# 闽都别记

(上)

[清] 里人何求 纂

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

(福州得贵巷27号)

福建省新华书店发行

福建新华印刷厂印刷

开本 $ 850\times1168 $毫米1/32 22.125印张2插页520千字

1987年11月第1版

1987年11月第1次印刷

印数：1—11000

ISBN 7-211-00059-7 K·6

书号：11173·89



定价：4.85元

## 出版说明

《闽都别记》成书于清乾嘉时期，凡四百零一回，一百二十余万字。它以章回小说形式描写了福州地区的社会生活，记录了大量的民间传说、历史故事、地方掌故、风俗习惯、名胜古迹，俚谣俗谚，以及方言土语等等，保存了大量的历史资料，可补正史、方志的不足，是研究福建地方史和社会学、民俗学及语言学的重要参考材料。作为一部地方文献，它在这些方面的价值远远超过其文学价值。正因为这样，我们组织力量，将它整理出来，分上、中、下三册出版，供文史工作者、大学文科师生和有关专业人员研究参考。书中夹杂不少糟粕和不健康成分，文字也嫌芜杂，我们不作改动，希读者注意分析。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83年8月

5.11.11

## 前言

福建人民出版社为保存地方文献，重新校印《闽都别记》，嘱我写一前言。我于该书素乏研究，但颇感兴趣，印象甚深。记得六、七岁时，我们总喜于夜晚饭后茶余之际，团聚在一起，围听大姑母为我辈兄弟姐妹讲说《闽都别记》里的故事，说得娓娓动人，听得津津有味，更阑夜静，乐而忘倦。至今在我的脑际里还回旋着什么“周拱的金砖”、“拿宝不居财”、“蛇郎哥、蛇郎奴”、“郑唐烧火炮”等故事。勾引我重新回到六十多年前那种无邪而天真的童稚生活。

《闽都别记》的写作时代，约在清乾嘉之际或者更后些，系当时福州说书人根据本地民间传说，参考历史故事所拼凑而成的一种话本。作者曾署名“里人何求”，然对于他的生平略历，则究莫能详。民国《福建通志·艺文志》，未见著录。在近人的著述中略有提及，亦语焉不详，是以本书的作者，究竟为谁，尚是一个疑问。或云“里人何求”含有不知何许人之意。话虽如此，亦非无线索可寻。《别记》本在括叙古迹题咏，常附有拂如氏之五七言诗，这拂如氏是否即系《别记》的作者，史无明文。但在第七回所附的“九仙山”两首诗，起句作“吾宗伯仲九神仙，修炼斯山汉代年”，似是作者与何氏有关。不过我们以为本书既属话本，则非出于一人之手，故可不必详究作者为谁。关于本书的来历，最初印行此书的董执谊先生在跋文里有如次的话：

《闽都别记》四百回（按：应作四百零一回，因第二百回有两回），约百二十余万言，……其书合于正史及别史记载者各十之三，野说居其四焉。以福州方言叙闽中佚事，且引俚谚俗腔，复详于名胜古迹；文词典故，多沿袭小说家者言，虽属稗官，未始非吾闽文献之卮助；博奕犹贤，不可废也。

因本书用福州方言土语，以熟见的福州地名古迹，穿插历史故事，附会民间传说，描写福州社会生活，带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乡土气息，故雅俗共赏，深为一般大众所喜爱乐闻，拥有一定的读者。以前只有抄本行世，它和《榴花梦》一书同是福州租书铺的热门书，直到清末民初始有刊本，据目前所知约有四种。一、是最早的油印本（用销缎纸写成的）；二、宣统辛亥藕根斋的石印本（以上两个版本均出自福州南后街董家，即董执谊氏）；三、抗战胜利后福州三山书纸店的五号铅印本；四、最近福州古籍书店的复制本。至此书原名是否即是《闽都别记》，亦有不同的说法。本书二百四十一回有“前文结《双峰梦》全篇”之语，知此书的前半部当名《双峰梦》；自二百四十一回之后，则另有人拼凑续写。友人徐吾行兄前曾荐有一部《闽都佳话》的清末年抄残本，仅有数回，与流行本相较，内容颇有详简的不同，略可考见其发展与变化的痕迹，似此，本书还有一个题名——《闽都佳话》。

本书故事以福州东山榴花洞为开端，联贯到汉唐五代，特详于开闽王氏，经宋元而迄于清初，内容是很庞杂的，大小故事拼凑在一起，缺乏系统，时间观念很不谨严，文字亦欠雅驯，显然出于说书人之口，迎合市民听众的低级趣味，是以很有一部分的不健康成份及对于少数民族的诬蔑辞句。然书中保存有大量的福建（主要是福州地区）的民间故事、神话传说和谣谚，这种口头文学，值得民俗学家、语言学家以及研究福建地方史者和文学史者参考。随便举一些例子如下：

《说文》曰：“闽，蛇种也。”本书便残留有人头蛇身的神话和“山都木客”的故事；这可为探究福建原始社会的传说提供材料。福建的少数民族——畲族系以犬为图腾，素有拜大的习俗，本书亦有王妹生犬和狒钟（犬）与娥霜公主结亲的故事，把这一个历史故事保存下来，这和古希腊人说某族人为天鹅的子孙、牛的子孙等正相类似。他们虽是动物，但都具有人性和魔力。福州闽江流域有一种水上居民——疍民，俗称“曲蹄”，历受封建政府的歧视与压迫，不得移居陆地，平日操着水上运输业务，又过着象浙江九姓渔户的江山船那样的生活，这在书中亦有所揭露。

陈靖姑的神话，是全书的一个重要线索，福州民间流传很广，是一种保婴、保赤神。解放前，福州城乡的社庙，俗称曰：境，都有临水陈太后祠，进行奉祀，并于每年正月元宵举行迎神赛会。在这故事中，不时穿插着降伏水怪山妖，为民除害的神话。而死亡灵魂的复活，在书中便演变成为“缺（嘴）哥望小姐”的故事。作者还借鬼神妖怪的喜怒笑骂的笔调，讽刺、揭露当时社会的黑暗，引述李考叙的《鬼方记》，认为鬼是不可怕的，倒是“鬼怕正人”。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就在今天还是值得肯定的。书中又常以民间传说附会历史故事，把白鸡小姐的白妃说是柏姬小姐，这是指元行省郎中栢帖穆一门的死事，那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郑唐和曹学佺的故事，则是“徐文长型”的民间故事在福建的再版，集中表现中国人民的聪明与智慧，以及他们对于不合理的社会制度的不满。

本书的另一个特点，即比较详细地描述福州地区的社会生活，如戏班生活、地方掌故、社会风尚等方面都有所讲说，颇可补充正史记载的不足，再则本书又保存大量福州地名的种种传说，如今天尚为人们所熟悉的钱塘巷、猪梅岭、鸭姆洲、银镶浦等，都加以神化或予以不同的解释，这种乡土味，对读者很有亲切感，可唤起爱乡的热情。

自五代王氏起，福州就是一个港口，海外贸易是很发达的，所以本书有一定篇幅谈到福州地区的商业活动和海外贸易的情况，残留有一些可供探索的痕迹。如法海寺旁之宦贵巷，原名番鬼巷；大桥下的泛船浦，原名番船浦，即当年泊番船之故处也。这番鬼巷是否反映福州地区也曾存在过类似广州的蕃坊，也值得考证。总之，自宋以迄明清，外商来到福州者颇有其人，只因说书人对于海外情况不清楚，是以所反映出的种种颇非事实。书中还涉及当年福州较大的行业——杉木行、中亭街鱼行，以及丝绒店、药材店、洪塘篾等；也谈到福州的典当、钱庄、汇票等等，并指出福州与台湾贸易的紧密关系，还多次谈到福州的商业区——南台。这方面的故事既有迎合小市民的兴趣的一面，也有对商人为富不仁和欺诈刁吝行为的鞭挞。

我认为，书中最值得重视的，就是保存福州的大量方言、俗谚和民间故事，如为人民艳称的“荔枝换绛桃”的故事，以及“沉东京浮福建”、“看见枇杷叶，思量家母舅”、“潭贴榔”等俗谚，迄今尚在民间流行，足供学者参考。间还有一般地方志所不经见的地方掌故，亦颇足珍。

根据以上所说，福建人民出版社重新整理出版这部书是有意义的，一是保藏福建文献；二是提供有益的材料，有助于研究福建历史。当然，任何历史遗产都有精华与糟粕，我们必须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则，慎重对待，具体分析。既不可粗暴，也不可笼统地表示赞同或反对，这是我们的态度，也希望读者能本着同样的精神阅读本书，做出分析，并给予评论。

傅衣凌

一九八三年一月草于厦门大学

## 目 录

闽都别记双峰梦  
第一回 周太朴幻入双峰梦  
僧懒安预知三世缘……(1)  
第二回 刺史无谋吴勗挈眷  
孺子有托周朴待巢……(7)  
第三回 佛寺喊贼走人众  
山岩开洞藏娇娘……(14)  
第四回 榴花洞佳人救才子  
乌石山隐士藐贼军……(18)  
第五回 情慕情救郎言救女  
讹传讹寻父转寻儿……(26)  
第六回 吴青娘遂奇缘考辨夫字  
骂黄巢喷白血保全福城……(33)  
第七回 龙泉一拜英雄皆服  
学校初开文献大兴……(41)  
第八回 周启文献开闽图谶  
王节度发造城库银……(48)  
第九回 周丞造念旧提匠作  
醉头陀插树保罗城……(55)  
第一○回 周工正领白银变化  
吴安人辨局骗机关……(63)  
第一一回 北山神送银借工正七女鬼盂浪戏后生……(71)  

第一二回 恋空色书生遭鬼厄  

正浮屠仙道召雷轰……(78)  

第一三回 谢仙功工正访长老  

泄锢恨情妖献本真……(84)  

第一四回 塔寺落成王节度拜塔  

公私两济周启文还金……(90)  

第一五回 明制精情怀红粉女  

原借银今还紫黄金……(96)  

第一六回 改王府第一楼启胜  

祭名山六千金暗随……(102)  

第一七回 周启文祭毕霍童太姥  

王月英计遂正娶明婚……(106)  

第一八回 月英显仙术弄邻子  

周拱随妻遁遇故人……(110)  

第一九回 素女庙题诗妯和娌  

乌龙江被浪难救灾……(115)  

第二○回 启文得交信报无到  

青娘爱夫卦占有灵……(121)  

第二一回 洛阳造桥观音显应  

鬓发化蛇临水降生……(128)  

第二二回 杞莲能言书堂结绸  

靖姑避婚闾山学法……(133)  

第二三回 鬼改法门虎婆游食  

妖占商妇元君别师……(138)  

第二四回 靖姑割肉补父痈母疽  

元君救难收猴怪虎婆……(143)蛤蟆作夫因梦见……(213)  

第三九回 遇贵人而亨身坎坷  
会亲夫黄罕灭蛤蟆……(217)  

第四○回 辨错墓而亨分店  
失祭祖都茂破家……(222)  

第四一回 都他反赢成家立业  
李九赌败破产倾财……(227)  

第四二回 受重赃监生和父子  
代赔银闽王得龙驹……(231)  

第四三回 批互投控停两尸首  
问半天仙灭奇楠精……(236)  

第四四回 闽王遇仙募梁入月  
靖姑献策剿妖讨金……(241)  

第四五回 张杉帽戴李试头上  
远飏犯投捕官网中……(247)  

第四六回 兄愿代烹难中得偶  
弟甘替死险里获安……(254)  

第四七回 兄遇寇诉根源会弟  
王重义赐妻财还乡……(258)  

第四八回 听妻谗手足争不逊  
判子给麻疯遂让辞……(262)  

第四九回 生瑞草牛脚变人脚  
讥妖徒假情诱真情……(268)  

第五○回 白莲教诡邪难逃正法  
罗隐母悍恶致子贱身……(274)  

第五一回 龙舟鼻没转弯弄匠  
六月蚊咬藕撒唬农……(279)第五二回 恶家奴偷管鞋泄恨  
贤巡检代男女洗冤……(284)  

第五三回 林九娘因难传正法  
陈恭人得妹斩妖僧……(292)  

第五四回 僧祷甘霖覆塔留臂  
雷震妖猫现谶知源……(300)  

第五五回 忠懿薨赐祠陵嘉励  
延翰立建宫殿骄淫……(307)  

第五六回 冷女掷果为父伸冤  
艾生设诈代表报仇……(314)  

第五七回 冷霜蝉不从残暴王  
陈金凤初会风流郎……(320)  

第五八回 手足自残闽王信道  
姐弟进宠归郎避妖……(325)  

第五九回 井龙现王氏建国号  
狱囚放周家起祸殃……(330)  

第六○回 小康回夺父弟海船  
王月英救伯母投吴……(333)  

第六一回 牢笼谋薛浪子鹿为马  
脱壳计吴佳人凤变鸾……(338)  

第六二回 薛浪子害人伤己命  
陈靖姑斩蛇度宫娥……(343)  

第六三回 王璘信谗自诛宗族  
广智媚妖邪化纸人……(349)  

第六四回 袁广智显邪术助叛  
王继图将登位骄淫……(352)  

第六五回 陈夫人带女兵救困袁军师为蝶精丧生……(356)  

第六六回 收水银精为救死子  

访孩童溪因卖假儿……(360)  

第六七回 邹李到孩溪访怪  

天狗在酒店说因……(363)  

第六八回 孩溪山剿嫪娼歼孽  

百花桥轮贵贱送儿……(367)  

第六九回 高雪海充兵避迫嫁  

杨柳月渔色藉多金……(371)  

第七○回 侯氏不正诱媳奸淫  

胡子贪财纵妻偷汉……(374)  

第七一回 人幻荆棘惩好色子  

鬼穿人皮变曲蹄婆……(377)  

第七二回 树精毁焚伤贪花肾  

高奶除妖识乞丐仙……(380)  

第七三回 牧氏苦哀求仙人起死  

花子施法术柳月回生……(384)  

第七四回 柳月知淫报遂改过  

雪海明坐谈暗变形……(387)  

第七五回 女婿伤寒炙丈母脚  

雪海戏惩化男女淫……(390)  

第七六回 渔郎相思心结成石  

九娘识破水浸现形……(393)  

第七七回 卖意中楼九娘定策  

泪滴心灰薛女投环……(397)  

第七八回 盗贼劈棺无服饰  

男女还魂共遁逃……(401)第七九回 借鉴诬良抄括民产  
真贼仗义投首原赃……(405)  
第八○回 质奸臣侠盗供踪迹  
补缺嘴示梦止搜赃……(409)  
第八一回 抱别腿逐白鼠现报  
代婚嫁遂黄耇前缘……(413)  
第八二回 陈夫人祈雨捉蛇首  
长坑鬼抱恨害妇胎……(417)  
第八三回 林九娘设计缚长坑  
陈夫人数罪磔妖鬼……(421)  
第八四回 天狗投怀素娘生子  
闭楼读书如虎教儿……(424)  
第八五回 银舍践豆苗会金哥  
虎婆收毒气保赤子……(429)  
第八六回 两度除怪太守蒙恩  
四次加封元君显圣……(433)  
第八七回 痘哥酒痘救直谏士  
神公借神诬老元臣……(438)  
第八八回 艳冰穷途逢谊伯  
林保饮酒救孤儿……(442)  
第八九回 西禅存仆暗建功果  
南唐兴兵代雪冤仇……(448)  
第九○回 俏书生避赘又遇赘  
痴佳人娶招遂难招……(451)  
第九一回 周艳冰改妆说诡话  
薛品媚报应吐真言……(456)  
第九二回 充茶役艳冰会淑女游湖景金凤观夺标……(463)  

第九三回 紫薇岩黄叟指仙迹  
青琅峰周生咬丐虫……(466)  

第九四回 得锦囊周艳冰遇仙  
封贵妃吴瑶琴烈节……(471)  

第九五回 应仙骥佳人返香魂  
报主恩义仆归地府……(476)  

第九六回 遂佳偶夫妻陈往事  
弄野僧长老送离魂……(480)  

第九七回 完宿愿赛仙诉三恨  
因微嫌春燕食六亲……(487)  

第九八回 志切报仇孝子祈梦  
病成思慕淫女贪欢……(494)  

第九九回 借淫女银同友赴广  
教苦肉计诱官准呈……(499)  

第一○○回 验红记戏子招驸马  
合莲瓣公主开瞎瞳……(504)  

第一○一回 道徒易试带看三宝  
权恶难化只度一鸡……(508)  

第一○二回 孝女剖心除恶报恨  
道徒还宝知悔犹仙……(514)  

第一○三回 云程盗梁仇除恩报  
林保充匠家破人亡……(521)  

第一○四回 吴云程仗侠杀虎寇  
周新月被拐遇亲人……(528)  

第一○五回 少侠破浪救儒剿贼  
奇缘借波渡月会云……(583)第一〇六回 王昶信巫囚亲叔  
庆云悟道救潜龙……(537)  

第一〇七回 联诗句皇叔带金遁  
代隐瞒道人被色迷……(543)  

第一〇八回 对言互异兄弟离观  
谶语难逃雌雄入宫……(548)  

第一〇九回 纵火脱身月云分散  
迎囚袭位连朱解危……(553)  

第一〇回 客爱才代买身存艳  
仙赠谶咎寻侣见僧……(557)  

第一一一回 杀淫僧吞呈除民害  
会皇叔庆云现本真……(562)  

第一一二回 吴云程因病得侠女  
铁麻姑代主杀奸夫……(568)  

第一一三回 自认作妻使女劈鲫  
天报谋夫淫妇自戕……(575)  

第一一四回 云程病瘳忿为假婿  
魏晃义重代整真婚……(581)  

第一一五回 空花烛麻姑表先世  
别溪桥云程毁生祠……(588)  

第一一六回 侠士保乡教练大鹏子弟  
妖猫冒妇难逃临水香灰……(594)  

第一一七回 云程鞠妖遣徒探妇  
新月呼邻拒色却金……(600)  

第一一八回 巧会合三世完缘分  
溺风情二妻偿宿债……(605)  

第一一九回 昧天良害节又害命好男风逢恶亦逢良……(609)  

第一二○回 新月认前生嗣父母  

郭僧惑内宫帝后妃……(615)  

第一二一回 庆云谏纳僧修现谶  

云程带黠徒破洞妖……(620)  

第一二二回 仁翰进谏被削麻姑入伍  

尚妃因诗致祸池莲唆殃……(624)  

第一二三回 王羲忿诗出宫云程逐刺  

朱连纂灭因国仁翰议诛……(630)  

第一二四回 林仁翰馘纂孽归隐  

周启文返故园失孙……(634)  

第一二五回 吴周寻亲反陷倭国  

神僧摄孩留在闽君……(639)  

第一二六回 仁达立僧僧遁自篡  

音韵纵乐乐极变更……(645)  

第一二七回 法济度和合二仙子  

进宝承张梁两宗支……(651)  

第一二八回 六娘法网收镇野鬼  

玉真梦魂夺救疹童……(656)  

第一二九回 森罗殿明放贤孝妇  

自在鬼暗救学道娘……(662)  

第一三○回 潘玉真捉吊鬼救妇  

许飞琼吓仇家养娘……(667)  

第一三一回 玉真暗保路上失物  

姜梁现报妻妾偷情……(674)  

第一三二回 巧抽换余丰淫原配  

说私孕爱盈露奸情……(679)

第一三三回 硕娘将计就计以化善
余丰张罗自罗而悔逃……(683)

## 闽都别记双峰梦

## 第一回 周太朴幻入双峰梦 僧懒安预知三世缘

盖闽都东南滨海，西北联山，重关内阻，群溪交流，三峰鼎峙于城中，二绝高标于城外，襟江带湖，沃野千里，南连江广，北跨温台，东通吴越，万里重山环绕，地沃山强，诚天下之胜也。三峰乃越山、九仙山、乌石山。早年城门窄小，三山在本城外，及五代至明，经六次修理愈广，三山始围于城里。兹先说早年乌石山地僻人稀，山麓有一处士，姓周名朴，字太朴，原籍江淮，当时唐僖宗在位，阉宦专权，擅行废立，小人在朝，君子在野，周朴不仕，隐于闽省。原配郑氏早亡，只遗一子，名启文，字玉章，年方二九，气字不凡，依父读书，不离左右。周处士一生原嫌佛老，惟乌石山上有双峰寺之住持僧懒安相好，为方外交，时常往来。所谈皆三坟、五典，如陶靖节之于远公，韩昌黎之于鲁颠。懒安虽无降伏之法，诚有觉悟之明。时暮春晴霁，周处士带子启文闲游，先至天王崎南涧寺即令，和尚迎入，递茶毕，步至后山，见岩壁上有安文头陀诗句，即随口吟云：

客至不点茶，相看淡如水。

白云深谷中，稳坐浮生里。

周处士吟罢问和尚：“此头陀柯代人？”和尚曰：“安文头陀系六朝宋时人，常游于傣笄中，得岩石而入，蕉坐其中。”周处士听了，诗兴发作，从和尚处借出笔砚，向粉墙上挥七言律诗一首。其诗云：

万里重山绕福州，南横一道见溪流。

天边飞鸟东西没，尘里行人早晚休。

晓日春山当大海，连云老堑对高楼。

那堪望断他乡目，只此萧骚自白头。

南涧寺，在乌石山之东。梁大通六年，居士苏清舍宅为之。唐乾宁二年，建天王殿，三年号南涧寺。天宝八载五月六日，风雨雷电涌出佛像，欧阳詹作记。宋大观中赐额，建普明庵。至明嘉靖间，寺为沙门所蚀，仅存屋数栋。万历初，知县周裔光从里人请，始复为寺，视旧址不及半。寺之西，旧祀瘟神，祈祷蹟，黑人增构亭台其上。

唐欧阳詹《南涧寺》诗云：

春寺无人乱鸟啼，藤罗阴磴野僧迷。

云藏古壁道龙象，草长香台抱鹿舞。

松箱冷冷疑觉项；柳烟历历见招提。

为耽寂乐亲禅侣，莫怪闲行费马蹄。

周处士题毕，向和尚曰：“污了白壁，勿怪！”和尚答曰：“周老先生之佳作肯题，敝寺倍增光彩。”随出寺门，又游军神光寺，启文问曰：“寺名神光，是何出处？”处士曰：“此地乃本朝大中三年监军使孟彪之亭池，号南庄，舍为大云寺，诸赐额于朝。宣宗夜梦神人发光，适览奏异之，即赐额，因名神光寺。”说毕，随进寺内游玩。登神光塔顶，诗兴又起，令肩父向寺内借出笔砚，在尾层塔门上又题八句云：

良匠用材为塔了，神光寺建得高名。

风云会处于寻出，日月中时八面明。

海水旋流德国野，天文孝载福州城。相轮顶上望浮世，尘里人心应总平。

此塔在神光寺旁，报恩塔院内。唐大中中，观察使杨发以隙游亭地，命僧鉴空修寺及塔七层，为南报恩院。威通九年敕号神光之塔。乾符五年巢寇入闽，焚殄无存。

明徐勍《过神光寺》诗云：

宝刹推残暮草湮，居民争占古诸天。

不看繁盛看消歇，恨我迟生二百年。

又曰：

破寺不堪游，新庵尚可投。

攀松还倚竹，寻壑更经邱。

地僻门休掩，岩倾字半留。

晚风花落尽，吹上老僧头。

又明陈亮《登神光塔》诗云：

宝塔层层见，天灯面面红；玉毫光不夜，火树迥当空。七级高标壮，千门属望同；朱栏清映月，金铎远鸣风。弛禁逢元夕，焚修溢梵官；游观多士庶，登陟有文雄。共喜超群品，应知仰六通；迷津如可照，于此息微躬。

却说周处士题了塔上诗，即同子下塔，送还笔砚，信步登上岩，上山游玩。过凌霄台、天台桥、坐禅石、落景坪、浴鸦池、华严石、般若台、不危亭、石天、蟠桃坞、向阳峰、天章台、霹雳岩、薛老峰诸胜，住步对启文曰：“早几年登山游遍，不见半点疲倦。于今三十六景未半，竟走不动了，就停下歇片刻。”于是父子同坐于薛老峰亭下。启文问曰：“爷爷，此薛老峰是何出处？”周处士曰：“是咸通中，侯官令薛逢与神光寺僧灵观游玩，创此亭，书‘薛老峰’三字于石。你去寺里借笔砚，我诗再题一首，到寺中歇息。”启文奉命来到寺中，见了懒安和尚，曰：“特来向大师借笔砚。”懒安曰：“想是令大人诗牌发作，现在何处吟哦？”启文答曰：“在薛老峰亭下。”懒安即沙弥取出笔砚，嘱曰：“你将此笔砚同大相公送到薛老峰亭，我随后就到。”小沙弥捧了笔砚，同启文来到薛老峰亭下。周处士接过笔砚，于壁上题了绝句一首。正写毕，恰懒安走到，在后面叫曰：“周先生，若得句，当浮大白。”周处士回首答曰：“俚句，勿笑，勿笑！专等上人斧削。”懒安曰：“老先生之句无人敢改。”遂看而念曰：

薛老峰头三个字，须知此与石齐生。

直教截断苍苔色，浮世人齐看始明。

此峰至宋开运元年，雷雨大作，薛老峰三字倒立，是年，闽遂亡。

懒安和尚念处士之诗，极称妙绝，随问：“今日题了几次？”周处士便将题过南涧寺、神光塔之诗念过，懒安听了，曰：“胜迹再经周老先生一题，倍增佳胜。请到敝刹坐坐吃茶。”周处士曰：“不请亦要自到。”遂同缓步至双峰寺内，在方丈吃了茶。周处士因疲倦，向小沙弥借出藤枕，就在长凳上便睡。启文前后玩看各处名胜。忽懒安走进方丈，见周处士熟睡，谓曰：“周老先生，斋堂午膳排便，贫僧来破邯郸。”连叫数声，周处士方开眼而醒，大叫曰：“好奇梦！”懒安便问：“有甚奇梦，请起来到斋堂慢慢说来详解。”周处士起来洗手面，吃了茶，启文亦回，同到斋堂，父子坐下，懒安旁陪。食了素菜饭完，周处士曰：“今日如何作此奇梦？”懒安便问：“何梦？”周处士曰：“梦在海外游玩，至一处似是岛屿，花卉丛秀，石壁间写有‘周氏后屿’四大字，心中欢喜，以为自己之别业，赏玩不已，乐而忘返。突有数恶少至，拗折花枝，弟呵之曰：‘物各有主，岂客人乱折耶？’恶少曰：‘不但来折花枝，还要砍你头首！’弟即被众恶少绑缚住，随将兰桂拗折，分贮三布袋，又去打别花。忽有三女子骑羊突出，抢去三袋之兰桂，各怀抱羊背上，由海上面奔驰而去。恶少追之不及，恚甚，竟将花卉砍坏无遗。随来杀弟，弟问：‘何事故？’答曰：‘专来杀你，如肯说从今再不牢骚，则不杀你。’弟曰：‘牢骚是我生平所好，要杀便杀，要我改癖性不能。’恶少闻言，一刀砍下。弟知被砍，追寻恶少偿命，只见五条大龙争斗海上，恶少并无踪迹。看空中风云蔽野，波浪掀天。弟欲前进，却见一妖魔，状甚凶恶，突来拦阻，手持一铜锤打下，弟大喊而醒。此梦奇乎不奇？祈代为详解，未知后来吉凶？”懒安曰：“庄周梦蝴蝶，虽幻是真。贫僧详老先生之梦境，大关先生之家世，愚解石壁中字，明明是先生身后之事。兰桂即子孙也，三袋即子孙妇也。后来子孙遇难，必有奇缘之夫妇，前来搭救，可保全也。五龙争斗，谅来必天下大乱。至恶少要先生改过癖性，诚是要先生避影存形，无管外事，转祸为福之谶也。贫僧依梦直言，祈先生谅之。”周处士大笑曰：“前邯郸一梦，只觉一世，今双峰一梦，竟知三世，诚仙法不如佛法高也。”懒安欠躬答曰：“言重、言重。”周处士曰：“言也不重，梦也不信，聊作一部传奇可也。”时饭已罢，各散坐庭前，见有五彩之大蝶在花丛中飞舞，皆羡而玩之。倏至一黄雀将蝴蝶啄去。周处士正在捧杯饮茶，忙掷杯喊一声曰：“被你啄去，再梦不成矣。”即取笔于粉壁上题云：

夜宿花阴日舞晴，寻芳作队体轻盈。

可怜黄雀啄将去，从此庄周梦不成。

周处士题此诗句并不在意，而懒安怵惕愈甚，不敢明言，即曰：“先前贫僧所详之梦谶虽属荒谬，至于天下反乱，必先筹安身之所。现在黄巢作乱，必延至此，莫待临渴掘井，先生何不同公子早去远避？”周处士视和尚笑曰：“怯之甚耶，太平属奸究当道之秋，反乱乃忠梗出头之日。黄巢乌合之众，安敢至此。纵使至此，亦何足惧，走之何为耶？”懒安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贫僧之意已决，祈老先生须早计之。”周处士变色曰：“和尚贪生怕死，不敢出头，即效乌龟去躲，莫管他人之事！”懒安又曰：“只恐缩头容易出头难。”周处士愈怒，便拂袖带子不辞而去。懒安送出门外，陪着笑脸曰：“老先生休怒贫僧多言之罪。贫僧即日自去托钵云游，后会有期，勿得记恨。”周处士曰：“由你去，谁来恨你？”言讫，匆匆而去。懒安回至寺中，众徒弟问曰：“周先生既不肯去，何劝之甚？”懒安曰：“只因前见兆于梦，后又谶于诗，再三劝之不悟，诚至天数难于挽回，其奈之何？我今日去云游，如贼将至，你们各须早避。”随将衣钵付于大徒弟掌领。众僧又曰：“师父此去，何时归来？”懒安曰：“似鹤如云，那有定期耶！”次日遂行。且说启文同父在双峰寺，岂不知父之梦与诗之不详耶，因和尚劝避不从，反抢白之，何敢再言。及到家，伺父喜悦之际，曰：“爷爷，孩儿闻得山东黄巢反贼几十万，到处杀戮甚惨，现在将近此地，已有人挈家走避，昨日和尚劝我们避，亦甚好意，爷爷如何当面抢白，致相好隔躲？”处士曰：“我平素最嫌人贪生怕死，他偏如是，如何不当面抢白也。惟念相好多年，与他说个得罪便了。”至次日早饭后，又带启文复至双峰寺，问懒安，众僧答曰：“五更时已云游去。”问：“去何处？”答曰：“不知。”周处士呵呵大笑曰：“仙法不如佛法高，人未走贼他先逃，怕死凭你去怕死，牢骚还我仍牢骚。”言讫出寺，又在山游玩，至晚方回。正是：非惊贼寇何须避，不尽家山总要游。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二回 刺史无谋吴勗挈眷 孺子有托周朴待巢

却说彼时乃唐僖宗乾符二年，郑镒为福州刺史，懦弱无能，闻山东曹州人黄巢聚众几十万，绰号冲天将军，抢掠州郡，已至广东，将至闽省，势如破竹，各州将无一能御，杀戮甚惨，镒并无完城、筑堑、练将、操兵、守战之策，只是日夜修斋、建醮、拜忏、念经、祈禳，虔召道士四十众在于本衙内三官堂拜斗皇忏，召和尚四十众在于军衙外面千佛楼念千佛经。所有僧道乃派定城厢内外各寺观，轮流来拜，每三昼夜接替。时福州僧道最多，轮流只轮一次。该刺史逐日在二经坛拈香祈祷。贼寇忽至。此且不表。先说圣泉寺僧来接念，该寺在离城二十里之东山地，住持和尚名慧觉，僧八十馀众，内有一头陀，名法济，不知何许人，原是游食丐儿。慧觉唤来使用，与以袈裟经管。诸凡皆可，惟酒屡戒不饯。醉则行凶，被众僧逐出几次，皆慧觉挽回收进。当日轮流念经，旧例，先一日即要派念经四十名僧众，齐至城内伺候，今先将经卷法器等物派三个行者押带去，排设经坛。此帮拨去后，再拨挑袈裟出门。因呼法济不在，开起库房取袈裟，则无有矣。四处寻讨法济，并无踪迹。四十众和尚因无袈裟，不得前去。通众皆说：定被法济偷去当酒食，无银赎回，人亦逃走去了。即拨十馀人分路追寻。寻了一日一夜，至次日将午尚无踪迹。城内刺史令经坛催行者来二次。众僧着急，寻至山边草窠内，见有人脚露出，近前一看，原来法济食得烂醉，卧于草堆内，便将他扛抬回寺。僧众环问：“袈裟何处去了？”连问数十次，醉眼朦胧，答曰：“挑在大坑里。”众又问曰：“挑在那里，莫当酒食去？”法济闭眼答曰：“有当酒食，醉到于今。”众又问曰：“汝实说袈裟在何处耶？”他又不答。众又推撼而问之，法济喝曰：“说了在大坑里，去取就是，何问了又问！”众亦大喝道：“汝不说当酒食了，如何不问耶！”法济曰：“当酒是我当酒，与汝们何干？汝肯把银借我还酒债，我代赎回便清楚了，多问无益。”法济说完，睁开眼讶曰：“汝们还在这里，犹未去念经，该杀！”众欲再与盘驳，而法济便合眼睡去，再叫再摇不醒。慧觉从容对众曰：“此时便将他剁作肉酱，亦是无益。既有着落，赶紧去取，念了经回来再说。”众忽然曰：“师父，他说大坑里，在何处耶？在于大坑岭里，或北岭坑里？今日已晚了，再一往一回，天大光矣。”慧觉曰：“没奈何了，务要赶去赶回。今日即误，明日不可再误。”众徒皆忿，共言不应将此野花子收留，弄得一寺乱纷纷。众人正谈论之际，城内看经坛行者又赶来催，对慧觉曰：“师父是何意见不去？大老爷捻香等了一天无人念经，大怒，令弟子赶来，说：“如再不到，作玩寇殃民，军法治罪，通寺都无头。”众人曰：“法济把四十领袈裟尽偷去当酒吃。因无袈裟，如何去得？”行者讶曰：“那四十领袈裟早在经坛里，谁说当去？”众人曰：“汝在经坛里睡才醒，怎晓得袈裟未当去，莫不是作梦耶？”行者曰：“我倒不是作梦，汝们不去，才是在此作梦！”慧觉喝曰：“什么汝梦我梦，汝晓得袈裟不曾当，现在何处，快说来。”行者即曰：“昨日弟子们三个押经担到城内尚早，楼上别寺经尚未念完，随将经卷等物放边房安顿，同他念完搬出来排。那二个师兄卧板凳上，弟子下楼去闲玩。法济兄坐在榕模下，倚着包囊边打睡。唤伊醒，问伊包囊是何物。伊说是袈裟，因太早，在此等候，弟子因此与他同坐许久。对面袈蓝堂前排卖酒桌之酒气冲过来，法济兄口中流涎，实忍不住，将袈裟存迦蓝大龛里，脱身面之衣衫，向卖酒当酒吃，要弟子陪伊同饮。弟子不会饮酒，坐在陪伴，至下午犹未见一个师兄来。不知法济兄吃多少，乃尽衣当押，一壶又一壶把酒桌一大坛酒吃得空空如也。知其醉甚，欲扶伊楼上去睡，他说未醉，要回去迎各师兄同来。伊竟歪歪跛跛去。弟子因派有执事，不得同去，自思袈裟现在大龛里了，由他何处去睡亦不妨。看楼上都念完去了，遂将行头来排设。等了一时辰不见师兄来，督坛官令一人去赶。有一时辰，又着一人来催，又不到。大老爷怒甚，传令再着人去催，如再违误，以军法从事。督坛拨去二人，只有弟子一个，再去，无人看守。督坛官上楼代看，令赶紧去赶来。弟子夜无合眼，请问汝是做梦不是做梦？”众人闻说，始知袈裟在迦蓝大龛里，错听大坑里。众口谈论纷纷，多说法济言不明白之误。众人不愿，欲同去问法济。谁知他醒来爬起。众人指骂曰：“汝先前曾说挑在大坑里当酒吃了来骗人，误了大事，害得满寺乱纷纷，是何道理？”法济笑曰：“两截话，汝作一截说。挑在大龛里，去取便是汝们的袈裟。后说有当酒食了，代我赎回，是我自己的衣服。今有师弟见过袈裟，有在大龛里，是否？”慧觉曰：“不告先去，亦难辞咎。一则酒醉，说话不明。二则众人听不了然。大坑乃是佛龛，误作山坑。他自己衣服当酒，误做袈裟当酒。今闲辩无益，赶紧进城去。大老爷发怒，再着人来，一寺都不得生。”子是慧觉率带众僧出门。行有六七里，遇着看经坛行者。路上对面，喊曰：“不用去了。”慧觉骇而问故，行者曰：“弟子赶回头去城内，黄昏了，刚至佛前，谁知那楼下是纸扎房，火星落在房内，霎时从楼门烧起，一座大佛镂烧毁。大老爷出查有无烧人，惟此日晚空无人念经，只有弟子等三个在内看坛，又查前后，皆差去催赶。因无人看坛，其督坛官又去代看，火封楼门走不出来，惟他一人烧死在内。我们所排设经忏等物一总烧去，惟袈裟未上楼，放在迦蓝大龛内未烧，已雇人挑回，随后就来。”慧觉闻之，口呆目睁，立住不能动。过半时辰叹口气曰：“此乃不幸之幸也！天灾即免，不知官灾能免不，听诸造化罢了。”遂乃带众僧回转圣泉寺。袈裟挑至，慧觉点之无差，仍要交法济收管。法济曰：“不管，不管，将来又赖当酒吃，那里淘气得。”慧觉曰：“他们赖汝，我何曾有说什么？”法济曰：“野花子不敢当此大经管。”一面说，一面走开去了。慧觉见伊不管，也就罢了。此且慢说。再说福州刺史郑镒，正欲严究圣泉寺僧人如何抗延不到，忽报黄巢贼兵顷刻来到，郑镒计无所出，因无内眷，同家丁各怀财宝，至夜悄悄从后门逃走去了。刺史既先走了，百姓无主，各自奔窜。有一黄甲进士，姓吴名朂，字仲匡，世居九仙山，家道颇裕，元配林氏，一男名大受，年方六岁，一女名青娘，字小荷，年十七岁，一个家奴名吴义。吴进士为人端方洁己。林安人德貌兼全。大受幼稚聪敏。吴义忠义诚实。青娘生得体态轻盈，眼如秋水，眉似春山，更兼性格聪明，自幼喜弄笔墨诗书，尤精易数，又好谈笑，父母爱之如珠，人尽羡其才貌佳人。吴进士见乡邻走贼，亦将家中细软物件存于地窖内，预备干粮，将衣服卷一布包，带着妻子并家奴望东而走。此且不表。却说周太朴处士在家不是吟诗，便是作赋饮酒，如思得好句，不论半夜三更，辄高声狂叫。惊动四邻，拥问何故？他答曰：喜得佳句，如“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凡见月当头”之类也。或出游，遇有触景生情，则扬声大叫，如“子孙何处闲为客，松柏被人伐作薪”之类也。状类颠狂，人知其迁，多戏弄之。与之笑谑，不怒，又呼为书呆。启文怒甚，欲往斥之。朴则止之曰：“呆岂犬，狡交犬，但愿常呆勿常狡，有何不美耶！”时外面纷纷挈妻邀子走贼，他竟不理会。启文见父并无动静，问曰：“爷爷，贼寇将至，乡邻尽走。我们作何区处哩？”处士曰：“伊不过乌合之众，来由他来，待他来时，以顺逆大义讽之，怕伊不退？”启文曰：“狂贼凶恶，毫无仁义，朝廷以百万之众不能御敌，以致横行天下，岂听我们一言之理，何异螳臂当辕、飞蛾投火？爷爷务早熟思，速避，勿批其逆鳞，自取祸殃。”周处士因子再三言劝，暗思：“且将他寄往别处，再作道理。”答曰：“汝欲避之，家中无甚物件，只有几本破书，收存停妥，将门锁了，带汝去罢。”启文即收拾锁了斋门，父子二人望东而行。当时贼兵由南而来，西北两途皆大路，贼所必由，故城内走贼多走东方。先说周处士有一友，姓虞名少溪，家住离城三十里东山虞公庵地方，年过古稀，为人古道清介。妻早丧，一子外商，自在东禅寺内教几个乡村间子弟读书。周处士带子顺途进寺，其学生、专僧早已走散，惟少溪一人在内，少溪忽见他父子进来，讶曰：“贤弟，外面走贼纷纷，还有心事带子游玩耶？”周处士曰：“就是乞食婆走贼，跟人哄哩。”少溪曰：“既是走贼，不须忙，且在此等，明日一同齐回东山。愚兄家中还有一坛老酒，榼中亦有米，不至饿肚子。他们走贼，我们回家，岂不快哉！”周处士曰：“弟想不用远去，只可在此。待黄巢到时前去见伊，只用数言要他速退，如何哩？”少溪曰：“贤弟真迁也！闻黄巢少与王仙芝皆贩私盐为业，读书不第，与仙芝为盗，遂至结党横行天下。蕲州刺史裴渥与仙芝约收兵不战，延请进城，表为神策将军。仙芝深喜，黄巢不从，殴击仙芝，伤首流血。仙芝不敢受命，遂大掠蕲州，杀戮无数，贼势愈大，那肯听我们寒儒一言而退，断无此理！”周处士仰天叹曰：“平生所读何去，所学何事，贼寇入境，无敢一言，枉立人世矣！此话休提，听其所之，且拿酒来吃。”虞少溪与其交久，知其性格放荡，即时取出酒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src="chunk_000_p00001-00080/imgs/img_in_seal_box_847_1361_1107_1613.jpg" alt="Image" width="21%" /></div>
来，三人坐下大啜。周处士擎杯在手，把要讽贼之事即化于肚外去了。许夜，周处士父子同少溪隔了一宵。次日，吃了早饭，少溪收起物件包一布袱，锁了斋门，三人望东而行。行未里许，田塍对面有一牛被人赶逐跑过来，将周处士撞跌于田中，二人躲得快，几乎亦被撞跌。彼时是七月初秋，晚禾始插，周处士跌下便爬起来，满身都污泥粘满，笑曰：“未飞在天，先见在田。且慢论，还要回东禅寺洗换。”启文曰：“孩儿同爷爷回去东禅寺，洗净了再来。”少溪亦要同回，周处士曰：“我自回寺洗净就到，汝二人不必同回。”少溪曰：“务必就来，免贤侄悬望。”周处士曰：“兄家之旧老酒，弟亦欲与共消遣。”少溪即将包袱解开，取出衫裤并锁匙交与处士带回，即望东去了。周处士折回，带水拖泥，回到东禅寺，开进书斋，烧了热水，将身洗净，换了衣服，将泥水洗净，挂在天井中晒干。那日天阴，未得快干，独自无聊，知有藏酒馀粮，取出一人独酌。不觉天晚，便住一夜。天未晓即起，蓦见西北有一道紫气冲霄，忙出寺望之，起自金鸡山中。随锁了门，寻气至山，登攀玩遍，羡曰：“穴是金鸡，将来必有王者兴。可惜脊背有伤，虽兴不久矣。”

金鸡山在郡城之东，秦时望气者谓金鸡之祥，遂掘其脊背，今为丛冢。山之北名青城山，猎岭，西连箭山。

周处士原不走贼，因子所迫，勉强同行。今将子寄托有所，正欲托故回头，恰好被牛冲跌田中，遂得意回寺，当时看了金鸡山王气，遂进城。见家家柴门锁闭，六街并无一人，独自拍手笑曰：“世间都是巾帼之妇人，何无一人是男子耶？”随步至开元寺，寺大开，并不见一人，前后游遍，遂上浮屠一望，正与五虎山相对。面视塔壁上可写字，遂拾一瓦片，划七字对云：

塔级无灯留月照，寺门不锁倩云封。

题完，弃了瓦片，步出寺，到乌石山家中等讽黄巢。开元寺在芝山之南，其地旧隶怀安，今属闾县。闾王审知运铁三万斤铸弥陀像于芝山之麓，下有古井，深不可测。明王恭《题冶城开元寺》诗云：

城里青山闻梵音，灵源高阁影沉沉。

鸟边古树人烟近，象外云花野照深。

苔色满廊行履迹，月明空界印禅心。

自怜世上多氛垢，未得焚香礼佛林。

再说周启文随虞少溪到了东山虞公庵，少溪儿子外出，家中无人，故将内室关锁，外屋借与族人居住照看，今回来开了内室，存有粮米，拂拭床榻椅桌。少溪在内收拾，启文出外游玩，看那叠嶂层峦，环住门前苍松翠竹，真是清幽所在。

虞公庵在东山之麓，虞寄隐处。寄，会稽人，梁时避侯景之乱走入闽省。陈文帝天嘉四年，闽刺史陈宝应谋叛拒命，苦谏不听，遁迹东山。宝应使人烧其屋，虞寄安卧不动，亲近者将扶之出。寄曰：“吾将何住？”不出。纵火者自救灭之。至宝应败，宾客皆伏诛。文帝见虞寄，礼貌之，辟为掌书记。闽人重之，名其地为虞公庵。寄无子，以兄之子世南嗣之。少溪乃其后裔也。

启文避贼在虞公庵，倒十分稳当。惟父未至，时刻怅望不了。正是，寄迹孤身游不倦，思亲双眼望将穿。欲知启文望父如何，且听下文分说。

## 第三回 佛寺喊贼走人众 山岩开洞藏娇娘

且说启文望了二日，父犹未到，心甚不安，欲回去寻讨，因少溪曰：“令大人知有旧老酒在此，今日不来，明日亦跑来，何用去寻。”启文于是不回。此且慢表。且说吴易进士带妻子走到东山下，先到伊佃户家中。他佃户名李灵，见佃主到了，即殷勤接进。过了一日，灵曰：“非是推辞相公，此处乃是总路，不是躲贼之所，小人一家亦要走避别处。今有一处极边僻清净，请相公们到那里安住。”吴进士答：“好。”随带妻子跟李佃户缓步至山窝里。见一座大丛林，即圣泉寺也。同进山门，地场广阔，殿宇宏敞。邀至西厢罗汉殿，李佃户指曰：“此处清洁，可以住得。”遂入安顿。李灵随搬进柴米等物停妥，辞别而去。过了一夜，吴进士次早出山前山后一看，四面皆是削壁，树木阴翳，因想：“假使贼兵至此，前后无处奔走，岂不作笼中之鸟耶？”遂与妻子说知，即使家人吴义去唤李灵来再觅居处。谁知李佃户举家亦走去了，无处寻讨。惟望他再来相商，将包袱包好等候。此寺起先只吴进士一家居住，犹属清净。不过二日，携男扶女簇拥而来，把一座大寺住满，嗷嗷哄哄，无片清静。吴进士不能耐烦，望佃户不来，心急如火。当家和尚仁慈，亦无言说。惟头陀法济心中以为男女混杂，触秽三宝，口里喃喃，走出骂之不休。觉闻之，叫骂曰：“出家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人避难至此，与汝何干？如再多言，我先将汝逐出。”法济被师责骂，不敢回言，退入自己房中，自饮自酌。到了次日，食得大醉。因师父骂伊多话，都不作声，悄悄走出山门口，高声喊曰：“贼从后山来了，还不快走耶？”寺内走贼之人心本是虚的，以为真是贼至，蜂涌跑出，惟恐迟步。吓得吴进士魂不附体，吴义背了包袱，一家夺门走出。可怜林氏母女二人鞋弓袜小，本来不出闺房，如此崎岖之山如何行得，只得咬着牙根，勉强而行。走未里许，后面有数十人叫喊：“贼来，快跑些！”一阵飞跑冲过，将吴进士妻女冲散。但一路乡村闻知贼至，俱以为真，各乡尽挈男带女逃走，路上不绝飞跑。吴进士喘息不定，坐在路旁，又冲散妻女，俟人将跑尽，望后面静悄悄不见一人，自想：“是贼至，岂无旌旗号炮，莫是扬言，一摇百动？”遂不走，回头寻讨妻女。幸喜吴义会跑走，抱着大受先走，因路险径窄，亦有相争先跑者跌落坑下，跌死者无数。吴义忙退入岩边歇息，望后面似无贼影响，知贼未至，人先惊走之误，遂回旧路寻讨主人。恰遇吴进士，又去寻主母与小姐。且说林安人被一阵飞跑冲散，行又不能，站又不能，只倚裆缝中，俟人跑尽，方坐于路傍啼哭。吴义幸亦寻着，惟青娘并无踪迹。吴义曰：“小姐不知走散何处，如之奈何？先须寻安身之地，再寻小姐。奴婢有一胞侄，在大乘寺出家为监寺。今隔十几年，未知在否，请主人同主母、公子且到白马庙暂歇，俟奴婢去大乘寺讨胞侄，伊如在寺内，不愁我们无安身之所，再不至如圣泉寺误事。”吴进士应诺曰：“汝赶紧去，即速回来相商。”吴义即将大受放下便跑。吴进士携着妻子，到白马庙内坐等。再说吴义来到大乘寺，静悄悄无人，直至东廊，有一小行者出来，问曰：“汝是何人？来讨何人？”吴义答曰：“借问一声，宝刹有一清师父在内否？”行者曰：“一清师父即是做当家。”吴义听说侄儿做了当家，心中大喜，曰：“劳为通报，说九仙山吴义来了。”行者进去，少顷出来，曰：“家师请进。”吴义进内，见了一清，各谈旧事。吴义就将主人走贼之事述了一遍。一清曰：“叔父何不早到此？别人不管，即是叔父之人，须当保护。”吴义便问：“有好所在否？”一清便带吴义至内室，揭开地板，下有木梯，同下去，曲曲小径，直透山窝。有大窖甚敞，可容得二三十人，家私什物俱备，乃和尚存私之所。吴义大喜，出来赶到白马庙内，与主人说了详细。吴进士叹曰：“早知有此好去处，不致失去娇女。”随带妻子、吴义到大乘寺。进方丈，会了一清，各叙寒温称谢，遂入地窖安身，得了极稳当所在。只是林安人啼哭娇女，好不凄凉。吴进士同吴义各处寻讨，杳无踪迹。那圣泉寺僧众不知何处去了，只遣空寺矣。再说吴青娘被人冲散，硬跑许多路，实在不能行了，心中想：“再行，到底行何处安身？不免寻个所在歇息。”便将身闪进山缝，恰好有一石岩，二块开一谷，只容一人。侧身入去数尺，曲曲径中间似是洞门，大着胆再塞入内，一看，别有天地，只见亭榭俱全，花木参差，又有房舍，曲径中多是榴花，风来摇动，花片乱落，胜似桃源。青娘玩了一回，至洞门口，有一片大石，似可摇动，心想将来掩住洞门甚好，可惜力不能举，以手推之，不意即动，尽力推之，将洞口掩闭。骇甚，以为无门可出，又反推之，即开如故。心中觉悟，此乃天然机关救奴性命，凭他贼有千兵万马亦难进此。只是肚中饥了，奈何？仰头一望，榴花中有实下垂可摘，即折下一颗在手，觉芳香无比，即去其皮，入口甜如糖蜜，青娘大喜，以此充饥。只恨双亲、弟、仆冲散何方，不知性命如何，不能共在此处避难，泪涕不止。今且慢表。且说黄巢尚在南海，未至，其贼将先至。各带兵马几万，自漳、泉、兴化一路下来掳掠。七月十三至闽省，分散四方。内有一将名郝豹，由东路下营。先说周启文在虞公庵，望父一日过一日，犹不至，心中十分焦燥。欲回去寻，少溪不放。直望五日不至，谅来讽贼命必休矣。又闻贼将临城，急甚，欲奔回拚命扯来，又怕少溪拦阻，心生一计，谓少溪曰：“久闻此山佳胜，小侄去游览，何如？”少溪曰：“玩水游山乃吾侪之乐事，如何不可。唯此山高险，须小心，只在近处看看即回来吃午饭。”启文答曰：“领命。”便出庵悄悄转过山边，寻旧路回。不意被贼遇见拿去。俄有黄巢手下郝豹带一枝人马潮涌而来，在郡城东山下安营，面溪背山，周围张起帐篷，戈戟如林。有一小贼兵禀曰：“奉中统军令，请将军今日齐到城中会事，明日再归本部。”传报进营，郝豹吩咐头目看守营塞，便骑一匹乌马，带几百健卒向城内去了。贼将去后，各贼俱分散掳掠财物，杀人放火，还有看守营寨的草寇，亦结队去抢劫。只馀一座大贼营，空无一人。正是渠魁入郡闯阎惨，草寇临乡士子危。且听下文分说。

## 第四回 榴花洞佳人救才子 乌石山隐士藐贼军

却说贼将郝豹在东山下寨，连营二三里路，那中军帐就搭在吴青娘存身石洞前。青娘在洞已二日了，吃了几颗石榴，觉脚酸痛，入于亭内睡了。一日醒起来，见满庭月明如昼，独坐赏玩。因思不知贼兵如何，悄悄出去探望一番。随推开石门，曲曲塞出，探头一望，见那帐房围绕，光明如昼，灯月相映，看得清楚，知贼已至，心惊胆寒。方欲转身，忽闻那边树傍有人叫唤之声，回首见树上缚有一人，离洞甚近，心中想：“必是被贼拿来糟塌。”见静悄悄无一贼人，遂走近前低声问曰：“何人？因何缚此？”那人以青娘为贼之妃妾，答曰：“被拿，要劈取脑浆，求娘娘救命！”青娘曰：“贼人何处去了？”那人曰：“皆抢劫去了，快来救命！他回来即来取头脑冲酒吃。”说罢大哭。青娘见缚得牢紧，解不能开，心中着急，惟恐贼至，瞥见树下有遗刀一把，即持起将绳割断，那人得放下来。青娘曰：“快走！快走！”自己要回身进洞。那人将青娘衣襟扯住，跪在地下泣曰：“救人救到底，走何处去？”青娘曰：“贼人不在，怎的走不脱？”那人答曰：“贼有几千将至，四方八面皆有，何处可走？”青娘被扯住不放，自思：“我寡女携带孤男同隐一处，实属不便。若不带他入洞，依旧被贼所拿，如何是好？莫若带他入洞，指他别住一

19处，俟贼去后凭他去罢。”想定主意，曰：“莫高声，今带故去。”那人遂起，手仍不放，跟随青娘入洞，蓦见有一世界，手方放下。青娘引至亭外曲榭，谓之曰：“此处可以存身，俟贼退去，须出去。”青娘说罢，便去推开洞门，回身进内亭去睡矣。那人独倚栏杆，不敢动步，初以青娘为贼之妻妾，今又疑其为仙妃。若非兰桥，便是天台，不胜欣幸得入此福地。只在亭边过了一夜。青娘睡至次日午时方醒，思：“昨夜之人不知是何等人，虽不与之亲近，但问之几句亦无妨碍。”遂出亭外曲栏边，见其乃白面书生也。那人忙迎跪下曰：“敢问仙姑何号？此洞何名？乞即赐知，以图报效。”青娘曰：“不必如此，请起来说。奴家非是仙姑。今先问汝，居住何处？贵姓尊名？因何被贼拿住？”那人曰：“家住乌石山下，姓周名启文，年十八岁，家严字太朴，先母早逝，并无兄弟。逃贼至虞公庵，因家严未至，回去寻讨。途中遇贼，被他拿住，见小生年轻之头脑堪冲酒吃，因贼将未回，绑缚于树，待其归，劈取头脑。幸遇娘娘搭救，没世不忘此恩！”言讫，青娘讶曰：“原来是乌石山周隐士之公子。闻家父言及，甚称羡，故知之。奴家乃九仙山吴进士仲勤之女，亦随父母走贼，猝被人众冲散失路，投入此处存躲，并不知此洞是何名胜，无人看守，疑是仙人洞府。至夜出访贼兵有否至此，谁知贼营即扎此洞外，方遇公子，能解救之带入同躲。可不是过江泥菩萨，自身难保，还保别人？”启文讶曰：“原来是九仙山吴会伯之千金，妄疑作仙妃娘娘，多多得罪。但小生得蒙再造，还不知家严有无遇贼，吉凶难测矣！”青娘曰：“奴家亦愁挂双亲弟仆，曾默占一卦，幸吉而无凶，才可放心。今奴家亦与公子代占一卦，占看令大人吉凶如何。”启文曰：“此处那讨有龟壳古钱？”青娘曰：“不须此物，惟随意指物便占断。”当下启文遍望无物，就指青娘身上曰：“即以小姐为卜。”青娘曰：“以奴家卜令大人，就大恭喜了，必乐而忘忧。”启文以是嘲己，低头不答。青娘曰：“此乃据理直断，并非戏言。奴家乃吴女也，‘吴’‘女’乃娱字，即乐字也。将吴女卜令大人，怎不娱乐也！请熟思之。”启文闻解有理，遂欠身曰：“断果明公，拜谢金官。”盖青娘出来本拟问了即退，闻知乃名士之子，遂忘避，便与坐谈不倦。因思：“乃名士之子，不知亦是书呆否，今试哄弄之便知。”随问：“公子，随身带有干粮否？”启文答曰：“未曾带有。”又问曰：“无带干粮，以何为食？”答曰：“先曾存死，那里知饥。今才觉之，小姐必有，可分些少？”青娘曰：“奴家亦未带，这样说来，不齐饿死了？”启文曰：“不遭贼人之手，便效夷齐亦甘心。”青娘曰：“十恶之亡，不过一时吃亏，独饿死难过，比劈脑还吃亏十倍。今且商量，莫等齐饿死。或将奴家之头脑劈与公子度命，抑或公子之头脑劈与奴家度命。效古人羊角哀、左伯桃，可活其一，以免齐死，何如？”启文曰：“极是。但小姐之脑不可取，如取又出一中山狼了。可将小生之脑劈与小姐度命，一报小姐救命之恩，二当未曾遇救被贼劈取一般。只是要将小生之尸首埋在荆柯墓边，免使将来小姐相从于地下。”青娘曰：“公子自愿，似亦可行。不知贼寇几时方去？一脑能度几时？还要将公子之尸留着慢慢来剧割度日，怎舍得埋耶？”启文曰：“不理肉，骨总要埋。”青娘曰：“骨亦不理，带回去还市五百金。”启文曰：“想不到小生之贱肉能中小姐之口腹，贱骨能添小姐之私囊，两有裨益，小姐怎的不留，快拿刀来，先取肚肠去答答口，脑待王孙来再议取。”青娘思：“好利害，道他是晋惠帝，谁知还是东方朔。我只比他作马，他将我比作李亚仙，又比作庄子妻，反上他的当。”盖青娘平素谈笑，才此孟浪。而启文乃志诚公子，何亦如是。因见深闺小姐都如谑谈，不得不如是酬答之。青娘既知其黠，便不再说。便笑曰：“公子肯杀身以成仁，奴家定不求生以害人也。不可，不可。”启文曰：“若不可，焉能免作夷齐！”青娘曰：“待奴家去寻采，虽无灵芝，亦有仙果可以度饥。”青娘随去摘一颗石榴放于石桌上。谓曰：“何如？果是天公垂怜，赐榴与我两人度饥。”启文正饥甚，随取过，笑曰：“天恩不可负，须当领受。”入口作几口，连壳带核吞落肚去。青娘笑曰：“先前曾杀身以成仁，此则见物而忘义了。”启文曰：“该死，该死！若赐桃不让而死，今赐榴独食，亦要自杀耳。”青娘曰：“昔二桃杀三士，今一榴扼万军，何须死？”启文曰：“似此忘义，不死亦要逃。”青娘曰：“亦不须逃，今就此作一对句与公子对，如对得，再去摘榴同食，如对不来，汝去死、去逃由汝。”启文曰：“敢不如命。”

青娘随口出对曰：

“既有石实榴留何须桃选。”

启文连声对曰：

“若无橄敢榄揽焉得藕偶。”

青娘怒曰：“谁与汝偶，连榴不成了。”启文辩曰：“此偶乃偶遇之偶，并非佳偶之偶，休得错怪。”青娘曰：“不是那偶，犹可与榴。”又去摘三颗石榴，递与曰：“奴家已用过了，公子再用添饱。”启文先谢而接过，食完，觉精神清爽。言答之间，不觉日已沉西，明月当空。青娘便辞入房去睡。启文曰：“这早去睡？”青娘曰：“一睡解千愁。”启文曰：“是醉非睡。”青娘曰：“有醉何须睡，无醉睡代醉。”青娘念此二句便步出亭，直入房中，闭户好睡。果然太早睡不着，一合眼又觉，直待到天明，一见东方发白，便起身出户。见石榴下列有瓮锅灶等物，启文蹲着吹风炉吹火，讶：“此物何来？”答曰：“是酒。”青娘不信，前看果是美酒。又问：“何来？”答曰：“小生前日被贼缚在此洞外，见贼众扛抬大坛小瓮存于山窝里，又有一众捧碗拿炉进于山，停一会出来，个个脸带红色，始知是抢来的酒存在那里偷饮。昨夜因小姐说以睡代醉，方才思及。等小姐睡了，小生即偷出去窥之，见山窝里众贼正在聚饮。突有人至，喊曰：“大众都去乡间打劫，汝们还在此饮酒！点名不到，腿都要烂。”众贼闻喊即刻散去。内有一个说：“此去等天亮才得回来。”又一曰：“昨夜那人缚此树上，怎被他走去？幸得又拿几个来抵数，若拿无人，大家都不得安静。”一时，贼众皆散尽。小生便去看，只见酒釜无数，遂拣了小的，陆续抱进，又将锅、炉、瓶、盏并火种一起搬来，将酒温热，等小姐出来把盏。”青娘笑曰：“公子亦为盗也。”启文亦笑曰：“小生不过效毕吏部盗酒之小窃，怎及小姐学昆仑之奴盗人之大盗也！”青娘曰：“不管大盗小盗，且拿来略解愁结。今有酒无看，怎饮？”启文答曰：“天公早赐佳肴，小姐因何不解？头上即是仙味，摘来正好下酒。”青娘曰：“既知石榴堪下酒，何不早取来安排？”启文曰：“此乃上天特赐小姐的，小生何敢先摘！”青娘默思：“此子果然志诚，可放心矣。”即摘下三个石榴劈碎，排于石桌上。启文连忙斟酒三杯，把戏安好，鞠躬曰：“蒙救性命，无以报答，惟此三杯淡酒，聊申诚敬，待回日再图衔结。”青娘曰：“言重。但奴家量浅，不能尽饮，将此转敬公子可也。”启文曰：“小姐若见弃，小生就跪于地，小姐饮毕方起。”青娘曰：“不可如此，岂不折福杀奴。”即饮了半杯，启文要跪下方饮尽。青娘亦斟三杯敬启文。启文再三让之不过，饮干三杯。青娘曰：“只此干饮无味，且讲一令来饮，何如？”启文曰：“小姐之才胜小生十倍，请先讲令式，待小生学样。”青娘曰：“此令要两个字，或边旁或脚下，折来合成一字，又将彼此调换，乃配成字，贯串成文。公子可先讲，奴再接令。”启文再推让，青娘不许，遂先饮一杯。一会说曰：“铢瑱两旁金玉，折散智会成铤，若将彼此许挪移，喜遂珠镇芳名。

青娘闻此令，分明是碍奴，今就此回他一令，与看看明白，俾免得疑惑，即曰：“公子果是捷才，奴家亦照此式无笑！”亦饮酒一杯，说曰：

“季安两下子女，折散暂会成好，待归门第许交通，方遂委字依靠。”

启文闻此令，亦暗喜不胜。青娘说毕，觉令太露。启文请再起令，青娘随换一典故言之，谓曰：“奴家今起此令，不须折字，只要两个古人名，一现一隐便是。”亦先饮了酒一杯，遂说曰：

“周亚夫爱士卒，柳下惠泽匪浅。”

启文闻此令，不胜羡其伶俐，因许回去委字偕偶，又恐苟且，故令我学柳下惠，随亦想一典故曰：

“李老子过函关，云长气紫为奇。”

启文将酒饮干缴令。青娘因说曰：“既两无避嫌，还称什么小姐、公子，就暂拜结为兄妹，却不愈加脱俗。”启文喜甚，遂当天结拜，启文年长为兄，青娘年少为妹。自此二人得以酒解闷，夜则分宿，在洞里逍遥。此且慢言。却说周处上回到乌石山家中，其乡邻有数十个正在会齐同走，见太朴回来，问曰：“周先生既去了，怎的又回来？”周处士答曰：“汝们看贼兵如虎一般，我看他蝼蚁一样。待他来时，只用一口唾，淹死他几百个。”众人曰：“这书呆又颠了，在此说天话，跟我快快同去逃生。那蝼蚁利害，会钉死人的。”众人俱来拖之同去。周处士变色曰：“汝们都是怕死的，要走凭汝走，没来由拖我去作甚？”众人答曰：“汝真不怕死？”周处士曰：“死岂不怕，要死重于泰山，不死轻于鸿毛耳！”众怒曰：“莫管他，这老书呆，好意带他同去，反骂我们贪生怕死。”众人自去了。周处士一人在家，专等黄巢进城讽谏。谁知黄巢未至，只是偏将带数千兵先至，七月十三会齐入城，将仓库搜劫了，便分寨四方去掳掠。周处士探知不是黄巢，仍回在家再等。且不表。再说贼将郝豹等在福州抢劫七日，足意了，会齐，十九日分途由西而去。贼既去尽，远近逃走之人带妻携子陆续回来。其屋或拆或烧或糟蹋，家私或原锁不动。吴进士仲勖躲在大乘寺地窖，一清和尚报知贼去，即拜谢和尚，带同妻、子、奴仆回家。且喜房屋依旧，想起娇女不知存亡，悲伤不已。再说周启文同吴青娘在洞里，终日惟酒对酌解愁。那日将杜工部诗中改换数字，顺口吟曰：

“舍南舍北皆秋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未曾缘妹扫，洞门今始为兄开。

盘飧数去无兼味，樽酒携来只解怀。

青在花前相对饮，再行斟取尽馀杯。”

青娘闻之，谓曰：“兄要兼味，待小妹去取。”随步至溪边，拔一把野菜洗净，放在小锅内，折带叶之生柴煮熟，连锅持来，放于石上，曰：“今有兼味，兄快来尝。”启文便折小竹为箸，先食几箸，谓之曰：“千里莼羹未下盐豉，真吴中之味也。”又曰：“只道秀色能疗饥，不意无盐亦可口。”青娘听了想，好作怪，将奴比隋之绛仙，借齐之无盐来陪衬，今且恕之，俟后日再来盘本。便答曰：“既晓得秀色可疗饥，喜食无盐之野菜，何无忌淡之甚也。既无忌惮，将来必请兄食痛快。”启文曰：“意美亦甜，淡焉敢忌。”二人谈说，不觉月上，已是半夜。青娘叹气曰：“水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日茫茫。”父母何在，于心怎安，趁此月色，同兄出去窥探贼兵退否。”即同启文开门出洞口一望，四山寂悄，明月当天。启文走到路口，听一帮行人说曰：“有胆大的，昨夜都回去了。”或答曰：“我们胆小，等贼去了干净，今夜摇摆回来，多少放心。”启文闻此喜甚，忙回洞对青

$娘曰：“汝我落于尘界外，不知贼已去多时了。此时人都走归，惟我们二人还在此处躲，快进去收拾，明早亦回去罢。”二人复进洞里，青娘思亲泪下，亦改换杜工部诗云：

“野外传闻贼遁北，初听啼泪满衣裳。

却看父母愁何在，漫别溪山喜欲狂。

尽意被兵须纵酒，知心作伴好还乡。

即从后屿穿前屿，便下上洋向半洋。”

当时九仙山在城外辛洋墩，其后屿、前屿、上洋、半洋皆东关外之墩名。

启文曰：“妹妹不须放歌，馀有半瓮酒，今夜把它消完，明日好作伴还乡也。”遂拨火添柴，热起酒来，尽意饮了一回，后将瓮、锅、灶都搬出安在山坑去，内外扫了洁净，天已大明。二人朝内拜了四拜，谢了仙灵，携手出洞，其石门倒推闭了，认明山势，以便后日再来，由旧路而行。青娘当时走贼心慌，顾不得脚痛，今回来心定，便知脚痛，未行成里路，便走不动了。将手搭在启文肩上缓缓而行。遇着人便以兄携妹，一里一坐，二里一歌。青娘从容谓启文曰：“兄今日送小妹回家，如见着双亲，必须如此如此言之，切勿实说。”启文曰：“怎敢忘恩，愚兄断不敢如命。”青娘曰：“从不从在兄，若依此而言，日后还有再会之期。如不依此说，今日到家一别，休想再会之日矣。”启文被其拔醒，方悟：“我乃寒酸苦儒，若还不颠倒言之，未必便能再会。”即点头应允，青娘暗喜。二人缓缓望九仙山而来。正是：迟逢纯孝兄无脑，岂料多情妹有心。欲知到家如何，且看下文分说。

## 第五回 情慕情救郎言救女 讹传讹寻父转寻儿

却说启文沿途扶着青娘缓缓而行，至日沉西，到了九仙山吴家门首，恰遇吴义在门口，一见，飞跑进报。吴进士夫妻正在悲伤女子不知在否，忽闻吴义报说小姐回来，二人不要命的跑出，将青娘抱住大哭曰：“以汝一定无命了。汝落在那里，今日能得回来？”青娘带泪曰：“外面有一个书生，乃救女儿性命的恩人，今日送女儿回家，先请他进坐，再来慢慢说知。”吴进士忙叫吴义请进启文到厅，自己趋迎。林安人见乃后生，亦不退避，同青娘皆在厅上。询问根由，青娘含泪曰：“当时冲散不识路径；躲在山缝上日二夜，被贼搜得，捆绑在贼营后山树上，等贼将来，送向为妾。那时要生无门，要死无路，至半夜，幸遇此周公子，将儿解放，带进一处山洞，别有天地，内遍是榴花，不知何洞。当时问起洞，都是斯文名裔，遂结拜为兄妹。在内十日，胜过同胞。昨夜探贼已去，今杲又蒙他相送回来，得与双亲弟们相会，实乃得公子再造矣。”林安人便问曰：“与公牙在内十日，食甚么哩？”青娘答曰：“洞内有几十树石榴花，一面开花，一面结实，大如碗，甜如蜜，这十日，皆此为粮，始有命回来也。”吴进士讶曰：“榴花洞被汝们寻着哪！”便问启文曰：“敢问公子贵居何处？高姓大名？家有何人？曾否婚娶？因何得入榴花洞里救小女性命？请道其详。”启文照青娘路上所教之语，遂答曰：“晚生姓周名启文，表字玉章，年十八岁，住在乌石山下，家严名朴，字太朴，先母早逝，并无兄弟，未曾婚娶。亦是走贼，至虞公庵住了一日，因家严未至，私回寻讨，路遇贼至，走入东山，见岩谷里一洞，因走进，见洞中大好胜景，台榭花木俱全，榴实可以充饥。躲了一日，次夜出探贼情，讵知贼之大营正扎在洞门口，千金缚在树上，一时不忍，即将千金救进洞内，动问情由，拜为兄妹。今因贼人去尽，特送回府。但大人一家皆已团聚，不知晚生之家严曾否躲避？未知凶吉如何？不胜挂虑耳！”吴进士同安人听了，皆不胜感佩，随曰：“原来是乌石山名士周先生之世兄，朱敬，失敬！贤契可知此洞之来由否？”启文答曰：“不知。”吴进士曰：“此乃榴花洞，本朝永泰年间，有樵者蓝超逐鹿进洞，遇一老翁，与榴花一枝而返，复往遂失所在。其榴花经年不谢，后人多往寻之，弟亦常同诸友往寻，皆不得见。贤契与小女何幸，不寻而遇。此乃仙翁之仁慈，来救二命也。另日同贤契赴谢仙慈可矣。”启文答曰：“晚生自当带路。”言讫，便起身告辞回家探父。林安人慌忙叫道：“公子慢些，去了十余日未沾米粥，此刻饭已煮便，请来用了再去。”启文要去探了再来。吴进士曰：“贤契孝道，且慢留饭，先奉点心。令吴义随至府，若令尊已回，即请同来会饮。如未回，贤契可即再来至寒舍，还有话说。”随令吴义先捧出点心，各食了。启文便同吴义到乌石山自家门口，见门仍锁着，随问近邻，诸邻曰：“不要说起汝大人，说起真令人肚都气裂去。那日人都走尽，惟独我们十余人煞尾走，见汝尊大人还在家中；念是儒者，好意带伊同去，谁想不去也罢，反骂我众人皆是贪生怕死的，伊不怕死，在此等贼进城，只用一口沫淹死众贼，我众人再三拖之不去，反被抢白一场。我们无奈，由他自己去了。至贼过回来，听见人说，有人冲进贼营，被杀无数。今人人已都回了，独伊一人不见，一定是飞蛾投火了。”启文一闻此语，放声大哭，随将锁劈开，进内查看，一切如故。将在此不去，吴义强扯之，始锁了门。复至九仙山进见吴进士，将近邻之言述过，吴进士曰：“还未十分的实，且勿悲伤，看几日再访。”启文曰：“此实至十一分了。起初在双峰寺，后至东禅寺，皆言待贼来往讽之，经懒安和尚、少溪盟伯拦阻不听，反骂伊‘缩头龟’畏事枉读书，后被牛冲跌田中，回去换衣服便不来矣，盖主意定也。今又闻众人说一定遇害，但不知尸抛何处，早不去寻，恐朽腐难认。”言罢掩面大哭。吴进士曰：“且慢着急，天已黑了，那里看见，俟明日遣小仆同贤契去寻访。如令尊尚在，弟便不敢相留。今惟贤契一人，无以相依，不若即在此处住止，明日若寻着令尊之尸，所有丧葬弟代为办理。若寻不着，则吉凶未定，望有回来之日。贤契尊意如何？”启文曰：“敢不如命！惟不当先受重恩耳。”吴进士曰：“言重。难称救小女之万一也。”时内厅早已排便酒席，遂邀进内会饭。是夜开设书房，请启文在内寝宿。次早用了早膳，吴义随启文去城厢内外寻匝，俱认不是。连寻数日，吴进士谓曰：“寻之既无，必未成凶耳。”启文仍查寻不息。那夜晚膳后，吴进士与林安人商曰：“今周郎既孤身无倚，又有救女之德未报，欲赞为婿，以德报德，如何？”林安人曰：“妾心已思及，女儿与伊十日中夜同处，纵冰清玉洁，那‘犯疑’二字难免。相公若肯与他配合，殊属相当。昔柳毅过泾阳，带一信，而洞庭既酬之以珍宝，复配之以爱女。今周郎之德比寄书之惠更重，岂有不报之理！惟不知他二人心意如何？明早相公先告知周郎，看他口意若何，然后妾对青娘说，也看他是何口意，便可猜度他二人在榴花洞之行为矣。”二人商定。次早吴进士至书房见启文，先谈别事说，遂曰：“弟昨与拙荆相议，贤契有救小女之大德，无以为报，又值令尊公不在，孤身无倚，意欲招赘贤契为门楣，彼此相当，万望贤契金诺。”启文闻言，满面通红，答曰：“此事断不敢从命，内有三件不可。”吴进士问：“那三件不可？”启文曰：“一家严寻讨无着，必被贼所害，不共戴天之仇恨在身。二有罔极之重孝。三则与令千金当时结拜为兄妹，即同手足一般。有此三件，怎敢从命。惟求大人俯察愚衷，不胜幸甚矣。”吴进士答曰：“贤契所言之三不可，皆合于正理，但要开解而论。一，反贼扰江山，杀戮甚多，天下同仇，奚止贤契一人？二，令尊之凶信，只是耳闻，并非目击，凶服未便遽成。三，贤契与小女结为兄妹，乃当时表明孤男寡女之意。今从父母之命，谁敢疑议？有错弟皆承当，祈勿再辞。假使日后令尊公有的确凶信，丧堂多一孝妇，岂不更好风光耶？”启文曰：“老先生之论，岂有不合于理，晚生不敢再辞，只求从容一步，俟寻讨家严有着落，再行可矣。”吴进士曰：“既蒙金诺，成礼迟早有何不可。”便辞出书房，进内述与林安人知道。林安人遂进青娘绣阁，谓青娘曰：“周郎之父母无尸首，必未曾死，汝父与我相商，汝配与周郎为妻，以酬其德，吉期不远，汝可赶紧刺绣妆奁，早备作新人也。汝意若何？”青娘答曰：“母亲说那里话来，女儿与周生当天结拜为兕妹了，今又为夫妻，雷公击之。母亲快与爷爷说：此事有关风化，不可乱为，女儿断不敢从命。”林安人笑曰：“莫须有，齐文姜岂不是兄妹？杨太真岂不是儿媳？”林安人话未说完，青娘变色厉声曰：“母亲别人都不来比，单单比此灭伦败常之人，把女儿一点清白坠于污泥，要留此命何用？”两眼流泪，起身望墙便撞。林安人慌忙扯住，陪笑曰：“勿恼，勿恼！是我失言，切莫见怪。汝且坐下，待为娘与汝说明白。”青娘因母陪笑，脸已稍回，复坐下不语。林安人曰：“汝父与我思维，怕汝不依，叫我来分说。据为娘看来，有三可从：一则效龙女配柳生，以德报德。二则招卫玠为门楣，不啻冰清玉洁。三则父母之命，不负三从四德。汝父先到书房与周郎说之，周郎亦说有三不可，不肯从命。汝父开解之曰：在洞中盟拜为手足者，乃一时孤男寡女，无苟且之意。今已回家，有父母作主，谁言不可？周郎方肯，惟说再缓一步合番。周郎既已顺从，娇儿亦要从命。如有错处，皆父母承当也。”青娘因母如此温语，惟低头含羞不答。林安人会意，便出与吴进士述了一遍，皆称赞在榴花洞果然清洁，结为兄妹，不为夫妻，因劝之再四，始免强顺从，可善之甚。谁知他二人早埋伏瞒天过海之策也。启文每日仍出访父着落，逢人则涕泣查问，见者皆怜之。谁知当日周处士回家，邻人要带伊同走，伊反将邻人大骂，众人皆走，他独住不走，一人在家。俟贼至，探知不是黄巢亲来，伊去虞公庵寻子矣。先说启文在虞公庵，托言游山，偷回寻父，虞少溪等了一日，不见回归，将往寻之，因贼临近扎营，便不敢出来，躲在屋后岩谷。至贼退，方敢出来寻讨。见有人死在深坑，尸首被野兽扯碎不全，衣服色相似启文，少溪以为启文必是游山跌死，遂将馀尸借人掩埋。那日周处士到来寻子，虞少溪不敢隐瞒，只得实说了。周处士乃洒脱之人，惟自己哀伤流泪，并无怨及他人。少溪遂留周处士在庵中消解烦恼。约有半个月，因同少溪来城内玩塔，顺回乌石山自己家中。邻人见之，惊问曰：“周先生，汝在何处？可怜令郎天天各处啼哭寻汝。”周处士与少溪问曰：“是何人？”邻人曰：“启文不是令郎耶？现在九仙山吴进士家中，闻说要招他为女婿。周先生快去寻伊，免伊日夜啼哭。”二人听了，大喜，忙锁了门，飞至吴家通报。启文赶出，父子相抱而哭。吴进士随至，大为欢悦，携进内厅，分宾主坐下。周处士问启文曰：“汝在大伯处，缘何到此？”启文仍将在榴花洞之根由，前对吴进士说的，照样说了一遍，又将寻尸之事情亦说了。周处士与虞少溪闻了，又惊又喜。周处士亦将贼退，去虞公庵寻子，错认子死的来由亦说了。吴进士曰：“彼此都是作一恶梦，今日皆被金钟撞破，可喜可贺。弟今日得见老先生，乃天所赐。一事正候领教：小女蒙公子搭救，一家感佩不已，同拙荆相商，欲将小女配执箕帚，令郎以未奉父命，不敢遽允。今亲聆教，不知尊意如何？”周处士曰：“乔木肯附丝萝，不胜荣幸。惟是寒儒，六礼不周，奈何？”虞少溪曰：“不妨，待弟执柯。但弟有一言奉告，周老弟房屋浅窄，一时修整不来，而且诸凡不备，莫若就在府上完成花烛，然后再搬回家，可好否？”吴进士曰：“好极，好极！”周处士曰：“好倒好，只是难为东家，既感盛情，就将小儿交与老先生去造就一切事情，弟散荡外游，何如？”少溪曰：“女婿属半子，怎么造就不得！今也不用别礼，也不用婚书。吴千金既与周贤侄结为兄妹，一家可都见得，只须请千金出来参拜公公，贤侄参拜岳父、岳母，名为磕总头，然后再择吉日合卺。诸凡都交与老先生料理，周老弟不用管，任汝散荡外游，做现成的公公，还不好耶？”各呵呵大笑。吴义酒席排便，随请至客厅。少溪曰：“且慢些食，先请老夫人同千金出来，行了礼，再食喜酒，席中亦好称呼。”吴进士遂进内邀青娘出来。少溪引启文参拜了岳父，又引青娘参拜了公公。着吴义引启文进内，拜了岳母。拜毕，随取日历，选择吉期，在十月初二日拜堂合卺，一切事完，遂登席饮酒。首位虞少溪，次位周处士，三位启文，吴进士主位。饮酒中间，只见姻翁姻伯、岳丈贤婿称个不了，席中各述儿女失而复得悲欢情事。少溪叹曰：“吴姻翁同周老弟之骨肉离而复合，悲变为欢。而弟之小儿查无信耗，真存亡莫测也。”言而泪下。周处士曰：“兄长勿悲！来日待弟陪兄去寻访，如何？”少溪喜甚。四人酒量皆豪，饮至半夜方撤。留宿一晚，约会同游榴花洞。启文带路，引至东方寻觅，竟失所在，败兴而回。周处士遂同少溪至虞公庵收拾行囊，同去浙江寻子。吴进士与启文送行后回家。正是：奇缘即遂成双去，异景那堪复再来。欲知虞、周二人有无往浙寻虞少郎，且听下文分说。

榴花洞在东山遂胜里狮子峰，山之东为古岭，下有铁鼎潭，龙居之。

宋蔡襄《榴花洞》诗云：

洞里花开无定期，落红曾见逐泉飞。

仙人应向青山口，管却春风不与归。

明徐渤《寻榴花洞》诗云：

洞门无处见榴花，麦秀渐渐古路斜。

应是游人寻不到，山深无自有仙家。

后人诗云：

谁识仙翁亦爱才，肯将清涧借秕钗。

周郎不用题红叶，满树榴花尽是媒。

## 第六回 吴青娘遂奇缘考辨夫字 骂黄巢喷白血保全福城

却说周处士太朴以黄巢未至，伴虞少溪远游寻子，在虞公庵住了两日，备行囊起身，顺途至九仙山吴姻翁家辞行。随留饯行，赠赆金。启文送至洪山桥而回。周、虞登舟由水口上岸，至黄田驿，而虞少溪陡沾病症，不能前进，即在旅店住歇，就处延医调治，候愈再行。此且不表。

黄田驿在古田县，土距沧峡二十里，至茶洋驿六十里，下通水口驿五十里，又有嵩溪公馆，以达于县。

哥说周启文在吴家等候，吉期既至，延请亲眷，鼓乐喧腾，花烛烂漫，启文、青娘双双出厅拜堂，饮了合卷，至暮客散。盖招出门无闹房。初更，伴房妈便辞出。洞房门关，启文开声曰：“贤妹妹，既蒙救命之殊恩，复明倒说之深情，此恩此情似海如山，今夜受恩兄拜谢昔日恩情二字，方敢成就花烛。”青娘答曰：“小妹亦要拜谢十昼夜陪伴之德。”二人对拜毕，启文曰：“有一对句贴切妹妹身，诸对之。”即云：“感青娘，有心即为情。”青娘思了一晌，便对之曰：“赞玉章，无点不如玉。”青娘既对就了，谓曰：“小妹亦有一对句，亦来请教，何如？”启文答：“愿闻。”青娘看房中桌上排古铜炉一座，炉中插点安息香十馀条，上面悬挂太琉光曰个光亮，触景出此对云：“琉光之下数条香，众星捧月。”启文听此对句，搜索枯肠，竟对不出，只是房前走到房后。那知青娘之弟大受，时已六岁，在房门板缝偷瞧，忙进内与父母曰：“姐同姐夫在厅上拜堂，进房后门紧闭，又拜，竟不去睡。姐不言不语坐椅桌上，姐夫在房中车车转跑来跑去。”林安人闻之，遂至房门前，从门缝张看，果然。即将门敲开，问之曰：“汝两个何事不去睡耶？”青娘立起答曰：“因触景来作诗对，未曾对完，故未睡。”林安人笑曰：“好笑话！今日何夕，做甚么对？有何对未曾对完，念与娘听，亦来做对。”青娘遂念出。林安人问：“曾对否？”青娘答：“周郎尚未对就。”林安人笑曰：“这颠簸！出此双关对来考新婿。此对即曹子建再世，亦不能就对。姑爷勿理伊，已四更了，快去安歇，明日再论。”青娘亦转语曰：“其实难对，有物无量，有景无物，景物都有，又不浑成。”此乃青娘出个龙船舞与启文转弯之意，谁知启文不服输，答曰：“岳母大人先请安歇。此对小婿总要对就才罢。”林安人曰：“转瞬天明，若不完卷怎处？”启文曰：“房考不比院考，继之以旦无妨。”林安人因女婿要对就，亦坐在妆台桌前椅上默思对句。三人好似哑子一般，林安人想了无聊，将大镜面上镜帕揭起，脸对镜里照。忽然触景得句，不敢言出，惟双目瞥看女婿，向镜里呵气。启文觉悟，叫曰：“有了。”林安人曰：“姑爷必有佳句，请念出来领教。”启文念云：“宝镜之中一口气，寸雾障天。”林安人称之曰：“好奇才真妙绝，房考既毕尚监试出闹矣。”遂出房而去。青娘闻此对句，腹里细想：“果妙绝，惟非吉兆矣。天被雾障彼此对明是母亲融景，暗援周郎。而灵窍即觉，终非吉祥之兆也。”心中有些不快。启文便关了门，放了帐曰：“贤妹痴不痴，几乎误佳期。”随来扯青娘上床。青娘曰：“何事？”启文回：“今夜勿怪况祖葬哩。”青娘曰：“既称兄，怎得在床？”启文笑曰：“是了，如今把兄字丢开，称夫是什么？”青娘曰：“夫有几等，是何等夫耶？”启文曰：“是愚夫。”青娘曰：“愚者卤也，卤夫应在夫头店听候抬轿上岭，敢在人家内室么？”启文曰：“怎么比那等抬轿之小夫耶？”青娘曰：“不是小夫，是大夫耶。便是大夫，亦该在朝堂伺主，半夜在人闺房，何事？”启文气曰：“今夜真真有些颠了，夫妻之夫都不识，拿来讲东话西不了。”青娘曰：“半点不颠。郎君乃文学世裔，请问大夫之夫，抬夫之夫，夫妻之夫，三个夫字在何处辨别哩？若辨得清楚，今夜即是夫妻之夫，可上床同枕。若辨不清楚，不是夫妻；或大夫，或抬夫，赶赶请出，待逐不雅。”启文听了，好气又好笑。自思：“诸家字典都看过，三个夫字，音同义异，横画并无异样，竟将此来考难于人。”又思：“这女极作怪，必另有讲究，是我学问不及，不可强辨。”便曰：“这房考官好利害也，知之为知之，不知真不知也，不敢混辨，求宗师大人恕之。”青娘笑曰：“真不知，就不是奴夫，快些请出。”那时启文急了，无奈长跪曰：“望娘子饶恕，学生才疏学浅，窥豹未周，从今以后，愿拜门墙。”青娘含笑牵之曰：“肯愿为门徒便罢，自此勿再无礼。”于是解带宽衣，同入牙床作鸳鸯之梦矣。春宵一刻千金，不觉金鸡三唱。天既明矣，同下牙床。启文再问三夫字辨。青娘曰：“欲问一个字，先接七天斋。”启文曰：“只闻载酒问字，未闻持斋问字。”青娘曰：“还不知耶？持斋了再来说。”启文曰：“作新郎一天就持斋，未免不洁。”青娘曰：“迎娶过门者无，招上门者必须持斋。”启文曰：“何也？”青娘曰：“招婿上门，有碍岳家风水，令新婿持斋七日而化解。持不持由婿之心，亦不敢不持也。”启文曰：“有此缘故，何敢不持！惟不知怎样？”青娘曰：“口不茹生物，目不视美色，耳不闻音乐，便是也。”启文曰：“只如是，莫说七天，即七十天亦易。”随令婢蛆吩咐厨房，不要生物晕味，惟用素菜淡饭。家人只道新姑爷许愿食七日素，亦不以为异。已经持了三日，是日，九仙山白云寺演戏，吴进士欲同启文去看，启文说：“以斋戒不敢看。”吴进士因问曰：“此斋是祖上流奉，是近时许愿的？”启文答：“皆不是，是贵门中有此例而奉之。”吴进士讶曰：“愚丈家中并无奉什么教，使贤婿来遵奉耶。”启文曰：“非遵奉甚教，因至此有人教，当持之。”吴进士曰：“真可疑，我们那有持斋之愿，被何人作弄，快说来。”启文被吴进士问得紧，瞒不得过，只得说出是青娘。吴进士即带启文进女子房中，适林安人亦在，便问青娘曰：“汝有教姑爷持斋么？”青娘答：“有。”又问：“因甚教之？”青娘曰：“因一字不识，故教之七日持斋。”吴进士回首问启文曰：“贤婿真一字不识耶？”启文随机答曰：“惟不识一夫字。”又问：“什么夫字？”答曰：“乃夫妻之夫。”又问：“夫妻之夫，乃天字出头，何不识耶？”启文曰：“愚婿亦说是天字出头，令爱把士大夫之夫，抬脚夫之夫字来问；愚婿说与夫妻之夫相同。令爱说三夫有三件写，愚婿实不知；愚拜令爱为一字师，求指教。令爱曰，欲问一个字，先持七日斋，愚婿心切求师，遂持之。今就请教子泰山大人，俾免迷问。”吴进士听了又气又好笑，谓青娘曰：“为父虽不才，博览诗书始登黄甲，从未闻大夫、脚夫、夫妻三个夫字有辨别。汝因何捏说？今说之，果有辨别，为父亦同拜为一字师。若混捏无义，将吾女脸上涂墨，检出街去走一遭回来。”青娘曰：“若无分别，即请涂墨游街。既有义奥，虽孔子亦自回车矣。那大夫乃士人也，其夫字上画长下画短。那脚夫乃士人也，其夫字上画短下面长。那夫妻乃二人也，其夫字上下画一样长。三个夫字，岂无异乎！如此辨别，当回车，当涂脸，请定夺之。”吴进士闻了，呵呵大笑曰：“谁知道我家中出一女合颖耶！快回车。”启文曰：“仓颉作字，天亦为雨金，鬼为夜哭。小婿怎能持斋耶！”林安人曰：“教人持斋犹可，如何连盐都不吃？持了三日，再持三日都持黄肿了。”青娘曰：“别人忌食淡，惟独女婿无忌淡也。”林氏问：“怎知？”青娘曰：“前同在榴花洞内，曾闻他说，秀色能疗饥，无盐亦可飧，故知其无忌惮也。”林氏犹不甚解，启文便觉，遂答之曰：“罚前之无忌惮则不错。”吴进士讶而问故。启文曰：“实不相瞒，前同令爱在榴花洞，计十日，并无半句妄语，一向都是树上石榴为粮。至尾日，令爱采野菜白煮吃，想古语有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食之甚有滋味，因触景而言之曰：‘只道秀色可疗饥，谁知无盐亦可飧。’秀色乃指树上榴，无盐乃指白煮菜。见令爱脸色一变，必定是会错其意，以愚婿借秀色、无盐二典来嘲谑，怀记至今，才以无忌报之也。”吴进士闻此，又笑曰：“幸愚丈未为天子，如为天子，今日必报复不止。”林氏问青娘曰：“可是因此耶？”青娘曰：“岂敢如是，此乃自慊而拟也。”吴进士曰：“馀事不管，字已问了，可开得斋，且同贤婿出去饮酒看戏，好不快哉！”同笑拉手而出房中。林氏谓青娘曰：“吾女七伶八俐，怎么一时懵懂起来！做新娘合番夜与新郎吟诗答对，已属不该，又将夫婿作弄，教他持斋受饿，幸喜无亲属在此，如有一二在此，传将出去，岂不作笑话。从今须改过，不可再如是。”青娘被母所责，默默无语，惟垂头听受。林安人出来，述责女之言与吴进士说。吴进士曰：“伊有何答？”林氏曰：“伊亦自愧，有何答耶！”吴进士曰：“汝知伊暗中多少得意处。”林氏曰：“这都是相公自幼纵容，今日才有此放荡，还说其得意，何也？”吴进士曰：“汝实不知他的要处，花烛夜不寝而论文者，表他轻色重才也。弄婿持斋说无忌惮也，显伊当日同在榴花洞内无苟且之行径也。看起来他两个诚是玉洁冰清，无疑矣。”林氏曰：“原来小妮子有伎俩，妾身实不知也。”再说青娘被母责后，非言不出，尽改前样，启文挑之，惟一笑而已。吴家得此佳婿，内外无不称羡。过了月馀，忽外面纷纷说贼又至，依旧争先逃走。吴义探听回来曰：“前次不过黄巢之将，还好。今黄巢本身来了，杀人不留种，鸡犬亦过刀，十分利害。外面人都走避，我们趁早收拾，赶紧再去大乘寺躲避去。”吴进士同林安人照前收拾，带了众人，望东而去。且按下不表。却说黄巢统领几十万雄兵，由广经漳、泉至闽，杀戮甚惨，所到处尸横遍山，血流如海。先说周处士太朴同虞少溪至黄田驿，因少溪卧病，即在旅店延医调治。稍好又病，缠绵在旅店三四月不能动身，只得回至虞公庵静养，俟痊愈再去。周处士仍送至虞公庵，依然伺候作伴。少溪几次叫周处士去会儿子、新媳，不要在此。伊执意要俟少溪病愈同往。少溪病未痊，而黄巢之兵已至矣。人人皆走，独周处士喜甚，骗少溪采取药草，一径回到乌石山家中。那时人皆走尽，贼尚未来，将家中存粮度了一夜。次日上乌石山顶时，望见旌旗蔽空，战鼓振地，大兵接续数十里之远。周处士探是黄巢自己来了，便即进了城，摇摇摆摆来到军前，扬声特来谒见将军，被贼兵拿进中军，黄巢曰：“汝是何许人？见孤何事？”处士曰：“我本郡儒士周林，特来参谒将军，有言相告。将军亦曾读书，应知大义，朝廷有何亏负将军，而将军妄动干戈，扰乱山河，鬼哭神号，天愁人怨。今劝将军及早回头，改邪归正，卸甲投诚，保全首领，仍不失封茅裂土。自古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望将军熟思之。”黄巢怒曰：“汝胆有多大，敢来讽孤家？念是儒士，投孤帐下自有重用。不然，汝道孤家之剑不利耶？”处士亦厉声曰：“听吾言，化祸为福，不听吾言，头可断，志难降。”巢大怒，令左右推出斩之。周处士受绑，骂不绝口，曰：“逆贼！我死，流芳百世！汝死，遗臭万年！我生不能啖汝肉，死必做厉鬼杀汝之头！”贼卒将其押出帐前，一乃砍去，头首落地，并无点血，停了一会，喉管中突出一道白膏喷黄巢帐内。贼众惊异。黄巢失色，暗思：“孤自兴兵以来杀人无算，那有此崛强血白之士，无非忠烈激成。闽中有此奇异烈士，军马不可久驻，早些去罢。”令将尸首留下与伊亲人认收，下令前军即行，后军明日相继退去。因此黄巢至福州只二日，全军由北而去了。走避之人依旧携带妻子，陆续回归。周启文同吴进士一家，在大乘寺地窖中，亦回来了。有被贼拿去之人回来，称说周处士讽骂黄巢被杀，喷出白血，黄巢惊走不敢久驻，保全福州无数生灵，尸首抛在军衙府前。一时传遍，远近皆闻。启文得信，飞跑进城，寻着父尸，抱住大哭。随缝首级，备办衣棺收敛，抬寄丁厝，同青娘回转乌石山旧屋，开丧设灵。远近之士夫绅衿无不至吊。虞少溪因病不能亲至，遣族人持香纸来吊。始知至黄田驿又回虞公庵之由。不觉七满，葬于乌石山之麓。因周处士骂贼不屈，喷白血病走贼兵，救却无数生灵，乡人德之，遂建庙祀之，名曰“刚显庙”。

拂如氏挽诗云：

心存忠义岂能更，视死如归总要行。

骂贼捐躯自古有，满腔白血独先生。

又吟黄巢作乱诗云：

昔日黄巢乱四维，杀人百万不胜悲。

青锋长说神仙赠，白血应惊处士稀。

朱李石刘郭起比，梁唐晋汉周来时。

直教一担两天子，笑跌华山始定夷。

刚显庙建在乌石山邻霄台侧，起先只祀唐处士周朴，后并祀双峰寺僧懒安、观察李瓒。懒安与朴为方外交，瓒尝立双峰寺额。至宋绍兴，丞相张浚谪官福州，将游双峰寺，梦一僧与一金紫人及白袍士来谒。翌日登山，见三像如梦中，异之，叹息朴死事三百年，未有庙额。乃疏于朝，号“刚显庙”。郡人郑昂为记。至今祀废，祠亦无有矣。

正是：棠族有客摩岩壁，刚显无人觅庙基。欲知巢兵被处士白血惊走至何处，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七回 龙泉一拜英雄皆服 学校初开文献大兴

却说黄巢领兵自福州掣回浙西，渡江攻破潼关。宦者田令孜奉帝避驾成都。黄巢遂僭居长安宫殿，自号大齐皇帝，改元金统，杀唐家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也。僭号三年，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号独眼龙，进军渭桥，与巢兵大战。贼众大败，克用赶杀，黄巢焚宫室走遁。至山东瑕邱，又败之。巢甥林言斩巢首以降。唐帝车驾还长安，降将朱全忠专权柄国，田令孜挟制天子，朝廷号令不行矣。再说福州刺史郑镒懦弱无能，贼兵临境先已遁去，贼退方回。自觉惭愧，不敢恋栈，闻建州陈岩前在本州招集千馀人，操练武艺，号为九龙军，保护本州。至巢兵过，各山寇乘机抢劫，而建州安堵如故。郑镒表奏朝廷，以陈岩可为福州观察，自愿退任。即遣使至建州迎之。陈岩至，镒将政务交代。陈岩整肃，治民有法，闽地始定。此且慢言。先说河南寿州屠者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为盗。据本州复陷光州，有众万馀。巢降将蔡宗权表绪为光州刺史。县佐王潮及从弟审知皆以才著名，绪以王潮为军正，审知副之。追蔡宗权责赋于光州，刺史王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王绪惧，尽举光寿二州兵五千人渡江掳掠，江汉、度州并陷，汀、漳皆不能守。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无以老弱随，犯者即斩。惟王潮兄弟扶其母以从。王绪知之责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知，是无法也。”王潮等曰：“人各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奈何使人弃其母乎？”王绪怒，命斩其母。潮曰：“将军杀母，焉用其子？请先母死。”王绪不从，众将士为之请保，亦不从。众将集金请赎，又不从。时审知有白马，王绪甚爱之，议将此马进献，绪受而赦之，遂不斩其母。诸将大不忿，共曰：“何贱人贵畜？王绪本寿州一匹夫，无我等焉能至此，吾等还不及一马耶！”行至南安县界，众将伏壮士于篁林中，拴王绪囚之。众军遂驻，议：今举主将，或拜得剑跃起，即奉为主将。遂插剑子台下，时王潮兄弟至者多衣冠之族，最著者王、郑、何、林、陈、胡、邱、詹等十九姓，俱拜不能起。至审知一拜，剑即跃起。众推审知登台受大拜，审知让与兄潮，潮遂主之。令释王绪，而绪已自杀矣。王潮重整军旅掣回光州，所过秋毫无犯。泉州刺史廖彦若贪暴，州人张延鲁等奉羊酒至沙县，拦马迎请王将军为州将。王潮返旆直抵泉州，彦若不能抵御，将城门闭。城内百姓争杀廖彦若，开城迎进王潮。潮入，查点仓库，抚恤百姓，闻福州观察陈岩有盛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陈岩即表王潮为泉州刺史。潮勇有智略，招怀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服，陈岩为福州观察七年，因病重，遣使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军政。潮未至，而陈岩先卒。岩有婿范晖，发兵拒潮，潮至与战，范晖兵败走，潮兵追而杀之。王潮进城接授军政，进表朝廷。乾宁三年九月，降诏以王潮为福州节度使，福州为威武军，王审知为泉州刺史。审知有过，潮尤加捶挞，审知无怨色。越年十二月，潮寝疾，舍其子，表弟审知知军政事。潮卒。光化元年九月，诏以王审知为威武军节度使。时有“潮水出，岩头没，潮水落，矢口出”之谳。又有望气者以金鸡山有王气，文武劝审知割据称王。审知曰：“吾宁做开门节度使，不作闭门天子也！”审知尤知文学，欲效前观察常袭设乡校。

常衮京兆人，唐德宗时，以前宰相出为福建观察使。闽人未知文学，衮设乡校，亲临讲课。闽人一字不识，难以开导，作俗谣云：“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洪塘水深难得过，侬仔撑船来接郎”数句，以土音教之，歌既能唱，随写“月光光”等字教之识。如识一字，即以一金钱与之。由是闽人渐渐识字知学。又延名士欧阳詹教之。衮素以文章得名，闽人更以观感，及衮卒，闽人思之，为建祠于府学宫，春秋祀享。

吴勗进士，陈岩观察使时选举为别驾。因重武不重文，数载不升。至审知为节度使，招纳文士，论才擢用，文风大振。读书者皆行铨选。以周启文为管城丞，吴大受为尤溪县佐。尤溪原名沈溪，彼时避讳，审与沈同音，故去三点水为尤，名为尤溪。又立四门学校，招四方之子弟读书，于九仙山鳌顶峰麓设一大书院，以吴勗为大教授，王节度按期亲临，阅文艺，论才授职。

九仙山初名于山，高一百十五步，周围三百一十步，与乌石山对峙，为一郡之胜。相传何氏兄弟九人修炼于此，因名九仙山。闽越王无诸九日宴集于此，有大石尊尚存。又名九日山。其中有炼丹井、平远台、浴鸦池、仙人床、金积园、龙舌泉、石龟池、狮子岩、整顶峰、仙羊石、九仙观、棋盘石等胜迹。山顶旧为明离殿，万历初更名玉皇阁，明离殿今建于北方。又报功祠在山之北，祀户部尚书马森。嘉靖四十一年倭夷入寇，卫卒郭天养等乘辚鼓乱，尚书马森与陈参政元珂再出抚谕，乃定。万历初父老请建祠，有司春秋二祭。法海寺在九仙山之阴，旧名罗山，本孟司空宅，初寺在城南，徙于城西。晋开运二年李仁达时，唐兵压境，遂迁于此。寺有罗汉堂、金积园、万缘堂等。又金乘台在寺北，宋程孟师以塔中所塑金乘如来像，故名。石上刻“金乘台”，元少卿篆书，今废。

文昌祠在定光塔后，万历间祀梓橦帝君也。仙迹坊通九仙山，俗呼观巷，里社中有双石寺奇迹。董峰坊旧名九仙坊，通水部门，有宋状元陈诚之祠堂，今废。

宋王逵《游鳌峰》诗云：

眼看沧海近，身与白云高。

. 回影连三岛，盘根压六螯。

宋蔡襄《九日登九仙山》诗云：

偶尔寻幽上翠微，游人啼鸟似前期。

花间行印露沾纸，山下放街云满旂。

轮轮舞衣朝日近，飘飘商椿落潮时。

传杯且与乘春醉，身世悠悠两自道。

宋刘淮《登要远台》诗云：

海天漠漠水云宽，开到梨花正自寒。

却拥重裘上平远，愁心千叠何栏干。

宋辛弃疾《西江月·九日登九仙山》词云：

贪数明朝重九，不知过了中秋；人生能得几多愁，只有黄花依旧。万象亭中带酒，九仙阁上扶头，城鸦唤我醉归休，细雨斜风时候。

宋朱熹《寄题九日山廓然亭》诗云：

昨游九日山，散发岩上石。

仰看天宇近，俯叹尘埃空。

归来今几时，梦想挂苍壁。

闻公结茅地，恍复记畴昔。

年随流水远，事与浮云失。了知廓然处，初不从外得。

遥怜植杖翁，鹤骨双眼碧。

永啸月明中，秋风桂花白。

明郑善夫《游鳌峰》诗云：

鳌峰天畔登临去，云木新开平远台。

落日山城生海气，中原风物送秋哀。

一时贤士俱倾盖，满目萍踪笑举杯。

梁国邹枚吾岂事，竹林嵇阮是仙才。

明张时彻《游九仙山》诗云：

高台临紫极，面面出烟霞。

寺古松生甲，林深石绣花。

朱栏悬海蜃，玉笛动云霞。

自是神仙宅，蓬瀛未足夸。

明林恕《秋登平远台》诗云：

元是蓬瀛海上峰，六鳌移向粤城东。

天连螺渚风涛壮，月照龙江岛屿空。

万国梯航归禹贡，九仙楼阁倚喧峒。

凭栏纵目孤鸿外，遥见扶桑海日红。

明屠隆《八月十六夜平远台看月》诗：

孤城睥睨倚崖蒐，四望山河爽气开。

同社高人频载酒，异乡佳节且登台。

风含古木秋声起，云散中天月色来。

如是百年能有几，不妨凉露下深杯。

明曾仕鉴《游平远台》诗：

平远台前日欲瞧，东南形胜望中分。

玉蝉近缀鳌峰石，金粟遥连雨渍云。

王会自来通禹贡，霸基犹忆抗秦军。仙山羽鹤今何处，城上千年一度闻。

明游士豪《饮平连台》诗：

群峰面面削芙蓉，翠压层台树万重。

落日影涵孤塞雁，微风声断远山钟。

一尊对客呼明月，独鹤吟人下古松。

招隐空回王子棹，剡溪兴尽不相从。

明郑琰《平远台怀古》诗：

海门夜半六鳌斗，突出高台万山走。

怪禽白昼学鬼啼，老树号凤作龙吼。

台南台北几人家，春去春来阅岁华。

不见越王歌舞地，年年秋雨长蒹葭。

明郭子章《平远台》诗：

百尺层台拥巨灵，千寻杰阁架高冥。

窗间海色澄空翠，郭外岚光送远青。

真境东连祇园树，雄风南接越王亭。

何人墨迹留苔石，苍藓含烟若为扃。

袁敬烈《夏日集平远台》诗：

虚亭曲磴树阴稠，满径清风暑气收。

出水莲花香乍散，隔林荔子火初流。

日斜碧汉霞千片，云掩青山月一钩。

入定僧庐礼钟磬，琉璃灯焰寺门幽。

拂如氏《九仙山》诗：

吾宗伯仲九神仙，修炼斯山汉代年。

拣药夜归青峰月，骏驾朝入碧霞天。

廓然亭上顷麓乐，平远台中花萼联。

一日丹成跨鲤去，空遣丹灶锁寒烟。

又题九日台，捧丹井，仙人床，仙羊石绠越王九日宴高台，仙子称觞跨鲤回。

大石尊中连夜饮，群蛮齐献菊花杯。

丹灶丹炉久冷烟，惟余丹井尚粼粼。

炼丹道士去无返，付与白云作主人。

六尺仙床白玉光，重茵叠褥藓花芳。

欲眠漫向道士借，先到华山作睡乡。

初平曾叱未全空，叱剩留标昔日功。

一十九年霜雪里，同心共苦伴苏公。

却说那日乃课期，王节度亲临九仙山书院，考试各生文艺毕，步上鳌顶峰。见那万峰一碧，周围环绕，数道长江屈曲潆旋，将福州城池包裹当心，乃天下之第一江山。惟惜城垣卑狭，主不胜宾，遂欲改造州城。阅过览了名胜回衙。正是：三山城郭留心内，七郡人烟在眼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明白。

## 第八回 周启文献开闽图谶 王节度发造城库银

却说王节度登鳌顶峰，观福州形胜后回衙，随令管城丞将福州原建置根由，并现在城池形胜，绘图填说献进。启文遵令总叙。

闽百粤之疆也。黄虞以前，其详不可得闻矣。《周礼》：七闽荒服，掌于职方。战国时，越王勾践七世孙无疆与楚战不利，徒旗居闽，遂为君长。秦始皇二十六年，置闽中郡，守丞尉监领之。二世时，闽粤王无诸及搔者，姓驺氏，禹之苗裔也，以兵属番君吴芮，从诸侯入关，有成劳，项羽命为王闽越。又佐汉剪楚。汉高帝五年，封无诸为闽越王，都治（今布政司北冶山）。孝惠三年，举高帝时功，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今温州府）。后闽粤、东瓯治兵相攻，东瓯告急子汉，武帝遣庄助发兵浮海救东瓯。建元六年，闽越又击南粤，汉遣王恢、韩安国等大发兵讨之。闽粤王郢弟余善、纵杀郢以降。汉封繇君丑为王，余善自王，汉乃封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元鼎五年，汉遣东越王与繇王夹攻南粤，不从，遂叛汉，刻玉玺自立，号驺力为吞汉将军。汉遣韩说，杨仆、王温舒将兵讨之。繇君居股复杀余善以降。汉封居股为东成万户侯，徙民于江淮间，遂墟闽地。昭帝始无一年，闽越遗民自立冶县，属会稽南部都尉。光武建武二年，改治县为侯官都尉，仍隶会稽。献帝建安八年，王朗来奔，侯官长商升助朗起兵，孙策永宁长贺齐领南部都尉进兵建安讨平之。立都尉府，领谪徙造船于侯官。吴永安三年，以建安为郡，领九县，侯官其首也。晋太康三年，升侯官县为晋安郡，以严高为刺史，领原丰、新罗、宛平、同安、侯官、罗江、晋安、温麻八县。时土宇偏安，中原避地，从晋安王入闽多衣冠之族。刘宋泰始四年，改为晋平郡，领县五，寻复故。梁天监中，析晋安县为南安郡。昭泰三年，封郡人陈宝应为侯官县侯，领闽州刺史。陈天嘉二年，陈宝应据州以叛，兵溃伏诛，改闽州为丰州。隋改丰州为泉州。大业初，复为闽州，寻改为建安郡，治闽县，领闽、建安、南安、龙溪四县。唐高祖武德初改为建州。六年为泉州，领侯官、长乐、连江、长溪五县。太宗贞观十九年，置泉州府兵。嗣圣十六年，领县六，增置南安。景云二年，改为闽州。开元十三年，改为福州。二十七年，领县七，增置尤溪。天宝元年，改为长乐郡。大历贞元间，李琦、常衮后先观察，兴学劝士，文儒汇征。永泰中，领县九，析侯官、尤溪，增置永泰。其分野牛女之间，其形胜环山沃野，派江吻海，为东南大都会云。

晋太康三年，太守严高图越王山南之形势，以咨郭朴。朴措屏山之下毛应桥之上，用笔画图，照图造城，随迁州。作记云：“桑田为海，人事更改。六旬甲于，当有其害。更重着衣，周回重载。郑国归朝，重关为待。鸟出木空，千载不昧。前有双眉，重施粉黛。溪涧水来，尽归于海。主揖其客，客住子在。稳首东日，高山镇寨。木自添金，因城右兑。但见蛇影，莫知坐亥。事过方知，知而未会。龙山高山，光照其代。巧妇能载，得令人爱。若解修心，得其终倍。市笼放火，聚集磊磊。有一老翁，子持竹筒。重添新宰，在言不在。”

铭曰：“泰康之载，迁插瓯基，四色牢城，层峦三径，洪许南流，瑞龙地应。其主螺女，现对花峰，千载不杂，世代兴隆。诸邦万古，繁盛仁风，其城形状，如鸾似凤。势气盘拿，遇兵不饥，遇荒不掠，逢灾不染，其甲子满，废而复兴。”

又曰：“方山秀挺于前，三山环峙于后，八百年后大盛。”

明王恭《冶城歌》云：

七闽山水多奇胜，秦汉封疆古来盛。无诸建国何英雄，赤土分茅于此中。荒城野水行人度，细柳青榕旧宫树。浮世宝高迤鹿时，断矶不辨屠龙处。怒从图画见三山，正在无诸旧全间。丽谯官署人烟静，塔庙琳宫野照间。琳宫塔庙相辉映，平远清冷海天迥。落叶霜传鸟外钟，垂萝月隐烟中磐。东城西郭骑纷纷，旌节朝朝候使君。谁拂尘衣访仙迹，独波三岛望孤云。

3. 明林鸿《赋得无诸城送浦舍人归晋陵》古风云

君不见昔时无诸城，荒邱断垄今人耕。陵谷埋沉知几代，古人精灵竟何在？忆昔无诸全盛时，都城百雉何逶迤，连营国步分秦土，绛夜王幸入汉仪。河山巍巍那可恃，跃马屠龙今已矣。列国犹传赤帝封，曲台尚对沧江水。沧江水流去不还，故宫落日不堪看。宝岙夜化空陵火，弓剑秋悬古洞寒。故人西归从此去，策马秋芜城下路。欲将尘迹问行人，落叶纷纷不知处。

明袁表《东城楼歌》云：

君不见百川尽东走，茫茫万里苍龙吼。螳足崩奔镇海门，化为石鼓扼其口。海水东流不复回，越王豪华安在哉！欧冶池头青草满，无诸城上白云堆。白云青草无终极，古往今来空叹息。奇峰出云云半阴，赤日行天忽西野。此时朱夏倏惊寒，风送微凉眸睨间。天际烟生白鹤岭，松梢月出金鸡山。举杯属君君莫辞，翻云覆雨难相知。嗟哉百年能几时，寻常黑发变成丝。夔龙旦爽俱支离，但吸海水添金卮。

拂如氏《冶城怀古》诗云：

七闽荒服古蛮方，入汉无诸建国强。

铁马金戈兴霸业，襟江带海壮封疆。

钓龙台上生苔绿，射鳝溪头落叶黄。

若问坎城何处是，冶山烟树自苍茫。

却说管城丞周启文将图说呈进威武军衙内，王节度阅了郭朴图谶，在屏山前九仙、乌石山间朱笔写一圈，批云：“照此建城。”即令确估工料细数，发银兴工。启文奉命，即传官匠首林保来估木石砖灰工料，约共需银二十万零，造成册数呈阅。王节度依数先发出库银五万，交领购料兴工，另日再行发凑。启文领银回，与吴氏安人说明。青娘曰：“老爷之经济有馀，惟“查中直，仁不仁”二句，时语不能深悉。”启文答曰：“经济却无，惟目颇识人，再不致被人哄骗。”随于工所租一座墙屋作公馆。有弟周拱字星垣者，江淮人，年方二十四岁，前流落福州，启文认为族弟，收留家中伴读，此人貌如处女，半步不出户外。启文亲爱胜过同胞，带去公馆同理公政。所有工作人等交匠首林保弹压约束，其稽核工料，分发工价，系周拱执事，启文镇守公馆内房，经理大小数目，防护银桶，刻不敢离，分办极是周密。择于天复元年二月二日兴工，自东南起造。土木石大小工匠共八百馀名，而土木大兴，过有两旬，许日早晨，威武将军又传令承造，进库领银。启文叫周拱拨小工三百名，带赴抬银，自将公馆内房封锁，穿带了官服，骑马来到威武军衙门伺候。有一人似跟官的家人模样，自内出来，问启文曰：“周老爷，家爷命小的来对老爷说：‘今日拨银十五帮，每帮十桶，先发十四帮，叫老爷即便抬到厂里，尾后一帮十桶，叫老爷暂停一会，等家爷出来，有话对老爷说，方可抬去’，此是奉本主王大老爷吩咐的话，切不可违。”启文曰：“汝家爷是哪一位？”答曰：“姓洪名燧，是内卫库丞。”那人说了仍向内回。少刻，传带启文进库，周拱率领挑夫随入，发支库银十五帮，陆续抬出辕门外。十四帮皆抬进公馆，惟停住尾帮十桶未抬，伺候库官出来吩咐甚话。少顷，有一官员出来，后跟一家人，即先前出来吩咐话之人。那官员见了启文，便施礼曰：“先前遣小价出来，对年兄的话说明了，此乃本主的钧谕，才敢暂屈年兄的大驾在此等候，但此处不是说话的所在，怎处理？也罢！弟的敝寓离此不远，可带银同到敝寓，慢慢对年兄说。”那时周拱押完了十四帮银桶又来，启文又令押银先走。那官员同启文齐不骑马，同步行有里馀，那家人已先引导，并银带进弄里。有一大墙屋，叫启文进内。一进头门，天井上正厅，天井下两边厢房。邀启文进左厢房坐下，那官员因抬头见对面厢房门含缝未锁，便大声叫：“阿兴。”内面随声答应：“来了。”一个青年的家人来到面前，那官员一巴掌打过去，骂曰：“这王八蛋，对面房门谁敢不锁？”启文因问：“里边甚么场所？”那官员即令将门推开，见一房皆是银桶，俱有官封字号。那官员指之曰：“此都是各州县解来的地丁税课，俟到缴齐进大库，叫那王八蛋留心看守，竟敢如此散漫，倘有疏虞，怎了得？”向阿兴曰：“今把门且锁了，待客去才与汝算账。”看锁了门，随谓启文曰：“周年兄少会了，认不得弟么？内库丞洪燧就是小弟。屈年兄大驾到敝寓，非为别事，清早因本主王大老爷曾吩咐弟说，今日所发造城银，尾帮十桶，乃预备进唐天子的贡银，因无银，将此暂发出凑。叫年兄此银暂留住，慢些用，待不日各处丁税解到，即行拨换。”启文答曰：“本主钧谕敢不凛遵！”洪燧又曰：“那十四帮的银，都是弟经手入桶装封，此十桶是内衙装封出来的，可抬进来，打开同看贡银是何等样式？”启文便叫把银抬进，那时银歇在门口等候，闻唤，周拱押抬进东房。洪燧令阿兴四个家人将十桶俱打开，见每桶装二十锭，洪燧笑曰：“我道贡银是怎样雕龙刻凤，原来亦与时银一般，惟是白洁端正。”那家人阿兴接口曰：“不在洁白端正，其内成色不同。”洪燧随骂曰：“蛤蟆来讲了曰，晓得甚么成色！”又曰：“都看过了，汝们依旧来盖了拴紧，无封条，还要去周老爷公馆里请。”想一会，随曰：“可不用，阿兴，可把银桶盖拴好，进去将我内库内剩下的大封条十张，同一包的铁钉一起拿出来。”那二个家人即进去，将封条、铁钉一起拿出来。洪燧叫周围都把铁钉钉紧，封条送与周老爷标判。启文见十张大封条都是威武军衔头。俱盖有节度使的印象，随拿起朱笔俱标押毕，两个家人刷上了封条。顷刻钉封完固，十桶排列房内，洪燧见一桶封条刷破一大孔，便骂曰：“那个王八蛋粗心刷破？”启文曰：“今天就要抬去，刷破些须不妨。”便令周拱带抬夫进来抬出，随起位与洪燧告辞。洪燧留曰：“弟自黎明至今过午，一颗饭未食，年兄亦是空腹，阿兴，快排饭来同吃。”启文抽身就跑，被洪燧拦住不放。周拱将启文拖出曰：“怎敢打扰，断无此理。”洪燧问曰：“此位何人？”启文答曰：“是舍弟。”洪燧曰：“原来是二老爷，多多失敬。”叫家人将大门关着，快把二老爷一同请上用饭。启文见其十分有意，不敢却之，即同周拱齐上厅堂。席早排便，兄弟东西对坐，洪燧下位居东，令家人东厢房门倒关锁住，不许一人进来。二个家人端菜，二人伺酒，其肴馔皆极牢美。启文曰：“老年兄代弟办事，弟无故反来打扰，令人颜汗。”洪燧曰：“都是与本主办国事，说甚么代兄代弟打扰。另日稍空去看新城，那才打扰哩。”又问曰：“二十名抬夫在哪里，莫去了。”周拱曰：“此都是厂内作工之人，等到晚亦不敢去。”洪燧曰：“不敢去好极，免另去再雇。二老爷回去，可多发点心钱与他。”启文曰：“烦年兄费心。”洪燧曰：“不是费心，凡为官务，要体贴下情，切不可骄慢。”因周拱眼观东厢，洪燧笑曰：“二老爷可放心宽饮，如有不然，西厢房之内亦足奉偿。”兄弟俱答：“言重。”又领数巡，启文兄弟起身，开了大门，让二十抬夫进来，又开了东厢房，将十桶银抬出。洪燧指那桶封条刷破的，又骂曰：“不中用的王八蛋，好好的官封亦刷破。”又对启文曰：“周年兄怠慢了，衙内若有信换银，弟再差人去请。”启文曰：“此银原封都折去，怎缴得？”洪燧曰：“不妨，不折看，晓得银不是银，惟银面字号为凭。但大老爷话尾又说：‘现在天子受制于权奸，朝难保暮。’大约此银不须换去。弟意且看一两月内若无传换，年兄即行折用不妨。”启文答：“领命。”随道了谢。洪燧送出头门外，拱手相让回步。周拱押银先行，启文骑马在后回去了。正是慢道酒中无恶意，岂知袖里有机关。欲知此银如何抽换，再看下文分解。

## 第九回 周丞造念旧提匠作 醉头陀插树保罗城

却说管城丞周启文承造福州新城，领二十万银，召募大小工匠八百馀名，每日三餐，大工八分，小工五分。那日启文查看小工名册内有小工虞胄，东山人，因思莫是虞公庵虞家之人，便唤出查问虞少溪在否。原来即是少溪之子。问其在浙几时回来，令尊康泰否。虞胄曰：“小人在杭州小可生意，被贼兵作乱，人人逃走，把资本一起乌有，只走一人回家。父病在床，奉伺汤药，月馀不痊，终于家中。只有些微薄产，收埋外，坐食数年，并无生计，一贫如洗，几至饿殍。近日各乡召募工作，小人事出无奈，来充一名小工度日。老爷怎识得小人父亲？”启文讶曰：“原来虞大伯弃世去了，不知，多有失礼。”遂将前情说了，并曰：“乃是世兄弟，从今不必称呼什么老爷、小工，就在此帮同愚兄管理事务，与二弟一处办事。”虞胄大喜，感谢不胜。启文又至厂所看打牌界，见一小工蓬头臭脚，破衣破裤，腌脏无比，未搬几块砖，就拿起酒罐来啜，未挑几筐泥，便拿起酒碗来筛，满脸都是酒气冲冲。随向林保曰：“此等人亦混招来作工。”林保答曰：“老爷不知，伊膂力倒不输人，只是贪酒。”内有一个工匠曰：“老爷不识此人耶？此人号做酒鬼，原是做过大愆，他乃东山圣泉寺头陀，名法济。许年无数男女走贼躲他寺中，贼尚未来，伊醉狂，在门口大喊贼至，可怜那寺内男女以及乡邻拚命乱奔，跌死的跌死，遗失的遗失，后来通乡不依，将通寺一起逐去。伊遂流落做花子，今来充作小工，惯会吃酒骂人，各人也要逐他去。”启文听了细想：“却原来还是我大媒人，当日圣泉寺若无他去诈传，吴千金焉能遗失落在榴花洞内。我若非吴千金落洞内，那得有性命。侥幸得此佳偶，这一段好姻缘多亏伊勾引来的，此恩当报。”便开口曰：“这孽障前事已过，罢了。只是现今飲食酒不作事，在这里瞎混何用，且跟我到公馆与我看看门，勿做事，自有酒与汝吃，好么？”法济听有酒吃，就把锄头畚箕丢下，走到启文面前张开口笑曰：“老爷当真有酒与我食，我当真跟老爷去公馆看门？”众人耻笑曰：“好样子！去看门，一定被门神摄死。老爷笑他都不晓得。”谁知启文真带伊去，众共愕然，皆笑启文瞎眼。启文带法济到公馆，与伊一两银子，曰：“这银子先拿去买衣帽鞋袜穿带，日夜不许汝过位，只在头门口坐，有客进来通报，饭在厨房里吃，一天与汝五分银买酒，月间另有工资与汝添补衣帽。城工若完，仍带到我家中看门。”法济接过银子出去，别样都不买，单单只买黄酒、白酒、牛肉、马肉，搬进厨房先吃个痛快。吃了便睡，醒来又吃，吃了又睡，天天如是，并无片刻在头门看门。有时将公馆内供差，厨子等拿来作酒菜骂个不休。或告启文，竟置不问。周拱、虞胄二人气得要死，齐来问启文曰：“大哥缘何把此等人带来，将一所办事大公馆扰得混乱，日夜不获安静，与他即是亲故，也难容留，请即逐之。”启文曰：“二位贤弟，你且耐烦些儿。人既带进，如何便即斥逐。但因是酒醉骂人，并无别故，叫他们不要听他，伊必自骂自歇，有甚大事耶？”二人因启文如此容纵，不敢得罪于他，心甚疑惑不解。适一泥水匠李来成，与厨子乃是兄弟，入厨房与之说话，误将法济酒罐踏破。法济即将手上酒杯掷去，把李来成头血掷出。往报启文，问其姓名住处，乃东山佃户李灵之子，亦念引进榴花洞之根源，亦以醉汉莫与理较，待醒来办，遂赏放为副匠首，工资与众倍之。后来完工，李来成亦多得银钱回家置产受用不题。再说城工自二月起，直至来春，周城七座门，二座内门，并谯楼、雉蝶、女墙等项，俱已完竣。惟城墙之西北角些须碎工未完。是日乃三月三上已节歇工，公馆内办酒十馀桌，与正副首匠犒工。启文出位谓之曰：“此番列位师务必用心出力，即日告成，库银尚剩一万。今日可开怀畅饮，齐作欢喜。”林保乃官匠总头，坐在第一桌第一位，答之曰：“这还是老爷调度有方，众匠乃帮老爷之福也！”启文在里面席，与周拱、虞胄在内同饮。外面大众嘈嘈，甚是闹热。谁知法济在厨房内已饮得烂醉醺醺，又拣二碗鸡羊来吃。厨子曰：“此是外面诸工匠食的碗菜，不可乱食。汝要吃，待我另买，去拿来。”法济骂曰：“我倒不如这一起臭作，我偏要吃他。”厨子晓他的癖性，不知过不改。便来教训，反被打倒，众不平，齐来打，法济被打得遍体重伤，本来生得丑头丑脑，再打得青肿，与猪八戒无二，扑倒在地，曰：“到底有什么过，率性今日说个清楚。”启文尚未开口，众匠不服，齐喝曰：“狂癫，你还无过，现今且慢论。前在圣泉寺作头陀时，贼未来，你诈传贼至，惊得众人跌死无算，这是过不是过？”法济呵呵笑曰：“此只可与智者说，不可与愚者言。你这一起都是酒囊饭袋，与你说什么，惟有老爷知我，乃代天行道，体好生之德。一喊，连做三宗好事，你晓得什么？”众曰：“老爷，不要听他放屁话，可将他先抛起来，俟伊酒醒，再请发落。”启文曰：“且慢！”谓法济曰：“人说你是恶事，你是善事，到底是什么好事，且说来，我自有分晓。”法济曰：“一定要我说，我就说。第一宗，当时走贼之人不知贼将郝豹扎寨在东山，故此个个都躲到圣泉寺内及诸庙观。我不预先一喊人早跑散，若贼至扎了营寨，个个都作网内之鱼，奔走不及矣。圣泉一寺八十馀众被逐出去，有一个损折否？在地之人能走出几个乎？第二宗，跌死之人该是应遭劫数内，先令跌死得了全尸，免致于身首异处。第三宗，冲散遗失之男女皆有前缘，其中不是合住偶者，便是故旧奇逢，并无一人落空。此三宗是功是过，请老爷默思之。”启文闻此三宗，浑身悚栗，口不敢言，心中了然，把头乱点。众曰：“好油嘴！当日只闻跌死多人，未听有一人奇逢。吃老爷的酒，反杀老爷酒风，还有脸见人！”法济睁眼曰：“我在此一年，虽有酒与我吃，并无一回吃得爽快。本拟明后日也要自去，谁知被汝一起强梁凌辱，等不得明日，此刻就要去了。”众匠曰：“我们一起都是强梁，惟独汝是善类？”法济曰：“我还非善类，还有一善类明日会来，汝们不要吓走。”说完便爬起来与启文作谢，往外便走。启文曰：“慢去，这里姑不得，可到我家里去，有酒与你吃。”答曰：“去，去去！”启文曰：“汝既执意要去，也不强留汝，可带些银子去买酒吃。”法济曰：“老爷的银子不济事，不帮我买一天酒吃。今去打个财主，借一万银去，尝干天下之酒库。”林保笑曰：“那里有此大财主，可带我同借，好么？”法济曰：“只在此东郊，汝日后亦要向伊借，亦有银借汝。”林保曰：“今日可再住一夜，明日与汝同去借，何如？”法济曰：“做不得，我今夜先去与老爷亦点事，以偿六年之酒数，完了再去。”众皆唾骂曰：“花子讲夫话，不要理他！”林保见之异，曰：“银既不要，酒带些去好么？”答曰：“好，好，好。”林保进入厨房，挑一个有绳子缚的大瓮，满满一瓮持出递与。法济笑曰：“知性者可以同居。”接着过酒，依旧来时模样，赤脚蓬头，并不四顾，默然而去。彼时人众中一百个嫌法济，不嫌的惟肩文，想此人必有奇异。林保亦稍知有异。启文随叫被法济打的厨子人等来验受伤轻重。七个厨子、一个童儿俱验，并无半点伤痕。启文曰：“都是你们打伊，伊何曾有打你们？”厨子曰：“其实有打，只是不会痛。”启文曰：“不痛就好了。”进厨房查看，有几个盘碟在地未曾打破。锅灶只歪了，又无破坏。一坛酒歪半边，酒去些须。启文曰：“分明你枉赖，伊何曾有此事？快重整酒菜，请再吃。”厨子又办起，众匠又齐食起，猜拳讲令，食了一夜，至天明方止，亦不去睡，一齐去厂里起工。一出门，只望见新城上遍插树枝，绿绿阴阴的。齐到厂里查问何人所插？看守小工柳阿三曰：“昨夜公馆里看门的酒鬼来插的，吩咐不可拔去，插了一夜，至天明方才去。那工匠骂曰：“这酒鬼面前不敢作怪，背后来糟跶我们。”即叫小工上去拔下。两个正在拔，林保随至。众告以法济昨日被公众打了，心中不愿，连夜把干净的城坎将树枝插得吓死人，故意来糟跶我们，才叫小工去拔。林保听了，赶向前面城上大喊曰：“树枝是我叫他来插，一枝不可拔。”林保一面喊，小工一面拔。林保跑上城一巴掌，骂曰：“耳不聋，喊汝不要动，你偏偏要动，是何道理？”小工曰：“这就难了，伊叫我拔，你又叫不要拔，叫我听谁是？”林保曰：“三月三，谁家不插青，此新城不该插耶？”看时已拔去十上坎，约有二丈馀长，问：“拔去的树枝？”答曰：“丢城下去了。”林保曰：“既拔去了，便罢，馀不可再拔，如再拔一丫，拔汝之头发。”随押伊下城，调度各匠作工。刚至小午，西北城外河里忽然水涌上岸，顷刻涨满丈馀，波浪滔天，人走不及，被淹无数。水中有一物，翻腾如龙舞爪，似蛇摆尾，过处掀波浪浪，狂风骤雨，树木怒号，迅雷闪电，如天翻地覆，数声霹雳，风雨渐晴，波浪渐退。其地被冲裂一条坑弄。今北门鳝鱼弄改名善余弄，即古迹也。当时西湖水面浮出大鳝鱼，大三四围，长十馀丈，被雷击死。民间火墙大屋皆被冲倒。树木连根拔起不计其数。惟新造之城有经过法济插了树丫的，片瓦块砖不动。只是西向一处，原亦插过，因被小工拔去，崩塌二丈馀。其旧子城未插，今不用人功，自行崩倒。启文在公馆，霎时风雨大作，水浪涌起，只闻崩塌之声，吓得魂不附体。雨稍住，即冒雨到城边，周围看过。至西门厂，见匠头林保，大家欢喜曰：“皇天保佑，惟此处倒些。也算天幸极矣！”林保曰：“若不是林保来的快，全城恐亦不能保也！”启文问：“何故？”林保曰：“老爷不知耶？法济昨日临行时，曾说今夜先去与老爷办一事，以还一年之酒债。只道此乃无稽之言，谁知言之不虚。昨夜果来城上遍插树丫。天明众匠先到，以为精赃他们，叫小工尽行拔去，正拔些小，方才小人来到，问知乃法济插的，因想此人既有大言，必有大来历，不可拔去，喊阻他，已被拔去十馀坎，说拔去便罢，馀不许再拔。他们个个皆笑小人与酒鬼一流，小人由他去笑。总不许拔。适妖蟾出来，崩坏无数墙屋，独此新城拔去树丫的尽行倒去，未拔去的，灰泥未落一片，此不是小人来的快，如来的慢，尽行倒去。真是天幸。”启文听了，以手加额，大叫曰：“如何？人不可貌相，我老早晚得伊是异人，今日果显出奇异，不负我另眼待他一年也。汝众人不肯涵容，养他不得。昨日追去，如未去，不但此城一角不倒，连妖蟾亦不敢动作，保护了民灾，岂不更好！”林保曰：“他昨日已对众人说了：我不是善类，有一善类明日会出来，汝们不要吓走。早已与你说了。”启文随唤阿三查问。阿三曰：“昨夜三更，小人在西楼上望见一人在城边，不知何故。向前查看，原来是公馆里头陀，不知在何处折一把树丫插在城坎上，小人见他插了一枝，口里念一声什么佛，问他总不答。插过西楼，将树丫插完，便周围礼拜，拜了才说话。”小人问他插此何故，只插此处，还插别处？伊答周围都插过了，此乃镇城菩萨树。三日内不可拔动，如拔去，城难保全。小人知是做和尚骗人的科套，那里肯信。谁知是真有法术。”启文又问曰：“插完就去否？”阿三曰：“谁知那酒鬼带有半瓮酒在于墙角，一插完就去拿来，进小人守宵窝里，坐在床上，将酒瓮嘴对口，仰起头便喟几嘴，顷刻将半瓮酒吸得无剩一滴，将空瓮丢落城下，因桌上有笔砚，遂在墙上写有许多字。天已明了，起胶便走去了。小人再问，竟不答应。小人道是回转公馆，不十分查问。”启文曰：“还题有字在城上，快去看！”遂同林保到城上，进阿三守宵窝里，见墙写云：

“去去去，此处不是留依处。依去北山杨家借盘钱，要尝干天下之酒库。”

启文笑曰：“怎得我们的酒会够他吃快耶？他要吃干通天下之酒库哩。”周拱、虞胄亦赶到，谓曰：“公馆火墙上亦插有树丫，想是酒鬼插的。故此邻近的墙屋都倒去，惟独我们公馆无倒，此皆佛法无边也。”启文曰：“当初你们都怪我不该收留此人，若无此人，今日都为鱼鳖。可见我的眼颇识人么！”启文这么说，不但周、虞二人惭愧，亦把昨日在公馆内打骂过法济的众匠，一个个吓得目睁口呆。启文亦说，前已在于圣泉寺存住袈裟，救免众僧火厄，今日愈加敬信。时王节度早差官出来各处查勘，有被灾人民报上发银赈恤。启文以城损无几不报，督同众匠赶紧砌补不过四五日，一起完竣。启文随进威武军衙门报竣。王节度亲临关验，心中大喜，随颁出新名号，其城总名曰：“罗城”，北门曰：“永安”，南门曰：“利涉”，东门曰：“海晏”，西门曰：“丰乐”，又东南曰：“通津门”，西南曰：“清远门”，又内门曰：“金斗”，又曰：“安善”，门共九座，水门四座，周围四十里之远。

拂如氏《唐罗城》诗云：

罗城百雉接云衢，拜剑贤侯启瑞图。定作开门节度府，不为闭户帝王都。

千家灯火读书夜，万里桑麻商旅途。

王气虽湮佳气在，通津楼上晓烟舒。

唐罗城至今诸门皆湮，惟通津门尚巍然不毁也。正是：昔日曾为闽砥柱，今时尚有唐罗城。欲知城竣之后更有何作，且听下文分说。

## 第一〇回 周工正领白银变化 吴安人辨局骗机关

却说罗城既造完竣，承造官报上各册，共用银一十九万，尚剩银一万两。王节度传进启文询之曰：“此次水灾，新城未免崩倒而复砌，银该不敷，焉得有剩耶？”启文不敢隐瞒，遂将法济插树保全之缘故禀上。节度大人大悦，曰：“非承造官之贤能，焉得佛力保护耶？”即升启文为大工正，令将所剩之银择地建造佛刹浮屠，以报佛恩，仍饬西门城楼塑供头陀法济形像。周工正启文奉命，同匠首林保于九仙山麓建寺造塔。盖乌石山麓已有一座石塔，是唐贞元年间建的，故择此处做塔与之相对，为郡城之龙角。随画图呈进。王节度见之说，令即兴工。择八月十五日安座开光，周工正随即发银购料，同林保、周拱在公馆内折开银桶，一连折开十桶，并无半点白银，全是铁屎铁渣，吓得三人面面相觑。林保曰：“此乃库中官吏作弊抽换，赶赶抬去缴报。”启文曰：“别桶皆集领出，并无打验，惟独此十桶领出时，经我亲眼打开看过，俱是十两锭雪白的贡银，封条是我亲手标的，亲身封钉。有一条封条刷破一孔，今如故，还是桶内有变，并不是内库作弊。”周拱亦曰：“我亦同在见过，果不是抽换。”林保曰：“若不是抽换，是自己变化的，林保不敢信。”启文曰：“岂不闻‘时来铁变金，运退金成铁’。是我之命运当终。”林保曰：“银已变铁，今老爷作何区处？”启文曰：“依旧封盖，俟我时来还要变金，理之必然。”林保曰：“老爷讲天话，即日就要兴工，等他变，岂不误了日期？还不知伊会变不会变否。”启文曰：“凡物变必有复原，惟不能等用，如何是好？”林保曰：“可往别处先挪一万来，俟他变了，拿去抵还，岂不两美。”启文曰：“那里去借，我又寡交，又无别亲，只一岳家早年颇称可有，今做了冷官，俸薄费大，就肯挪借，不过一杯之水，安能救一车之火？”周拱、林保二人计无所出，只得辞出。启文因此优得似病非病，一点茶饭不食，一食便吐，五天如是。周拱愁苦，向林保曰：“老爷此病是银病，有银其病自愈。林司务若不赶紧等议，倘老爷有不美之处，你乃官匠总头，亦难辞其咎耳。”林保曰：“巧媳妇做不得无米之饭，若有些须，亦应尽行拿出相帮，岂有坐视之理耶？”周拱曰：“谁要汝相帮，就有一千八百也济得甚事。只去探听那里有财主，代老爷去借来，且救眼前之急再作主意。”林保曰：“二老爷还不晓得，福州城当今要寻一万钱的财主都毛，那有去借一万钱的财主？”周拱曰：“林司务不肯用心，那酒鬼头陀都有处借一万银买酒吃，我门千正经事，难道倒无处借？”林保被周拱提醒，答曰：“是呀，法济曾说过，但不知此财主现在何处。”沈思一会，曰：“记得了，乃是到北山杨家，快去对老爷说，叫他不必苦了，明天约同去借来救急。”二人遂进内，将法济去借银之话告了。启文曰：“法济乃化外之人，其话虚虚实实，以我们嫌伊大吃酒，他只算吃得少，有了一万银才够伊吃的快意，乃是借言，那有实事！汝二人不要妄想画饼充饥。”林保曰：“老爷若不信，可写便文约，小人同二老爷先去问他，若应允，再来请老爷同去，若不肯，就不用。”周拱曰：“有理。”即取一张纸写下文约，内写：“立文约威武军周大工正周启文，承造佛寺浮屠，因官银变化，兴工无项，向北山杨家借得银一万两前来，俟造竣日即送还”等语，后又写：“官匠林保作中保，周拱作在见。”写完，周启文勉强押上花押，林、周亦写了花押收存。同出公馆，由海晏门桥边至东郊访问有杨家财主否。但北山所有姓杨皆是小户，并无财主。直至虞公庵，顺便至虞胄家中。那时虞胄被启文扶持，城竣后分了数百金，娶了妻小，赎回旧业。周、林二人突至，遂殷勤款待。二人遂说知银变铁来寻财主之情由。虞胄闻之亦骇甚，因说此处那有这大财主。林保曰：“大约财主没处寻，但此事老爷家中尚不知道，今烦虞二爷先去乌石山老爷家中，将此情报与安人知之，我们二人再去细访，若实无财主，亦是无法。”随吃过午膳，林周二人先行，在路慢慢查探，并无影响。再行数里，二人行得骨疏筋疲，坐在大树根上歇息。林保仰面见对面一庙，门额上立“北山杨大人庙”六个字，连声叫曰：“二老爷快来看，对面是什么人家。”周拱一看，喜曰：“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工夫。”林保曰：“且慢喜，还是庙，不是屋。”二人忙进看，当殿供一神像，头戴金盔，身穿银甲，极其威严。周拱曰：“北山杨家倒访着了，只是土塑木雕，不是真正财主，如何是好？”林保曰：“不管是神是人，此乃法济预泄天机指点寻着，快去请老爷亲自来祷，定有显应。”二人遂赶回。路上林保曰：“若见老爷，只可含混些说。若说是庙，必不肯来。”遂到公馆见了启文，林保曰：“问着了，这杨家财主只在桑溪口，害我遍处寻，今见了财主，亦已肯借，只等老爷亲身去交文约，银才肯拨。”启文曰：“真有这事？”周拱曰：“若无实事，二人亦不敢回来了。”启文曰：“几时去见伊？”林保曰：“那财主要夺夜就去，他在那里专等，至明日伊要往别处去，数日始能回来。”启文听二人说得只实，只得在床中勉强起来，穿带官服。不要衙役跟随，只乘小轿，带了林、周二人望东而行。林保暗与周拱相量曰：“俟老爷祷告完，须把老爷抬到家中。交与令嫂服伺。神明之事乃属渺茫，若无灵应，到家中自有一番酌裁，免得你我二人担忧。”二人一路商定了，到桑溪口即今之打炮山，二人先至庙前等候。轿至，忙扶住周启文同入庙内坐下。是时天已昏黑，月初出山，二人带香烛、冥银，向神前先点烛照起来。启文问曰：“财主还离此多少路？”林保曰：“此就是大财主了。”启文拂然曰：“什么，这里就是财主之家？谅这庙祝那有许多银来借木？”林保曰：“财主不是庙祝，是这尊神。”启文曰：“土木偶人会作财主，银从何来？”林保曰：“不知银从何来，是前日要尝天工之酒库朋友在此借过一万银来。”启文曰：“法济在此借过银，我再不信。”林保曰：“小人之言老爷不信，请看一看就信了。”遂扶启文行出头门外，指牌额曰：“此是什么字？是何人所说的？”启文看是北山杨大人庙”六字，始觉法济去北山借盘钱之句，将信将疑，心思既被二人骗至，将错就错，由他造作罢了。便问：“怎样的？”林保曰：“老爷捻香，祷告借贷的缘由，二爷读了文约，不人们作个中见，拜祷焚化文约，冥银毕，先同回去，明日拨人夫来挑银就是了。”周启文又气又好笑，他二人把我作小儿一般，无可奈何，只得向神前捻香跪拜。祷告毕，周拱读了文约，同冥银入炉焚化；周林随亦捻香拜祷毕。林保出门外喊曰：“抬轿来抬老爷回去。”随扶启文上了轿，二人随后，一直抬面。再说那虞曹送二人出门了，随后也到乌石山周家进见吴安人，便将公馆银焚，启文病重逐一报知。吴安人闻之牢甚，曰：“何不请老爷回来一同相商耶？”虞曹自亦经三番围次劝请大哥回家道议，不知是何心意，不曾回来，又不肯服药。”吴安人曰：“今烦叔叔去公馆里，说是奴家来请老爷回家，自有酌裁。若再不回，奴家即自赶到公馆，顾不得出头露面不便也。”虞曹奉命，即到公馆门省，周启文不在，查问家人、人役，共说是周、林二人回来邀之同去，不知去何所在。随即回至乌石山报知等候，久不见回来，又往各处查探，并无信息。是夜，就在周家住宿，拟至天明，再到公馆寻讨。将至二鼓，周启文轿也抬到家下，见是自家门首，骂道：“为何将我抬回这里来？还不再抬去公馆。”林保在后赶至，答曰：“想是轿夫听错了，叫他抬回，他只道抬回家里。今既抬到家了，夜已深了，请老爷就在家里安歇一夜，小人同二老爷亦在此伺候。要去公馆，一同再去未迟。”启文只得走进，见虞胄亦在，随分咐里面备办晚膳。吴安人闻之，忙赶去扶丈夫进内。带泪曰：“老爷有事，何不回来相量？因甚不回，愁病到此光景？今日不是虞叔叔来说，妾身那里得知？”随令丫环菊英往厨中办饭与外面林司务同食。先将清粥汤一碗来与老爷食。须臾，菊英粥捧进房内，吴安人接与丈夫食之。一食便吐，再食连肚底苦水都吐出来，竟是膈食之症。吴安人看之，忧愁欲绝，随扶上床睡息。唆发外面饭食吃完，复至床前问曰：“怎么，银变化铁？不是领银时被光棍抽换去，便是公馆内被人盗换。老爷可将领银底根来历，从头说与妾身知之，看在那里破绽。”启文曰：“下官气喘，说不能周到，可叫二叔进来后厅与伊慢慢说罢。”即遣菊英军外书房请三人同进后厅。启文爬起来，吴安人在后厅帘内启文曰：“二弟，原早领银与你同去领的，始末根由你都晓得，你嫂说此十桶银，不是光棍抽换，便是公馆内被人盗换，你可将前后情形一一细说与你嫂知之。”周拱曰：“大嫂，为叔至糖，亦不敢被人局骗，而况大哥乃七伶八俐之人，那会被光棍局骗合理？去岁春间，恩叔跟随大哥到大衙口伺候领银，见辕门内有一大出来对大哥说，他主人是库官，名撚姓洪，叫他出来吩咐今日发银十五帮，每帮十桶，先拨十四帮即便抬去，惟煞尾十桶须停辕门外，等他主人出来有话说了再抬去，此乃本主王大老爷的谕令，不可有违。那人说讫，仍进辕内。有一会，内面传领银，同至库门口，陆续发出银十五帮，抬回十四帮，惟留尾帮十桶，再放在辕门外等候。随后洪燧库官出来，见了大哥曰，此处不是说话之所，他的寓所寓此不远。叫大哥带银齐到他寓所慢慢来说。大哥即带银同库官行有里许路，进一弄，弄里一座墙屋，中间正厅，两廊厢房。请大哥左厢房坐。库官便打骂家人，因何不锁闭右厢房门，大哥问内何所在，库官便把门推开，内乃重叠百馀桶，桶面有官封，说是州县解来丁税银桶，候解齐缴库。说完方说清早衙内奉王大老爷吩咐他，嘱大哥说，今日发造城银十五帮，每帮十桶，先出十四帮，即便抬去使用，惟尾帮十桶，是备进唐天子的贡银，因库内无银，将此暂行拨凑，候各处丁粮银解到拨换。他又说十四帮的银都经伊手看过，独此十桶乃内府装钉现成发出，不知内面贵银是何等样式，可抬来打开看，随招进厢房共拆开，每桶都二十锭。他还说曰，疑是雕龙画凤之异；却原来同时银一般，不过面净端正些。有一家人犹曰不在此论，其中成色不同。看了，即时库官欲着人去公馆，请大哥封条。往返不及，即令家人进内取出铁钉、封条十张，皆威武军的街头，还盖有节度使印篆，送与大哥用朱笔标个二十字，俱当面对刷完固。有大桶封节度使印边刷破，库官要穷究是那个家人刷破的不小心，还是大哥说情不究。封封明白，大哥告辞，库官便留独同食便饭。大哥被拦住，吓得过位，愚叔一向都在身边，以不当多谢他，将大哥拖出。那库官问知愚叔是大哥之弟，忙叫家人把头门关了，却被同拉上厅去。酒席已排便现成，见伊十分有意，只得坐下。那库官到也谨慎，便令家人将左厢房门倒关锁着，头门勿开，不许外人半个进来。想房内并无别门，外面门又关紧，十分放心。那筵席极丰美，劝酬又殷勤，不敢坐久，食了便起位。随开了头门，放抬夫进来，又开了左厢房，把十桶银抬出。库官见那封条刷破，尤说那个不小心要究。愚叔押银先行。那库官送出门外又曰，王大老爷至后又吩咐道，此银一时着备。将来必不用进。如一两月内不传换，即行折用之语。大哥至公馆，此话亦对林司务说了。林司务曰，库官共四个，有一个姓洪的，乃浙江人，才补授，未曾见识。又曰，既多谢他，须当还敬。数日大哥遣人去请他来会叙，他随差人来辞谢，说伊奉大老爷令，往各州县催解丁税，即日在衙内起行，另日再领。那时工务甚多，得少缓，不知伊几时回来，大哥亦未开用，他银也不传换。此十桶另放房内，出入只有林司务、虞三弟并愚叔，以外鸟雀不能入，原封无半点少异。昨日打开，一起变铁，奇也不奇？请大嫂高明剖察，其中有无弊病之处。”吴安人帘内听了详细，曰：“光棍果然做得干净，不知伊用了多少心机做成圈套。兄弟二人眼睁睁将一万银子换一顿饭食了。复何怨？”启文答曰：“安人这等说，那库官是假的。就是假的，难道还有避眼法不成？”吴安人曰：“不用避眼法。据二叔此说，内有无数破绽奸诈，缘何一点都不知耶？”周拱曰：“内中有何破绽诈处？祈大嫂指示。”吴安人曰：“老爷承造官，大老爷有话吩咐，何不传进面谕？岂有叫库官转言之理？库官出来，大老爷有何语即当面说了，又不是说私话，何用去伊家中说话？既到他家中，何用连银带到？既是贡银将来要缴进，敢打去原封，重新再封起来？封了银，即便先抬回来，如何放在房内，将门反锁了？既留食饭，就该把银桶排在当面，何用关门闭户？王节度镇斯邦，国富民强，库岂无银？既银不敷，即少拨二三十桶亦可，俟解到再拨有何不可，何必以贡银凑发，再行转换，多此一事？各州县之丁税皆随到随缴进库，从来未有先缴与库官家内。再领银者奉承库官，那有库官反奉承领银者？此下饵之诈可知矣。但此大光棍不止一二人，必有十多人，早择住寓，预行在内布设十桶铁渣，暗存在厢房隔堵，再假空桶，假官印封条，候银局至家，骗我们去食酒，将门关紧，由他慢慢去做。或壁内，或地窖，暗设机关，无痕无迹将十桶银运出换假银，或揭起原封重刷，或照样标押，刷破妆点一样，或照旧排放。伊事做完，老爷兄弟酒席未吃一半。此大光棍本地亦不能作，都是外省之人才有此大狡狯。今既坠其局中，学一回见识也罢了。不须气，慢慢再来设法。”林保等三人听了皆服，曰：“安人真剖得分明，破此大光棍机关，如当时在场，不致局去。”启文叹口气曰：“枉带头巾，不及妇人万一！”因此病又加症，顷刻吐血成碗，遂议天明延医。安人随扶进房安卧。便涕泪曰：“既局去了便罢。且宽心打算，先将家中所有首饰、杂物、房屋尽行变卖，再向妾身父亲家中借凑购料兴工，再来商量。何用思苦伤生耶？”启文曰：“银要用一万，卖并借不及千馀，济得甚事，此命总休矣！”安人不尽悲伤，正哀劝间，突有一丸火从后门缝里滚至床前。吴安人大喝一声，火即退去。启文曰：“此不是鬼火耶？要死自死，何用汝来引路？”吴安人曰：“此非膏磷火，乃是宝火。莫非天怜赐宝，救老爷性命？”启文曰：“何以知是宝光？”安人曰：“神光红，鬼光青，宝光赤！此是赤光，必宝也。再来以宝物镇之，自有分晓。”将一把宝剑拔起，放在床头，俟之再来。启文曰：“休妄想，被鬼掷输耳。”话犹未完，那光又滚至床前，吴安人即将剑掷去，那火即将剑绕住，光亮仍由窗槛中穿出去了。正是：若无剑逐光中去，那得银从暗里来。要知是宝非宝，且听下文分明。

## 第一一回 北山神送银借工正 七女鬼孟浪戏后生

却说那一团火绕着宝剑向窗槛中飞出，吴安人即大喊救：“叔叔快些进来！”时已五更，外面三人那里有睡，正愁闷间，忽闻叫声，俱大惊，以为启文气绝。三人飞跑至房门口问故。吴安人迎出曰：“适有一团火，在后面滚至床前，被奴家一剑掷去，那火绕住剑，向店窗槛一起飞出，极怪异，烦三位去寻此剑落在何处，看是何妖怪。”三人即忙点起火把，从后门各处寻讨，并无形影。林保曰：“方才安人说是一团火光飞出，落在何处，一定亦是光的，我们点三把火把，光对光，那里会看见。”林保随将三火把打灭，惟点一盏风灯照路，前后寻讨，望见后楼上发光，曰：“在这里了。”三人同登楼一看，雪白银锭铺满楼板，一把剑插在当中。三人惊而喜，连跑下楼，至房门口报喜。周启文以为又来骗伊，那里肯信。三人俱说不安。吴安人曰：“如果实事，可先拿一锭来看。”林保忙曰：“说得是。”三人飞跑上楼，齐取三锭进房。启文看了果真，见面上錾有“北山杨记”字号，惊喜曰：“此不是北山杨大人连夜送银来借我们耶？真好财主！”林保三人等喜之欲狂，曰：“可见小人同三老爷想法何如？是骗老爷不是那？”时启文病好一半，即叫三人扶了上楼。那楼是朝东的，上面无门，只有栏杆，银果排满楼板，遂点定二千锭，计一万两，锭锭有北山杨记字号。启文感激不胜，便同三人望东方拜谢。菊英跟上楼看了，即回报进房，吴安人只道是皇天赐赠。至林保等下楼，皆言感激头陀，不但保固罗城，先知失银，指点借银之处，救了老爷之命。敬服老爷眼内有珠，众人有眼不识泰山。安人问之，始知来因，亦不胜感激。天将明，林保至公馆挑十个空桶来，将楼上银装入，随排出挈膳。启文病鬼被银鬼惊走去了，胸中无有忧虑，略能饮食。众人皆喜不胜言，议将旧公馆退还屋主，另寻兴建所，租一公馆，兴工办事。即日寻使，将银抬进，速手分发，买料兴工。大小工匠共二百馀人，建寺“主都”及建塔“主都”以杨捷、黄泰，遂将佛刹基地方向重划清楚。黄泰随在寺左择一塔基，囿围挖明塔座地位，令众匠起工。那人众看甚多，突有一孩童，只有八九岁，头挽小纽，身披合符褡，向前曰：“司务，择错了位处。快开过上丈馀亦可，下丈馀亦可，独此不可。”黄泰答曰：“小孩子晓得什么！此塔与乌石山之黑塔相对，为都城龙角，上下些须皆不正。你是个孩子，在此胡说！”那孩子曰：“上下都不歪，比比这里能歪。”随起随说曰：“黄泰假称乖，把塔来作歪，虚实全不晓，岂是主都乎？”黄泰听了，喝道：“这小杂种，拿来搔死。”众人叫曰：“还不快走，被他拿着搔死。”那孩子回头向众人曰：“我何用走，后来你们看他走。”此时大家都道小孩子之语，听他作甚。黄泰亦有些疑惑，同林保再三相度，并无歪处，随即定期安磉，而土木又兴矣。此时不比造城烦多，各事人工亦少，虞胄告辞，回家料理田园去了，惟周拱在公馆帮办，亦无甚事，多在外面闲玩。那夕是六月十六夜，月明更静时候独步后山，风过处听有笑语之声，站住静听，声在对面矮墙之内。步至墙畔，翘首瞧进，有六七女郎在内，月下斗草嬉戏。内一女曰：“你这小猴儿，贪玩无忌，墙外有人来瞧你皆不知耶？”又一女曰：“是那个，好大胆！敢来瞧老娘们。我出去拿来做点心吃。”周拱闻之便走。那女郎出赶的快，将周拱揪住，对面一睨，曰：“我道是谁，原来是一位郎君，若不嫌弃，请进奉茶。”周拱见是十五六岁美丽佳人，神魂便荡，不问端详，诺而随之。那女带进便扬声曰：“免诸姐妹闷闷，我今带一位出类之郎君与汝们解闷，如何？”众女睹之，乃美书生，皆喜之，迎至凉亭，分宾主共坐。饮了茶，周拱上下一瞥，皆有闭月羞花之貌，都不上十七八岁，魂早被勾了去。一女曰：“郎君贵居何处，尊姓大名，排行第几，可曾婚娶否？”周拱曰：“小生姓周名拱，父母早逝，未曾婚娶，随族兄周启文在此山麓督造佛刹浮屠，今夜因闷，步月至此，有敢冒犯，望乞赐宥。”诸女答曰：“贵人光顾敝庐，三生有幸，岂敢言怪也！”周拱随问阀阅，一女曰：“奴们姓王，乃梁州人王霸之后，与王节度同宗。家无别丁，只奴家姐妹七人，皆称为千金，带郎君进来乃第六之舍妹耳。”周拱曰：“原来六千金，多有得罪了！”六妹曰：“彼此皆偶尔奇逢，何罪之有。今夕月明，幸有佳宾，寻些酒果来与周郎谈谈，方不负此奇逢也。”六女即入内，顷刻捧出酒果排在月下桌上，照序而坐。七女执壶。饮了数巡，大女曰：“闷饮无趣，奴家先讲一令佐酒，其令一人只说一个字，先讲的耍一横一直，二讲要二横二直，三讲要三横三直，照位讲至八横八直止。周郎首位，留至尾讲。奴家作令官，先讲起。一横一直乃十字。”二女接之曰：“奴家讲二横二直乃井字。”三女曰：“奴家三横三直乃田字。”四女曰：“奴家四横四直乃回字。”五女曰：“奴家五横五直乃固字。”六女曰：“奴家六横六直乃品字。”七女接曰：“奴家七横七直乃留字。”至周拱，即接之曰：“小生八横八直乃福字也。”大女曰：“八人讲令，惟周郎得福。各姐妹齐来，一人酒贺一杯。”周拱连饮了七大杯。周拱曰：“小生亦来还敬一令，一人亦要一个字，那字放在别字，上下左右中心都成一字。亦照位轮去，小生先讲，木字放在子之上，乃是李字，放于西之下，乃是栗字，放于圭字左是桂字，放于人字右是休字，存于口字中是困字。”大姐曰：“奴家乃子字，放于皿字上是孟字，放于禾字下是季字，放于女字左是好字，放于亥字右是孩字，存于口字中是困字。”二姐曰：“奴家说口字，放于王字上乃呈字，放于木字下乃杏字，放于女字左是如字，放于今字右是吟字，存于口中是回字。”说毕又曰：“行令须用眼前字，周郎何得用僻字？”周拱曰：“小生用僻字，令姐子字放在口中，非僻字耶？”七女曰：“该罚十杯酒。”大女曰：“先罚令官，奴家再罚三杯。”诸女俱说有理，一连斟十杯酒，要周拱先吃。周拱曰：“今未轮完，俟说完吃未迟。”诸女曰：“吃了再讲。”周拱半推半就，一气饮了十杯酒，大女亦饮了三杯。那时周拱入于迷魂阵，借醉意，胆就大了，双眼观定七女，不断微吟云：“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七女因被观得利害，手便搭在大女的肩上，曰：“那儿郎眼灼灼似贼，今夜大家务要谨慎些。”周拱答曰：“此贼不偷别的，专会偷营劫寨。”七女曰：“奴家的营寨难劫，俱是金斗铜关。”周拱曰：“铜关虽圆，怎当一炮直攻！”大女便忙曰：“小猴儿与周郎捣什么鬼令，可叫五妹讲一截笑话佐酒。”五妹因闻周拱与七妹相谑，欲讥之，曰：“不说令，先说一截新闻。有吉家兄弟三人，折散各自投奔，吉大投在茄树顶上，称‘嘉宾’，吉二投在黑峰山旁，称‘黠客’，惟吉三没处投，欲借丝家半月为‘结唇’。丝家曰：‘我兄弟正在混乱，未曾解清，你再来帮住，越凑乱。’今教你，闻家偕大房屋，三面围墙，只有一口，极是瓢栖。你有十一口，投入同房，以多补少，岂不两美！”吉家随到同家告借，同氏曰：‘我老大只一人，正要找一口，去上下相帮，今堂屋借你十一口儿去住，不可糟蹋。’吉三喜甚，闻氏遂将一口搬到老大家，上下帮扶，有二人口称‘吞氏蒙族’。吉三遂将十一口搬进同家空屋，谓‘岐州世裔’。那老大得了一口儿，欲吞并，乡邻俱向一口谮之曰：‘堪笑一口未同心，有屋不住乞别人，口荐人之跨脚下，说话放屁声相连。一口闻此，即与吉氏要屋自住。吉三曰：‘你被人取笑犹可，我更难堪！’他问曰：‘姓周，你莫夸，借住别人家，口压屁股下，只晓傍肌巴。’这个取笑更狼狈，而今只要住口安稳，管伊不去取笑。一口被说开，亦不理会，屋仍借与周氏，竟然得意，造细缉来佐绸衣，只遗空‘田’，偷凤鸟来作‘雕’翎，惟剩‘几’笼，遂周游天下，却被‘细’之空‘田’、‘凤’之‘几’笼寻还。适遇时来鸟夺回，因无饰，不得再游，屈之难堪，竟将屋脊凿破，将头伸出周玩，以代周游。原屋主一口儿闻脊被凿破，将吉氏遂出，自搬进住，仍是还‘同’。吉氏十一口，依旧无处倚傍。适有‘买皮十’寻人相帮，遂约吉氏将‘士’安‘买’字头上。‘口’安‘十’字脚下，却是姓周之子弟。‘卖’皮古哩。”讲完，诸女笑作一团。眉拱曰：“慢些笑，待小生亦说一截新闻来凑笑。”诸女共答：“愿闻。”周拱曰：“有太原王氏七姐妹，遭逢兵灾，折散各处，或为妻妾，或为奴婢，皆从其姓氏。至乃兵宁静，俱回家望母，惟五妹后至，系五妹分散之时，投于草野，与犬交合，被犬辄一叫变狂，见人便咬。其犬被打离，五妹送官，长坐牢内。五妹有故旧号‘蛤蟆六’。进牢探视，五妹告以凄楚。六闻哀甚，愿代坐牢，与五妹回家。”五妹曰：“六哥上下关绊，焉得代妹坐牢？”六哥曰：“兄将上下割赠与妹带回，便坐得牢也。”五妹曰：“哥废去上下，只剩一条凶杆子，进牢干得甚事？”六曰：“讲子曰也。”随将上下三点脱与五妹，出牢去讲子曰。五妹将蛤蟆六所赠一点安在头上，成个主字，下两点扯长，合上成个人字，便是主人。摇摇摆摆一程回转，见诸姐妹，自夸体面作家主人。便盘问曰：‘你们分散，把王字本姓都改异了。’问大姐：‘你为何人所压？’大姐曰：‘投在一人之下全家，姐丈是个人王。’五妹曰：‘不是人王，乃是人僮，日夜被人压住不放也。’又问二姐曰：‘你身旁然拌湿？’二姐曰：‘恩姐投在汪家，姐丈水王。’‘三姐你身子什么夹住？’三姐答曰：‘恩姐投在相府，姐丈是个宠臣，得赐一对御棍。’五妹曰：‘恐不是大臣之御棍，乃是罪人之夹棍也。’又问四姐曰：‘你存在那里？’四姐曰：‘恩姐投在二十一都田下之第八房，姐丈是中央之主。’五妹曰：‘原来嫁与黄八。’问六妹曰：‘你在何处？’六妹曰：‘恩妹投在财主毛家，到有几成家当，故此头才歪歪，尾巴跷跷。’五妹曰：‘不是头歪尾跷；是垂头丧气，摇尾乞怜。’又问七妹曰：‘你既然头上有角，屁股何故摇尾？’七妹曰：‘小妹投在羊家。’如是六个姐妹皆被五妹品评。大姐曰：‘我们都改异了本姓，请问五妹之本姓何在？缘何亦添头赘尾？’五妹曰：‘恩妹之添减乃增体面也，你们乃是献丑。妹当初遇着娄金星照顾，遂威烈勇猛，人皆畏惧，公举为藤囱之尊。国既治，因思乡土，将空国交与六军掌管，六军留一中军代之，曰：权，徐护之为仪从。妹朱衣头上点，青云足下生，送主人还乡，比你们可荣耀些么？’六姐妹闻此，共嚷曰：‘小贱人，此话只可骗别人，敢来骗我！我们早晚得了，你一出门被犬拉去，称什么遇娄金星照顾。被人拿进牢中，称什么公举为藤囱之尊。后蛤蟆六替你坐牢受罪，说什么六军掌管？’七妹曰：‘蛤蟆头安头上，蛤蟆脚安身上，称什么朱衣头上点，青云足下生。我今要你主人做不成！’随取出一木棍，将五妹头上一敲，一点缩进不见，脚下一扫，两撇分离，现出王八二字。六姐妹拍掌大笑曰：‘主人竟是一个王八了。’’周拱还未说完，诸女哄然嚷曰：“这小犬好大胆！敢将我姐妹毁骂，这恶客不打煞了，等待何时？”五妹先向前把周拱揪下，齐上前按倒在地。大女把两跨将周拱头坐压住，七妹把周拱两脚弯翻出，将周拱翻仆于地，三女拿出金藤鞭一条，照腿上便打。正是口给伤人贪好色，便将打煞亦甘心。欲知有无打煞，且听下文分说。

## 第一二回 恋空色书生遭鬼厄 正浮屠仙道召雷轰

却说周拱被诸女压住，三女举起金藤鞭正欲打下，四女阻之曰：“且慢打，慢慢来排布。”适六女进内解手，出来见之，便骂曰：“你这几个焚琴煮鹤的小猴儿，竟将一个俏书生如此糟蹋，其实都是狗的心肠。”骂了，将金鞭夺过。五妹曰：“他啁姐，讲我与犬交。”六妹曰：“你讲他卖屁股都讲得，你任谁要买去。”六妹曰：“你们都是杀风景，不识货。”拿起金藤鞭，将姐妹扫开，把周拱扶起，谓曰：“郎君毛怪！他们都是不识货的蠢物。且进奴家房里安歇，待明日送郎君回去。”便同周拱携手进房，诸姐妹眼见不悦，欲进抢出。大女阻之曰：“何用争！且让这猴儿没水去扒船。我们各去睡，明日再来议论。”六女各自归房去了。周拱被六妹带进房，又惊又喜，谓曰：“今夜若无六千金搭救些，几乎被凌辱尽矣。”六妹答曰：“那几个不过也是玩笑，那敢伤害贵体。只是不十分怜香惜玉，可恨矣！”周拱遂将六妹搂抱求欢。六妹笑曰：“奴家因见周郎品格超凡，不避嫌疑，爱东墙之处子，并非携云之意。奴家里世代贞洁，恐儿女牵情致污清白，使诸姐妹不通人道，以杜觊觎之源，今夜有负浓情，祈谅之。”周拱不信，遂携手上床，效鸾凤之和鸣。六妹笑曰：“何不云雨而上阳台。”周拱笑曰：“醉翁之意不在酒，聊效于飞之乐。”二人正在言笑，而金鸡早唱矣。六妹曰：“情长夜短，郎君早步，恐天明遇撞，不雅。倘若不弃，今夜早些再来，奴家倚门而待。”周拱遂起来穿了衣服，六妹送出门外。周拱回去公馆，等得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仍寻旧径到了后门山口，而六千金已托腮在门前矣。二人相携手入内，关了门，依然上床。正笑语间，俄闻门外脚声杂沓。周拱曰：“门外何人？”六妹曰：“莫是那几个贱婢来打耶？”周拱问：“什么？”六妹曰：“不要说起，必是那六个贱婢妒心，说奴家破了祖宗清戒，早时被伊抢白一场。今夜莫是被他知了，又来寻事？”周拱惊怕，赶紧踮起穿了衣服，躲于床后。六女下床，房门已被踏开，六女于各执金藤鞭拥进，骂曰：“不遵祖训下贱人，败坏家风不打死，留着作甚？”六女子遂将六女围住，鞭打不歇。周拱在床后胆战心惊，拚命走出，望外就跑。到路口有人追至，将周拱揪住。周拱回头一看，是二个狰狞恶鬼。其一鬼曰：“既是嫖客，受我一角。”遂将头角触来。一鬼曰：“不要与伊快死，太便宜伊了。可拿泥来，将他七窃堵塞不能通气，与之慢慢死，问他爱风流好否？”一鬼揪住，一鬼取至泥丸，遂将周拱耳鼻目嘴塞满，放倒路傍，二鬼跳去了。至天明，有一伙匠人赶厂作工，由此经过，见有人倒在路上，认得是承造官之兄弟。到厂报知，周启文同林保赶至，见周拱七孔被泥塞满，浑身皆冷，惟心窝尚热。即将泥丸先刮出，抬回公馆，用姜汤灌之，渐渐回甦，过午精神始复。启文问曰：“弟往何处？被何人所算？几乎坏命。慢慢说来，待兄与汝报仇。”周拱慢答曰：“弟昨夜去到王六。”只讲七字，还有“千金家”三字未说，心悟此话不可讲，即住口。启文曰：“什么王六？”周拱将错就错，捏曰：“弟昨夜二更出去山边如厕，遇六个黄鬼，弟惊甚便跑，鬼追至，将弟围住按倒，即时昏迷。”周启文骇曰：“鬼有黄的，是什么鬼？”林保在行曰：“鬼多乌黧，少黄的。鬼黄色乃金所变，白色乃银所变。有运气的遇之得财，无运气的遇之反害。可是二老爷时运来了，必得大财。”启文曰：“一次遇之如是，可再遇之乎？”随请医调治，建醮退禳。不数日，身体如旧，惟不敢再行旧径矣。却说兴建佛刹浮屠，自四月初旬起工，至六月末旬将次完竣。华表三座，中大雄宝殿、大士殿、罗汉堂、钟鼓楼、三山阁、一华亭及客堂僧舍碎房间，皆宏敞。浮屠七层，耸插云汉，叠以巨石，内架以树木，十峻八九。适夏将尽，秋雨缠绵，工程多歇。俄而新造塔渐见南欹，层层用巨木顶牮，不能正之分毫。未旬日至斜愈甚。主都黄泰早已惊走。启文同林保忿不胜言，欲拆去再造，限期已迫，如不折去，无法可施。眼见倾颓，进退两难，日夜对坐叹气。周拱曰：“大嫂之易卜如神，今弟回去求占一卦，看是如何？”启文然之。周拱回到乌石山家中，见了吴安人，曰：“新造塔将竣，突然歪斜将倒，特来求大嫂一卦，可能化凶为吉否？”吴安人曰：“愚嫂早知之，亦不胜愁闷。清辰预占一卦，幸卦兆贞吉，正要将此卦纸差人送至公馆，今二叔来，可带去同看。”随取出卦纸交与周拱看了，曰：“批评不如口说，祈大嫂再说一遍，便十分理会矣。”吴安人曰：“此卦占得谦之益”。山存地下为谦，塔基下必有岩石矣。谦者亏也，亏甚则欹。惟此卦六爻皆吉，初六，谦谦君子利涉大川，吉也。大川虽大险，利涉人不危。况变为风雷，谦而受益，先虚而后实。初九，利用大作，原来无咎，必得异人来大施作之象也。二叔到公馆对老爷说，可写招帖贴于四城，上写有人修得塔正，酬之千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无庸再议。”周拱听了详细，回公馆将卦纸所说之话述了一遍。周启文曰：“你嫂诚是山中宰相。”即写招帖贴于东西南北四郊外。三日过，有一道人，头戴荷叶冠，身穿大袖道袍，三绺薄须，手执棕拂，来到公馆。看门人通报进内。启文便出，迎进中堂坐下。递茶毕，启文曰：“敢问仙乡何处？宝号尊讳？光降敝所有何教示？”道人曰：“贫道乃方丈山人，在北关外昇山，慕道云游瓯粤，回来已三日。适闻小徒说新建浮屠即行欹斜的来由，又说贴有招帖，贫道特来请借一观。”启文曰：“贵道肯下顾，定有高见，乃三生有幸也。”随引道人至塔傍观看。方丈道人四向上下看了一遭，曰：“此塔病在先天胎息之内，不在后天筋骨之间。人力调剂虽精，须仗天力方能成全功矣。”启文曰：“贵道既识了病源，定能医治，万望高展秘奥，拯救倾危，不忘再造之恩，使人人焚祝矣。”方丈道人答曰：“古言大厦将倾，一木难支，况七级浮屠如泰山将倒，纵使女皇再世，斩截螯足，只可撑之不倒，安能搬之以正？今日幸喜天公垂意，贫道与老爷有缘，得效微劳，以成人之美矣！”周启文便倒身拜谢。林保在旁曰：“用多少工料？何时起手？”方丈道人曰：“木料一些不用。人工亦不用多，即于厂内抽二十名，十人开掘，十人挑土，又拨十六人打石，八人上下轮换。今即动手。”林保依言到厂派拨，各执家私带至。方丈道人指划北向塔基下，令土倒开半边，先开皆原填之地基，左右起尽，还是本山黄土，再起三尺馀，现出半边大岩石来。方丈道人笑曰：“病源寻着了。七级若山之势，半边坐岩，半边坐土，土虚石实，怎不偏之症耶？”随令土工去安歇，着十六个打石匠轮替直打，至夜，上下燃炬，随打随起出石块。那岩周围有二丈馀，至次日辰刻方打尽。其塔只有一半坐地，大半悬空，又欹又斜，人人心惊，个个胆寒。方丈道人自下去了细看了一遭，随令将石块运下，逐层叠砌至塔坐平。天又暮了，令将顶牮之木架尽行拆去。方丈道人调度清楚，对启文曰：“病本既清，病末未愈。贫道去请牮师来，尽今夜全功。”启文曰：“用了晚膳遣人同去。”方丈道人曰：“去即就来。”遂不敢再留。道人去了。那时乃七月念三日，等至更静，道人犹未见来，备了晚膳等候。正猜度间，忽闻一声迅雷，风雨骤至，风如箭急，雨若倾盆，山摇地动，地震天翻，乃飓风之回南也。吓得启文魂魄俱无，撞足哭曰：“屋漏又遭连夜雨，行船又遇对头风。方丈道人只识地骨，那知天心，如知天心，今夜有此狂猛风雨，该再加顶架，先保其末，后理其本。缘何顾本不顾末，将顶架尽除，恐倾之不速耶？”林保亦惊得冷汗淋漓。周拱见二人吓得狼狈，便谓之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方丈道人亦是人也，天数既定，诸凡都不能挽回，何况一道人乎？听天由命，徒惊无益。”是夜三人拥坐一床，屋瓦尽翻，无处不漏，频频崩墙倒屋之声震得三人心胆碎裂，至天明始渐收息。那厂内诸工匠厂瓦都被狂风刮漏，一夜俱不得睡，皆疑歪塔必倒。或曰：“既知今夜塔必倒，我们还不趁早走开，在此等压死耶？”众答曰：“厂在塔北。塔歪在南向，就倒怎压得我们，你呆子晓得什么？”那个回言：“我呆你乖，请问你们乖，今夜什么风？”众闻问什么风，皆吓一跳曰：“不好了，是南风。真真要快走！”内有一个号“十不怕”，曰：“这样风雨，头伸不出，走往那里去哩，我今出去看，若被风刮歪过这边来，便要倒了，大家就要冒着风雨走去，若仍歪在那边，空走何用？”众答曰：“有理。”“十不怕”便穿棕衣，戴了斗笠，开门冒着风雨看了，进来喜曰：“塔还未歪过来，可不用走了。”风雨接连不息。众人叫“十不怕”再出去看了，仍说未歪过来。天明风雨渐息，惟馀霹雳，天色渐明，诸匠开门出看，便开声骂曰：“这个塔子好不可恶！你要倒那一边，便倒那一边。我等了一夜，并无动静，只直直站住来吓人耶！”有一老成的匠人讶曰：“这岂不是道人去召风雷来施鬼斧神工把这座塔炼正了。快去报与公馆内知之。”大家齐至公馆敲门，适林保出来开门。问：“来此何故？”众答曰：“来报喜。”林保曰：“何喜？”众曰：“昨宵风雨送喜来。”林保乃伶俐之人，闻“风雨”二字，忙步出数步，仰头望塔。一望见塔，翻身飞跑进内，只叫“老爷”一句，馀言不出，只是手往外指。启文以是塔倒坏，同周拱慌忙走出一看，塔如玉笥空中现，直耸云霄不倚斜。将手加额大叫曰：“奇哉道人，妙哉道人，遣五丁未有此疾迅也。”即登七级观看，并无一些损坏。林保随打坠绳，正直如原建，毫无偏歪，喜之欲狂。下塔，众工匠拥索报喜赏封。周启文令周拱取出银十两，与众买酒吃作欢喜。随回公馆，整肃衣冠，候方丈道人来致谢。林保曰：“看这道人应是神仙，既显了神功，必不再来。我们赶用早膳，亲上昇山与他拜谢了，同来酬敬。如待之自来，不亵慢耶？”于是赶食过早饭。启文同周拱各骑马带两个随从先走，林保坐一顶轿后行，此轿乃带去接方丈道人来的。便由利涉门出永安门，望北行有十馀里。至了昇山脚下，林保下轿向乡邻问之曰：“上昇山还有几多路？有一道者名方丈，在何处住址？”那乡人答曰：“由此曲径上去，即是昇山。那山上要活的道人没有，只有泥塑的一个在岩下。”又问：“此山之前后左右还有别个道者么？”又答：“都没有道人，要和尚甚多。”启文曰：“是有是无，我们总要上去访之。岂可半途而废！”诸乡人曰：“客官不信，上去看看才信，只是不可骑马。”周拱曰：“何故？”乡人遂指山巅曰：“这个猫王爷，会使鬼怪的。”共仰首望之。那昇山之峰峦十分奇怪，天然现一兽形，似猫犹虎，势甚狰狞，视之令人胆寒，方知乃猫头山也。随将马匹留在山下，交随从看守，三人便缓步而上。正是：昨夜施功龙角塔，今朝思谢猫头山。不知后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第一三回 谢仙功工正访长老 泄锢恨情妖献本真

却说周工正启文同周拱、林保三人缓步寻径，登上昇山。只见层峦挺秀，曲涧潆洄，翠竹苍松，竞争节操，奇峰怪石，共斗巉岩。遂攀登打萝，上至山巅，有一石台，台畔岩旁有一小茅庵，并无人居，内惟一尊泥塑的道者，荷叶巾，阔袖袍，傍一仙童，头梳丫髻，身背褡，叉手赤脚。三人一见，便大惊异，那泥塑道者，即是昨日正塔之方丈道人。又看座前之神主牌，上书“大仙任讳放之神位”。始悟“方丈山人”合着乃“放仙”二字，必此仙下降无疑矣。三人便倾身下拜，工正曰：“周启文有何幸，得大仙下降，拔陷扶倾，启文生衔死结，亦难报万一。今日先来叩谢仙阶，容日另图酬答，以表微忱。”三人拜罢，林保仔细再看那旁立的仙童，又骇然曰：“此仙童岂不是当日定塔基时与黄泰争论的孩童耶？”二人看真，半点不差。周启文叹曰：“在在有仙人不识，徒劳海外访蓬瀛。”二人随步出茅庵，下了岩磴，至一座丛林，山门外竖着“敕赐灵山寺”金字大牌头。粉壁上有游人题咏甚多，内佳拙不等，看至旧墨迹，因吟之：

升山自古道飞来，此是神功莫浪猜。

气色虽然离禹穴，峰峦犹自接天台。

岩边古树泉冲落，顶上浮云日照开。南望闽城尘世界，千秋万古卷浮埃。

乌石山处士周朴题

周启文吟罢此诗，向林保曰：“先严一生洒脱，遍玩胜境，无处不留题吟。今日观诗伤情，有风木之感。”随拭泪同步入灵山寺内玩游。

灵山寺在昇山麓。陈天嘉三年建，寺在于两岩石间，时闻鼓磬声，故称灵山寺。唐天宝中，任放飞昇于此山，乃号昇山。晋太康中任放居此昇，于王霸之宅得金丹，仙成上昇。其洗药池尚存，寺后又有仙昇岩、龟池，今废。

宋钱昱《紫云台》诗云：

杉松迎寺堂，栏槛倚高冈。

郡国晓云灿，禅阶春草长。

涧深连竹色，山静带茶香。

更有名僧在，茅庵住上方。

宋程师孟《游昇山》诗云：

行处松萝深似幄，望中城郭细如旗。

清泉可惜戴岩下，不作先生洗药池。

宋陈铸《昇山》诗云：

任公何代此升仙，万仞仙台倚翠巅。

石径层层封绿藓，松萝步步拂青烟。

海中岛屿分诸国，野外云霞萃一川。

贤守乘春纵登赏，不妨吟到夕阳天。

徐坳《游昇山》诗云：

云端石磴万峰回，松竹阴中觉路开。

江汇都从闽海去，山飞曹自会稽来。

青灯供佛销初地，丹药升仙没古台。

独有昔贤遗刻在；年年秋雨长青苔。明石赓诗云：

衰年脚力倦跻攀，今日凭高一解颜。

驱得江山来目下，化将楼阁出云间。

真人炼药仙都近，释子焚香佛界间。

尘事数年宁易得，高歌须尽夕阳还。

那灵山寺中僧徒早报进内，住持老和尚六合走出方丈，合掌迎接。三人至客堂坐下，递茶，通了姓名，说及拜访方丈仙人之情由。六合曰：“敝山一派无道家，惟昔年有一道老，姓任名放，曾在修炼，后丹成，白日飞升，因此而名。今山巅任放升仙台、洗药池尚存，道像在台侧岩畔，以外并无别个道人至此也。”周启文曰：“适才曾见仙像，疑即此真人。实不相瞒，下官曾受过恩来，今欲重建宫宇，整塑宝相，特来相求长老指教。”六合曰：“老爷不问，末衲不敢言，今蒙垂问，须当直告。但此仙人好寂静，恶华丽，不可动作。”周拱曰：“长老何以知之？”六合曰：“末衲在此住了六十馀年，怎的不知？此真人多与人间救困扶危，受恩之家必来酬谢。如运木建宫，其料至半岭不能运动。若塑像，延匠上半山非跌即病。即酒棃金帛，概不受纳。因此木来之面目不改，故当日之宫宇依然。”周启文曰：“真人有此等清廉，使受恩之人何以为报耶？”六合曰：“就是真人施恩不望报。若报之，反激其怒。惟是铭感于心而已。”周启文曰：“蒙长老垂教，不敢违逆仙意。惟送些香油来，烦师兄们代为晨昏敬点神前，略表寸衷，可使得么？”六合曰：“惟如是烧烧香，点点烛，倒不妨也。末衲可以代劳，其馀不敢承命。”说话之间，小沙弥端出午斋，随请三人吃了斋筵。吃罢，三人谢过长老，辞出山门，下山仍乘马轿，一程回转公馆。即将好香、清油，另包银十两，次日遣人拿书贴送去，那银乃与和尚，为代点香烛之资。差人押带送至昇山，六合老和尚收讫。启文时常上去行香礼拜，不题。先说林保督令众匠，赶紧工作，不用到中秋早已完竣，佛寺亦已告竣。惟后山数处岩壁尚未凿洗，石匠凡有数人。不觉到了八月十四日，早将新寺新塔，悬灯结彩，遍处铺设，以待来日请王节度行香安座。启文同林保日夜在内监督，惟周拱一人看守公馆。自被鬼塞泥后，不敢复往，于日间往探，寻认旧径，并无人居住，荒僻山野，骇甚，虽然甚骇，而六千金之深情系于肺腑，何曾少释。是夜，一人独处，更深添愁闷，至公馆门外望月，正在徘徊，遥望对面树阴里有人存存露露，心动而疑，便问：“何人？”那人飘然而至，审视之，乃六千金也。见其玉容憔悴，花貌消沉，愁如西子捧心，悲似太真泪血。二人相见，悲喜交加，因无人，携手邀进公馆，关了门，直进卧房，并坐床前，周拱曰：“六千金今夜焉得至此？”千金含泪答曰：“奴家因为郎君，遭几个妒婢百折千磨，谅无再会之期。今夜幸得重视颜色，死而无恨。先问郎君，那夜怎得脱身？”周拱曰：“那夜众姐妹都困打奴千金，小生脱逃出门，被两个恶鬼追拿住，那个鬼便要将角来触小生，那一鬼说：“不要快死，要慢慢死。”持泥来塞小生七孔，丢在路旁。幸命未当绝，到天明匠人看见，去公馆通知，即抬回急救方甦。于今调治全痊，欲往探视千金，日夜挂心，坐卧不安。今夜幸得相逢，如获珍宝，不知千金为小生怎样受其磨折之处，亦说与小生知之。”六千金泪曰：“因奴家亦几至丧生，令人肠碎，今夜幸得无人，把真情与郎君说明，以表诚意。奴家其实非人也，七姐妹乃七块黄金，共有千两，故称为千金也。王姓者，乃前梁仙人王霸所点化，因姓焉。王仙人埋砖七块于山，云：‘待五百年后，我家子孙兴时出现。’遂化黄金。金是至宝，精英上升，感受日月之精华，化为七女，从无惑人，谁知奴家与郎君有缘，邂逅相逢，同郎胶漆。谁知妒婢不念手足之情，顿生狼虎之心，凤鸾折杀，即夜将奴家吊打至次早，遍体鳞伤，伤痕尚在。后将锢禁地窝，提防甚严，不能少脱。今夜六个妒婢被西湖水晶女请去赏月，始得遁出，特来与郎君诀别，以后莫能再会矣。”周拱听了，不胜骇异。见六千金娇啼无主，其实难堪，谓曰：“既逃出，怎的还回去仍受其制也。即在此地，岂能知之？”六千金曰：“一时虽不知，后必知之，又加一私奔之罪，那时节奴家不过再被锢囚，而郎君不止只塞泥丸，能再活耶？”周拱曰：“小生宁拚一命以报深恩，怎肯与千金回去再受凌辱。但被其胁制，千金都无法制治得他？如有法制他，小生不避汤火为之，以泄此恨。”六千金曰：“怎么无法制之，因是手足，不忍。”周拱曰：“是他不仁，非卿不义，还顾得什么手足耶！”六千金因此暗思：“五百年之期已尽，王氏正盛，今不先将他出现，后来难免为他人所得，一齐玉石俱焚。”随答曰：“即要制之何难。后山有排连两株大榕树，那榕模是有穴，百馀年之物，奴家诸姐妹之宅舍即在其间。奴家所忌者‘火’也，惟丙丁日不敢移动，馀日任吾去留，难以物求。须择丙丁日，先将山上左右周围，堆草焚烧，把面上泥土焚焦，以伏金气，并制木精。复设一炉烈火，即向两树中开到深四五尺，便是六个妒婢的窝巢。奴家被其磨折，囚于地窝，又深二、三尺馀。若投红炉一炼，精气即灭，不能再变为人。但奴家在内，谓之请君入瓮，自作自受，惟求郎君勿以非类见弃并入炉中，求垂引救一点之精灵不朽，愿为女婢，以报再生之德！”言罢双膝跪下，哀啼不止。周拱忙扶之，曰：“多蒙千金钟情，正思无以报答。若使蹈水火冒锋刃，亦不敢辞，而况易为之事不为也。能得千金常共作侣，终身誓不再娶，还教小生怎样独保千金之处理？”六千金闻此，哀感殊甚，乃曰：“欲保奴家者，须用绫帕一幅，上画一块卦，并写制火之甲子，盖一颗现任职官之印篆，先与奴家带回护体，以避其威。开掘时，浮上六个妒婢，由郎君处置。惟沈下穴一区，乃奴家之贱体，勿投烈焰，密怀回来，便能与郎君长久相聚矣。至奴们乃王霸仙人所点化造就，不可相负。王仙宫只在西禅山傍，虽仙不在，香火犹存，如不告而举，后来恐遭怒谴，须先告明而后发，方保无虞。此后可称别名，不可再称奴为千金，以转一劫之造化也，惟望谨记之。”周拱听明，便曰：“谨遵教来改名，卿乃受月之精英，即名王月英，何如？”答曰：“谢赠美名。”周拱曰：“绫帕官印现成，书写极快，且先办些酒肴，与卿作点心。”月英曰：“奴家不吃东西，如遇女伴作乐，略食些微，常多不食，今遭此景况，更吞不下。惟祈早些行为，日后慢慢来谈。”周拱即取看黄历，三日后即丙丁日，开箱取出白绫帕一条，浓墨中写一“坎卦”，坎卦上书“壬癸”，左书“甲子”，右书“亥子丑”，下书“壬戌癸”，印了“钦命大工正”之银篆，将帕书写停妥，即交与月英收存，至期防护。俄而鸡鸣，月英遂告别，周拱送出门外。正是：情深知怪不为怪，义重非亲即是亲。欲知制服金精之事，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一四回 塔寺落成王节度拜塔 公私两济周启文还金

却说周拱送了王月英，回进公馆，独自筹思：“那里有此等期遇，得了绝色佳人，又有黄金千镒。只恐我周拱福薄难以消受，既得佳人足甚，再得黄金，过于满盈不祥。我周拱若无周启文提拔，焉有今日，王月英之情不可断，周启文之义更不可负。来日将此六块黄金与兄长，代还北山杨大人借项，岂不公私两济，只是不可实告，到那时随机应变。”心腹商之已定，始上床去睡。此且不表。却说梵刹浮屠早已告竣，王节度先来验阅，大称得意，寺名万岁，塔号定光，分派僧众供奉香灯。至八月十五日，文武百官早来万岁寺前站班。王节度驾临，钟鼓齐鸣，音乐接奏，幢幡宝盖，影动龙蛇，宝桐金花，光摇日月。王节度亲诣梵王宫殿，各躬身顶礼，捻香安座。随上定光塔中七层，莲座立住塔顶，面前之石塔相对，宛如龙角，甚羡佳胜。随赴石塔寺行香，亦上石塔，观看一回，即回威武衙门，不表。

万岁寺，唐天祐元年闽王审知建，又创定光塔，明代重建，外表粉白，即名白塔。又有三山阁、一华亭诸胜。后梁贞明元年，春夏不雨，僧义收者积薪自焚，炬举而雨，后游洪州，众遮留之，截左臂曰：“吾去不雨，出此以祷必应。”众塑其像，以臂附之，宋时犹存。至明嘉靖十三年二月十九日，雷震万岁寺，浮屠火起，如巨烛照城中外数十里，有铁鼎覆其颊，大书：“屠人握闽，雨衣三拜。”未火前一月，四明屠侨为藩左伯，从南门入，众以为城当回禄，至是乃应。屠诣寺拜祷，皇遽不及铺毡，只用雨衣，拜不及四，其鼎坠地，遂已。

明王恭《游万岁寺》诗云：

绝顶层襟出半天，千山宫宇翠微连。

云飞百粤沧波外，鸟度千峰夕照边。

平远台空秋飒冷，毗庐阁静夜灯悬。

屠龙射鳝今何在，蔓草荒陵几度烟。

林垠《登云定光塔》诗云：

宝塔与云齐，跻扳望欲速。

城围万户小，天尽众山低。

独鹤飞霞外，残虹挂岭西。

海门戈未息，极目思凄凄。

拂如氏《白塔》诗云：

定光塔白灿玲珑，月照空明八面通。玉笋凌云龙角现，兔毫出汉雁排空。清高有节夺天共，直净无瑕多宝同。乃是前王遗胜迹，万半不改镇闽中。

洪士英《登石塔》诗云：

寺废塔犹存，经年不启门。

邻梯闲借上，石蹬始能打。

鸡犬烟中市，桑麻雨外村。

残碑虽剥蚀，仿佛辨贞元。

且说周工正启文在万岁寺伺候王节度，捻香安奠宝座毕，回至公馆，同周拱、林保将数目核算，寺塔共用银八千八百零，开了数册，呈进威武军衙门。王节度阅讫，随批示云：“周工正承办城垣佛宇，调度有节，甚属可嘉，俟另行议叙外，先将所剩之银赏给，以示鼓励。”周启文接受批文，随起谢赏毕，仍回公馆。时金乌已坠，玉兔初升，周拱办有酒席，同林保三人在庭前赏月，饮酒中间，启文曰：“今日蒙邀，上官奖励，一乃林司务提调有法，二系贤弟辅佐得宜，有福应同享受，一千二百两之金将来匀分，林司务三百，二弟三百，留三百通分各主副都，并在工之人众，那黄泰无能惊走，亦要匀分，交伊妻子。虞胄三弟及诸亲友另再分送，使大家欢喜，齐沾恩惠，如何？”林保便答曰：“我的老爷，烧水杀鲨鱼，想错了。现今负了大债，一厘未还起，将此银来开消？愚意且把此一千二百银搁着，到底大家来商量，那里挪凑数送还财主，可完一宗大事。老爷道他不会来取讨，若来索讨时，就大大不妙了。”启文曰：“此项未还，我岂不知，日夜挂怀。另日我自去神前求恳宽缓，将来遇有机会，即便送还。今只此一点济得甚事？不来大家分分，还待何时？”林保笑曰：“老爷此说，还等机会才有银子还财主。若论小机会，将来无定，若论此巨万机会，将来未必。除非去黄鹤楼请吕纯阳来，把乌石山点成赤金才够。”启文被林保说，低头无语。周拱因之答曰：“也不须请吕纯阳来点化成金，天大机会倒有现成一个在此，说出，只恐不信。若信，还财主还有馀哩！”启文曰：“贤弟汝亦来取笑为兄。”周拱曰：“何如，未说出，就先不信了。”林保曰：“二老爷，汝有甚大机会，即管说来。老爷不信，我信。”周拱曰：“昨夜三更，我一人在公馆门首望月，只见六个黄兔浑身放光，走到阶下。我潜身追至山那边，黄兔忽变黄鬼，极狰狞凶恶，即是前番拿我塞泥之鬼。我一见惊得难跑，那鬼说：‘前塞未死，今再拿来塞。’忽闻林中有人喊曰：‘这妖精，贵人都不识耶，敢大胆放肆！’六鬼闻言，仍变六兔跑走。那老人从树中行出，是一个白发老公公。我向前致谢。那老人曰：“此间有财宝，指与汝得之。方才非六鬼，乃是六块黄金之精，五百年前王神仙所埋，交与老汉看管，俟王家子孙兴发时发现，与人得之。今王氏兴发，此精因将出现，故屡屡来惊人。老汉也管不住，看官人乃有福之人，指点汝去得之，免我日夜防他不暇。”我即跪下求教，他曰：“要先到王神官告以开挖，丙丁日起发，即于此山上两株大榕槐中间，上面先用青草烧焦，后开挖。下面有黄金六块，将近千两，折银万馀，起出即须入火炼过，终不能再变。当紧记勿忘，老汉去也。”我还要问，那老人忽然不见，想必是土地公了。我随至榕树中间，认明了住处回来。今早即要说出，因事匆忙未说，今夜说了，其中虚实诚未可知，惟大哥、林司务详度之。”启文笑曰：“吾弟奇想天开，被鬼戏弄。”林保曰：“逢黄白鬼，即是金银精，不错不错，有此机遇不可错过。明日照此行为，有则可贺，无则罢了，并无什么折本也。”启文曰：“虽无折本，被人知之，有无都不便的。”林保曰：“那里与人知得，莫若先求安人卜一卦，如吉兆，现在石工未竣，托言搭厂起炉，烧钢铁錾。炉火现成，至夜间石头去尽，我们慢慢开挖，有谁知觉。如卦兆不吉，便不开。”周拱曰：“妥极。今日乙巳，明日即是丙午。明日我先去求卦，再来相议。”时已四鼓，各自进房安歇。次早，周拱起来洗了手脸，直至乌石山家里。见过嫂嫂，照昨夜席间之语述了一遍。吴安人即排香案，请出龟盒三叩，遂占一兑为泽卦，随批断曰：“兑者悦也，兑为少女，有女爱悦，无不贞利，似得金又得美妇。兑下纯金，秋正当旺，必有盈千。兑在九宫，其色赤，其数七，赤金必有七块，但内外爻有变动之异，幸今日丙午之火可克制，不能变动，宜速开为妙。”吴安人断毕，将卦纸交与周拱，谓曰：“此卦象不但得金，似得有佳人之象。”周拱接看了，暗想真好灵卦，即忙回到公馆，将卦送与启文、林保同看，各大喜。三人同至后山，周拱指明双榕模处所，林保即吩咐石匠曰：“寺中已经打扫洁净，可将烧錾炉厂搬在外面，依山搭盖。”匠工众人即刻将寺内旧厂折开，林保先令将茅草扒堆于榕模中间，放火烧之，至土赤方止。或问：“烧之何故？”曰：“此处有鬼怪，不把他烧走，留此吓人耶！”众闻说有鬼怪，烧了又烧。遂在榕模下搭架一大炉厂，将铁炉铁砧抬进。林保叫各匠都来起炉烧钢石凿，林保在山调度搭厂。周拱同兄早到西宫点了香烛，同跪王霸仙人座前，默告曰：“弟子周启文同弟周拱，本处乌石山人氏，昭告王大神仙座前：闻有存金在九仙山麓，业经五百年，大仙之后裔已兴，祈赐与弟子启文得之，则感体仙慈恩德不朽。”告毕化了冥帛，回转公馆。

西宫在西禅山之东。梁时王霸父赠，自齐朝渡江入闽，喜黄老之术。霸幼习之，每登怡山，经宿乃返。年三十，游武夷，积十六年始还。归居山南，凿井有白龟吐泉，炼药既成，点瓦砾为金，是岁闽中斗米千文，乃需金运米以食贫者。后以馀药服之，旬日如醉，忽于所居皂荚椟下蝉蜕。贞元中，观察使李若初登楼，望有五色云当其宅，遂以为冲虚宫，并祀徐登、董奉、任放为四仙祠。又《十国春秋》云：萧梁有王霸者，王氏远祖也，居怡山为道士，常云：“吾子孙当王于此。”乃为谶，存坛下。光启中，烂柯道士挖地，得其词曰：“树枯不用伐，坛坏不须结。不满一千年，自有系孙列。”又曰：“后来是三王，潮水荡祸殃。岩逢二乍间，未免有销亡。于孙依吾道，代代封闽疆。”解者以“潮水荡祸殃”谓王潮除祸患。“岩逢二乍间”谓陈岩未几而亡也。“代代封闽疆”，谓潮与审知也。

唐神童林杰《王仙君坛》诗云。羽客已登仙路去，丹炉草木尽凋残。

不知千载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

周启文同弟回至公馆，山后炉厂尚在烧錾，日将沉西，林保曰：“石主都合工尾了，不须赶紧，可早些歇工散回，明日早些来。”工匠遂收拾家私，各散回去了。正是：欲降土内千年怪，须设人间一劫炉。欲知有无得金，且听下文分说。

## 第一五回 明制精情怀红粉女 原借银今还紫黄金

却说林保早将众石匠打发散回，搬取板料，把炉厂前后遮了周密。到三更时候，三人悄悄至厂，烧起火炉，林保执锄头，向双模中间便划，划四五尺深，果现出穴道一扩，内排七扩，各存金砖一方，惟一扩空其无物。林保曰：“安人之卦果灵，预晓得有七块，今开有七个扩，金只六块，还有一块落在何处耶？”周拱曰：“前夜土地公说只六块，并无说七块。”林保曰：“扩现有七个，怎么有扩无金？”启文曰：“讲什么得陇还要望蜀，有了六块就喜不胜言，犹来闲讲，被人知觉，一厘都无。”林保便拿火钳，夹一块投入炉中，那块金见火进跳起来，被林保铁钳压住犹争跳。周拱将风柜尽力拉扯，烧至通红，才不能动。六块入炉都一般进跳，都是用铁钳压住，皆烧至通红，夹入水中淬冷。林保欲将扩来复平，周拱曰：“天将明，恐人遇着。二位先将此物掣回，待弟慢慢填扩。”林保便脱身面衣衫，将六块金砖包裹扎紧，负在背上，同启文先回公馆。周拱望二人已去远了，即把厂门关紧，把锄头向扩里掘。周拱不比林保会使锄头，尽力乱掘。又掘二尺馀，又有一扩，再掘几锄，现出一白绫帕，即忙抱起解开，内仍是金砖，裹帕乃自己画坎卦之印帕，忙存入怀内，倒关厂门，潜回公馆。先回进自房，把金包密存箱内，方才放心。趋入上房，喘息谓曰：“汝们惊不惊，我牙关都惊破了，到这里才略定些。”启文曰：“惊倒罢了，只恐是梦耶！”林保曰：“是梦不是梦，且休说。惟恐是金不是金，才笑话。”即拿一块自向砚底磨磨，一看大喜曰：“正大赤金。”盖林保祖代会铸销金银也。周拱便拿出天秤对之，各重百两零二三钱不等，统计共值白银一万有零。周拱曰：“明早即搬进公馆，存箱中扛回送还财主，本利都有。”启文曰：“此阿堵物，应该是二弟得的，拿来代兄还债，是何道理？”周拱曰：“古人一饭千金，兄之德如山，怎敢言报？况见者有分，以公办公，缘何无理？”林保曰：“二老爷乃孝悌之人，岂有偏受。以公办公，甚属有理，可将干二银赏项来送与二老爷作聘金罢。”周拱曰：“亦不可，只照旧将来匀分，留三百分赏众匠，九百作三股分，汝我三人各得三百便足了，那六块共六百两零，照时价算，应值银一万八百两零。若去市中兑换，难免不无风声了。寸土属王。可不必兑换，即将此情由声明疏上，送还北山杨大人，敬而又简，神喜人安，无一点错处。即照此行之。”启文犹不决，林保又言，始允。时东方现白，林保先赶后山炉厂内，将地再行堆筑平整，灭了痕迹。回来公馆，把内外一起收拾，装贮五杠，拨夫抬回乌石山家中。公馆交屋主。启文到家，将昨夜之事与吴安人说知，吴安人曰：“二叔让多得少，古之鲍叔也。林司务异姓同心，世所罕有。”林保、周拱同拾进房内，青娘即与二人称谢劳，二位赞吴安人卦验如神。启文早年房屋，惟一排二间，至为官后，又建二间，后进一间小楼，数间披榭，四面围墙，中间属内室，外二间一厅堂、一书房，房设二床铺，作周拱、林保寝所。各人衣箱放在自己床下，工正待林保如同兄弟，十分欢喜，惟周拱挂念箱中，时刻不安。奈林保在房，又不敢开视，心急如火，无计可施，只得催林保叫倾银匠来熔金，好送还财主。林保荐一族兄，名叫林候，住在螺洲，乃熔销官匠，与他兄弟，不至漏泄。启文闻之，令林保自去请来。今日去，明日即带同来。林保食了早饭遂去，周拱俟夜静无人，忙将房门紧闭，想：“箱中之人如何，幸今夜无人，可请出来一会。”开门进房，点上灯，扯出床下箱，自言：“蔽杀，蔽杀，快请出来。”正在开箱，床帐中钻出人来，把周拱惊得一跳，看真原来即是箱中之娇娘。又惊又喜，急问曰：“小生只恐把卿蔽坏，谁知红杏早出墙来。”月英答曰：“蒙郎再造之恩，未得出来申谢，今夜幸郎之俦侣不在，奴家遂得出来相会，以安郎心。”周拱遂牵手同坐床上，谓曰：“彼此之情皆深，暨不言谢。惟闻卿言再造者，莫非至此遭一劫乎？”答曰：“奴姐妹们属蓬瀛三岛，五百年均遭一劫，奴今独蒙救护，劫运既过，又得五百年矣。”又问曰：“卿又得五百年之优悠快活，恨小生臭皮囊，再无满百，长久陪奉，岂不可叹？”答曰：“仙人总要意气相投，衷心和惬，天必不负。柳毅岂不是凡人，焉能长游海岛乎？”周拱慌忙起立，长揖曰：“谢神女金言。”又问曰：“卿前言最忌是火，丙丁日不敢移动。今凡遇丙丁日，必现出本来面目否？”答曰：“前未过劫运，如六庚未入秋令，忌火所制，各要潜伏隐避。今过劫转一轮回，庚当秋令见，何忌之乎！前只能土遁，今木火金水皆能遁也。”又曰：“你身上首饰衣服是何处来的？今另装新的，穿不穿？”月英曰：“现身上首饰衣服俱是变化的，还要避人。穿新衣遁匿有碍，俟将来不避人时穿之。”又问曰：“今卿与小生长处，即如世人，其山珍海错羊羔美酒饭食必同也？”答曰：“要吃便吃，只是吃不得多，”又问曰：“卿晓文理，必经过师傅耶？”答曰：“凡物之精英感受天地化者，必先潜听儒士讲究文艺，一年只识得一字，识至三百字，便能变化人形，五百字，变化无穷，即妖狐亦然。潜听文艺者上也。道行难成，拜北斗者次也。道行易著采补，惟雷霆不肯恕矣。”又问曰：“卿有出头之日否？”答曰：“出头容易缩头难。郎君俟令兄有公出之日，便是奴家出头日子。”又问：“卿之姐妹原体现存在内，欲相见乎？”答曰：“精灵已毁，惟是骷髅，见之令人伤心，切不可见。”又问曰：“卿知北山杨大人是何神明，那里有许多银子借与人耶？”答曰：“乃陈宝应之门客，宝应兵败伏诛，将所有金银尽存北山生死司，有银借人者不知也。”北山即今大坑山是也。有云：“前三山，后三山，倒卸粗芦第一坑。有人猜得

他借过银一万来，今欲将所开之六块金代兄送还，可乎？”答曰：“神之借，仁也；郎之代还，义也。仁义之事，有何不可。”又问曰：“如此番不遇卿，安得横财，必负神之重债，怎处？”答曰：“既仁何论，惟是神明之债，借与之人必不至负，似此锱铢，何足算也。”周拱问罢，月英谓曰：“今奴家为郎君执箕帚，惟郎君前言暂不再娶，奴亦有言在先，只是无弦琴，能玩不能调，奈君之后事何！”周拱曰：“便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夏侯之子，承得曹氏之裔，周拱尚有兄，何无后耶？”月英感之曰：“皇天不负有心人耶！”二人问答，天已大亮，遂下床，月英忽然不见。周拱仍将房门锁闭，先去用了早饭。后林保带同林候并家私杂物雇人挑至，直进后山楼下，把前后门关紧，先用过酒饭。周拱将六块金取出，问林候曰：“此金如何？”林候接过看了，讶曰：“此不是时金，是古老金，元紫的，较今之大赤更好三成，天下罕有，惟西京金银库有之，周老爷在那里得来？”启文曰：“乃王大老爷发来倾销缴库的。”林候曰：“王大老爷亦无此宝，莫非在那里开古矿得来？”随开起木箱，搬出家伙，扇起红红炉，将六块烧红錾碎，十两倾作一锭，将倾六十锭，尚剩一块，重一两六钱。每锭面上用铣錾，都錾“北山杨记”字号，自午倾至夜半方完。留林候过了一夜。次日备办酒席款待，四人共坐，席间林候笑曰：“此金一定不是王大老爷的，若是王大老爷的，即传工匠进内熔销，那里肯拿出外边，不怕人抽换耶！必是周老爷开扩得来，莫瞒小人。”启文笑而不答。林是个直人，答曰：“哥即晓得，切不可外扬。因哥是弟手足，以亲及亲，才敢请来。”林候曰：“岂有此理。莫说周老爷是吾弟的恩官，就不是，亦不敢多言。将来要将家眷搬来，在此邻近居住，还藉大老爷抬举照顾矣。”席罢，周拱进内，包出白银二两送为工资，林候称谢回去，其家私随后着人挑回。林保将所倾六十锭，排列桌上，还馀一小锭，曰：“这零数小锭，不与别人，送卜卦先生作卦资。”遂交周拱送进吴安人收了。周启文写一张红疏云：“蒙神显应，赐借白银一万。兹备黄金六十锭，每锭十两，共六百两，折银一万两，奉还原借之项外，馀略奉利息，仍呈在原处楼上，祈遣将运回，虔诚叩谢仁慈”等字样。备了五牲、果品、香烛，将六十锭用红毡铺排后楼，把前后门封锁毕。令人挑去礼仪先行。启文乘桥，不要跟随，林周二人步行。来到东郊外杨大人庙中，排上礼仪，祭完，三人出庙。一程回至家中，将物礼烹调，三人坐饮谈谈，吃至更深安寝。至次日，同至楼上。开门登楼，那六十锭黄金去了五十七锭，只馀三锭压着一张字，取看，却是前在庙中焚化之借字犹在，乃收金还字，以五十七锭计值银一万收去，其三锭乃作息，不要。收本不收息也。三人不胜惊畏感激，同议重修庙宇报答。即至庙中，唤庙祝，交银二百两，代为备料，兴工修理不表。

北山杨大人庙在梁溪里，即今打炮山边。相传唐宋时，一乡人梦一金甲金盔神人至山麓，自称曰：“吾乃北山杨大人也。”次早，溪中有神像，在大坑里，流水旋绕不去，乡人异之，抬上建庙，祈祷必应。闻有银借人，远近皆向告货，实因急迫者，写明文约到庙祷祝，将文约压于香炉下而去，来日搬起香炉，果有银如数，至期照数送还，将银仍压香炉下，次日来取文约。非正用者，神亦不借。至明末属清之民，不论缓急拥挤，而告借者无还，不肯借者则亵惇，神怒，一概不借。其神宇至今不知存否？

启文还了借债，答谢神不收三锭之恩，亦不独受，仍议匀分。林保向启文曰：“今日公私已完全美，小人之匠首求为转详退去，明日便要作别回家。”启文曰：“要退官匠容易，来日即代详退。只是一旦分离，却舍不得耳！”林保曰：“小人亦舍不得，奈妻子在家中，不得不归。”启文曰：“如此，不敢强留，有时还要往来，莫作外人，只当亲人一般也。”是夜办席作饯，三人同饮，交谈至天明，又食了早膳，吴安人同菊英送出三百两白银、一锭黄金，林保先辞后受。前手所得工资，陆续运回。今将此金银并衣服点心包好，背于肩上。吴安人亦出相送，道有难舍之情。林保次日回去螺洲了。正是：谩言土木粗工匠，还是经纶侠丈夫。欲知林保回家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一六回 改王府第一楼启胜 祭名山六千金暗随

却说林保前只说螺江人，未知家有何人。原来家中有妻伍氏，十分贤淑，一男一女，男名秀参，女名玉莲，皆伶俐端庄。为匠之家，原属清淡，惟此时协佐启文造城建寺，得工资归来，遂与妻计议改图别业，帮搭乡人行商船往苏州作客，此且慢表。再说周拱乃淮安人，父大枫，为涿州司马，因忤当道罢职，郁气而亡，母孙氏相继而卒。只遗周拱一人，倚傍堂兄周挺家中读书。时年十六岁，值黄巢作乱天下，淮南贼盗并起，民不聊生，老幼逃走。周拱有姑丈蒋靖在福州观察使陈岩部下为副帅，周挺因带周拱来闽探投，至福州时，蒋靖已投范辉，持兵拒王潮，兵败被戮。周挺兄弟二人途穷粮绝，将为乞丐，无奈把周拱卖在梨园为戏子，周挺得身价二十两而去。周拱为梨园子弟，诸凡歌舞学习尽皆通晓，惟不肯包头女妆上台，被打，坚不顺从。那日戏师将周拱绑吊在戏馆门首，人众中鞭扑辱之。适启文经过，观见乃是不凡子弟遭人凌辱，问知其详，十分悯恻，随口念曰：“槛车之困实堪怜。”周拱闻之，回首喊曰：“既蒙怜困，孙阳何不一顾耶？”启文大为诧异，便向前询问，始知乃本宗兄弟，要将赎回，戏头不肯与赎。因众人说他乃周朴处士之子吴进士之婿，才不敢留。众乡人即将周拱放下，先交启文带回。至家对青娘说明，皆喜，遂敢银二十两向戏头赎回身契，留在书房伴读，如同胞一般。此一截乃补明前之未言。再说，是日兄弟送林保出门，回身进内，吴安人曰：“林司务之份下已分去了，尚有二叔之份下，愚嫂代暂收存。现遣月下老与二叔赶紧说亲，候叔婶过门交还。”周拱曰：“拱受大哥嫂之深恩，天高地厚，粉身碎骨难报于万一，还敢分什么金银，可留与侄儿为书本。再者小叔自幼在淮安定有结发，不敢再聘。”启文忙问：“数年未闻此言，今何忽有此言耶？”周拱曰：“蒙人提拔，自愧不暇，敢言及此！”吴安人曰：“即有原聘，快遣人去迎娶来合登。”周拱曰：“且慢，要自去亲迎，才娶得来。但此时世，居止弗定，俟探得的实，再去未迟。”吴安人随问其阀阅，周拱含糊答应。其议亲之事遂止。是日，周拱等不得天晚走进房内，而月英早出来矣，仍上床盘坐，月英问曰：“郎君向日作何事？”周拱将熔金之事说知，月英听了此语，便掩面悲啼。周拱慰问，月英曰：“同源姐妹遭此横劫，闻之心如刀刺，虽是天数，究竟是奴家弃旧迎新、损人利己之过。应分郎之一锭早早辞却，如再与奴见之，无有独生之理也。”周拱曰：“早经辞却不受了，惟祈勿悲！”再三劝解，代其拭泪，灭灯同枕而睡，至天明依旧隐去了。吴安人生有一子，名辉冰，常在九仙山外祖家读书。时值长安梁王朱全忠挟天子以号令诸侯，将移唐祚，各镇皆封为主：李茂贞为岐王，杨行密为吴王，王建为蜀王，马殷为楚王，钱穆为吴越王，刘隐为南汉王，高季昌为荆南王，王审知为闽王，威武军衙门为第一楼，武军衙即今之布司，军门即今之鼓楼。五代时割据十二国，后又有后孟知祥、唐徐知诰、周行逢、北刘旻。

按汉闽越王姓骆，讳无诸，禹之苗裔，佐汉高祖诛秦项。五年，以功封本爵。元鼎以后，叛服不常，徙民江淮间，遗民自立治县，隶会稽南郡。晋曰晋安，唐曰闽州。开元十三年改为福州。僖宗时，黄巢再陷，杀戮甚惨。光州固始王潮偕弟审知，从刺史王绪，绪因暴自杀，潮之兄弟以列校为众所推，乃植剑卜，审知拜剑，剑跃起，让潮，己副之。审知约礼军士，开四门学校，军中号白马三郎。潮卒，唐授审知节度使，后梁封闽王。或劝窃据，答曰：“吾宁为开门节度使，不为闭户天子。”后唐谥为忠懿。时建谯楼门，名威武，下即预备仓谷。宋嘉定火，重建。元泰定又火，复建。至正二十三年，鸱尾吐气如雾。明宣德二年，为飓风所圮。旧制，楼高百尺，广二百八十尺，石柱四十四，议者以数不可极，盖海内第一巨观也。上层匾“第一楼”，北匾“拱宸”，内联对云：“春到屏山，满地榕铺千顷碧。烟笼海屿，上楼人踏一梯云。”外联：“北拱京华，万里舆图雄海表；南来道统，千年文献集闽中。”五虎为案，画狮子屏以压之。中层匾写“海天鳌柱”四字。栏外时辰牌，旁刻两宫监，左捧四时节候，右捧值日甲子。旧有铜壶滴漏，时刻极准。方伯郭公改造易之，运回三日被毁，乃大悔，后从无扬厉之者。

高冠夫入间有诗云：

凭虚一眺小烟裏，鹣背真仙日往还。

剑气郁葱笼八部，层栏缥渺压三山。

海中惊涌鼋鳌柱，云际雄撑虎豹关。

今古游踪如逝水，几人作赋念时艰。

闽王审知既封列王，以福建霍童山为东岳，遣使致祭，以大工正周启文为主祭，并祭太姥。启文奉命，回家束装，来日启行。周拱至夜进虏，告知伊兄奉命祭霍童、太姥二山之事。月英喜曰：“奴家出头之日期至矣，惟不知往祭之处所可与江淮通途否？”周拱曰：“霍童山在温麻西北二百馀里，太姥山在温麻东北二十馀里，正在江浙之通途。”月英曰：“妙极！碎银与奴家数两，明日随大伯同去温麻，即着大伯带回，明婚正娶，俾免郎君狐行鼠步。”周拱曰：“卿明天或与大伯同舆，或另乘车马，好早备办？”月英曰：“轻薄郎，奴家那用与人同车共驾。惟不识道路，如识，一刻即到，何须附随。郎君只在家中等候做光明的新郎便是了，并无别嘱也。”周拱曰：“若得玉出珠还，莫言数两碎银，即倾囊亦是无妨。”月英曰：“带多无用，只取一包二两、一包五钱。”收存怀内，笑曰：“今夜再瞒人偷睡一宵，明日便行，图个不瞒人的回来，慢慢再睡。”说罢，遂同枕睡至天明起来，月英向周拱曰：“奴家去也。”便不见了。周拱即出外边料理行装夫马，送兄上道，回来守候，不表。且说那王月英一点精英暗附舆马而去。五日到了温麻，地方官迎接主祭官正使下公馆，住宿一夜，来早又发前途。月英只附温麻，遂止不去，见馆驿傍有一小茅店，里面无男子，惟两个老妇。探访明白，遂现出形进店。老妪问曰：“女客官，敢是要吃饭么？”月英曰：“奴不是吃饭便行的。因一个同行作伴老人家未到，要在婆婆店中住歇，等伴行之人到时，齐往福州寻亲。今有银五钱，先送做房租。奴家自带有干粮，不食婆婆的饭，不知肯容留否？”那老妪曰：“好极！别人店中不便，老身只有孀居婆媳二人，在店做此卖饭的生意。便不招客投宿，并孀居不便之处。今女客官只歇数天便去，就歇一二年也是无妨。”月英曰：“极久不过五六日，还求婆婆内面有清静的房间，只须一堵与奴家安住便好。”老妪答曰：“有清静一堵恰好。”即打扫净了与之住歇。月英日夜只闭门在内，半步不移。老妪不时送进茶汤，亦接受之些须，惟饭食皆不受。二妪以为失群凄况，甚怜惜之。正是：欲遂光明莲并蒂，先妆流落雁离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说。

## 第一七回 周启文祭毕霍童太姥 王月英计遂正娶明婚

却说主祭正使周启文舆马仪从往温麻，三日到了霍童。地方官早在迎接启文，其祭品亦已预备齐全，在彼听候赞礼官引导行礼。宣读祭文献帛毕，迎进公馆安歇。（按：温麻即福宁，今霞浦也。）

霍童山在福宁宁德县十二都，神仙霍童所居，谓之霍林洞。山下有三十六洞，唐司马承侦修炼于此山，跨鹤飞升。天宝间改名仙游。闽王封为东岳，山中幽岩深壑，人迹罕到。其中有卓笔峰、石仙坛，生龙须草及柽树。旁生竹一枝，遇风能自动扫坛。上有石室盈丈，有捣药石臼、石盆、石盂、玉镜、香炉，皆天成也。

宋余复诗云：

霍童山峰凡六六，不知仙子在何方？

秋风万里一黄鹤，返照半林双白鹏。

长剑气横霄汉外，飞泉影落画图间。

自怜懒作朝端客，访道寻真自往还。

赵迪《游霍童山》诗云：

万仞峰峦罩作堆，谁知有路接蓬莱。

苍颜童子对双立，白首使君游一回。石上残棋风扫竹，洞门飞鸟雨生苔。

欲留信宿迟迟去，应待茅君跨鹤来。

周启文祭了霍童山毕，随至太姥山。

太姥山在福宁东北百一十里，旧名才山，客成先生尝栖之。峰下石坪、石臼尚存。尧时，有老母种蓝，既而仙化，因名太母。汉武帝命东方朔授天下名山文，乃改“母”为“姥”。

薛令之有诗云：

杨灵穷海岛，选胜访神山。

鬼斧巧开凿，仙踪常往还。

东瓯冥漠外，南越渺茫间。

为问容成子，刀圭乞驻颜。

启文祭毕太姥，舆马掣回。到了温麻，仍下在公馆住宿。王月英探知既回，便问店老妪曰：“奴家在婆婆店中已六、七日了。那同行的人并不见到，莫非年迈跌死坑下，亦未可定。奴今实对二位婆婆说出真情：是去福州寻找原配之夫婿的。今奴身无伴，在此空等到几时耶！闻得前日去祭霍童山之主祭老爷是福州人，今日回来，又住歇在隔壁公馆内，相烦婆婆去问，那老爷可晓得奴家的原配夫婿下落否，如知其下落，求伊带奴家同去福州寻找。奴身剩有碎银二两，都送与婆婆作谢劳。倘他不知，再来商量。”两个店妪闻有银二两送他，喜甚，连声答曰：“却原来女客官乃是孟姜女，莫言隔壁，倘再远，亦要为女客官走一遭。惟不知怎样问他，还要教老身问他的话，才好去。”月英遂细细教之。又说：“只管骂王魁薄幸，那老爷自会认得他。”二妪听了明白。拿来拐杖，来到公馆，叫人进报：“有邻妇求见，要借问福州事情。”看门进内禀知，启文令带进，见是一个白发之老妇，问曰：“汝这老人家，要问福州何事，可说来。”店妇立于阶下曰：“不问别的，因福州有个姓周名拱，是江淮人。六年前来福州寻亲，竟不回转。敢问老爷，可识得此人否？”启文曰：“周拱我认得他，汝问他为甚？”店奴曰：“老爷认得好极。他是没良心薄幸负义的短命仔。”启文呵之曰：“那人最停当，并没有甚么不好之处，汝怎么开口便骂？”店奴曰：“老爷只是认得他，还不知他的没良心负义之处。那薄幸自幼与江淮县尉王钦老爷之女月英结婚，后两家父母俱已亡过，随遭反贼扰害。那薄幸六年前来福州寻讨姑丈蒋靖，是福州大官，说一到福州，便来迎接原配结发。谁知那薄幸去享荣华，迎新弃旧，查无音信。那原配王月英年已十七，他的兄嫂将讨配别门，月英坚志不从，被兄嫂多少磨折难受，连夜走出投水，幸遇邻翁搭救，私带他来福州寻讨那薄幸。大路不敢行带，由温、台州至了此处，歇在老妇店中。那邻翁偶得重病死了。只剩月英一人，弱质女郎，又无盘费，无家可归，日夜啼哭寻死。是老身婆媳二人时刻防备劝解，应许带他去福州，才略略少哭。奈老身婆媳俱是年迈，又无次丁，不能带他前去，近日又要寻死。今幸老爷认识那薄幸周拱，相烦寄信叫他赶赶来接，若再迟不来，其命必休。别个老婆死去无妨，惟此极齐整标致的死去，遍天下去寻，也没有的。”启文听了，冷汗惊出，问曰：“此女现在何处？”奴答曰：“在老妇店中二个月矣！”启文曰：“凑巧的极。周拱是我兄弟，那女即是我弟妇，快去请来，明日带他回去。”店妇大喜，忙回店中与月英说了一遍。即带同进公馆内，启文见了，暗羡盖世无双之美，谓曰：“周拱乃舍弟，未曾迎新弃旧。虽得贤弟妇玉洁冰清，万水千山到此，世间罕有，明日带同回去福州。”月英含羞不敢回言。启文向店妇曰：“老人家，我二爷娘此番在汝店中，倒也十分多谢难为汝。停会我着人送银子五两与汝酬谢。今仍带二爷娘到汝店中再住一夜，明日雇轿回去福

108州。”店妇仍带回月英。启文即差人送银五两交与老妇，月英又将身上二两碎银，送与那店妇。二人得银七两，不胜欢喜。过了一夜，次早公馆拨伏马，备一顶幔轿来店中抬月英，同帮而行。凡歇站必寻有女眷之馆投宿。晓行夜歇，不觉到了福州。启文先赶王府复命，回至家中，见周拱曰：“愚兄此番差事，是代弟出的，带一位弟妇归来。”周拱闻言，佯惊问曰：“小弟已有原配，那里有什么弟妇？”启文曰：“江淮王钦县尉之女，名月英，现年十七岁，随后就到，是不是？”周拱即答曰：“此是弟之原配，大哥在那里见着，得带来省。”启文将温麻老妇所说之言，对周拱、吴安人述了一遍。话刚说完，报：“二爷娘同行李到了。”吴安人出厅，请月英下轿，迎进内房，姆婶齐行了礼。坐定，吴安人一见月英之花容，自愿退避三舍，曰：“难得郎才女貌，又兼玉洁冰清，男不重婚，女亦不肯再嫁，几至捐驱。不意原定之丝罗，千里跋涉来寻原配，真是古今罕有。”称赞不已。月英只低头含羞不语，吴安人十分爱惜，将自己卧房让与花烛，周拱不肯。随议将后楼修整。择吉，内外铺毡结彩，开筵清客，鼓乐箫笙，真正热闹。是夜洞房，周拱笑曰：“同衾了多时，又来拜堂作新郎。”月英亦笑曰：“郎君时常称令嫂乃小诸葛，大小事瞒不得。今日却被奴家小周瑜瞒过不知耶！”周拱曰：“家嫂虽智，犹是凡人，怎及卿之天仙也！”月英曰：“不在此论，人为万物之灵，一时不知，将来必晓。纵使知之，有何妨碍！惟恐招非，难于长聚矣。”是夜叙谈。至次日，仍行庙见之礼。正所谓：若不瞒天过海，怎能正娶明媚。不知后事可能长聚否，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一八回 月英显仙术弄邻子 周拱随妻遁遇故人

却说周启文自奉祭名山回来，无意功名，托言途中染病，向王府告病辞官。闽王批准：“带职归家养病，俟愈日复任供职。”启文自此在家吟诗饮酒安乐。王月英即与世人无异，吴青娘爱惜之至，惟嫌他不吃东西，终日另外增餐。月英因其溺爱，无奈勉强多食。青娘迫食甚于迫债，一日加上一日，渐觉如常人一般。先说后园隔墙邻子，乃林保之堂兄林候，在周家熔金之时先说过：“要将家眷搬来邻居。”后果搬来，租在山边居住。林候之子名秀青，年二十四岁，性本轻佻，贪花游荡。闻月英貌美无双，不时在墙顶窥瞧。月英在楼上，由他瞧饱，都不理会。那日同青娘姆婵二人在园中石几上弈棋，林秀青又在瞧望。月英知之，青娘背脸不知。棋残，青娘先进内，月英收了残棋亦进。月英在石几上收棋只，那秀青张开嘴对月英痴笑，月英不避，与之对笑。秀青以为有意，将手向招，月英亦伸手招之。秀青大喜，忙下去又拿一梯放过墙来，将身越下，向前将月英搂抱在石几上，将身压上。月英将身一跳，林秀青抱着石几翻覆压在地上，如挟老鼠一般，挣扎不动，只得连声喊叫。伊母与妻隔墙闻声，由梯上墙，看伊儿子被石几压住，同媳过墙欲将石几抬起，那石几长二尺馀，宽一尺馀，有千斤之重，婆媳二人那里抬得动，心急了，亦高声喊救。那王月英弄石将秀青压了，不动声色，早在大搜房内。闻喊声，启文将同周拱趋出查看，月英阻之曰：“后园叫喊，大伯且慢出去，俟有人进来说话，奴二人早回祖家，凭他搜寻，不必惊怕，自然无事。”说讫，牵着周拱走出厅外。启文夫妻听此没头没脑的话，大不理会，不敢出去。那园内喊救，外人俱至，敲开园门，多人进内，方把石几放下，秀青压得筋折骨断，不能爬起，惟口能言。其母妻坚话：“如何被石压住？”犹不敢言。问之再四，始说是月英招之过墙，不好说下半语，惟说：“被他骗将石几来压，快寻伊来报恨！”那母、妻骂曰：“原来是淫妇引人家子弟过墙，还敢将石压住，几乎坏命，快赶进去拿来报恨。”二人即赶进去，那乡邻皆好事，欲看月英，都拥进，如蜂一般。启文迎出查问，那母、妻曰：“汝好一个弟妇王月英，白日青天招引我儿子过墙作弄，把石压住，几乎坏命。今来擒去这贱人见官究治。”启文曰：“阿嫂不可混闹，我的兄弟与弟妇半年前都搬回祖家江南去了，那有形迹在此。如不信，由汝来搜，凭汝拿去何如？”那婆媳同乡邻人众，内外搜遍，果然无有，犹图赖兄嫂存匿。启文曰：“既搜了，且出园中查看实在，再来理论。”便同众人齐到后园，查看明白，便曰：“此是汝儿由外用梯爬进，要偷此石几，反被压住。汝今把奸情来诬人，搜又无人。当时有人，何不就拿？如被拿，亦是汝儿青天白日偷入此园中强奸良家妇女，被石压了。莫道将死，就死何妨？趁早将汝儿抬回医治，念与林保至好，我亦不与汝计较罢了。”众邻内有晓的秀青平素为人不正，共曰：“还说什么，叫他自己抬回，我们散去。”适林候回来闻知，进来查问，听乡邻众口一词，并说伊儿子越墙偷入人家屋里，已属不是，还说被王月英作弄，更属呆子一般。林候知是伊子无理，弹压妻媳，将子抬回自行调治。人皆散去。启文关了园门进内，与妻曰：“安人，此事十分跷蹊，并不知他夫妇躲在那里，被许多人搜寻不着，实在奇怪！”青娘曰：“老爷还不知二婶之形迹乎？独妾身早知之。隐隐现现，如浮云变化，疑非仙即狐，今日又显出借石替身，隐形不见，非凡人可知。”启文曰：“安人不说下官不知。我弟妇今日有此叱石之术，乃初平之令妹，非狐也。”话犹未说完，而月英同周拱早现出，立于面前。启文一见，掩口走出。青娘笑曰：“二婶听见否？汝大伯说汝是初平妹，是不是？”月英曰：“非奴叱石成羊，是他指鹿为马耳！”青娘又问曰：“与叔叔存躲何处？”月英曰：“奴二人都在人丛中，随出随进，见他婆媳怎样进来，怎样进去理论，他们自知理短才抬回，入众散去。也有谁疑奴是仙，是狐？奴二人只在面前，何曾躲避耶？”青娘听了失色曰：“疑仙、疑狐，是奴疑汝。如此看起来，是疑之不差也。”月英曰：“大姆把奴高比，人还作不象，何敢为仙狐。不过趋吉避凶之小术，何足为奇矣。”自此青娘倍加溺爱，半步不离。忽有人来暗报：“秀青叫人去通强盗来抢劫月英。”青娘吓甚，将月英搬前后房，寝食不安。月英背地谓周拱曰：“久聚不得，反害令哥嫂受惊，怎了？奴和汝来去罢。”周拱问：“去何处？”月英曰：“天地间都是奴家，何处安身不得！”周拱曰：“伯姆二人肯容汝我去耶？”月英曰：“不可告知。如告知，被情系住，只可暗暗去。今且慢，无宝随身，去不得。”周拱曰：“待寻得宝来，要几时才走。”月英曰：“已寻三夜，尚未得来。今夜再去，必定取回。明早遂行。”周拱曰：“荒唐！那一夜有半刻相离，从何去？”月英曰：“郎如不信，看今夜有宝取回便信。”至夜，二人睡至瞧楼二鼓，月英推醒低声曰：“宝已取回，好起来收拾起行。”周拱被推醒，不信。月英先起下床，点了灯，指桌上曰：“看此何物！”周拱翻身爬起，见桌上一双光耀耀的宝剑，讶之曰：“卿不但会五遁，还有分身之术。此宝何处取来？”月英曰：“数夜前在楼上，望见紫气冲空，知是宝气在于本处城内欧冶池地方，度其来由，乃古之越王令欧冶子在斯铸剑，尤泉、太阿之外，另有雌雄二龙剑未出炉，先跃潜伏池底，无人知。宝难久没，气冲天汉，奴家一连三夜，搜之不起。今夜入大姆房中，偷借出一颗珍珠，引之才起，送还了珠，天还未晓。郎君背雄，奴家背雌，周游三岛九洲，岂不好哉！”

欧冶池在城隍山后，即剑池，越王铸剑处。唐元和十四年，置院，名剑池院。周围数里，或大风雨，波涛晦冥。僧惟鉴浚池，得刀环诸物，送往武库。冶灶并院，今俱废。池亦填没，所存无几。

宋黄裳《政治池》诗云：

人随梦电几回见，剑逐云雷何处寻。

惟有越山池尚在，夜来明月古犹今。

当时周拱曰：“今起行已决，惟不告而行，情理奚堪？”月英曰：“焉有不告之理，不明告，亦当写简告之。”随开箱取出护身画坎卦之绫帕，自己书写一章长短句。周拱看了曰：“有此可以塞责。”仍将绫帕收存箱内，并不带锱铢物件，惟随身衣服，各背一剑，携手将行，周拱曰：“先往何处？”月英答曰：“奴家久慕螺女，先至螺江谒了，再定去处。”天将晓，亦不开门，借土遁而去。转瞬到了螺江，天始大亮，遂入螺女庙内，只见画栋雕鼍，宝帐中间奉一婵娟端坐，旁立两青衣，手捧珠宝。月英参谒一回，遂向庙祝借出笔砚，在粉壁间题云：

昔渠脱九渊，今我超三昧。恨不一谈心，生迟五百载。

后写子山王氏月英谒题

螺女江在侯官县十三都，石岳对面。水上接因溪，下入闽江，朝宗于海。相传谢端，福州侯官人，少丧父母，勤谨自守，于海边得一螺，大如石瓮。以水养之，每耕作还，汤火如有人代之操作，端疑之。早归，偷窥之，见一少女，从螺中出。端突入问之，女仓皇欲避不得，答曰：“吾乃汉中白水素女也。天帝哀君少孤，勤谨自守，故使我为汝具膳。”言讫不见。端以壳贮食，食之不尽，遂传数代，故江以螺女名。

螺江今在闽县螺洲，面临大江也。旧记：在侯官十三都，石岊对面。唐大中间，待御李郢诗云：“谢氏海边逢素女，越王潭上见青牛。”曰：“海边”，可知在南，不在北矣。螺洲在虎头山北，周回一江，环洲吴、陈、林三族居之数千家；洲浒有螺女庙，又有显应庙，神刘姓，兄弟三人，御寇有功，未获封赏而卒，国人立庙祀之。相传，唐刘德威之后，名行全、德全、侍全。宋淳佑十一年，旱，乡人祷雨立应，进士陈应角以闻，赐额“灵显”。

明徐渤《过螺女江》诗云：

粿女千年去不还，浦边何处觅红颜。

寒潮远沐春山色，染出波斯黛子鬓。

拂如氏亦有诗云：

独羡烟波却有情，访寻芳迹绕江行。

不知螺女归何处，隔岸依稀尚月明。

月英在庙题诗，就有人进庙观看。题完将出，有一人喊曰：“二爷怎么到此，这一位姑娘是何亲眷？”周拱抬头一看，却是林保。谁知林保住屋在螺江左边，往苏州贩货才回数日，是早闻邻人说：“有一对青年男女在螺女庙内题诗。”随入庙内，认是周拱，便叫。周拱答曰：“此是拙荆，顺途来看螺女庙。”林保曰：“既是二爷娘，寒舍在隔壁，快进去！”月英低声问是何人，周拱曰：“就是造城的官匠林伯伯，既遇着，来请难却，务要到他家看看。”随同出庙，引至林保家中。正是：因题五个字，又起一波澜。欲知林保迎周拱夫妻到家中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 第一九回 素女庙题诗妯和娌 乌龙江被浪难救灾

林保迎周拱、月英至厅堂，唤妻伍氏、男秀参、女玉莲出来拜见了。又请入内厅，分宾主坐了。茶毕，林保便问曰：“因何出游？”周拱曰：“与邻人雀角，恐将来累及兄嫂，特来远避。”林保曰：“有此缘故，即在此避之，俟至事冷，再送回去。”周拱曰：“不避便罢，既避必远远去。”林保曰：“远远去那所在？”周拱曰：“似云随风飘荡，自不知所在耳！”林保又问：“此安人、老爷知不知耶？”周拱曰：“不敢告知，告必不放。惟留有绫帕一副，内书写数语，存在箱内，为辞柬而已。”林保心中暗想：“他乃瞒兄嫂而行，既到我家，须报他知，叫他兄嫂来劝回才是。”思之已定，令妻女陪坐，忙写一信，遣秀参赶去通知，并带他兄嫂同来。打发儿子出门去了，办下酒席二桌，一桌在厅堂，惟周拱、林保对吃；一桌设于后厅，只隔一帘，月英正坐，伍氏玉莲傍坐，内外说话都听得。饮酒中间，伍氏曰：“二爷因何不告而行？”月英答曰：“奴家并非无知之物，肯味恩人。此番不告而行，只因大姆溺爱之甚，若面告，怎肯放行！凡人被情牵缠，钢刀难割，无奈只得硬着心肠。料伯姆必追至，烦姆转言，说：‘王月英极是忘恩负义之人，背亲逃走。从今以后，当此人死去罢了，切莫挂念。’”又面向外边曰：“如奴家大伯来时，亦烦林伯伯代言，说：“王月英蒙大伯带往温麻，又带回家，大恩未报，所有奴家存贮之银物并无携带。奴今乃世外之人，一点用不着，尽交伯姆收入。”但林伯伯之恩德，尚未酬及也。”林保答：“保有何德？”月英曰：“奴家若无伯伯开辟，焉能出世！”林保听了，暗思：“我何曾有做过稳婆，二爷娘何曾有会过耶？”至席残，周拱、月英就要辞别。林保笑曰：“既到此，不留一年，亦须半载，那有就去之理？如就去，或水或陆，必要雇夫雇船。难道二爷娘鞋弓袜小能远行乎？”月英曰：“伯伯姆姆勿留，奴二人意已决，不能从命。”伍氏曰：“奴单留二爷娘。”遂将月英拖进自己卧房，对坐守住。月英曰：“既如此，奴今不去。姆姆请便，奴去床上借寐片时。”伍氏曰：“好极。”随即退出门外，反肩着。林保将周拱拖入书房，曰：“床现成在此，无人陪奉，去困些时，养好神好走路。”亦把门倒锁，俟伊兄嫂到此。却说那林秀参送信赶至乌石山，直进周家里面，见了启文。而启文夫妻天亮起来，见各处门关如故，周拱夫妇都不见了，正在那里猜度，忽见秀参送信来，拆看，内写云：“自违慈范，往姑苏贸易，前日方旋。拟即造府请安，因逢二爷同二爷娘背剑长往，在螺女庙题诗，询其何故？他云：‘因邻人崔角，恐累家长，遁而不归。’小人挽留，他执意坚决要去，似此青春流落他乡，诚不雅观。现留在舍下，恐难久停。特遣小子持函报闻，祈即大驾同安人飞渡俯临，劝他回转。他云：‘有绫帕存于箱，内有言词，取看便知。’特书奉闻。匠首林保顿首拜。”启文看了，即付青娘，骂曰：“两个禽兽好生大胆，不告而走，拿来各咬一口。”青娘曰：“既有字写在绫帕，且取来看。”随即同入后房，箱俱不锁。小箱内果有一绫帕，上画封条甲子，不知何故。又有官印，旁有小字数行：

金有七，弟拱怀其一，一即王月英。犹恐未现形，暗度温麻作裙钗，蒙带回来免乱猜。原期晨昏聚乐长，谁知灾祸起萧墙。仓卒远避不敢告，只为深恩未曾报。帕为辞简勿抛弃，遇难焚之随烟到。言尽情难已。

二人共看此一章长短句，各口呆目睁半晌，青娘曰：“早已晓得非人，疑以为狐仙，不知乃金精也。今幸留在螺江，快同老爷赶去，拚命一人扯一个回来。如扯不回，即跟他同去，虽不能做全仙，得做个半仙亦好。”随留秀参赶食了饭，将门关锁，交与老苍头看守。安人乘肩舆，三人齐至江边，附搭便船，恰好顺风，至了螺江道头登岸，即林保门首。秀参先进通报，林保带同妻女出迎，启文青娘同进厅，顾不得见礼，遽问：“二人在何处？”林保曰：“都在，关得密密，做鸟也飞不去。”伍氏引青娘到房内，见月英不在床上，林保在外叫奇，吴氏在内叫怪，各处寻遍，并无踪迹。吴安人曰：“空寻无有，他两个已到了九霄云外耳！”林保曰：“岂不是神仙变化去了？”启文曰：“难怪汝不知，我一家人都不知之。家中前后房只隔一重壁，昨夜四更，还闻他二个说话，至天明叫不应，撬开门无矣。正在疑异间，幸汝写信来报，说他有绫帕取看便知，看了方知他非人，不然万古都不知也。”林保曰：“绫帕上写什么字，可曾带来未曾？”启文曰：“现带来了。”于怀中取出，林保接过，读不成句。启文便照句开解，念过与听。林保大叫曰：“三人共见开七块，被二爷偷怀一块。怪道二爷娘在席间曾说感小人有开辟之恩，正没处猜度，原来做土工亦有功劳。”伍氏遂将月英寄语述与青娘得知，林保亦将寄语述与启文听。吴安人泪盈盈曰：“月英，我的心爱贤妹，聚乐五年，汝舍我，我怎舍得汝，再听此等语，怎不叫人肠断耶！我今亦无意人世矣。”言讫，悲伤不已。启文将长短句细读一遍，对安人曰：“安人卦断不谬，早已批定。金有七块，一即弟妇，早与吾弟结为夫妇，献六怀一，公私两济，情义兼全。金精不敢现形，暗至温麻，诈言弟之原聘，带回已明婚正娶。不告而行，兹出于无奈，不得实，非心所能忍。遗帕上数语表明来历，又订遇难时候即焚帕还能来救。情深意重，难怪吾安人如此思想，即吾之刚肠亦暗断矣。”林保问：“因何事，如此急避。”启文怎便说出其话，只言：“不过与邻人雀角小事，恐酿出大事，故远避之。”林保曰：“既非大事，暂避至事冷了，自会回来，二位不必如此悲伤。”因查问题诗所在，遂同至螺女庙壁间诗句，青娘叹曰：“娌作神仙，妯作枯骨，命也何如！”亦借笔砚题上，与月英之诗并排。诗云：

素女当年超海滨，金姑此日脱凡尘。

后先得偶皆仙去，羞杀榴花洞里人。

后写闽中九仙山青娘和

启文见了伊妻诗句，改容曰：“卿本仙骨，恨非遇裴航，羞在此，不在彼也。”伍氏家中筵席办便，秀参来请，林保引带回家，恭敬款待，言之不尽。隔了一宿，即要辞回。林保曰：“小人一家蒙老爷、安人之恩，原涓埃未报。今既到此，与小人一家大小晨昏供奉，孝敬一二年，方送回府。”启文笑曰：“后客要留一二年，前客因何半日也留不住？”林保曰：“有缩地土遁之术也罢，如无法术，小人一家男女亦要跪恳留，实不放耳。”启文笑曰：“苏州客一定要留！”盖林保一行苏州，说话比前大不相同。青娘曰：“林伯伯切不可如此尊称，当时在官，同二叔三人共事两载，饮食起居便如兄弟一般。今不幸二叔先脱，只有林伯伯与拙夫二人，并无兄弟，虽异姓而当同胞。奴家与林姆姆即是妯娌，何必犹此谦虚，亲反变疏，切不可如此！”林保辞不敢当。启文即令齐来改口，自此以大哥、大弟、大嫂、大弟妇、大姆、大婶相称。启文曰：“大哥大嫂要留，今即从命。只是昨日来得仓卒，一家中俱未收拾。二侄儿在舅家中读书，未曾通知。容弟回去，把些东西收存，与侄儿说了，片刻即来。任留二三年，不回去亦无妨。何如？”吴安人亦言：“务要回去，再来才可放心。”林保要遣子秀参代去报知，不依，必要自己去报。再不是，与之同去同来。启文曰：“不必如此多心，今既同胞一般，还说假话，去而不来之理？哥在家料理，弟去安顿了即来。”林保不敢再说，食了早膳，带启文出门口就是道头，恰有曲蹄卞尾尾荡船在江边，雇他至台江上岸。启文下了船，即开撑而去。刚行数里，倏然乌云黑暗，白浪滔天，狂风翻浪，江中各船只尽皆覆没。曲蹄卞尾尾夫妻吓得只是喊叫，启文惊甚，悔不该回。忽思帕中之语，忙于怀中取出，欲烧无处寻火，只拿在手中。奇甚，满江船尽覆，独尾尾之船如寻常安定在中流，只收不得抵岸，任风飘至西峡即乌龙江。此江寻常无风亦起巨浪，遇此飓风，此小舟岂能安稳？

西峡江即乌龙江，在永福里，受永福印溪之水，流十四里，与东峡江合。东跨归仁、高洋二里，两山夹峡，上纳汀、建、延、邵之水，下吞兴化、漳、泉潮汐。阔有数里，其深叵测。中流有石如砥柱，名浮礁，下有潭，龙潜其中，岁旱，有祷则应。

拂如氏有诗云：

漫言闽海三千岛，休论延津百二滩。

怎及乌龙江咫尺，行人未渡胆先寒。

又有诗云：

近来舟楫稳波澜，登岸争先不转看。

昔日有人过此渡，寄言回去报平安。

那启文有绫帕在手，会助些胆，犹四面观看，见水中有一人，沉了又浮，脚手能动，将余至船边，忙叫卞尾尾快来搭救。尾尾在船后答曰：“这个光景，少一个来救，我们焉能救得别人？”启文急了，将帕存入怀中，拿一条竹篙撑入江中，尾尾前来扯抢，启文一脚蹬跌舱内，恰好竹篙一撑，那水中人的手即拔着，拼力拉上船来。幸喜是方才落水也，会些水性，只吃数口水，救上船把水吐尽，人仍精灵。启文曰：“且伏着定一定，有话再来讲。”那人便倒卧船头不动。尾尾夫妻在船后叽哩咕嘟骂：“不该救伊，我们船又小，再添个大汉压住，此刻就沉了，有谁来救我们？”启文喝曰：“狗奴才说甚么？有我‘定风仙’在此，再加十个也不妨！汝再多说，先将汝两个弄水中。”尾尾不敢再喃哪了。时暴风渐息，慢慢将船抵岸，心才放下。那救起的人多早爬起，坐在船头，身上衣服也被风吹干了。至风定，遂向启文拜谢救命之恩。因问姓名住址，原来乃福州南台之大洋客，姓吴名光，有百万家财。生六个儿子，十只海船，惯走天津、淮、扬等处装货，不日内一齐运货出洋。昨日被兰铺友请去饯行，今搭船回至西峡，被风翻覆，同船之人都淹死，独他遇救得生。启文亦将自己姓名履历说了，两家都是闻名未曾会面，今遇着倾盖如故。吴光以江中无数巨舟皆覆，独此小舟无虞，疑曰：“周老爷在那座名山修炼过来？”启文笑曰：“弟先前与船家戏言，兄信为实耶？”吴光曰：“不是定风仙，亦有定风珠矣。”启文曰：“惟定风珠有之，兄台欲看，待弟取出看看，勿笑耶！”正是：若无怀带定风宝，安得相交被浪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说。

## 第二〇回 启文得交信报无到 青娘爱夫卦占有灵

却说所言“定风珠”即是“白绫帕”，欲再取出与看，忽觉帕中之事不可与知。随转板曰：“船家，可叫你老婆取出定风珠来，与吴相公一看。”那船婆曰：“船内哪有此物耶？”启文答曰：“独汝出来便有。”船婆令尾尾在后舱，钻出来，启文指船婆之头曰：“此不是定风珠耶？”吴光一见船婆之头，大笑不止。盖船婆乃光光之头如和尚，一茎头发亦无，惟光溜溜，就象珠一般，暴见之，如何不笑。启文亦笑曰：“此不是‘定风珠’，再寻亦罕见矣。”此乃启文随机应变。吴光笑止，指着尾尾骂曰：“好个‘曲蹄瘟’，你不救我也罢；周老爷救我，汝还咕哩咕哩，是何道理？”卞尾尾答曰：“小人不知是吴相公，若知，亦拚命救起，其实不知，勿怪！”吴光曰：“便非我，就不该救么？”尾尾曰：“都想出来救，却被‘老遭瘟’说‘无人来救我们，我们那里救得别人？’”吴光曰：“我今有人救了就是好，我也不怪你，罚你把我二人赶紧撑到台江船上去，将功折罪。不然我把你的船拉上岸放火烧去，连两人也一起烧死。”尾尾答：“晓得。”忙撑篙荡桨，把船开行，顺流如飞一般。启文问曰：“兄宝船在何处？弟不能陪随，要赶回舍下去。”吴光曰：“敝船都在台江，到贵府亦要在那里经过，恰好顺途送仁兄回府。”因此二人船中谈叙，意气相投，遂结为金兰，吴光为兄，启文为弟。盖吴光乃建州豪族，迁于南台，有母颜氏，妻孟氏，子六个，长子名鸿经，五子鸿谋，同父管押十只洋船往来，一年至交趾、日本、吕宋等国，一年至天津、山东、淮扬各处。次子鸿济、三子鸿韬、四子鸿略，在淮安坐庄，料理十六间行务。六于鸿猷尚幼，在家奉伺祖母，管理家事。一谊子姓沃名新，号“小康回”；有膂力，独掌南台十六间大行。那小康回预早当水手，福州闽安镇口，原有二块巨石在山麓，跨于江中，如人两足，名金刚腿。其左腿缩傍山边，与舟楫无碍，其右腿直舒江中，有碍行舟。当时他舟泊右腿旁侯潮退，因看知其将崩，随与诸船伙夸口说：“独能除此腿。”竟被触崩江中，将所崩之石一人移于山边，舟楫便利，自此号为“小康回”。吴光奇之，收为谊子，凡事信任如亲子无异。外面若问“小康回”，无人不识也。今闽安镇口惟有金刚之左腿，其右腿触崩移倚山旁。至元太德七年，头陀王法助建万寿桥，运作附桥梁。万寿桥即大桥，郡人常云：“大桥多一石，鼓楼少一斗。”多一石者，即小康回所触之岩石也。江面看之，桥下多一桥梁。至国朝乾隆三十四年五月间，被洪水冲崩水内。鼓楼少一斗者，原建鼓楼时，匠人造斗积至如山。一工人以无数算，匿其一。至竖梁立柱，所造之斗用尽，仅少其一。匠人无措，将一斗劈之为两，各以半斗叠之始周，人皆见之，少一斗矣。今更建不同古之造也。那日忽然间飓风大起，各处传闻江中之船皆覆尽。小康回在兰铺，想谊父之船在江中，遇此飓风，定性命难保。等不得风定，自撑舢板，冒风浪赶至江口，恰相遇，喜甚。闻知死里得生情由，随向启文磕头拜谢救父之恩，不及再问，便驾起船先行赶去报信。启文见其人身长八尺，头大如斗，英气烈烈，异甚。间是何人，吴光遂将号“小康回”的根由，为谊子之情节说知了。启文闻之，不胜骇异。不觉到了台江海船旁，令尾尾喊曰：“吴相公回来了，船上快把梯子来接相公上去。”水手随放下小梯，吴光扶启文同上海船。吴鸿经兄弟同出，并各伙人众正在那里惊恐，今见回来，皆喜之不胜。同问遇风情由，吴光蹙然曰：“今日我若无此位恩人搭救，这时候身尸已出五虎门去了。”便述遇救情形，并启文名望。众皆感激不了。吴光遂令：“赶排酒饭来吃，肚饿极矣，再办好酒菜供奉恩公。”启文曰：“既忝兰谊，不可如此。弟家中亦是惊吓，容弟回去便可放心，另日再会。”吴光曰：“既为兄弟，那有就去之理？如恐家中悬望，可先遣卞尾尾到吾弟家报知，使一齐放心。”启文曰：“家中还不须，惟弟妇在螺江林家，料必惊恐。”吴光曰：“亦容易，即叫尾尾船赶撑回螺江，报与贤弟妇知之。”随唤尾尾即去，说：“另日回来，自不难为你。”尾尾不敢推辞，即下船仔，撑去几篙，适遇小康回、吴鸿猷撑驾小舢来至，见尾尾船撑出，便问曰：“这船仔不是在乌龙江救我家相公的，缘何就去耶？”尾尾答曰：“已送二位上大船，怎的不去！”小康回曰：“无你的船，怎能救得人，那有不留谢之理？”可跟舢舫来至尾号海船内，吩咐伙长：“好生接待他夫妻两口数日，再把银物送他回去。”那曲蹄两个，闻有食，还有银钱，还顾什么螺江报知不报知。随至尾号海船，小船系于大船边，夫妻忽然大受用起来，此且不表。再说，启文见尾尾船回去报知，十分宽心，任他留在船上盘桓，此亦慢说。却说螺江林保送启文至道头，看开了船回来，未有半时忽起暴风。安人青娘惊得魂不附体，忙将年月日时暗占一卦，得水火既济，吉而不凶，心想：“小舟遇此大风，吉从何来？莫非韩湘子出现蓝关乎？”卦象虽吉，心总难安。林保吓得无路可寻，冒风到江边探望；见江中波浪滔天，远远船覆无数，风犹未定。密雇小船，自螺江查起，直至台江，并尾尾，人船皆无。随上岸，赶至乌石山周家，人又无回来。天黑了，即在周家等了一夜，还不见回来。次早又到江中，搭船至螺江。查无形影。秀参亦往各湾查寻无踪。可怜青娘惊得啼哭不止，伍氏亦催夫与子再去细查，林保同子又去查问。谁知卞尾尾夫妇二人在海船内醉而不醒，醒而又醉。其船系在大船边，至夜绳断流出，被行舟冲翻。次早，被螺洲渡船家拉着，认是尾尾之船，拖回至螺江。林保过问：“有见尾尾之船？”船家答曰：“尾尾去见海龙王了。惟船留与我们带回。”林保看了，果是尾尾之船，惊问：“在何处拖回？”船家曰：“我船至台江，有一小船半覆水中，翻看，认得乃尾尾的船流回，有船无人。”青娘听此消息，哭曰：“可知他夫妇两个禽兽断送我夫主性命，怨之怎的！”即要回家治丧。林保不敢再留，雇船同子亲自送回乌石山家中。苍头早报九仙山吴家得知。林老恭人带辉冰回来，正遣人去螺洲查问实信，适青娘至，下轿进见，放声大哭，即欲挂孝。老恭人曰：“且慢且慢，还望有遇救之侥幸。吾儿何不占一卦断之？”青娘曰：“昨日风起，即默占一卦，水火既济，指望将凶化吉。今得有实迹，何须再卜！”谁知辉冰随母亲身旁，看排卦亦学会八九，老恭人令之排出，辉冰即取纸笔，将既济卦爻排定，加评断云：“既济者合也。水火相遇，合之又动旺，在初二两爻。初九曳其轮，需其尾，无咎。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不但无咎，犹曳济他人，相遇会合，七日回也。”吴老恭人看辉冰详断无差，谓曰：“卦兆非凶，何必如此张皇。且待七日无信再议。”青娘哭曰：“只恐时衰卦不灵。”林保闻卦不凶，七日内有信，遂遣秀参先回家，自己在此等候信息，不表。却说吴光十号船都在台江，将近开驾出洋，日日祭祀神明。启文被每号船接待一日，款留至七日。至第七号船，心中焦闷，与之告辞，方肯放行，仍留宴饮，至过年，父子送之登岸而别。那乌石山家中望了七日，并无音耗，皆以卦之无灵。至饭后，苍头来报，称“有一人，扛一杠礼物来送老爷。”青娘叫辉冰同林保出去辞曰：“周某退避数年，并无交际。现又不在家中，不敢收。”林保同辉冰将此话辞之，那二个抬杠的人答曰：“周老爷现在吴相公处，今日会回来，说是吴相公送来便知。”林保要问明详细，那两个怕不收，连杠丢下，拿起脚就跑去了。林保赶之不上。辉冰早进报知，青娘令出来再问，人已去了。吴老恭人曰：“不必慌忙，报信之人既至，贤婿后必亦回，卦果灵极。今将杠抬入。”掀开杠盖，内只四色：二匹羽毛缎、二匹哆罗呢、二匣燕窝、二匣人参。青娘讶曰：“我们与吴姓有甚关接，送此重礼耶？”林保曰：“弟妇且收起，等大弟回来便知。”家中得此信息，转悲为喜，正在疑问，林秀参突至，报曰：“周大叔在台江吴家大洋船内，平安无事矣！”林保笑曰：“汝此二报从何而来？”秀参曰：“昨晚回家，闻说曲蹄卞尾尾前日未曾淹死，孩儿即赶查问，据那老婆说：那日船下，周大叔遇风，漂至乌龙江，有洋客吴光丢落水中，周大叔将他搭救上船，送至台江第一号海船内。硬将大叔留住不放，令他回船到螺江林家报知，使大婶同我们安心。他船到江中，遇着行主小康回，以救他道父之恩未谢，不肯就放，亦留在尾号船内，好酒好饭看待。谁知尾尾福薄，食荤食多了，得酒伤风病重，报知小康回。原来他的船缚在大船旁，不知何时绳断，流去无踪。小康回与他二十两银，另雇小船，扶尾尾下船，昨晚送回螺洲。因闻他的小船被本处人拉得，即与赎回，刚刚将尾尾扶过船，一放下，气就绝了，等情。孩儿报与母亲知道。母亲十分欢喜，即令孩儿今日黑早起身来报。”吴恭人、青娘俱听了明白，愈加欣喜，林保向辉冰曰：“曲蹄贪食，不来报知，害我们惊得七死八活，他死得不错，若不能死，亦被我捏死。”青娘曰：“怪道是因救了吴家性命，才有此重礼送来。闻尾尾之船是接木的，遇此大风不覆，反能搭救他人，其实是不解也。”大家俱在堂中，三等至午后。林保忽喊曰：“三报又来，吾大弟即刻回家了。”辉冰曰：“三报在何处？”林保指檐前，言曰：“这两喜鹊叫之不歇，岂不是三报耶！”话犹未歇，启文到家。说遇风的情由，青娘曰：“韩湘子之庇护不谬也。”家中说：尾尾贪食匿报，致家中惊惶半死的缘由。启文曰：“不但有匿报之过，我在船中叫他搭救吴光兄，他不肯救。我去救，他还来夺竹篙。救上船，还来骂我不该救。无功受人报答，怎么有不死之理也！”随着吴光送来四色礼，因曰：“君子施恩岂望报，敬待来日驳去还他。”忽苍头报：“一人称是吴光，特来拜谢。”启文趋出，迎进大厅。各施礼。启文将尾尾贪食失报，致家中惊惶情形告知，吴光大怒。启文曰：“既结拜过，何必送此物礼？”吴光曰：“兄弟中果然不必，贤弟妇亦当请见。”随请青娘出来，敛衽见礼。林保、秀参、辉冰各通名拜会。启文曰：“盟兄先前送此盛礼何为耶？”吴光曰：“什么盛礼，不过些微，敬送与贤弟为赞敬礼而已。”启文就理会了，曰：“谨受命。”要留住便饭，吴光以要回望母，船将开洋，不得少停，即辞回去。启文进曰：“人都来送赞敬，拜弟妇，我都无登堂拜母之寿敬耶？”青娘曰：“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谁说不报。”启文曰：“他已报了琼瑶，叫我们何物报之？”青娘曰：“妾身主意，将他四色收下，羽毛呢二色换别的二色送他便了。”启文曰：“换甚物，二色会比他贵的。”青娘曰：“箱内有闽王所赐之锦缎二联，这不当得一色。再者镑剩之金制金凤钗二股，当日戴在头上，月英婶婶见之即坠泪，闻说是与此物有感，见之则悲伤，因此不戴。今睹物伤情，更不忍戴，可将此物凑成四色，送与吴母上寿。”启文大喜，将四色装好，仍用原杠，雇人拾至南台吴家，自己改换衣衫而往。吴光出迎，进拜了老母，亦见盟嫂，叙礼周密。吴家亦推却，不敢受此重礼。答曰：“此钗乃盟弟妇奉与婆婆上寿。”吴母以未会吴安人面，坚辞不受。遣人回报，青娘即乘舆而至吴家，参见谊婆婆，始收了启文礼物。吴光妻孟氏同诸儿媳都当至亲款待，不放就回。林保回去螺江，亦往苏州。启文在家，自行教子攻书。正是：饶他得意通商艇，还我回头课子书。欲知下文接叙何人，须看下卷分晓。

## 第二一回 洛阳造桥观音显应 鬓发化蛇临水降生

却说大唐僖宗年间，福州闽王审知改造罗城，并造万寿寺即今白塔寺，俱已完竣，并定光塔即白塔。初，审知任泉州刺史时，洛阳渡船屡覆，行旅艰难，欲创造石桥，将兴工，王潮卒。回福州为观察使，工程遂止。后以次子延钧为泉刺史，行檄令接造石桥，以便行旅，库币用完，再行题捐。谁知延钧耽于酒色，民艰不闻，又接父令催之造桥。库币未动，只委巡检宋忠为承造官，令在民间科派题捐，只题有一千，犹抽加二入于内府。况该处乃冲横海港，狂澜汹涌，潮汐奔腾，开造三百六十馀丈，跨水之石梁工程浩大，钱粮无缺，方能接济。今一基未下，便诸凡告匮，遂停止矣。王延钧犹谓承造官玩延不力，将宋忠先斩后奏。诸官僚知其冤，力保，容之再行各处劝捐。延钧始准其保，勒限克期赶造，如再停止，处斩不恕。诸官僚先代措办起工，馀再赴各大户劝捐题助。原来该州有林、方、李、陈、徐、郑、唐、高八大户，各有数百万，其中小户犹乐题捐，惟此八大户屡向劝捐，分毫不题。工程又急，限期又迫，承造官忧愁无计，惟夙夜念救苦救难观音菩萨，一个人苦得形容枯槁，如痴一般，饮食不进，于是感动观音大士。正值二月十九菩萨寿诞，诸佛皆至，四海龙王齐集于南海庆贺。大士即问龙王敖钦

王28曰：“吾闻下界泉州刺史王延钧遣承造官宋忠起适洛阳桥，现在如何？”龙王启曰：“王延钧遣承造官起造，硬着于承造官身上。现在各处题捐些须之银，有各富家不肯题捐。宋忠诚实尽心，惟无银接济，不能了其善愿，此人诚信可嘉，实属可悯。”大士听罢，口称：“善哉，善哉！凡间有诚信之人，如何不显应助之，恐至中途而废，负此诚信之心。吾有一法。”吩咐龙王各退，唤出本山土地，吩咐曰：“今凡间起造洛阳桥，承造官缺少工银，汝可随吾同去，显化助他成功。”土地领旨，大士遂摘下一片莲花，几枝竹丫，同土地驾云至洛阳江上。将莲花化作彩船，竹丫变作竹篙船舵。大士化为绝色美女，胜于西子王嫱，容貌动人。土地变一个老翁，头戴竹笠，身穿渔衣，立在船后把舵，大士立于船头。那日宋忠无银接济，如痴，只在岸上筹思，走来走去，口中只念“救苦救难观音菩萨”，忽抬头见半空中彩云盘旋，心中惊异，突见江心现出彩船，立绝色美女，心知有异，遣家人泛船查问。家人去了一刻回来云：“小的去问那彩船上美人，他说是：‘闻爷造桥无银，特至江心舍身相助，叫往来王孙公子，不论贤愚，任其金银抛掷，有掷着他身上者，情愿配他为妻为妾。所有掷空之银，以助老爷造桥’”等语。宋忠听了，自思：“此事出人意外，莫不是真是观音化身，来救吾之苦楚？今莫管他，现在无法可施，将他以有当无。”遂大张告示，仰四方军民人等知悉，大意说：“银有掷中者，与之娶去为妻妾。其掷空之银入于造桥之费。”令十馀小空船将美人彩船围绕当中，令家人、官役弹压，一面拾落空之银。又吩咐来掷之人，或驾小船，或舢板，要离彩船成丈之远，对面洒掷。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处处皆闻，以为奇事。即有王孙公子、贪花好色之徒，各带零碎金银，半属游戏，呼群结队而来，皆争先对船洒掷。那一日，抬举撑船人得价，远近之船亦赶逐而来，将洛阳江皆塞满。人人把银洒掷，如飞雪随风，梨花乱舞，将近美人，即坠于围船之内，或落水中，不计其数。爱色之子弟，望美人之颜色真可倾城倾国，魂魄皆迷，平日爱财如命，当此时不知不觉将银拚命掷去如尘土，只望得中美人。即前之宋忠劝捐不题之八大姓子弟亦不爱惜，乱掷如雨似雹。看之人无不惊恐掷伤美人，谁知美人稳坐船头不动，所掷之银，皆由左右或头边飞过。而衣襟亦未曾沾着一下。讵知近邻村有一王小二，卖菜回来经过，见人众掷银如雨，争夺美人，十分热闹，亦限人豪兴来掷。因银少不敢向前，携数分于掌，从人缝伸出手掷去。恰好落于美人头上。众眼共见，齐声喝问：“何人掷中？”王小二逞身出认，或信或不信，众观者曰：“此些微碎银，不是他是谁？”大家见其掷中，快快住手而散，江中惟一彩船。王小二大喜，正去报知宋忠承造官，去领此美人，忽起一阵大风，将彩船打翻，沉去水底，人皆怜惜。王小二眼见人船俱无，恨不能言，自思：“碎银已掷尽，幸而能中美人，现已到手，岂知被狂风所害，人连银皆空，要命何用？”自思自恨：“莫若与他同死，魂魄追随之而去。”气极无所发泄，亦投江而死。那宋忠在于岸上观众掷银，忽见彩船被风卷投水中，惊讶不知所以。忽半空中飘飘落下纸条，拾看乃诗四句云：

聚众掷来百万金，造桥资助感诚心。

凡人不识吾谁氏，南海慈悲观世音。

宋忠看了，始知是观音大士化身来助造工费，不胜感激佛恩，即向空礼拜。此时有家丁在旁亦看见此字，扬传各处皆知。当日官役拾银至百万，接续运回，工程大振，有落水者，大士暗遣江神，拾于船上。又驱退潮汐，稳定基址，不日遂成三百六十馀丈之长虹矣。彼时王延钧亦觊觎美人，阴使人出去酒掷许多，反去抽入之数更多一倍，闻说美人沉没，亦深怜惜。后又闻是观音化身助宋忠成功，自知悔过，但大士佛法无边，任人掷之不中，因何被至小二洒掷中之？或曰：“有缘。”殊不知并非有缘。当时大士端坐船中，任人抛掷，多多益善。慧眼遥见九霄之外吕洞宾来了，怎便相见。知此仙好胜，必化银来洒。遂与王小二掷中，俾众愿而散，亦借风隐遁。吕纯阳化为少年，指石为金，袖至江边，只见烟波渺渺，江水滔滔，自知仙法输于佛法，屈指一算，知其隐处，便吟曰：

“南海慈航化本真，尘缘未断戏凡人。

洛阳江上花如锦，等我来时不遇春。”

念毕，将所化之银尽取出，向空而洒，被大士手中尘拂一拂，起一阵清风，将所洒之银化为白尘，倒吹回头。吕纯阳举袖抵拂，皆扑于身上，将袖皆拂落，惟头上左鬓半茎青发却被银尘粘住，脱巾再拂不去，青变为白，映水，将此半茎变白之发拔下，撷在手中，笑而吟曰：

“仙法不如佛法高，倏然白却鬓边毛。

须知人世风波险，我亦红尘过一遭。”

念罢，将此白发丢入水中，杳然而去。其发一入水中，变一白蛇，由西北而逝。大士在空中慧眼遥观，尽知彻底，大数不能就收，咬破指头，将血向西北弹送人家投胎为女，以收此蛇，又拨金甲神去防护。卖菜王小二投水既死，魂魄不散，并令金甲神引去转世，与弹指化身之女配为夫妇，以了掷中之缘。大士分发已妥，回于南海落迦山。盖化之遗发落水即变白蛇，更有银粉、拂落观音之拂尘，变赤化为鲤鱼并潭虱鱼，后卷表明。于是传入福州，闽王审知闻宋忠造桥感动观音佛下凡，方能成功，其功德匪浅，即行调升。讵知宋忠承造此桥几乎性命不保，若非观音显应，那得桥成人在，故看破红尘名利，亦削发挂冠出家，不知所止矣。至桥成，曾立有庙祀之。后来桥圮重修，改为夏得海之庙。此乃前唐哀帝天馀年间，王审知为闽王，次子王延钧为泉州刺史，宋忠诚心感动观音化身，临水夫人出世之初，造洛阳桥也。至百四十年后，宋仁宗庆历年间，桥圮，蔡状元襄后行修造。乃后又隔三百馀年，至明宣宗宣德年间，泉州太守蔡锡因桥又圮，再行修造。桥圮时，有石刻露出，云：“石头若开，蔡公再来。”鄞人蔡锡鄞县乃浙江宁波府属，中明永乐癸卯乡试，授兵部给事中，升泉州太守。锡至，欲修桥，水涨难施，以文檄海神，忽一醉皂趋接檄，醒而悔之。无奈弃一死，饮得大醉，自投于海。如有神人扶之，酒醒乃卧于岸上，看檄文中多一“醋”字，锡解以二十一日酉时，即以是日兴工下基，果旬馀潮水不至，工遂成，乃实事也。洛阳桥经唐、宋、明三度修建，非只一度也。却说吕纯阳之半茎白发丢入江中，化作白蛇，至古田县东三十里，有临水洞，在内潜藏。观音弹指之血云与王小二之魂由金甲神同送去福州南台下渡地方，血云送陈家投胎，王小二送刘家投胎。刘家候选儒官，单名字勋，妻朱氏，未育男女，曾到鼓山喝水岩观音坐前祈祷。朱氏梦白莲一朵，遂得孕生男，取名杞莲，未半周，刘勋蒙闽王选补古田县儒学，随即挈眷抵任。其陈家长者名昌，妻葛氏，未曾生育，亦祈祷于喝水岩观音前，梦吞红云怀孕，于大唐天祐元年正月十五日，产下一女孩，临盆之时异香满室，取名靖姑。气质不凡，三岁能念观音经咒，父母爱之如珠，即设观音图像与之朝夕礼拜，常言：“终身不嫁，奉养双亲。”至七岁，陈昌长者延妻弟葛如川，乃明经贡士，在家设馆教读诗书。以堂侄陈二郎名守元伴读。靖姑天性聪明，一授便精，兄二郎万不及他。正是：原是行尸走肉辈，怎如弹指化身入。欲知其后如何，且听下文分晓。

## 第二二回 杞莲能言书堂结骥 靖姑避婚闾山学法

却说王小二投胎与古田教官刘勋为子，名杞莲，品格极秀，只是哑口不语。至七岁仍如是，无药堪医，父母怀恨，无法可施。惟于房中设奉观音图像，持斋念经祈祷。一夜，刘勋梦哑子被金甲神引去，刘勋叫不出声，惟紧随之，至一教馆学堂，有一学女在座攻书，杞莲一觌面，便笑曰：“寻着了，恨消矣。”与女并坐问答。刘勋遍视，馆中一师，只教一男一女，师亦认得，乃是同师之友，馀皆不识。忽醒觉，不胜疑异。未几，因公抵福州，闻故友葛如川在下渡陈家教读，疑之，径往探访，入见一男一女，师徒与梦中所见无异。亦不言破，即回公馆，令家人赶回古田带子来调治。不数日，家人带刘杞莲到，哑子如前，即携往下渡陈家学堂。讵知杞莲一见靖姑便欢喜，忽开声曰：“爷爷，这好所在，何不早带来耶？”刘勋暗喜不胜，答曰：“既知好处，就送汝在此读书好么？”杞莲答应：“甚好。”遂安顿杞莲帮学发蒙，留一老家人伏伺。杞莲天性聪明，教即理会，遇年节即带回古田。母朱氏问之：“见靖姑如何始能言语？”杞莲答曰：“自亦不知何因，见之如梦醒觉也。”父母因此属意与结婚姻，遂托葛如川先生为媒面说。陈家父母皆喜诺允，惟靖姑闻之不愿，遂止，待长成再议。男女仍同随师共学，至十三岁，而靖姑之意要终身奉佛养亲，并非僧弃刘杞莲也。常与刘杞莲言诗论文，并无半点避嫌。一日，先生出一对云：

“井田耕九区。”

刘杞莲对之曰：“吾日晤三省。”

二郎守元对曰：“食包饱一顿。”

靖姑对曰：“林火焚千魅。”

三人方对毕，刘勋忽至，共评之曰：“吾日晤三省，诚力行。食包饱一顿，饥难忍。林火焚千魅，灭妖怪。”三对三样之品行，后皆应之。刘勋又催作媒。说其女本身未许，再俟将来再议。忽报闽王檄令葛如川为宁德巡检，令即赴任，皆喜甚。陈昌以父作过该缺，称其风土之美不已。如川以宁德不及古田，刘勋以古田怎比宁德，两相推赞。如川曰：“且不相论，此间三个学生皆广识多闻，与之品题。宁德乃贤馆东，令先君曾为过父母之属，宁德可与刘杞莲品题之。古田乃刘兄现任文宗之属，古田可与靖姑品题之。专与陈守元总评之，其善恶便明。”此乃葛如川借辞，试靖姑却婚之心意真伪。

刘杞莲遂题之曰：宁德上四心，下四心，宁德之心总存。

靖姑即题古田曰：古田外十口，内十口，古田之口空开。

陈守元写不出一字，求妹教之。靖姑暗递稿与总评曰：宁德二心既异，古田一口空开。

靖姑递伊兄二郎，抽身入内室去了。如川等三人取过同看，皆裘捷。惟刘勋失色，频频阅之不歇。如川停思，便生一计，叫守元过来，喝骂曰：“汝怎知道‘心既异’、‘口空开’？此一段亲事全是汝挑唆，折散人之姻缘，实有大罪。今先打汝四十板，再起柴塔烧死汝方休。”即向前拖打，刘勋拦住曰：“请先生息怒，容再商量，挽转可也。”如川曰：“看刘备讲情，容汝前去劝靖姑从命。如再违阻，将汝活活烧死。”守元吓得面如土色，泣曰：“学生何曾有挑唆，他自己不从，此总评也是他教学生。虽去解劝，其如他不听何？”如川曰：“我教汝如此如此，无再不从。”守元入内，见靖姑曰：“妹子，你不从亲事，先生以我挑唆折散，欲先打了，后起柴塔烧死。蒙刘备说情，容我来劝。汝如再不从，他将为兄活活烧死。”靖姑笑曰：“那有妹不从亲事烧死哥哥之理？”守元泣曰：“别人不敢，惟君亲师，烧死犹嫌太少。”靖姑曰：“莫管烧死，总不能从。”守元哭曰：“妹明理之人，惟祈汝眼前一诺，且救兄命，后来嫁与不嫁，还由汝也。”言讫跪下，靖姑扶之曰：“好呆子，被吓，信以为真。既如此不再言，任之，他日要我肯上轿才好。”守元听讲此言，出来述了一遍。如川曰：“他今幼稚，任之混说。至年纪上丁，自会钻进轿去。”遂嘱刘家行聘，与陈家结为姻亲。刘勋结姻事毕，仍带子回古田，如川到任宁德。靖姑惟朝夕自在兰房拜佛念经。越三年，刘杞莲十六岁，考拔贡元，以巡检候补，择日迎娶靖姑。刘勋带子来亲迎，花轿到陈家，亲眷盈庭，鼓乐喧嗷。靖姑总不理会，仍在佛前念经。父母以温语再三劝谕，并无半点顺从。日至中午，接亲人等，众口嗷嗷催逐。陈昌急得半死，以女藉佛为名，怒将观音像扯落在地，脚踏毁之。靖姑夺之不及，却被父母强抱出厅。靖姑啼喊，宁死不去。至厅，将放在轿，忽然空中飞一杖来，打伤陈昌脊背，撞伤了葛手臂，皆跌在地。人众闻声，不见有人，扶起二老，靖姑杳无形迹，诸亲以为跑出外边，各赶出寻讨，四处皆无。共议曰：“他既不嫁，强之无益。即便抬过门，怎能安生？不如送还财礼，与其另择贤淑可也。”时刘勋亦至，正在踌躇，刘杞莲答曰：“无收回财礼之理，亦不须再去寻讨，如有回来，终要讨之，鼓吵由他。”亲族又问曰：“如终身不回呢？”杞莲又答曰：“终身不娶矣！”言讫，随父回转古田。诸亲属散回。陈昌夫妇脊背、手臂痛得不止，惟二郎守元伺候，此且不表。再说空中所飞一杖，原来是观音拨来金甲神随护，金甲神见陈昌踏毁大士宝像，大怒，打下金杵，拽出靖姑。至野外，靖姑昏迷，一时醒来，惊问：“何人？如何拖我至此？”金甲神曰：“吾乃大士护法神，汝不愿嫁，去同山学法可好么？”靖姑早慕同山，无路可寻，今闻之喜甚，答曰：“正合弟子之意，不知同山在于何处？”金甲神曰：“至前山，自有门可入。吾在空中引护。”言讫不见。靖姑便向前山而行，至石岩边，有二人突出拦问曰：“小娇娇，何处人氏，今欲何往？”靖姑曰：“吾乃下渡陈靖姑，去同山学法。”那二人曰：“同山门在水底，凡人安能得入？要学法何独同山，我二人法术强过万倍，今带汝同去。”靖姑被迷，任之拖走。金甲神在空中见之，大怒，将杵掷下，化为飞龙逐下，二人遂放手，变为狰狞二鬼，拔起大树抵龙，逃避走去。金甲神收回宝杵，靖姑迷扑于地，除去妖气方苏。问：“是何妖？”神曰：“此乃长坑山之长坑鬼，埃拔山之埃拔鬼，此二鬼时常出来迷人。”靖姑听说，即拔下金簪插上，立誓：“他日法成，收此二鬼，免害人。”至同山境界。盖同山原在龙潭、番船浦一带，长江环住，与天宁寺对峙龙潭壑、番船浦在于台江南台，天宁寺亦在南台地方，即自龙江。那江在闾山麓下，潮汐通舟，并无大桥。法门在于都市，来学法者接踵，许真人非诚不纳，非缘不收，往来无停，将移稳避。有早来学法之门徒张大、柳二者，俱福清人，自投法门三年，无授一法，惟令在边山春米，既届期，应出法门，真人谓曰：“汝二人在此三年，未授一法，只春米倒也勤劳。无物赠汝，将所执之春杵与之可也。”张、柳二人莫敢违逆，将杵臼各携，拜辞真人，同出法门。柳二谓张大曰：“有缘能入法门，三年虽未得一法，能得师父欣喜而回，便大幸了。带此粗重之物到家，成何体面？”张大曰：“弃之可也。”二人遂将木杵石臼一同弃掷山下。谁知那杵臼一掷落，则发亮光，鸣吼如雷，一起一落，擒山山崩，磕岩岩碎。二人方知是师父赐的法宝，忙去抢在手里，又被翻跳而去。二人便不顾命随之，高岩底壑，滚跌追捉，捉了又走，走了又捉。二人遍身跌破，裂开几十处，便变几十只眼睛，各头面添出几十眼睛。杵臼仍绕旋不休跳跃，一座大闾山竟被杵臼捣沉水底，变为长江，那长江变为陆地。二人抱住杵臼，惊异，复回闾山。真人曰：“因厌烦，特命汝为之。今命汝二人为左右二沙王把守法门，杵臼赐汝，为捣山破洞之法器。额标三十年一开，至开时，察是诚正之人，即开门与入，毋得混闻。”二沙王领命把守。二人遍身皆眼，上察天文，下察地狱，中见人之肺腑，故使之把门，知人之善恶也。此乃讲“沉闾山浮南台”之古迹，并非妄言。南台钓龙台原在江心，若非江心，那闽越王余善怎得垂竿钓起白龙耶？今水路虽变陆地，地名仍是不改。自越王山下，东北环东南之铺名，曰霞浦、曰后浦、曰龙江、曰留饭，龙江即白龙江，留饭乃宿客之道头。曰河泊、曰锦江、曰泗洲、曰后洲、曰达道、曰龙津、曰河口，一带地名。至今水部开池，尚开出海船大碇来。闲话不表。且说二沙王见岸上一端庄诚正女子来学法，空中有金甲神护送，忙报知真人。令开门引进。靖姑见江畔一岩洞，额有字，勒“闾山大法院”五大字，遂入。谁知后面有一人亦来学法，见靖姑入法门内，亦赶来要同入法门。正是：有缘自会开门待，无分何须赶路来。未知此人是谁，且听下文分晓。

## 鬼改法门虎婆游食 第二三回 妖占商妇元君别师

却说那赶来之人乃是闽清袁广智也，探知闾山，前来学法，数月无门可入，逐日只在沿江岸上寻访，夜投旅店，天明又至。是日，望见石岸有门开了，有一女投入，忙跑至，门已闭了。额上五大字显然，看之无缝，推之无轮，一转眼，字又无，惟山岩刚蹚。忿极，不再寻访，奔江南学茅山法去了。再说长坑鬼与挨拨鬼各走一方。长坑鬼能入水，至闾山门口变为童儿，欲混入法门。二沙王知是非人，拒不与入。鬼怒甚，变复原形，于门外勒有“法门三十年一开”之字，使头顶角尖向十字划添一撇，改作“千”字，以“法门三千年一开”。被内面二沙王得知，取宝杵掷出，逃去了。报知真人，真人曰：“启闭由我，改之，俾绝凡俗期望，任之可也。”再说靖姑入闾山法院，真人悦而收之为徒，遂授以正法。靖姑天性觉悟，闻一知十，真人遂将正法尽数传之。说那长坑鬼乃长坑山之山精盖山之支，今人皆认为无常鬼，以头带高冠，故称为长冠鬼，不知乃山之灵气结而成精，乃鬼中最黠也。一乃“挨拨鬼”，今人称“矮八鬼”，不知挨拔山在乌龙江边乌龙江即西峡江，又名金牛山，山形如牛，上挨磨，下拔犁。山中产白土，远观一行似牛挨磨，穆下面粉一样。山下脚牵引水浒之浮礁，如牛拔犁一般，故名曰挨拔山。此鬼乃感山之盛气成精，亦能变化，在野能挨山拔树，在人家能挨墙入房，拔人出户。与长坑鬼高大狰狞，两角如牛。再说长坑鬼被二沙王掷杵惊走，遇着挨拔鬼，言之曰：“陈靖姑去学法回来，必与汝我为难。”挨拔鬼曰：“任他去学法，其奈我何？”长坑鬼曰：“我们虽是奇能，终不能胜正法，不如避之为上。”挨拔鬼听从，即同齐走去了。先说旗山内有一白面虎姆，在旗山旗山在郡城西，未曾与牡虎交合，因感西方太白之精气而成胎，十个月生出女婴孩。虎姆以不同类，不乳哺，亦不伤害，遂弃而去。有西河郡城西在郡城西，惟者姓江名业，至山讨柴，闻呱呱声，见一孩子在草中，脐带犹连胞衣，疑是山下妇女来此偷生的。即将草包裹抱回西河，因无妻，托寄嫂氏，代为抚养为女。取名“山育”，以生在山中，故名之也。遂抚养成人，貌极美，一身都无异，惟渐渐长出尾来。代哺之乳母早殁。至十五岁，江业亦亡。江氏无别亲，自以纺织度日。二十岁上便在外游荡，或留便止，若女留之，数日将女咬食走去。如男人留睡，上床即在，咬食就遁去。那日由一家门前经过，有三姐妹，因父母不在，倚门盼望。江氏假作娘姨投入，三女盘问无异，信是真姨，款留之。因坐瓮不坐椅，问之，以生板疔答之。至夜四人同榻，江氏与最少女共枕。至半夜，脚尾共枕的两姐妹睡醒，闻江氏口中咯咯之声，问：“姨吃何物？”江氏答：“瓜子。”姐伸手曰：“取几粒同啮。”江氏随递与之，姐接去，觉是人之手指骨节，始知虎精，妹被咬食。两姐妹佯作不知，同起床，假去煮点心与姨食。熬一碗滚油，潜步来泼，而江氏已杳矣，惟床上剩小妹零碎骨肉。此且不表。再说江南扬州江都县地方有一家，姓杨名世昌，往来湖广，贩卖湖丝。妻沈氏，年十八岁，生的如花似玉，才新婚三个月，便为行商，半载未归。沈氏因在花园楼上倚栏盼望郎回，却被一妖看见，探知其夫名姓，至湖广寻见世昌，看其形容，即变作世昌回来。沈氏不知是假，遂与同衾，那妖无日不对酒作乐。未数日，其夫回来，进房见妻与人乐顽，怒而问之。那妖反将真世昌打几掌，拿缚送官究治。诸亲邻察知，俱以先回是假的，后回是真的。同赴县衙辨明，县主穆顺即提两造质讯，两世昌俱上堂，口供皆同，竟讯不出。穆县主无法，且将两世昌收监，发回沈氏，另日再讯。是夜，假世昌遁回，骗沈氏曰：“穆县主又讯问了，那后回来的是假，即将他拘禁治罪。放我回来无事。”沈氏亦信为真，是夜仍安乐。次早，禁子查监，门紧闭，无去一个世昌。大惊，随访问左右邻，皆曰：“一个世昌于半夜回家了。”禁子即报与穆县主知之。县主以能遁回，乃是妖怪，不讯自明，令赶拿来治罪。县主一面差人拿捉，一面升堂坐等问究。差役去了一晌，空手回来。穆县主以差役卖放，怒甚，拍案大骂。拍案一声变作二声，口骂一声变作二句。堂上现出两个县主并坐，差役愕甚，县主犹不知，还在指骂。原差曰：“老爷请息怒，自己来先辨真假，再办此案。”县主回看，见一县令如己一般，大惊，忙吩咐：“退堂。杨世昌暂收班房候审。”遂入后堂。其母见两个儿子进来，拦住门口曰：“汝两个都不得进来。我且问汝：我祖贯何处？汝父何名？中进士第几名？说无差者是真的。”那妖知得杨世昌拘留，又不知县令事底，乃又变世昌赶回杨家。且说县令不见了假的，忙吩咐：“将真世昌带进。”县主谓之曰：“那妖人逃去，又是在汝家。汝且不可回去，只恐伤汝性命。本县赏汝白银五两，汝可往别处另求有法术之人捉拿此妖，方能保汝性命。”杨世昌接银拜谢堂前，曰：“叫小的何处去寻有法术之人？”只得拜谢县主而去，不敢回家，只在旅店寺观栖身，随处探访。闻得福州闾山传授正法，若能学得一二，便能收除此妖。于是赶至福州台江，查问闾山所在。或曰：“无踪无迹，空访无益。”或曰：“沉在水底，跳入便是。”或曰：“未抵山谷，先入鱼腹。”或曰：“鱼腹之间即是闾山。”访了三日，查无门路，思：“争妻夺田，视死如归。拚此条性命探访，至死方休。”那日到一灵官庙，就在神案前哭诉一遍。至夜宿于神案脚下。至诚感神，那夜，灵官着桃、柳二将托梦谓世昌曰：“汝家妖人作祟，占去妻室，汝不必愁苦。某日，下渡陈靖姑初出闾山法门，汝只在岸上伺候，求他驱除，保汝一家团圆。切记，切记！”世昌惊醒，只在岸上等候。不表。却说靖姑在闾山学法，真人爱之，尽将诸法传授，召雷驱电、唤雨呼风、缩地腾云、移山倒海、斩妖捉鬼、退病除瘟诸法皆学精熟。惟不学扶胎救产、保赤佑童。真人问：“何不学？”靖姑曰：“不出嫁之室女怎便入人秽室，故不学也。”真人曰：“父母命违之乎？”靖姑曰：“有兄弟留养，怎为不孝耶？”真人亦不强之。那日拜师父回家，真人赠宝剑与符，并遣王、杨二太保半空中随护，亲送至法门口，令直遁而去。靖姑出户，行二十四步，因师父犹在门首，回头顾之曰：“师父请进。”真人以手招之曰：“且慢，且慢，再学了扶胎救产回去。”靖姑曰：“不学。”真人又曰：“既决意不学，至二十四岁不可动法器。切记勿忘！”靖姑领命而别。再说杨世昌日在岸上盼望，并无形迹。一转眼间见一女子，玉肌花貌，仙风道骨，斜背一把宝剑，缓步而来，料是陈靖姑，连忙赶至，向前跪下，泣曰：“请大法师留步，代难人去除妖怪。”陈靖姑问曰：“汝家在何处？有何妖怪害人？如果是妖怪，不与驱除救难，所学何为？”杨世昌将住址、名姓并妖怪情节诉说详细。靖姑自思：料是长坑、挨拔二鬼在那里害人，未可定得，要去收之。即答曰：“吾乃下渡陈靖姑，今闾山才回，未到家见父母，不得同汝就去。今先与汝三张朱符拿回去，至本境焚化一张，本家门神化一张，自带护身一张。奴家回望了父母就到。”即脱下背上小包，解开取三张朱符交与世昌。吩咐：“赶速回扬州，吾随后就来。”世昌接了符，心中大喜而去。靖姑遂回到家中。正是：妖魔害物终须斩，父母关心要速回。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说。

## 第二四回 靖姑割肉补父痈母疽 元君救难收猴怪虎婆

却说靖姑学法三年回到家中，见过父母。讵料父陈长者背生痈疮，卧床不起，母葛氏手生疽毒，两人瘦瘠难堪。靖姑跪在床前问安请罪。陈长者一见，怒曰：“吾以汝死矣！回家为甚耶？”靖姑泣曰：“以金甲神带去闾山学法。既入，无门可出，直待三年始得回来，乞恕不孝之罪！”葛氏曰：“吾儿无踪无迹没去三年，今日回来，怎的不喜，而反怒之乎？奈吾儿不从父母之命，拒嫁逃走，体面何存？当日抱汝上轿时，汝父不知被何人背上打一铁杖，把我手肘亦打肿，肿了便溃脓，一个变成背痈，一个变化手疽，延医服药无效，祈神祷佛无灵，银钱用去不少，直至三年，痛苦难堪，二命将丧，吾儿若迟回数日，难见双亲矣，叫汝父焉得不气而骂耶？”靖姑曰：“此都是不孝所致，双亲现在所犯之痈疽，不孝自能医治，但祈宽心勿忧！”陈长者曰：“汝不回倒无忧，汝回来忧之更甚，怎说宽心勿忧？”靖姑闻言惊愕，不知所以。长者曰：“汝以为我反说耶，再说详细，汝才分晓。那日汝走杳无踪迹，还财礼，刘家不肯收回。候着，如汝永不回来便罢，有回来总要娶去。”时常有人来探听，今闻汝回来了，不日又来迎接，那时汝又不上轿，他那肯将空轿抬回？必定干戈构讼，岂不忧之甚耶？除非汝再去。汝莫管我二个人，凭我死活，也免得担惊受怕。”靖姑闻此语，匍匐在地，冷汗淋漓，泣曰：“今不孝改过从命，愿嫁与刘家，不敢执拗，望爷娘恕却前罪！”葛氏曰：“既肯顺从，还有何说。”将女拉起。靖姑曰：“不孝原是决意不嫁人的，闾山师父劝之亦不从，今因爷娘说出此话，如再若是，禽兽也。惟求宽容数月，待几处之妖怪收了，再行可乎？”陈长者曰：“既过三年了，如肯从，再迟一年半载怎的不可！”靖姑曰：“自从不孝去后，双亲卧病，何人料理家务？”葛氏曰：“使唤跑走乃安童，当家料理乃二郎守元。他近日亦做道士。”适二郎至，见靖姑，愕曰：“妹一向在何处？访遍无踪，今日哪里回家？”靖姑亦答：“以金甲神带去闾山学法，今始回来。多承二哥代妹奉伺双亲，感德不浅。”二郎曰：“自家兄妹，感什么德。只是愚兄才学道士，妹在闾山学有妙法，来教愚兄，便了不得矣。”靖姑应承教之。靖姑遂将父母溃烂之处先把符水洗净，割下自己肩背肉一片贴补父背痈处，又割手肚肉一块补母手疽上，念动真言，摄诀书符，顷刻间两个痈疽痊愈，平复如故，并无痛楚。不待刘家来探，先遣守元往古田报知：“靖姑回来了，吉期择迟半年来娶。”刘勋父子，喜而依之。靖姑因父母既痊，安顿刘家停妥。先往长坑、挨拔二山山洞搜捕，无迹。以为走在杨世昌家，遂缩地至扬州江都地方。杨世昌先到二日，已化了朱符，众神只持防接应。靖姑执剑入房，妖不能遁，变一赤毛猴持棒与敌，邪不胜正，奔出房外不见。靖姑放一道神光照之，却是变一大犬，奔不出，令神将捉之，不见。又变一麻雀，飞不能上，又往捉之，却变蛤蟆伏于地板下，遂获之。仍现出原形，乃一赤毛猴，缚而吊之。问讯，乃是千年猴精，名丹霞。穆县主差人来查，要捉去验看，靖姑以不得离开别处，便遁去。穆县主即同母至，各挞责赤毛猴数百消恨。欲延靖姑至衙款待，靖姑不去，遂回衙。靖姑将杀丹霞，丹霞哀求曰：“愿归正，乞饶性命。”靖姑曰：“念汝有千年道行，死罪即赐，活罪难饶。”命神将他阉去淫根，以为淫人妻女之报。猴精要命，愿阉，改过自新。神将奉令阉去淫根，放之归山修炼。那沈氏前皆以假为真，今获了现出原形，方知被其冒污，无面见夫，缢死房中。世昌抱尸哀哭曰：“不为汝，焉至跋涉长途。今夺回，喜之未了，又自去死。汝即无面见人，我何独存见人耶？”哭罢，亦去上吊。被人知觉，救活又要寻死，着人看守，不得出来相送。靖姑闻之，问：“沈氏死几日了？”答：“已死三日，尚未收殓入棺。”靖姑曰：“可叫世昌不必死，奴家能活其妻。”随入内房，将沈氏身尸用符水炼度一昼夜。活了，大喊曰：“谁把我抬在这里，汝等是何人耶？”众皆以为才醒，其心混乱。靖姑曰：“非乱也，夺来的不是本魂。”便问曰：“这不是汝家，汝家在何处？”沈氏答曰：“我乃县宰之女，久病在床，此是阴间耶？”靖姑即令人去查，果本县有一女，病痨年馀，不生不死，昨夜气绝。县主闻知，即遣婢媪去看。沈氏一见便认得，叫其名字，要随回衙，婢媪愕异。靖姑曰：“此乃沈氏死去三天，其魂已杳。将汝小姐之魂夺来投其身，此乃借尸还魂也。如肯仍还杨家为妻，便可先接回相认，再送还杨家作翁婿，如接去不还，我即将汝小姐之魂退归阴司，另夺别魂来附，便与汝无干。”婢媪述其语于县，知县以世昌乃儒裔，亦可为婿，遂许之。即将沈氏接去，见父母及诸大小，称呼不误，识己之房舍并所存物件无差。惟声音是，身体不是，貌比病女更美十倍，父母喜之不胜。盖穆县官之女病痨卧床已久，不生不死，父母厌之。那猴精得放身，因思县官同母来挞打数百，心中不愿，趁靖姑炼度沈氏身尸时偷入官衙，意将县官及其母捏死，以报此恨。既思：“改邪归正了，不可如此。”遂退出，由病女门前经过，闻内喊曰：“情愿早死，拖拔难受。”丹霞思：“他既爱死，即将他结果，也算消恨。”遂入房摄绝其气。魂一离体，即被靖姑夺去附在沈氏之尸。其父母以痨病之女换一整齐之女，如何不喜，仍配世昌为妻，改姓为穆氏。于是两家均感靖姑恩。再三款留不住。靖姑带丹霞还福州，将猴安放宿猴洞，以听调遣，又去访长坑、挨拔二鬼。再说那山育江氏假冒人之亲戚，把人吃了一个遁去，远近皆知。无处可往吃人，便落在于山僻处，诱人入深谷啖之。那日在旗山下，伺有孤客过路，即装作心痛模样。有张、李二少年书生来都城考试，张生先行，看见问之，江氏云：“因去外家回来，忽然心痛，惟望君子见怜，念奴家舍在山腰，扶奴家到家，感恩不浅。”张生曰：“男女授受不亲，怎便搀扶？”正说间，李生亦至，问故，生将其情告之。李生一见江氏美丽，魂便迷去了，曰：“救人之危，避什么嫌疑。兄假至诚，待弟扶之。古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遂将江氏扶上山去，张生只得随行。李生一面扶行，一面问曰：“小娘子姓甚名谁？家有何人？青春多少？曾否定聘？”江氏答曰：“姓江名山育，并无父母兄弟，独自一个，年二十二岁，未曾定聘。”李生又问曰：“家住山僻处，只小娘子一人，夜来何人伴睡？”江氏曰：“只要会做人，怕没人来伴睡耶？”李生闻言被色所迷，曰：“小娘子果会做人，小生今夜留在伴睡，可使的？”张生在后喝曰：“胡说。”江氏曰：“陪睡怎的不可，还要请入奴家肚里。”李生以为荡妇声口，接嘴曰：“肚子里肯与小生睡入，就死也愿。”张生大喝曰：“放屁！放屁！”当时问答几次，不觉行至山谷口，江氏曰：“后随那一人放他自去，汝爱风流，即请入我肚里去。”言讫，变出一只猛虎，踞山谷口立着。张生吓倒。李生跑走，跑至十几步，虎便抓到原处放下，李生又跑去十馀步，虎又衔回原处。李生又跑，跑又不能，只满地爬，爬到二三十步，又被拖至原处。又不咬，拿来戏弄，故意被他爬去，又衔回原处来糟蹋。却说靖姑因访长坑、挨拔二鬼，在空中了望，见旗山谷口有虎精街人，在那里糟蹋，即忙赶至，拔剑斩之。那虎张牙舞爪，咆哮来扑。靖姑将捆妖绳飞去，绊在那虎，仍变为女。令护法神捉前来，问：“是何方妖怪？”江氏跪在地上，泣曰：“奴乃旗山虎生的，于西河江氏抚养，因未遇正人教训，来此伤人。今愿皈依门下，不敢再害生人，乞饶性命。”靖姑曰：“既愿归正，可对天立誓，方可信汝。”江氏遂誓曰：“如再有残害生灵，永坠地狱不起。”靖姑遂解其缚，令作姐妹行，为护法，江氏喜甚。那李生死里重生，张生惊怕始定。靖姑问曰：“此两位何人？回去罢了。”张生无语，谢了救命之恩，举步将行。李生曰：“小生乃是邻村人氏，与咬、与食都愿，惟七纵七擒不愿。”江氏曰：“不愿怎的？”李生曰：“不愿回去，到威武衙门控告以邪术幻变害人。”靖姑问江氏：“缘何如是？”江氏曰：“因他贪爱风流，将他来戏弄。”靖姑笑曰：“还是妹不该幻术戏人，又将他糟蹋。来日把一样东西送他，压压惊，买此心愿。若去告，愚姐亦有不便。”江氏曰：“没有什么东西堪送。”继问：“汝家有何人？”李生答：“有母、妻。”江氏曰：“有母、妻便好，我有孩童将周岁，骨格极贵。明日到西河江家，孩子可与汝抱回。或作弟，或作子由汝，可好么？”李生因其子才惊风死了，闻言甚喜。遂同张生回去。靖姑令江氏归西河江家修行，有事再调。靖姑别去。次日，李生果寻至西河江家，江氏果手抱婴儿，生得十分肥白，递与李生。接抱回来，母见之大喜，遂交与媳接乳抚养为孙。至一月后，一夜，其母闻啼声异甚，持灯照看，媳睡未醒，不见孩子，惟一蛇盘绕怀中吃乳。惊甚，呼其媳妇醒来，蛇忽不见。李生怂甚，次日又去西河寻问，惟空屋无人。邻右皆曰：“此女原是山中拾回的虎精，今已得道归正果，凡人那里寻着。”李生闻此，便不敢与较。正是：空想虎婆奶手里有好儿子抱与人。且看下文再说。

## 第二五回 丹霞棒打夹石精 靖姑法收蜘蛛怪

却说靖姑既收了虎婆江氏，又去访缉长坑、挨拔二鬼。见乌石山有妖气，遂去山下查问过山下人：“山上有甚奇异之事？”有人答曰：“奇事多矣。有时山缝流出脓血，有时岩隙移落骨粉，有时闻嬉笑之声，有时听呼号之惨，有时人夹死于岩石，有时气如烟雾，不知是何妖怪？”靖姑遂寄宿山下人家，改妆作男子，夜来于山前山后闲步歌咏。那夜，月白风清，正在岩畔徘徊，忽闻笑语之声，遂上前。见二青衣女子携手而来，靖姑问曰：“二位小娘子，何事至此幽僻夜游耶？”那女子答曰：“此乃奴家之山，姐妹二人因‘春色恼人眠不得’，故出步月散怀，郎君亦何事至此？”靖姑答曰：“良宵美景，不可辜负，来游玩，能到贵府一观光否？”女曰：“奴家石姓，寒舍即在山上。若不嫌陋室，延至谈叙，则蓬毕生辉矣。”靖姑曰：“不知府中还有何人？黑夜进扰恐有不便。”女曰：“一家人皆有事出外，惟留奴二姐妹在家，便留住数日，亦无不便之处。”靖姑自思：“是妖无疑。”即曰：“如此却好，只是搅扰不当。”即随二女上山，至凌霄台畔，见其门窦甚狭而扁，须低头入之。二女让靖姑先入，靖姑令先入引导，二女遂入，伸手来牵靖姑。靖姑见内面黑洞洞，谓之曰：“初至门户未谙，可赐一火，照我

塨入内。”女曰：“有奴姐妹邀带，进入便有火了。”靖姑曰：“内既有火，何不取出一照？”一女遂入内取火，一女独守住不去。靖姑曰：“小生进内，须几日回去，娘子不须守着，即进去多取灯火来照。”那女亦进内去。靖姑即密施秘术，先把洞门撑住，使之阖不下。盖此洞别人来看内皆华屋，惟靖姑见是石窦。二女各持一灯至，靖姑令同伸手来扶。各伸一手，却被靖姑把手同拿住，使拔山之法力施出。二女见来势不好，便喝合门，门不得合，脱身遁入。靖姑两手只拿二块石头，即拔剑发起神光，随入追之。谁知洞内犹有洞，弯弯曲曲透出城外豹头山。知是石头成精，于宿猿洞调出丹霞，令变为石匠，左手持铁錾，右手捋铁锤，有岩怪异者，便凿打之。至薛老峰前，有双石并连，似有人形，凿之有血出。遂令尽力再凿。忽双石化为两女，各执短斧，丹霞现出本相，持棒对战。靖姑将剑一指，二女跌倒，仍化为两石，丹霞照势打下，火星迸出。靖姑令加草柴，举火来焚，两石复变为女，跪在面前乞饶：“愿改邪归正，收为奴婢差遣。”靖姑曰：“你受何术，石能化人？实说来，便不斩汝。”二女曰：“奴姐妹原属一体，被雷震作两片，遂感两仪之气，钟三山之灵，受日月精华，化为二女，诱人以色，夹食其血。亦思弃邪归正，无门堪投。今遇仙师，情愿作为奴婢。”靖姑曰：“吾乃下渡陈靖姑，非是男子。曾受闾山正法，除妖救民。你今既愿归正，可对天立誓方可。”二女遂向天誓曰：“皇天在上，念乌石山石夹二女，从今改过投诚，如再害人，愿雷火焚粉碎。”靖姑曰：“既誓无疑，不必作婢，即为姐妹行，仍在此山修真。惟原洞要毁除填塞，另寻住止可也。”同至凌霄台下，见洞内有几十人乾如扁鸭。靖姑问之曰：“既化为人，即是同类，将活跳跳的人拿来作榨脯，于心何忍耶？”二女垂头曰：“知罪，知罪。”靖姑调遣五丁，将洞门尽行填塞，收退撑门之法，洞门即合，不能再开。今乌石山石天之西，有石夹庙，内奉石氏二夫人，乡人称作石夹奶，即昔之二姐妹修真处也。靖姑打发丹霞归隐，自去探访长坑、挨拔二鬼。却闻水口岩角地方有蜘蛛精变化害人。遂至岩角，路遇数人，喊曰：“好妖怪。”靖姑疑之，即尾追查问。后行一苍叟曰：“老汉张姓，邻翁由岩角地方经过，见山岩上铺匝金丝绣毯，树木间挂满银线珠帘，半空中笙歌嘹亮，深谷宝贝塞满，邻翁以是神仙境界，便回来与儿子说知，欲去山上作神仙，超脱凡尘。只有一子在家，说了便去。子知系妖怪所变，阻不与去，拉之不回。今四子约同去追赶之。”靖姑一面同行，一面问曰：“有此奇异好景，伊子怎知是妖怪？”苍叟答曰：“亦有说那岩角出有蜘蛛精，从来未见有甚妖精？其实是仙境，化来度凡人，老汉年过七旬，儿子饭不可食。今跟去看，如果是仙境，亦跟去。”又问曰：“此仙境曾见有人入之，亦有人回来否？”又答曰：“一入即为仙去了，那有回来。”又问曰：“离此多少路？”答曰：“只在此二三里路。”靖姑查问明白，曰：“奴家先赶那里，候送公公登仙。”言讫，即缩地到岩角地方。果见对山银丝绕树，金绣铺途，光天耀日，仙境不差。所说那张翁才到，其子犹未赶到。只见那邻翁一步一步缓登山磴，至铺金绣之处即跌了倒，却被金绣将身包住一团如球，靖姑赶近前，用剑斩断金绣，刮破地线，抛离无丝之处。其子方赶至，遥见乃父被丝缠跌；有人持剑解脱之，即奔上山，见乃父遍体皮肤腐烂，如被火烧汤伤一样，呼之不能答应，惟徐一气，抱住哀哭。靖姑曰：“不用哭，幸得快一步，毒只伤皮面，尚未攻心。快抬至有水处，待奴家救活方好。其子将其父扛至溪边，靖姑遂含水一口，喷净毒气，追回元神。邻翁即能言语起坐。其子向前拜谢靖姑。随问名姓，靖姑将名姓乡贯说明。那后行之苍叟早至，在旁观看。靖姑问曰：“公公曾说要跟去作仙，何以不去，还在此看耶？”那苍叟蹙眉即答曰：“只道是神仙度人，原来是妖怪害命。若非被小姑娘识破，不只老汉一人欲去。还有无数被其骗去死命。今愿请小姑娘到家，让他父子谢谢恩德也。”靖姑曰：“奴家从来不要人谢，今还要去除此妖怪。公公各人快些回去，莫与妖毒冲着，无人再救耶！”其子再三相请不去，只得再行拜谢救命之恩回去了。靖姑仍往山上访之，至邻翁所跌之处，并无金绣之痕，乃一片荒山，前后都无人烟。再进数步，岩侧忽出一青衣女，疑是妖怪，正欲拔剑化绳捉之。讵料那女更快，手持一球，对面掷来，散开为网，将靖姑网住当中。那时靖姑有法不能施，有剑不能舞。网虽稀如窗棂，其竖过于铁壁。惟口中密念咒语避毒，那妖在旁笑曰：“你是何方人氏，敢来破老娘之法？今收在网内，何不再破之也？”靖姑亦笑曰：“汝网虽利害，犹不密，手指尤能伸出，破非难也。”遂将指咬破出血，向网孔弹出，化一道血云冲霄而起。原来闾山拨王、杨二太保带天兵驻扎半空听调。见血云腾空，知靖姑有难，即率领天兵赶至血云之处。见靖姑困于网内，攻破毒网，夺出靖姑。那妖见天兵潮涌而来，寡不敌众，惟满天乱丝缠绊天兵，靖姑飞剑化出三昧真火，乱丝顷刻烧尽。那妖败走，靖姑追赶。那妖又化万万小蜘蛛，漫天盖地乱咬各天兵。靖姑呼一阵旋风，将小蜘蛛万万卷作一团。妖原以一化万，今被旋风卷作一堆，变出一个大蜘蛛，身如斗箩，脚似铁铗，口吐毒气，如飞烟云雾冲来伤人。若是凡人，被毒气一冲，即昏迷倒地，幸众天兵非是凡胎肉体，一时乱刃研杀。靖姑剖其胸中，取出一大珠。二太保问：“有何用处？”靖姑曰：“专治诸飞虫，悬于室，蚊蝇绝迹矣。”蜘蛛既灭，随焚其巢，毁灭其迹。令二太保收兵退去，靖姑缩地回家。收了猴精、虎婆、石夹，除去蜘蛛妖怪，各处皆知。凡有请去退病驱邪，捉鬼夺魂，无不即行。惟妇女胎产，小儿惊风，秽房不去。所行皆起死回生，化悲为喜。堂兄陈守元本是做道士的，他将急救病身之夺魂转竹、过火埕、上刀梯等诀教之，代以应酬各处，亦无不灵验。适古田刘家遣人送迎娶之日单，吉期即在十日内。靖姑无以再推，父母允许依期迎送。正要打发来人去古田回信，忽有一人撞门而入，跪伏于地哀哭，求请大法姑娘赶去收除一大妖怪，迟则一家性命休矣，号跳不休。靖姑因此情形，不忍置之不去。只得略缓嫁期，俟收除回来，再说过门。正是：慢抹胭脂来嫁婿，且持宝剑去收妖。且听下文分说。

## 第二六回 忿邪迷求救陈靖姑 施双计石夹挨拔鬼

却说靖姑回来，刘家遣人送日单来迎娶过门，父母依期还亲。忽一人踵门入，请靖姑去除妖怪。靖姑问：“住何处？名姓，情由？”那人曰：“长乐吴姓，名善，贱内李氏，小儿三都，媳潘氏被妖鬼迷拽不堪，并小儿魇厌将毙，殃及一家，特来求恳大法姑娘前去急救危难，感恩不浅”等情。陈长者同葛氏共出，谓之曰：“代人除妖救难，怎敢推辞不去！其奈此女即日要做新娘出嫁与古田刘家，刘巡检送日单来，人现在未去，不得如命前去，另请别人收除可也。”吴善闻将出阁不得去，随跪地下哀啼不起，口中吐出鲜血。靖姑悯之，对双亲曰：“见死不救，非仁也。嫁期迟些何妨，救难迟则殆矣。婚期可略缓数日，俟赶去收了妖，回来未迟。”父母曰：“臣至一至二，今再至三，我不敢说，来人在此，你自去说了。”靖姑遂对刘家来人曰：“适遇有人来哀求，往长乐急救灾难，已共见之。今烦汝回去说，往返不过十数天便回。如今到家，不须另择日子，明日就自行到古田，无用来接，决不再延。”那刘家来人怎敢不依，只得回去古田报信。靖姑又细问吴家所患妖怪来由，吴善遂告曰：“儿媳潘氏，现年十九岁，颇有三分容貌。因小儿出外经纪，媳回娘家。那日同三个弟妹在后山园看花，诸弟妹瞥见篱外有一怪鬼，两角赤发，青面獠牙，在篱笆孔里偷看，小弟妹

碕惊死跑走。媳问：‘何事？’弟妹指说：‘篱外有鬼。’媳回头见是二十余岁白面少年，自篱笆孔里攒进，便来调戏儿媳。儿媳将跑，脚软不动，将喊，口塞叫不出声，任伊迷弄而去。人众赶至，以姜汤灌醒，抬回夫家。在内房，夜来贱内伴睡。是夜，命媳先上床，贱内关门灭灯，登床不见儿媳，内外寻找无踪。至次早，脱得赤条条卧在后房草仓内，衣服挂于后园树顶。姜汤灌醒，问之，曰：‘一登床，床里有人等候，被挟去，口仍喊不出声，不知挟至何处，任其糟蹋。至天明又挟至一处，心仍明白，惟脚手不能动。’又问：‘是鬼是人？’他答：‘是白面书生。’至第三夜，房中添八个老妇人，将儿媳围住当中，多点灯火，户添紧加锁，一夜不睡，看再能拽去否。方至定更时候，有一恶鬼由壁缝突入，挨跌诸人，将媳妇由壁缝拔出去。八老妇跌迷不醒，外有数亲戚防护，闻内久无声，疑而敲门，无应。遂撬门入，查媳妇不见，叫醒诸妇，看门壁无缝，不知从何而出，又寻找无迹。至次早，仰见一人光溜溜仰卧于大房屋脊顶，拿长梯爬上看，乃是媳妇。惊甚，叫老妇设法抱下，数老妇接连扛下，后园寻着衣服，姜汤灌醒。问之，媳应曰：‘昨夜又被挟至后花园，天明挟至屋脊顶。他云：汝防愈密，我放在越暗的所在。’自此贱内、各老妇被妖气所侵，皆卧床不起，无人敢护之。备办礼仪祭禳，亦不去。又延道士、和尚驱逐，不但不去，反被其戏弄，奔逃而去。月馀，小儿回家得知，您甚。备刀床头，逞身与媳同卧。谁知此鬼早躲在床里，等二人一登床，即被迷倒，同拽而去。房外亲属敲门无应，知必有异，撬门入视，二人俱无。去寻讨，只见小儿卧在粪池边，头面被扭倒转，面朝后背，脚弯手屈。媳妇赤身露体，挂在后山树上，俱抬回，小儿无药堪治，小儿的头反在背厝，惟人尚避醒。无奈与他求和，只得将媳让与安乐，不至再拽往别处，从此渐至亲爱。家中各人教媳套其来历，他遂说出真情，伊说：

N乃是福州挨拔山大王，法力无边。三年前与友长坑王同逃弄一个陈靖姑，去闯山学法之女子，却被金甲神护卫，打败逃走。又同长坑王争色，被伊杀走去了”等情。因此套出来历出处，托人去福州密查，果有挨拨、长坑二山名。又访得三年前闯山学法惟贵府之大姑娘，学法回来，收了无数妖怪，救了无数性命。因此连夜赶来祷求法力，救难除妖，感大德于生生世世矣。”陈长者闻此利害，谓之曰：“今既与伊和了，何又去捉伊？”吴善泣曰：“何曾甘愿与伊和好，因小儿被伊糟蹋至此地步，不得已而权许之，终不两立。今幸访知此怪惟大姑娘收伏得伊。若不怜救，即跳入水，死便休矣！”靖姑曰：“不必如此，所言非妖乃鬼也。奴家三年前已插簪誓除之，正在各处寻访，若尊台不来，闻知亦要赶去除之，以报被拦辱之恨。今不可被伊知觉，如被知得，把令媳一同拽去，无处可寻矣。今与汝三张朱符，先回去如此如此，不可漏泄，奴家连步就到。”吴善喜甚，带了朱符回去。靖姑召乌石山石夹二女，先授与正术，带剑一把，同到长乐县，先寓别所。吴善到家，将朱符吩咐妻子，密教如此如此骗之。那时鬼以和好，日夜在房中与潘氏同饭食。惟潘氏见得，入皆不见。是日潘氏与鬼曰：“妾身有个表妹，生得齐整，闻大王有法力，欲来与大王为妾，不知大王肯收纳否？如肯收纳，今日来此，彼此相见，便入房伏伺大王。如不收纳，妾要回话与知。”鬼曰：“伊既有意，怎的不要，快去叫来相见。”潘氏随出，唤靖姑入内。靖姑假作表妹，石夹二女为婢，跟潘氏入房。报曰：“表妹来了，请大王出相见。”鬼随出来，众共着之乃白面书生。潘氏指靖姑曰：“此即妾之表妹也。既相见了，可请入房饮宴。”靖姑曰：“且慢。还有一个长坑鬼，与挨拔鬼同侣，那里去了？”那鬼愕曰：“因他无道，被我逐走，不知去向，娇娇怎么认得他？”靖姑曰：“怎的不认得？三年前在福州天宁山，你同长坑鬼欲迷去闾山学法之女，却被金甲神打走，记得否？”鬼闻言愈愕，把靖姑细看，便认得。知是来除他，便入房内来拽潘氏。那潘氏早被石夹二女携去别处。鬼不见潘氏，怒甚，出来搜索。靖姑犹在那里等之，笑曰：“不见那心爱之人，只在这里，奴家带汝去寻。”靖姑退出门外，鬼知其弄诡存匿，遂现原形，拔庭中柳树连枝为兵器，追打靖姑。靖姑拔剑，一面退走山后，一面用剑指曰：“不须怒，汝心爱之人在岩谷里，可是么？”鬼回头一看，果见潘氏在岩谷里，又有二美女分立两旁。认得是随从二侍婢，即弃树钻入，欲将三人一同拽去。谁知刚钻入谷口，即被两旁之岩石夹住，不能脱走。原来那座岩石乃靖姑预先变化。令二女将潘氏面向外，坐着作媒，二女把住两旁，伺鬼半进，化石将伊夹住。二女之石本来利害，再加靖姑传授正法，更了不得矣。鬼头露出，浑身夹之将扁，叫喊鬼声不绝。靖姑早将潘氏掣回，笑曰：“挨拔鬼，今日亦遇石夹奶了。有法术，何不显出走去？”鬼曰：“求快些放松，斫剥都由汝，独此夹罪难受。”靖姑遂呼曰：“二位贤妹，他试我们之刑法了，可放开与他出来再讲。”那石岩即刻分开，将鬼落地，伊手脚共身已扁，一些起动不得。令吴家拨人拾回。男女皆来看。见那鬼样难堪，怎变那样俊俏郎君，鞠问之，曰：“你之罪，说亦不尽，惟污人之妇女，比别罪更大。”鬼曰：“并无。与长坑鬼名为好色，皆有名无实。”又问：“怎说有名无实？”曰：“慕其色，亲其体，为将来欲幻为女也。”靖姑暗想：“此鬼非半蝶，必天阉矣。”又骂曰：“虽无淫事，而有淫心。清白妇人被汝迷弄，不玷自玷。我当日若无金甲神之卫，能保清白耶？还将潘氏赤身露体拽于屋上。”触秽天地，是谁之咎？亦将鬼体剥皮磔肉，悬于树上，以偿其罪。”遂将挨拔鬼之头斫下，将鬼尸斫粉碎，放火焚化。众观果是天阉。恶鬼既除，将吴善之子三都，用符焚化于茶汤内，连饮三口，再用净水喷去其妖气。三都即时全愈如常。所有一家老幼受过妖气侵病者，将符水吞喷，皆应手而愈。惟潘氏被妖挟去各处，如在梦中。后翁姑密教哄鬼，亦照说之，不知可耻。今被符水喷去，妖气全净，如梦大醒。思数次被鬼弄得赤身露体，人众皆看，再看此鬼丑恶，心中悔恨抱愧，无地可容，遂成心病，卧床不起。又求靖姑再行退净，靖姑入房观之：“此乃心病，非邪气所侵也。只须亲人劝解，其病自瘥。”遂由其生母与姑至床前劝之曰：“此乃无可奈何被鬼迷魅，非是汝自己不洁被人所弃，不必如此愧恨。”再三劝解，潘氏仍如是不消，其夫三都至床前骂曰：“汝要死，何不死于鬼之前？今鬼既除，人皆知鬼亦半女身，虽拽弄，无遭其污，何必死！汝死，辜负法师姑娘除此鬼之恩，你公公跪门吐血之请，我为汝面目反背之惨，你自细思可负不可负，可死不可死？”潘氏被夫说透，愧恨消去一半，人便精灵，思食起床。靖姑曰：“他已卧床绝食五日，只可慢慢以稀粥灌进，至七日才可复元。”吴家遂将靖姑留住，七日过放回。靖姑遂答应同石氏二女并留七日，连床传授秘诀。才三日，忽有一人赶来，请靖姑急救倒悬之难。正是：为收挨拔未回去，急救倒悬又赶来。且看下文分解。

## 第二七回 蛇精好美色鬼代掳 杞莲因才貌脑几亡

却说靖姑同石氏二女在长乐吴善家才三日，便有一人来，请去急救倒悬之难。靖姑问：“是何处？何难？”来人曰：“古田刘教谕之子刘杞莲，却被本处临水洞内之蛇精拿去，倒吊洞中取脑食。特来请姑娘赶去急救，迟则不及。”靖姑以为来催回去行嫁，捏出此情。便笑而答曰：“救人要全功，再等三、四日自回去，何必又赶来七哄八骗。”来人曰：“乃是实事，非妄言来骗也。”靖姑曰：“即非捏作，若倒吊，叫你来赶，来往须七、八日，亦是吊不活了，赶去何用？只报仇，迟早都可，再过数日再议。”来人再三言之，不肯去。无奈亦留待之。次早，又有人赶至催之，靖姑仍不去。又有一人飞跑来催。至第三早，陈长者同刘教谕亲身赶到，吴善迎入内厅。陈长者进后厅便骂曰：“你真糊涂，别人有难来请，你立刻就去。今自己亲夫婿有倒悬之难，来往人来赶还不去。以致我同汝公公亲来，是何道理？”靖姑应曰：“女儿以为催赶回去，应日期行嫁，恐女儿不回，捏此话来作弄。今爷爷自来，果是实事，怎敢不回！不知何处妖怪？因何被拿去倒吊？说明才有头绪。”当时靖姑同父在后厅讲话，刘教谕在前厅俱已听了，便曰：“因那日小儿去书院同会友作文，回来由临水洞经过，被妖鬼拽入，倒吊洞内。等坠下血脉取脑食。因此急了，无门求救，闻贤媳收除了无数妖鬼，凡有请者必去。故此方敢遣人来惊动。”靖姑在内问曰：“从何而知拿在洞内倒吊取脑？”刘教谕应曰：“鬼怪在洞内，外人怎得知之？那日，小儿自早晨去作会文，至次日不见回来。遣小价去书院里查问，道：‘于昨夜皆散回去。’随到各亲友家，皆无踪迹。半夜由临水洞回来，有一老翁手持拐杖，似有所候。见小价便问曰：‘你可是寻找汝刘杞莲小相公么？’小价应：‘正是。’老翁曰：‘不用寻了，昨夜由此经过，被鬼拽入洞内，献与蛇精。现在倒吊树上，坠血取脑食。快回去叫人来救，迟恐不及。’小价还要再问，那老翁忽然不见。方知乃土地公来指示。小价回来说知，即去临水洞查探，洞门无甚大，内面黑洞洞，往常洞内喷出气来，人若触着，便发疫疠而死。人皆知内有妖怪，没人敢入。思并无入敢破，惟贤媳有正法能除妖救难。现有长行快轿，祈早登程，赶紧去救为祷也！”靖姑听了，即转入内对石氏二女曰：“吾妹在此照应潘氏心病，全愈了回来本山。愚姐即赶去古田急救，外面有问，代应之。”靖姑遂去。外厅刘教谕俟靖姑尚未出来，将呼之，吴善曰：“早饭已便，请用了同起程。”便用过早饭，陈长者望内呼之曰：“靖姑快出来，一同赶路。”石氏二女在内应曰：“爷爷，姐姐多早去了。”教谕愣曰：“未见出来，哪里去，由后门去？”二女在内答曰：“此时伊早到了。”刘教谕忙问其故，二女曰：“他能蹴地脉。”又问：“何谓蹴地脉？”答曰：“即遁法也。”教谕大喜，即与吴善辞谢，同陈长者回去了。三、四日过，潘氏精神复原。石氏二女遂杳然不见矣。吴家皆以为神，备办礼物，亲至下渡陈家登门拜谢。此且不表。

且说白蛇乃是半茎仙发所变，隐在古田临水洞内，修炼二十年，遂能变化识字作文，惟变作女，将洞化为屋宇，蛇精化作佳人，引诱男子来迷恋耍乐。起先，有男子便引入绸缪，至再有俊秀者进来，便将前之男子食去。再后来者，再将前者又食去了。嗣后，又有才连有貌者，日夜与之饮酒吟诗，以为佳人配才子，如文君之遇相如，永不加害。惟久精血一竭，即被伊食入腹内。再引诱别人，并无一个合式。

再说那长坑鬼同挨拨鬼，因恐靖姑学法回来，必与之为难，走至长乐为祟。后争迷一家女子，遂自相矛盾，长坑鬼与挨拨鬼相争不休，将那女子结果了。走至古田，知临水洞内白蛇精法术高强，投入为之奴隶，蛇精遂留之，令去拽少年美男子。拽来一个，数夜不如意，遂咬食之。数日，长坑鬼又拽一个，又不如意，又食之。贵长坑鬼无能，将斥逐出去，长坑鬼便钻头穿缝去寻访。有一班京戏去福州，过古田演戏，内有一小旦极美。鬼探知其如厕，即迷拽入洞，蛇精合意，令醒，自伪以千金招赘，小旦喜而成就。鬼以有大功索赏，蛇精曰：“何功耶？”鬼曰：“招一宋玉来，不是功耶？”蛇精曰：“外是宋玉内不是，免强纳之，算得甚功？”令再去寻访：“要内外俱全一个进来，自有重赏。”长坑鬼又去寻访，知刘教谕之子刘杞莲才貌双全，常在书房攻书，因奉有文章魁星像，不敢进拽。探侦那日至朋友家作会文，鬼在洞内等候。至定更后，刘杞莲作完会文，带自作的文章散回。至路上，鬼变一苍头，迎曰：“刘少相公，家爷命奴婢在此等候。少相公进去，借文章一观，还有话说。”杞莲曰：“汝家爷何名？”鬼曰：“进见便知。”杞莲见门面华丽，遂入之。鬼带至内厅，灯烛辉煌，鬼曰：“少相公在此请坐。文章先借进乞家爷看之，再出来说话。”杞莲即将文章交他。鬼入，见蛇精曰：“今引一个来，合娘娘意了。才貌双全，请娘娘先看其内才，再去看其外表。如再不中意，天下亦无处可寻矣。”蛇精接过文章一看，有子建之才。又出去看其人品，真有宋玉之貌。喜之不胜，令鬼出去先说。鬼出曰：“家爷看了相公之文章，称羡不已。因小恙，不能奉陪。命奴婢对相公说家爷无公子，只有一千金，才貌双全，愿招相公为姑爷，今夜先成就花烛，另日同送回府。即请进内与小姐相会。”杞莲骇曰：“你快进去说我有原配，不敢从命。小姐可另择高门，我去矣。”杞莲便走出，鬼拉住曰：“来得，去不得。从不从，可进去与小姐当面说。”杞莲那里肯入，却被鬼拖入，指蛇精曰：“此即小姐，你见了，自去对讲。”杞莲因见其服色，以为真是宦门之千金，向前施礼曰：“念刘某已有元配，不敢从命，恕罪，恕罪。”蛇精曰：“你要命，便从。不要命，便不从。自思可也。”杞莲曰：“不从亲事，怎的便死？”蛇精曰：“不从，叫苍头把你倒吊树上，坠下血脉于脑中，取来冲酒食。”鬼问曰：“从之好。不从，即动手来吊。”杞莲曰：“从是不能。”鬼曰：“如此才貌，死亦可惜。”即取出绳，将杞莲头向地，脚朝天倒吊于树。蛇精思：“此人才貌难得。”不忍舍之，令移岩石，将杞莲之头垫着，半吊半睡，慢慢劝解，仍与饮食。那时杞莲仰卧在岩石上，即置之死地不从。今有些自在，如何肯从。惟缚住不能动，实为难过。连劝三日，仍是不从。蛇精遂带前日迷来戏子，故来调情，使杞莲见之动心，杞莲仍不从。又令鬼拽一男子，故意于面前割肉取脑惊之，杞莲仍不惊，又不从。竟无奈其何，鬼思曰：“连此数日，好呆言语不听。不杀食之，还留何用？”蛇精在内应曰：“再容伊一天，再如是，先取脑，后杀之。”不觉过了一日，那鬼取斧向前，曰：“此一刻，再不从，没救耳！”杞莲曰：“杀便杀，何必多言，缚住犹难过。”鬼取斧劈脑，忽闻外面天崩地塌之声，鬼丢斧跑进内去。正是：入脑未破洞先破，鬼怪虽凶天不容。且看下文分解。

## 第二八回 走蛇男遗应谶后患救夫婿了洒泡前缘

却说长坑鬼变作苍头，执斧正欲杀害刘杞莲之际，忽闻外面宥天崩地塌之声攻入。原来陈靖姑在吴家土遁法到福州，抵宿猿洞，令丹霞同至古田同攻临水洞。调黄、杨二太保带领天兵在外接应，遂攻破洞门。长坑鬼见是靖姑与一红毛猴破洞杀至，忙走入报知，自己由洞后流泉里走去。蛇精变作三头六臂，手各执刀剑杀出。靖姑令丹霞抵战，引出洞外。自入洞内寻访，见一人倒吊于树下，仰卧石上。迎审之，乃夫婿刘杞莲也，两眼能看人，口能喊叫：“贤妹快来救我！”盖杞莲前曾共师同学，一见故识之。靖姑喜曰：“还有命。”即将解下，问：“能行否？”杞莲应曰：“浑身已缚得麻木，焉能行动。”靖姑遂将其扶起，负于背上，将绳连腰缚住，令其手搂紧肩上，不可放松，举剑杀出。蛇精又变几百蛇兵，将靖姑、丹霞围困当中，黄、杨二太保率天兵至，内外夹攻，把蛇兵杀尽。惟存一三头六臂之蛇精，仍不服输，喷出毒气，黑气迷天障地。靖姑化一道雄黄阵，而黄烟之气冲满天地，蛇之毒气，即刻消化。雄黄气冲入蛇精脑，蛇精大败，现出原形，乃一大白蛇，望南逃走。靖姑紧追，蛇化一小丝入水而没。靖姑仍背夫婿回入临水洞，查看白骨铺地，看此地山明水秀，将来堪为栖隐。谁知尚有一人躲在洞后岩谷内，擒出视之，

182乃一少年男子，瘦瘠不堪。诘问之，答曰：“某姓盛，名韬，苏州人，为戏子来福州做戏，被招引到此内府为婿，不知因何事官兵杀入，家破人亡。小子惊怕，躲在洞后。”靖姑问曰：“你知此家中有几人？”伊应曰：“只有小姐、一苍头。”又问曰：“此二人今在何处？”答曰：“小子在后屋，一闻外面喊叫杀入，便惊去躲，并不知今在何处。”又问曰：“你与他为婿多久？”答曰：“才月馀。”靖姑笑曰：“才月馀便瘦瘠如此，再月馀成枯骨矣，愚哉！此人幸洞破的早，还留三分馀气。你今先出外等，我带你同去。”遂放起火焚烧了洞。令黄、杨二太保收回天兵，丹霞仍归本位。分拨停当，仍背着夫婿带盛韬至刘教谕家。刘教谕尚未到家，惟朱氏安人出迎。令盛韬在外，靖姑背夫到内厅房，放在长凳上。讵料缚至三日三夜，血凝筋疣，全身麻木，半步不能动。再缚于背上破阵血战，浑身都死，惟存一息。朱氏抱着哭曰：“娇儿被妖迷去，今幸贤媳救回家，命亦将休，把吾贤媳功劳丢在水里。”靖姑劝曰：“婆婆不须惊怕啼哭，还有些气，便无气亦能救活。惟媳妇初来，门路未熟，敢请清水取一碗来，退去妖气便苏。”朱氏忙取一碗清水，靖姑接过，拔剑脚踏罡斗，口念真言，喷水退消邪气，摄诀夺回元神。杞莲顷刻筋舒骨活，神定睬开，即能落地行动。朱氏大喜，以媳妇真活神仙也。靖姑以夫婿救回，交还伊母，即欲辞回福州。朱氏拦住曰：“贤哉！你不是刘家之媳妇，乃再造之恩人也。未至便罢，既至，那有半句话未说就回去之情理也。莫因未过门之媳妇便留不得耶？贤哉！前日有言在先，‘自行过来，不用再去迎接。’可有其话否？如无，亦不敢留。若有，总要屈留。”靖姑自思：“前乃谈笑，说自行过门，不用来接。岂有刘家不来接自行过门之理。谁知说笑变为真话。既说了，怎收得回，不得不从之矣。”靖姑既留，便不躲避，同朱氏问杞莲在洞内受亏之情形。杞莲犹不知是蛇精，遂将诱进勒赞，宁死不从，倒吊劈脑，遇救等情说了一遍。靖姑闻其中间任诱、任吓、任磨宁死不从：“果是至诚君子，奴配之不错。”又问曰：“可知是精怪变否？”答曰：“不知。”靖姑笑之。朱氏曰：“吾儿还不知耶！那屋宇乃临水洞化的，那小姐是白蛇精变的，那苍头亦是鬼变的。吾儿在洞里受苦，家中如何得知？因来福去寻讨，蒙土地公化作老人指点在洞内被其倒吊劈脑情由，故赶去福州请贤媳来救，你爷去请尚未回来。幸吾儿至诚不从，土地公怜而指点。若好色从之，土地公不指点，被妖鬼怪迷尽，想有命耶？”杞莲闻此，骇曰：“前以为是人，故死皆不怕。如早知是妖怪变化，先惊死了，虽救亦迟矣。”靖姑笑曰：“与他为婿，死亦未有此等快。只是佳婿变为瘦细，他先招一个旧婿，于洞内搜出，现带在外面，可出去会会，把盘钱赠之，由他自去。”杞莲即出，见一少年甚祜瘠不堪。问之，名盛韬。杞莲将被妖所迷，洞迟破数日皆葬蛇腹等情说知。盛韬闻之亦惊讶不已。杞莲取银赠之，令寻侣自去。盛韬哀求曰：“人生路不熟，身力俱无，步不能前。借投几时，体稍壮便去，不敢再扰。”杞莲怜而留之，靖姑得知，谓曰：“此人不可留之，留之何耶？”杞莲曰：“待其身体稍壮，便叫他去福州搭班去。”靖姑曰：“若此方可。”三日过，刘勋、陈长者齐到，见子婿已回无恙，问知情由，又惊又喜，遂议：“不择日，即明目完成花烛。”家中备办周全。次早，男女冠带出厅拜堂。是夜遂成鸾凤，甚属绸缪亲爱。靖姑因蛇精、长坑鬼走遇未收，甚属挂心。不料盛韬至刘家调养数日，身体复元，品貌如初，入皆羡其年少丰神。陈长者将纳为嫄岭，靖姑曰：“此人外虽秀，内实凶险邪行。将来必不得其死。此处亦不可长留，爷如回去，可带去福州交还戏班，切不可留为弟也。切记。”长者听之，遂不纳。再数日，长者与姻翁、女婿辞回，带同盛韬至福州，查问当日戏班。因在古田失去小旦，此戏不成班，遂不在福州，回苏州去了。陈长者查知其由，将盛韬带回下渡家中暂住，嘱守元查哪一戏班缺小旦的，可将盛韬搭入。陈二郎因其美，欲诱来学作神公，同掌道教。盛韬遂入愿学，一学便理会，诸诀皆精。陈守元竖立道士招牌，自得盛韬，名遂大出。遂与鸡奸，寝食不离。谁知盛韬与蛇交合，其毒收于五内，发于陈守元，通身生出烂疮。此且不表。

再说，长坑鬼由洞后逃走，在水里遇着蛇精，鬼问：“胜败如何？”蛇精曰：“果利害，若不是走得快，身分两截矣！今有何处可躲？”鬼曰：“且暂躲之，去探故穴有破无破，陈靖姑去否，再来相议。”鬼去密探明白，回报曰：“快走，此处住不得了，洞已焚去。元来那相貌双全者，乃是陈靖姑夫婿，特来救伊夫，就在刘家完亲，不回去了。今同娘娘去福州，长坑山故洞可栖。”蛇精从之，至长坑山，仍变化迷拽害人，此且不表。再说古田刘杞莲已经中试，以巡检司补用，候了三年，有巡检司缺出在于罗源。闽王王审知颁给文凭补授，立即赴任。刘杞莲领了文凭，其母随父在古田教谕任内，惟妻随之，供职甚属廉正。只是过于仁慈，案情难于立决，幸靖姑安人在内为师，断皆如神仙。不但代人除鬼怪，尤能佐婿断民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晓。

## 第二九回 刘尚杰检契听书 众乡邻代地添骨

却说刘杞莲为罗源巡检，全藉靖姑陈安人在内为幕宾，诸事听之指点，决断民情，远近无不称为神明察判。再讲连江有一户姓刘名海福，先在洋船上作水手，后帮梢搭货，遂至自行载货通番。娶妻俞氏，未几年，发至数十万家财。晚年只生一子，知足，不复漂洋，将银尽置田产，皆本乡地场，周围一眼望之不尽，都是刘家田园。海福坐享数年病死。其子名尚杰，生来稳重，惟性至悭吝。父存时犹颇看顾亲友，待至父死，只恐不能守成，口中常念：“造城容易守城难，创业容易守业难。”其悭吝愈甚，凡亲友人来，不过一饭而已。或是借贷，一饭皆无。乡中人情境份一概不通，由人背后鄙论。惟一钱是命。那日去田间巡洋，有人在田基树下讲小说，尚杰常来乘凉，亦坐下听。人来串钱，尚杰问：“要几个钱？”答：“只要一文。”又问曰：“在我田埂头讲，我未要汝租钱，还来要我听钱耶？”众笑曰：“听钱且先串来，租钱等会再算去。”内有一人曰：“买田未买基，基乃公众的，怎的要租钱耶？”尚杰曰：“买田都是连基，那有买田无基？我今去取契来看。”那人曰：“快去取契来看，方不串汝钱。不看契，定要汝一文钱。”尚杰即跑回家中，检出此田契券一大包来，开念与众听。众曰：“契既有载连基，所有听钱与租钱对抵，田契不必拿来拿去，请坐下听讲。”尚杰仍将契券拿回家中收存，又赶来听，来回有二里多路，众人笑得腹痛。一钱如命，至此极矣。

值讲书之人所讲乃梁武帝使第七子绎武为楚王，不恤百姓，惟遍求嬉游等事。一日，游至街中，见有挑卖鳝鱼的，内中有一火鳝，说欲买，他叫挑来看。楚王看了说道：“人言火鳝鱼入肚不死仍活，今来试之。”令随役数人把卖鳝鱼者拿住，不与动身，伸手向担中将那条火鳝鱼抓来，鱼头向卖鱼人口中塞入，鱼由咽喉入肚中，可怜那卖鱼之人滚地喊痛。须臾，鱼仍由肚内钻出，却活如故，惟卖鱼之人死矣。楚王拍手大笑曰：“耳闻不如目见，果有趣之至。”遂笑而去。如此等类残虐，臣僚无可奈何，遂写本密奏朝廷。帝怒甚，即行飞召回来严加责斥，不与外藩之任，收禁在内宫。谁知那里拘得住他，仍偷从后宰门出去嬉游。那日见一人卖豆腐老民，颇象梁武帝，问随从道：“此老可象孤之父王么？”随从皆曰：“象极。”他喜之曰：“既象，恨可消矣。”即令将卖豆腐悄悄带入。那老者以为唤入买豆腐，跟进后宰门，随入内殿。时武帝在同泰寺念经，后殿空寂。即取出冲天冠、黄龙袍、玉带、皂靴与之穿戴，卖豆腐之人那敢接穿。从者曰：“王爷们因闷，叫汝演戏解闷，自有重赏，不强似沿街叫卖豆腐么？”那老民答：“不知曲文套数，焉能混演耶？”从者曰：“令汝妆做皇帝，只静静坐着，王爷妆做臣子，跪着奏事。奏完，汝即答：‘孤一时昏昧，听信谗言，过后亦悔，皇儿莫怪。’只须答此四句，就完了一出，下出武打，无言可答，即送汝出去。”卖豆腐记会此四句熟，遂穿戴冠服，端坐殿上。绎武穿朝衣，执牙笏，趋跪座前，奏曰：“启奏父王，臣儿在藩邸谨守法度，并无非礼乱为，父王因何听信谗言，将臣儿召回责骂，不与再为外藩，收禁内苑，是何道理？”卖豆腐答曰：“孤一时昏味，听信谗言，过后亦悔，皇儿莫怪。”绎武怒曰：“既管而听谗言，便为不得君父，不打个饱，总难消恨。”即爬起来，将座上卖豆腐老民撮下，剥去冠袍靴带，便拳踢交加。可怜卖豆腐的打得遍体鳞伤，无孔可钻。打至够了，起又问曰：“下次还听谗言不听？”卖豆腐已不能答应，众随从一齐跪下代答道：“万岁今日受此重伤，下次必不敢再听谗言，求殿下恕之。”绎武曰：“幸诸内侍说情，不然立打死昏君，孤来接位坐朝。今且去罢。”众随从将卖豆腐的连担拖出，可怜负痛踉跄而去。绎武将卖豆腐拿来做郎罢打个扁饱，拖出去了，随与众内侍曰：“孤自召回，其怀恨今日方消矣！”无何，梁武帝被侯景所迫，饿死台城，绎武不赴父难，包存祸心，就接父位，不图保国之计，卒被魏兵所杀，江山为陈霸先所有矣。讲书之人只讲此一截，便歇半场。众人听了，骂曰：“此不孝之子能执掌江山？只把数亩田园交与，亦保不住也。”尚杰叹曰：“所怕者，创业容易守业难。”停一会又讲起，再讲是《沉东京浮福建》，《石崇传》中间大意。乃石崇早年落魄时不在山上射雁，便在海中射蚱。那日既射了雁，趁潮涨又落船去射蚱。遂射出外洋，霎时怒涛波滚，狂浪拍天，射蚱之舟几遭翻覆。忽见二龙斗于波面，负者奔逃，胜者追之。石崇心忿甚，发一箭射中胜者咽喉，负者转胜，回头将中箭的抓住而下。即刻风恬浪静，石崇遂收船拢岸。次日，又至外岛射蚱，有海卒来邀请石崇至龙官，报答助箭灭孽之德，留款数日，运无数奇珍异宝回家，因此富致敬国，官至御史。后与赵王伦斗宝，赵王伦张布幔四十里，珊瑚树高五尺，夜明珠径大三寸；石崇张锦幔四十里、珊瑚树高七尺，夜明珠径大五寸。王伦请客，赏妓女以欢饮，石崇请客杀妓女以侮酒。王伦皆不及，遂浓妆美妾与赛，石崇以绿珠淡妆出见，及之。王伦思欲夺绿珠，以“石崇私通外番，欲为不轨”奏至内庭。皇上遂抄没家产，诛戮石崇，绿珠坠楼而死。东海龙王闻报怒甚，令群龙摆尾翻沉东京，取回宝贝。谁知东京偌大土地，霎时尽变大海。人走得快的，走出界外有命。走迟的，尽为鱼鳖。王伦亦被沉没，惟朝庭遇救，所有库藏尽行归于龙宫。东京一沉，便浮福建。东京、福建互相浮沉，至五百年后，彼此依旧还原矣。讲至此已完，又念尾结四句诗云：

龙王一怒鬼神惊，沉却东京浮八闽。

待至五百余年后，仍沉福建浮东京。

众人听书歇了，问曰：“前讲的梁武帝知是实事。今讲此“沉东京，浮福建”可是实的么？”讲书之人答曰：“此都是出经入史的，怎么不真也！”众人又曰：“既实无虚，石崇是晋朝人，至此已过五百年数，今年不沉，明年必沉。劝汝们有钱的趁早买好美味食，若不食，至沉时银钱带不去见海龙王了。”内有答曰：“我这几家都无现银，只有数亩田园，寻个买主赶卖，去买鸡、鱼、肉、好酒，日夜不断口，食得肥肥胖胖，去见海龙王也体面些。”众笑曰：“知他将沉，谁来买田？就有不知道的人来买，待卖得田来，霎时一沉，依旧食不成。我们无田地的，趁此时即搬家去福州都城住，多少放心。”有几个问曰：“福州不是福建耶？”众人道：“沉必从海边先沉起，闻已沉了此处，再搬去延、建。福州又沉，再搬去浙江。便稳如泰山矣。”那几个又曰：“说得是，几亩田值得几何！性命要紧，赶去搬家，不可‘晴时不努力，须待雨临头’。”众人哄然散去。尚杰闻书中所讲，又闻众人议论，吓得魂不附体，不能爬起。人都散去了，方踉跄回家，日夜忧得饭不入口，睡不合眼。闻路上略有响动，便惊喊曰：“沉了，沉了！”随哭曰：“我的田园呀！”一面哭，一面跑出望之。一日都有三、四次喊哭，夜间有响动亦如是。家中只有母妻，初不知其故，问只不言。查问耕田长工，始知忧地沉塌至此地步。或向解说：“永无是事。”尚杰忧总不解。诸乡邻闻知，遂聚议道：“刘尚杰那日在田基听书，说‘沉东京，浮福建’，以为实事。再加人众议论、走避，信以为真，现在忧愁欲死。他既悭吝，不近人情，率性去骗他，局得银来分。”众道有理。遂同至刘家，见了尚杰，故意问他：“地已将塌，有无料理安顿？”尚杰述以母妻说“并无是事”之言。诸乡邻曰：“昨闻自漳州起，已沉至泉州，将及兴化、福清，他们乃女流之辈，躲在内室，那里知道。本乡无田地者都已走尽。惟有田地者舍不得走。特来商议设法制度。大郎如舍得产业，亦快快走避。若舍不得，也来一同商议保守，如何？”尚杰答曰：“父亲产业交子守成，要没全没，岂有走避之理？诸位伯叔有何高见，可保万全，望析指示，晚辈唯命是从。”众曰：“要预备便好极，今来公议。想崩塌必由水边先崩起，可用大高洋木为桩，密打入沿海水际作地骨。地有骨了，就坚固紧实，可保不至崩沉。各家之田园，亦来环打密桩，内外皆筋骨，可保万古无失。各家之田地木桩自己料理用度，唯沿海水际须用大高洋，并人工估价须用三千余银，照各家田土科派，通图田土三分，杂姓仅只一分，其余二分俱系刘大郎的。需银三千，大郎应出二千，只因足下股分最大，并无稍畸贵轻重。如肯先交现银二千两，我等再往各家凑交足数，赶去上府买粮，即速运回，以便兴工。如不甘愿，未敢押勒也。若崩塌性命难保，悔之无及。求大郎筹思。”尚杰听了，便答曰：“地添骨，极妙方法。列位即管照此行事，小子焉敢不遵！即刻兑出纹银二千两，下午可请人工挑去应用。”众答曰：“顺风吹火，用力不多，怎的不可！只是刻下木料贵极，被下府先买尽，往时一条价值一千钱，今要三千。海边只打一行，田中要打环围，大郎亩数过多，计银亦有几千。但田桩不须太大，每条三四百文便使得，尽一千银为工，以此去买亦够了。”尚杰曰：“要用物件，虽贵何妨。今再兑纹银一千两，相烦列位代劳，人工催便等候。以速为妙，稍或迟延。一经崩塌，人力难施，枉劳心机。”众曰：“银便货来，赶紧兴工料理，十数日必然成功矣。”众人告辞出门，旋邀人工挑银。声称：“零星小户派捐项下已交足数，大郎银两即交来挑去办理，幸勿自误。”尚杰进内搬银，其母同妻，见历年所积银两一旦视如粪土，竟被恶邻谗言哄骗，谅必局取均分，心中十分痛惜，上前拦阻道：“切不可被人所诈。”尚杰即抓银锭掷中妻额，血流不止。婆媳二人不复争论，任其所为。银共搬三千交诸乡邻，命人挑去。过了数日，诸乡邻又说：“木料昂贵，无处购买。硬向坐户求售，惟价贵数倍，海边已起工打桩，派有妥当老者长在督理，不须我们再去弹压。我们在本田中自行料理打桩，代买大郎之木桩已搬运在田间，可着人同去敲打，便万无一失矣。”尚杰听罢，向之言谢不尽。遂日夜在田中赶打木桩，见别人不打桩，问之，人皆哄之曰：“海边既固，大丘田又固，那零星的附着大丘帮固，何须再打也！”遂信以为实。却原来诸乡邻局出三千银，只买数十条桶把，不过三四十金，馀作大小股分肥矣。正是：前日一文就是命，今朝百镒不如砖。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 第三〇回 买保地符尚杰重遭哄骗 上天曹银百均暗里挽回

却说众乡邻局骗尚杰三千银，只买数十条桶把柴，尚杰并无疑异，犹称谢不已。但乡邻多人皆知之，人人将尚杰譬如“棕蓑拔一条，冀冀叫，全领提去无声”。惟诸亲友闻之忿甚，会有几个同至刘家查明：因何被人局骗去三千两？多少家财一回搬去三、四千，经得几回搬也？尚杰曰：“父死时并无存积，至后十余年，自行省吃俭用，始积万余。别事花去便不该，因地将沉，拿出保固父业，便尽亦无怨恨！亲友大小多知地将沉，并无一个来说议设法保全免灾，幸有诸乡邻来商议打桩保护，始得无虞，否则此处多早变为大海矣。”亲戚笑答曰：“各人住隔远，皆不知有此缘故。若知，多早都来劝阻，何至被人哄骗去许多。今福建乃天开辟地自古有的，上古属七闽荒服，至战国为越王无诸所居，称为闽越，迨汉、晋、唐至今，名虽异，地无增咸，那有‘沉东京，浮福建’之事。被人弄得信信的，骗了亦罢，不可被人再骗也。”尚杰变色，喝曰：“汝们所说都是宽司马牛之忧，要我父业全行覆没，汝们便欢喜哩。汝说沉不得，那外面响动不是地塌也？”便喝曰：“沉了，沉了！”随号咣大哭曰：“我的田地吓！”一面哭，一面跑出，田中环视不休。诸亲友始知忧地心魃，将至于癫，难以解劝，遂同入见其母、妻。其母、妻哭曰：“因在外听讲书，被人弄骗地崩，忧愁至此狼狈。再劝解不听，至银搬出始来拦阻，便将一大锭银掷来，媳妇之脑浆几被掷出，现头上犹肿未消哩！”诸亲曰：“心既混了，其奈之何！我们且退去，另日再来看罢。”其母留亲友吃饭，皆不吃而出。齐集粉楼顶吃点心，共十二人，议论道：“人患疯症，正言不听，哄骗便信。众乡邻局骗有味了，又会去骗。我们是至亲，想借厘毫不能够，眼见雪白的银三千被外人骗去，心实不愿。他既开口便骂，诸亲友中无一个出头代他设计保护。明日就去捏骗之，亦局数千来分分，肥水不流别人田，无甚罪过。”众人议定。三日过了，同至刘家，见尚杰曰：“诸亲无一个知地将沉，前日来此方知。回去再查，果然下路已沉去数县，众人实在替汝担忧。适遇张天师法官至福州，一同去见他，问他：‘会沉至连江么？’他说：‘就沉及。’又问：‘沿海水边并田间俱打有木桩作地骨，可保不沉么？’法官笑曰：‘地深原在万万丈，犹不及底，任甚打桩。打及，不过一层皮肤。沉由底起，纸岂能包火耶！’由他说得有理，恳求指点，作何方法能保不沉，便多金不惜也。他答：‘肯出五千金，可保一家之田地。’又问：‘肯出。此家之田土极多，有何制度能否并保之也。’他答：‘在龙虎山带有保地符三张，包管不沉。至漳州卖出二张，今只剩一张，快去买，贴在门楣，田土虽有万倾，皆保汝不沉。买迟无矣。’问：‘漳州已沉，买有何益？’他答：‘过处皆沉，惟两家买符的田土独如海屿不沉。’经访问在漳州来的人，皆说果有是事。即将法官留住福州，会同诸亲友赶来说知。欲买，银兑五千去买来，保全父业。如迟，必被人先买去。”尚杰闻之，喜曰：“此才是亲戚大细，肯如此出力访问，保地不沉，刘氏祖宗亦在暗中感激。果有人先买去，有应验了，慢说五千，就要一万，亦须向他买。”尚杰一面搬银出来，一面吩咐办酒食款待诸亲。母同妻掷怕了，不再行拦阻，惟暗忿，心中不讲。酒食撤了，银亦装便，正要扛抬出门，忽又来一人，背包袱，汗泻浑身，进门便喊曰：“银且慢去，还有话说。”众共抬头认看，原来乃刘尚杰之母舅俞百均也。众皆败兴手软。盖此人做走乡郎中，惯在江湖，早不来，迟不来，刚刚银局过手冲来打叫，兴败手软。内有一人会说话的，曰：“舅，这一向在何处？地孔都寻不见。还不知汝外甥忧地塌几至丧生，诸亲戚不忍旁观，齐来代他商议，设法买张天师符箓来保令甥之田土。银已装便，舅来好极，可同去福州向法官买回，与令甥放心免忧。”百均笑曰：“若不知地沉，因何去龙虎山日夜赶回，气已跑绝。汝们向法官买符，用几多银？”众共答曰：“五千。”百均又笑曰：“怪的是许般贱，才到汝等买来。”众笑曰：“五千银只买一张，还说贱也。”众人知他说生冷话，将百均扯住边旁，告诉道：“已被外人先局去三千，前一天同来谏之，不听，反骂‘没一个亲戚出头代为设法。’恐被外人再局去，故议论亦来局之，‘肥水不流别人田’。今将银拿出，分与舅双股”等情。百均答道：“局此银正该。他是怪吝，亦不错。只是既局，何不多局耶？”众曰：“五千已多，怎敢再多！”百均曰：“汝们都是‘小庙鬼未见大猪头’，我去再局出五千，凑成一万，拿出来分，一人才有许多。只是银不可即分，且存留外墙空房，俟一月半月再分可也。”众曰：“不可贪多，‘贪多嚼不烂’。有五千即够了。‘千赊不如一现’。今拿出就分，存留必定生变。”百均笑曰：“慢行有步，快着会跌。汝们勿急，我自有分寸。今出去都勿言，待我局他。”盖诸亲惟舅最亲，众人不得不听从之也。尚杰亦至，问曰：“汝们银不抬去买符，在此议甚么？”又谓百均曰：“好个娘舅，外甥苦地沉，至无孔钻不来。看看今日寻着头路，还来则甚？”百均答曰：“吾甥怪舅不来看看，还不知代吾甥跑多少路，干了事来！”尚杰问：“代外甥千何事来？”百均曰：“在建州便知地将沉，独替吾甥忧极。想无别法可施，唯龙虎山张天师可能挽回天意。如来告知吾甥，往返恐来不及，遂径赴江西求天师挽回，保全吾甥之田土勿沉。天师曰：‘此乃天意，难以挽回。’因再三哀恳，始讲曰：‘快运银一万来，转进上天曹使费。先将符板带回，悬挂门首，永保不沉。’因又问曰：‘一万能减少得么？’天师曰：‘如我得之，再少不妨。惟天曹毫厘不能少。’又问曰：‘闻得法官至福建，一张保地符只卖银五千两，何少得对半耶？’天师曰：‘始查知不肖之法官盗去镇地符三张，不通知天曹。人虽买去，惟保一时不沉，过后亦所难免，买却无益。’因说得有理，我就在各乡亲行铺处挪借一万，赶送给天师转进天曹。随交出符板，又吩咐曰：‘去令亲刘家，教他日日以枇杷叶作扇扇，夜以枇杷叶作席睡，口渴以枇杷叶煎汤吃，田间亦以枇杷叶布种。’或问：‘何故如此？’天师答：‘以作标记，至地沉时，诸天将都在云头指挥，独不沉布插枇杷叶之家田土。’我即带符板先赶回，所有挪借各乡亲之银主，着人随后跟来取银。银可兑便一万，待来取去。此符板先叫人拿去悬挂，便稳如泰山矣。”随在包袱内取出一木牌，大七寸、长尺余，上敕一道朱砂符，写“山海镇”三字，即令人悬挂门楣间。尚杰闻之，喜曰：“一层高过一层，先以打地骨，法官说：‘纸包不得火’。以买法官符箓镇保的好，天师又说：‘未曾安顿天曹’，更为有理。今银不论，总要妥当，难为舅舅跋涉挪借，安顿妥当，乃万幸之至。今赶紧兑一万与舅，去还乡亲勿迟。”随进内对足五千抱出，又欲去抱。百均曰：“已足一万，不须再抱。”尚杰曰：“只五千，哪有一万？”百均曰：“先对五千抬去凑着，不是一万？”尚杰曰：“此桶内是石头，不是银。”百均讶曰：“怎么是石头？”尚杰即打开曰：“同来看，是石不是石？”将银摅出，作石头来乱掷，人幸躲避得快，几被掷出头血。五桶银都摅出半桶，丢满天井，还掷二锭出墙外，被人拾去。百均向拦曰：“果然是石，不是银，勿掷勿掷！恐拌人胶。”遂将尚杰扯开，与众人笑曰：“快同去把石头拾起，仍装桶内，待停会抬出倒河里。不拾起，拌人胶，个个必碰跌死。”诸亲即同去拾，装入桶遮盖，扛放房边。尚杰又入内抱出五千。家中那有许多银桶，连水桶粪桶并取出装尽，都是干草遮蔽，俟江西乡亲着人来取。尚杰站着看十五桶都扛去，又嘱曰：“那五桶是石，可扛倒，不可拌乱。”百均曰：“都即扛去，吾甥紧记，不可离枇杷叶也。”尚杰答曰：“今就着入去摘，有敢不遵？”尚杰自此以枇杷叶食睡皆然，再插田间，各处枇杷树皆无叶矣。诸亲留之不住，即辞去。百均不入见姐，亦去。明说都去，暗仍在外面住。只银十五桶寄贮在墙外空房，把门关锁，诸亲画封，百均收锁匙，一日轮流一人看守，待一月后来分。三日外着人进报：“江西有人来，银都取去了。”尚杰闻报喜曰：“财去心安乐。”谁知三日内尚杰心犹未定，三日外渐渐开窍，前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今食了便睡，睡起便食，无声无气。至十四日，忽见书房壁上有字云：“杞人忧天忘寝食，尚杰愁地倾家财。”尚杰一看此字，惊喊曰：“我刘尚杰怎的霎时间似杞人也？”即跑入内室搬开银柜看，空空底。出问母妻：“银那里去了？”母泣曰：“都是汝自搬乞乡邻三千，搬乞亲戚五千，搬乞汝舅一万。家中只有这多银，俱已搬空也。”又问曰：“缘何不拦阻？”母曰：“汝媳妇头血曾被掷出，现今痕犹未消。”又问：“谁教枇杷叶作茶食，作扇，作席？书房字何入写？”母曰：“不知。独枇杷叶同门楣顶符板是舅舅教的。”尚杰闻母之说，坐着静思一会，前事都记得。即去将枇杷叶尽行扯碎，符牌割下破毁。捶胸顿足哭曰：“别人来局骗就不该了，那有诸亲戚自家人也来局骗。柜内白银一万是凑田价与人，未来交割的。今银去，田亦去，还要命在世上何用？”即滚天跋地而哭，母妻同工人来抱，劝曰：“这是汝一时心混，不听人谏阻。今财虽破，心复精灵，亦大造化。如心再混，银再多亦无用矣。”尚杰那里听劝，仍翻跋不休。诸亲在外守银，闻工人出说：“颠急了，看银失去，翻跋哭银，将欲丧生。”众怒银不早分，欲将银拿去别处。俞百均笑曰：“且停一会，待我进去看了出来再说。”百均遂入内问故，母哭曰：“家财被没天理的来局骗去，因看银柜空，气了，欲撞死，扯之不住，而今怎处？”尚杰见俞百均，加倍痛哭。百均笑曰：“我道是何事，原来是落水要命，上山要钱。别人骗去不知，我只得汝一万，皆有着落：五千医癫，五千保地沉。”母曰：“地沉无是事，癫是他自愈，汝何曾下药来医癫？更有何法能保地？”百均曰：“无药愈癫，无法保地，那枇杷叶与牌是谁教耶？”母曰：“保地沉不用说，癫就算汝医愈，只教一枇杷叶，银就值一万？”百均曰：“就不值一万？依汝说值多少哩？”母曰：“只教单方，别人谢礼不过一两八钱，是至亲一厘都不用。”百均笑曰：“我早晚得会打覆碗，故银一万未动一厘。”母曰：“财落公子手，米落乞食袋。”不早分散去，还肯拿回头来？”百均笑曰：“不一定还都在里面！”尚杰闻舅说银一万未分散犹在，即停哭问曰：“前日进报江西已有人取去了。”百均曰：“吾甥且慢哭，同出去看在不在便知也。”尚杰遂不哭，同母妻随舅出看。至墙外边房，百均开锁推门进看，后装之桶银放在门口。尚杰忙揭起草盖，果原银都在。又将照锭点数，并无短少。哭遂转笑，母见庭边摆五桶，就问曰：“此桶内不亦是银也？”百均笑曰：“此五桶都是石头，未曾抬去倒。”尚杰又将开看了，便曰：“此就是取去买法官符箓之五千原银。”母笑问曰：“亦都是银，怎说是石头？”百均答曰：“我何曾说，是汝仔说此五桶都是石头。搬丢四处，我恐碰拌人脚跛倒，叫人拾起暂贮桶内，停会抬去丢。今日汝怎看是银？”尚杰叹曰：“彼时怎的戆忧至心混如此地步，把银都作石头一般看，故任人搬去才不心疼。”又将五千照锭点数，少去三锭。百均曰：“怎的会少三锭，是汝掷过墙外被人拾去二锭，一锭是取出诸亲戚日夜在此代汝守银房之口粮勤费，可无亏空么？”尚杰同母与妻喜之甚，曰：“银仍归回万五，就无三千亦罢矣，三锭可不计也。”将银仍归原柜。查问局骗缘故，百均曰：“若不细说与汝知之，无不以好意为歹意也。我在罗源，忽闻吾甥悭吝，被人哄骗地沉，忧至心混，先被乡邻局去银三千，今又被亲戚局去五千，正言劝之不听，哄骗信以为真，我思若来正言相劝，必亦不听，莫若以骗就骗，把所有家财尽局出寄顿别处，免被外人再局，俟心混医愈，交还原银。枇杷叶名无忧扇，作扇扇之，忘忧去虑，煎汤食之，清心顺气，惟此单方可治心混之病。若明言以此治病，吾甥亦不肯信，只得如此设词方信。遂自画符牌赶来，幸至时诸亲戚所局之五千银尚未出屋。即又哄诸亲戚再局多些匀分，才有许多。惟银不许即分，存留后房俟一月后来分。缘此枇杷叶治心混，不过二证便愈，存至一月，吾甥心混必早愈。知悔，定必痛银大哭，便将原物给还，岂不全美！此乃将诈就诈，愈病保财之策，何如？惟诸亲戚怨恨我作为，弄他们空想。吾甥前言被乡邻先局三千亦罢，怎肯便罢？来日做呈状代吾甥官里去告，叫他们乖乖的照数送还，少一厘都不依他。”母子媳闻此缘故，三人皆感其德，即向前跪拜谢之。并问曰：“不知那书房壁上二句诗谁题的？”百均曰：“就是我题的。”尚杰曰：“此二句好极！若不把杞人忧天来对，犹未醒。实舅有回天转地之功，欲报深恩，如同昊天罔极。其诸亲戚也不敢言怪，可同请来，明谢前日来劝解不听之罪。”百均曰：“他们多早跑走，怎敢再来。但吾甥不可再如前之悭吝，闻说众乡人取听书一钱不出，言抱田契来检看，有是事么？”尚杰答曰：“有。”百均曰：“就是不出此一钱，几罄数万家财空。从今可看松些，便能保守父之遗业。如再一钱如命，愚舅不能再来做呆侬，得罪亲戚大细。”尚杰曰：“从今放松，不敢以钱为命。”百均笑曰：“又不可太过，过犹不及，唯中庸可矣。”随查问头次来局骗银之姓名，做呈状，以谣言吓诈为词，去福州王府控告。却原来诸乡邻之局骗，乃“家神通外鬼”，都是众长工出去拔线勾通，分银有份，见做呈词欲告，即出去通知。诸乡邻吓甚，即刻会议：以闽王威严正直，明察秋毫。这一告，不但追银，还有重责，顷刻弄家破人亡。遂自己催紧，各吐原分之银还他，免其去告。先使能事的来说，除先代买桶把打田桩外，馀下一并缴还。百均令尚杰答以“一概不依，总有三千足银来便罢。”众人无法，只得照股匀赔。有力者犹可，无力者亦要卖子女赔凑归还，方免告发。那诸亲戚皆怨恨百均来打岔，银不得过手，到此时间，众乡邻吞了又吐，还卖子女来赔凑，无不叹羡百均：“有先见之明，不做呆侬。今日我们亦狐狸尾拖出矣。”正是：“贪”字与“贫”原相似，呆侬不得保周全。欲知后文，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三一回 代娶亲为报保全业产 因搬屋致成错乱姻缘

却说俞百均在连江刘家代外甥治癫保财，事皆全美了，欲辞回罗源，姐同甥再三留之不住，因尚未娶妻，随议代其定聘，百均允之。遂聘定尚杰之族姑刘氏交娘，年二十岁。财礼已过，预择吉日，取三百现银与百均先回罗源置买住屋家私，俟日期至，迎送新人去完毕花烛。原来百均仍孑然一身，连住屋皆无，尚系寄住人家。许日遂回罗源，正欲买屋置家私，适有一莫姓之旧相好来寻访，约同去建州开药店，他出大本钱，只要百均帮贴三百金便成大店。俞百均喜之，即留住莫姓，待娶了亲同去。所有甥赠之银三百不敢动，另有姐私赠九十金挪来使用。便在溪东地方租一间小屋，约略买些家私，吉期至时，连江送新人交娘刘氏完成花烛。尚未满月，嘱托邻妇照应，即同莫姓伙计起身去建州了。盖俞百均以娶亲未足一月离开，恐外家不肯，皆秘而不言而去。故连江送亲之人亦不知也。过有月馀，尚杰出，见田间尚插有枇杷叶，便想起母舅。即来罗源看视，借问至溪东，只见舅母，不见其舅，问之，始知完亲未满月，即去建州开店，所赠之银都带去造本，屋乃租的，略置数件家私而已。以银拿去开店生活，亦是正事，只是屋住临街，混杂不便，欲寻买僻处之屋。随寻溪西地方有极清静一间房屋要卖，价亦不多，遂兑价与之买。其屋系已租与人居住，其人亦是租此屋来娶亲，娶了亲亦即去做生理，今屋中亦只一少妇，要即搬离与买主来住，唯一时无法另租搬往，男人又不在家，无人料理。因查俞百均是租溪东讨亲，那屋主亦是今买溪西之原屋主，即与屋主商之，令两家换住，既免别租，彼此只一个妇人，抬来抬去还易，惟家私重物搬来搬去不易。溪东搬至溪西，有外甥代为不难，惟溪西搬至溪东，无男人极难。随同屋主至溪西屋内，令少妇退避，进看前堵，二张桌，四张椅，一架床，一张几桌，一架衣橱，二张椅头，后堵一小锅灶，一粗桌，一短椅，一碗橱而已。与溪东俞家之家私不多不少，亦都是新作的。彼此乃借用，何必搬来搬去，与脚夫趁钱。俟二家男人回来再行搬换。只有被帐、衣服、皮箱、子孙箱、搭轿抬去。更有祖先，两家俱无木主，只纸写的，揭之起，不揭亦不妨，俟他夫主回家另写亦可。只人过屋，即明日上吉，彼此进屋罢。少妇答有理。此乃刘尚杰出轿钱，次早东西二妇同时上轿，同时进屋俱未见面。尚杰代买安静之屋与舅母住，又嘱托邻妇照应，便放心回转连江矣。又月余，俞百均之莫姓伙计自建州来福州置货，俞百均寄有银物与妻，其莫姓不知搬往别处，只认溪东临街之屋，进厅叫弟妇，俞百均弟有东西寄来，可出来亲交。那溪西搬来之少妇出接纹银三十两，布被一床，藤枕一个。少妇一面接，一面说：“有劳伯伯。奴良人得兴先生在建州可安泰么？”莫姓答：“都平安！弟妇家中亦好么？”答曰：“都好。”莫姓曰：“既都平安，银物亲见交清，不必托人写回信，我亦要赶开船回去。”茶亦不食，赶下船去了。那少妇见丈夫许多银寄来，喜甚。原来此少妇亦是连江人，刘氏，名九娘，年二十一岁，所嫁之丈夫姓徐，名得兴。亦孤身一人在邵武建宁县药材店兼作郎中。自幼与连江刘家结婚；因女家屡次催讨，竟不回来。此番又寄信，不要财礼，情愿奉还，再不回娶，另嫁勿怨，才肯回来。亦是赶紧草率租屋，买些家私，娶之过门，未满月即去。与百均前后，亦寄伙计银三十两，被面一床。其伙计娶亲时曾与之同会同去，今又回来，亦不知换住房屋，只认取亲时溪西之屋。亦说建宁徐得兴先生寄来，要亲交刘氏先生母收接。交娘因名字、地方不错，遂出接收。亦彼此只问平安，亦未言及换屋之事。交娘即回寄自做绣花瓶口袋一个，伙计要取回信，因地僻无处倩人代写。伙计要赶路，亦说亲见亲收，无回信亦可，即去了。彼此两家银物都寄错，皆不知矣。直至半年，俞百均自建宁回来，至罗源溪东已昏暮，认定敲门。内问是谁，答曰：“俞百均先生在建宁店中回来。”九娘大喜，开了门，进房时已点灯。俞百均相妇之面颇异，将退出。九娘笑曰：“已做一月夫妻，怎的还不认得人？不认得，这被面枕头可是先生寄的？”俞百均看了家私，亦认得手置，便不疑。随问：“还有寄三十两银收否？”九娘答：“已收到。”俞百均遂放下包袱，九娘即开看，银有一大包，还有许多绸缎、首饰，喜之不胜，遂并坐床上。九娘笑曰：“此枕头一人睡太长，须二人同睡。”于是灭烛登床，效于飞之乐。次早九娘先起，请邻人买酒菜煮便，呼俞百均同食，同卧，遂两相亲相爱矣。那建宁之徐得兴亦不前不后回来，亦只认溪西住屋，便敲门，内问：“是谁？”外答：“徐得兴在建宁回家。”交娘亦喜，出开门。是时点火时候，得兴牵交娘手进房，交娘看有可疑，便退走。得兴拉住手曰：“亲丈夫都不认得，你可是连江刘九娘么。”交娘答：“是。”又问曰：“既是，便是徐得兴之妻。去年寄银三十两并被面，有无收到绣花瓶口，是汝寄去不是？”交娘因见瓶口是亲手作的，始不敢再疑。遂解包袱，亦有许多银两衣服，亦甚喜之。盖九娘、交娘，徐得兴、俞百均，音叫快些相同也。于是重行夫妇之礼，两相亲爱。至次日，即有旧友来探望，或来看症，或送猪羊蹄，连日接得不绝，至将晚才安静。在房中同交娘饮酒，有隔壁老婆婆看见，便认是徐得兴，但伊妻九娘已搬去溪东，然何又来此冒认新搬来作妻。正要查问，被得兴看见，先问曰：“何人？”交娘曰：“隔壁婆婆，多承他照应买东西。”得兴立起身曰：“难为婆婆，另日再报。今此碗烂羊蹄先捧去食。”随将桌上一大碗羊蹄捧送与接。老婆婆心中想，若查问出破，诈人妻子，此碗大荤味毛食，不如装作不知，遂将羊蹄接过，道谢捧去了。自此无过二日，非羊蹄即猪蹄，食的好快乐，不来讲破。那俞百均亦会行医，亦有故友来候，病人来看脉，至夜入房食了便睡。此诸娘本贪懒，彼此换屋并换家私及外甥代之置屋以为丈夫都知道了，竟不言及，故张三帽带李四头，钟山妇配萧七夫，皆不知觉也。溪西已被邻人识破，溪东何以无一人知？只因邻妇卧病在床，托买东西的乃邻家之子，年方十余岁，故一时并无人知之。谁知有人见枇杷叶，思想着母舅之恩来了。正是：设使枇杷叶不看，怎令琴瑟弦归原。且看下文如何，再听便晓。

此刘九娘认错婿，与鲁秋胡戏妻相似矣。秋胡娶妻亦未足月去陈国为官，至五年回来。将到家，见一美妇在路旁采桑，秋胡喜谓曰：“力田不如见少年，采桑不如见贵郎，我有黄金，若肯与我娶，尽送如何？”妇不受，即由后路而去。秋胡遂至家。见母，取金奉母。母喜，呼妇出见。妇出，秋胡见即桑间所戏之妇也。妇遂责之曰：“君见色，弃金忘母，大不孝也。今任君别处再聘名门，妾无面相见。”即去投环死矣。有诗云：

、体讶丸娘认错使，尚有秋胡戏自妻。

秋胡亦已成亲后，何笑九娘事莫稽。

## 第三二回 刘巡检判刘九娘第一案   陈安人赠徐得兴四句诗

却说连江之枇杷至隔年再发新叶。刘尚杰那日见孩童摘枇杷叶一枝来戏，又想起母舅，即起身来罗源看视去建宁回来之舅父。遂至罗源溪西俞家。见厅上有郎中看病开方，闪入内房。交娘见是外甥，喜甚。尚杰便问：“舅回来否？”交娘答：“已回十日矣。”又问：“那里去？”又答曰：“进来不看见在厅中与人看病耶？”尚杰曰：“已看了，舅不在厅上。”交娘即伸头看了，笑曰：“那坐开方的，不是舅是谁？”尚杰看真那个，那里是舅。得兴闻声，即放笔进问何人？交娘笑曰：“怎的外甥娘舅都不认得？”尚杰讶曰：“那里是我舅，差的多。”得兴亦讶曰：“我那里有外甥。”尚杰问曰：“舅母与此人同睡过十夜了？”交娘把头点点。尚杰大喝曰：“岂有此理！何处光棍来此诈冒，奸污良家妇女，不扭去报官，岂还了得！”即扯住得兴而去。近邻闻说此是重情，又是新搬来的，不知何故，怎敢拦阻。徐得兴被擒不放，亦曰：“好极！同去投官，看谁假冒。”遂同往巡检司衙门击鼓喊报。刘巡检令押带东廊候讯。谁知冤家路头窄，又似订约会齐一般。那得兴有堂姑徐氏出嫁宁德，惯作媒人，数日前到溪东为媒，问知得兴堂侄外出，侄妇搬在此住，至见九娘，留饭食了，说得待侄得兴回来再来看望。此日到溪东，闻得兴已回，遂进徐家寻讨得兴。九娘指俞百均曰：“此个不是汝侄儿耶？”徐氏曰：“不是。”九娘便骂曰：“认不得侄儿，必是来冒姑诈食的。”徐氏怒曰：“去年在溪西娶汝，过门时汝曾请食酒，我诈冒谁？何汝把我侄儿谋死，将奸夫作老公，我外家只有这根苗，被害绝空，肯与汝干休！”外面俞百均闻闹入问。九娘答曰：“是汝姑娘，可认否？”徐氏便曰：“汝是何方光棍，敢来诈冒我侄儿。”俞百均被问惊甚，答曰：“我初回时亦有些可疑，将退出，是汝侄妇说不错，留住问汝侄妇便知。”徐氏喊曰：“此说谋害亲夫兜留奸夫是实，不去告官，何以伸冤！”徐氏拖不住两个，只拖九娘出街，至巡检衙门喊报。巡检令差押东廊候讯。那溪西交娘先已疑之，今被外甥识破，悔不该收纳，闭户欲自尽。诸乡邻地保恐伊走脱，有干系乡邻之咎，即踏户进内，将交娘带送至巡检衙门候质。溪东之俞百均思妇既去投官，我不去恐有罪，不若自去投到，随步亦至衙门。刘巡检俱命押东廊。却说刘巡检闻报此二案重情，不敢即出来坐堂，待靖姑讯之方出坐堂。二案原被告男女共六个，俱押在一堆，一见面都认得，彼此问话，方知外甥代买屋换住，错在男不知情，女不言及。更奇者是交娘与九娘乃本族之姐妹，俞百均与徐得兴乃鼓楼前拾柴配总角之交。一会面时，即何等亲热叙旧。其差役都在听候坐堂，见二案原被告之男女都是至亲故旧，遂谓之曰：“此二案即是一案，既各人自会，中间是何诈冒之处，自行质出分明，上堂即直供，始免动刑。”得兴曰：“此乃异样之奇事，一会着不审自明。两家乃是认错，都非诈冒。彼此皆新婚，未足一月就分别，面貌都未看真。至隔年回来，不知彼此换屋居住，只认屋，不认人，始至两误。今日若还不被两家亲人来识破了，错到一世亦不知也。”承差问故，徐得兴遂将前情细告一遍。差承听了，皆笑曰：“那里有此男女姓名音皆相同，人又颇相似，屋换住不说与男人得知，若无人识破，怎不错至一世也。此乃错误，并非有意，照此供诉亦无甚罪，可放心待讯矣。但那二女认着族间姐妹，亦无甚异。惟汝二个男人认着当初福州起鼓楼时拾柴配之相好，常言鼓楼莫锥，那有柴配拾也？”得兴曰：“实不相瞒，我二人都是十五六岁时，并在福州鼓楼前药材店学艺，日夜无比相爱。遇闽王新建鼓楼，柴配任人拾去，店主亦命我二人日日去，拾来炒药起火。他被木料压死，拾回店中，我誓他死我亦死。幸渐渐复活，我遂废寝食，日夜伏伺，医治过月馀始愈。二人加倍亲爱，至三年艺满，各去一方，便寻不得，惟梦想而已。谁知今日不幸之有幸也，得以故旧重逢，虽忧亦喜。”众闻之皆笑曰：“汝二人如此誓同生死，加倍亲爱，今把老婆也来对换，又加一倍亲爱矣。”众皆大笑，又曰：“鼓楼怎的无锥。”又曰：“逢柱皆有锥，惟古楼柱锥了，又加斧头撇出水波浪纹，以制火，人看凸凸凹凹，就象无锥的一样，故人皆言鼓楼柱无锥也。”言讫，老爷坐堂。刘巡检先问两造原告之口供，随问两造被告。男妇将前情据实诉上，细加研讯各无异词，可知实情。刘巡检笑曰：“此乃两家屋搬换住之时不寄信与夫知，故此错误。既是实供，可押在一旁批发。”刘巡检即退堂进内，须臾，又出坐堂问之曰：“两造皆错误，并非诈冒，若肯自甘和息，免究治罪，就此判断。”徐得兴、俞百均同答曰：“俱已甘愿和息，求免解究。”刘巡检曰：“即俱愿可也。”又问二妇曰：“今准和息，就不究了。惟你二人愿从前夫，愿从后夫？各自说明判回。”刘九娘忙答曰：“小妇人前夫后夫都要。”巡检笑曰：“夫只有一，那有二也。”九娘又曰：“前夫乃结发难弃，后夫乃同枕十天，一夜夫妻百夜恩情，故都要也。”刘巡检喝曰：“才说只许一，不许二。”九娘因官发怒，不敢再说，即曰：“要前的罢了。”巡检曰：“认归原配可矣。”又问交娘要那个，交娘泣曰：“后乃错合，算不得夫，应归原配。本身被污十夜，节既污了，有何商目再见原配，惟一死愿矣。”巡检曰：“此乃一同错认，皆非有意，你夫亦错别人之妻，那敢独怪汝。”交娘曰“夫虽不怪，自己羞愧无地，怎敢留在人世耶。”巡检曰：“你既知错污，本司之妻能敕净污浊，可送入内衙去敕净。”交娘不肯，巡检令差役押带，交娘遂被押入。刘巡检遂进内衙，陈安人在屏后皆听明白，退入，见交娘至，又令亦带九娘来一同敕净。二妇共立一排，安人相之，惟笑不言，即取法水以剑诀书符，先喷交娘。欲喷九娘，九娘闪开问曰：“小犯妇无污，不须净。”安人遂不与净。即令俱带出堂上候判。二妇既出，巡检亦出，坐堂问交娘曰：“既敕净了，可有面见原配么？”交娘以头点点。巡检曰：“既复原配，案可结，免究矣。”即判之曰：

刘九娘错认夫，徐得兴错认妻；均是错误，皆非有意，与淫人妻子妻子淫人者有间。既皆愿息，姑准免究。惟既错不可再错，二妇听归元配领回偕老。二原告能识情由，始得复元，应当奖赏。令俞、徐两家各以金酬谢其甥与姑可也。

判语既出，各带原妻而散去。刘巡检退堂进而，问妻曰：“一妇受敕净，一妇不受敕净，何也？”安人曰：“一薰一莸，刘交娘知廉耻说死，诚正愈甚，愧恨难消。敕除却恨心才不言死，肯归原配偕老，无他心也。惟刘九娘不知廉耻，体污自言无污，任他自作自受，惟通知其夫远离可也。观其心性，将来有不毒杀亲夫耶？”陈安人说了，即写四句于花笺内，密封，遣家人交与徐得兴收看。家人遂交与得兴曰：“此乃刘爷陈安人密札，看了勿泄，得兴接入，无人处拆看，内云：

既污不认污 污至交异类 夫若不远离 尸贮箱坛内

得兴看了此四句谶，惊甚。暗思：“此分明指我妻刘九娘既

187污犹不认污，其性至淫，必至与异类相交，言我不早避，必至被其谋害。”原来九娘有此不堪之处，将来能至于此地步耶！惟安人之遗谶不可不遵防之也。遂将诗密存不泄。时两家既当堂领回原配，官令酬谢二原告，刘尚杰不肯受酬金，惟两家共送十金与徐氏为酬劳矣。刘尚杰谓俞百均道：“舅何必去建州许远地方作生意，今外甥拨一千银与舅，就在近便地方开店，何如？”俞百均喜甚，即与故友徐得兴作伙计，在福州鼓楼前开张药材店。二人各写信与上游，通知旧伙友知之。惟俞百均令算还原本，速寄来凑用。正是：不因错认糟糠妇，安得重逢肝胆朋。且听下文再说。

## 第三三回 涧芝痛骂妹承僧唾 靖姑早知妇被狗淫

却说俞百均得外甥拨一千银，在福州鼓楼前开药材店，徐得兴自幼乃肝胆之交，不论有本无本，同未分彝之手足，钱财使用无算。欲将二家小妇同搬店后居住，得兴遵遗谶，不与九娘搬来。百均遂在罗源寻一所三堵直透房屋，连家私器物并买，与九娘搬住。雇一老苍头看门买菜。自即在溪西买二间邻屋，凑成三间，修理添置家私，与交娘住。亦雇妇人煮食看门买菜。有银钱一般分寄。此二家之屋隔离有七里路。百均常有回家，惟得兴一年未回一二次，有到家时，或隔夜或不隔夜，亦即就去。初，百均有回家时，必去徐家看望。因九娘一见面便扯入房中不放，百均跑走犹逐，因此不敢再去。九娘久旷，怎不慌似饿鬼，再加无人管束，就至天翻地覆亦莫须有也。列位，你道九娘是何等人家之女，有此歪邪，不为表出，怎能得知。乃连江儒生刘涧芝之妹，自幼与得兴结姻，父母随亡。年至十八九岁，并无一日在家，惟往各处嬉游，哥嫂亦能管束，无奈之何。刘涧芝常有朋友来往盘桓。那日，朋友买一张画来，看乃一美人搂抱和尚亲嘴调情，上题诗二句：“色即是空空是色，卿须怜我我怜卿。”涧芝看了，问何出处？友曰：“人皆说鼓山神晏和尚有道行，惟本府不信，令画此和尚与美人调戏狎亵之图送与题赞甚句，便知

B89有无道行。神晏按图拜题此二句送回，太守看之恂栗，遂不敢再慢。因此传奇，人照样描画来卖。今日遇着，一钱银买来。”涧芝同友皆羡画之巧，题之妙，赏之不休。适遇午饭已便，涧芝邀友进后厅领酒。此图放在桌上未曾收存。被九娘出来展开一会，仍放桌上，进去后厅问曰：“书房桌上那张画图，美人抱着和尚，嘴对嘴作何勾当？”涧芝不答，即出将画收存。又进来，九娘问了又问，涧芝喝骂不去。其友骗之曰：“那女子有病，求和尚甘露。”九娘又问曰：“露在天上，口中那里来的甘露。”友又骗之曰：“惟和尚修炼过来，不比凡人，口水就是甘露。”九娘曰：“不知和尚口水做的药，小妹一身都是病，快去玉泉寺与和尚讨些来顺顺气。”涧芝喝曰：“敢去不敢去，如去，活活摄死。”九娘睨之曰：“敢摄死人，人都不敢嘴对嘴了，独妹对不得？”一面说，一面去了。涧芝叹曰：“只大犹不知世事，怎么了局。”又一日，涧芝与几个朋友玩笑，将眉抹抹。被九娘遇着，即问：“抹眉是何讲究？”涧芝喝之又不去，九娘总要说了才去。友又骗之曰：“抹嘴是赌博，抹眉毛是食茶，抹鼻是饮酒。”九娘笑曰：“今日又学个乖，抹眉毛是食茶。”数日过，涧芝不在，书桌柜未锁，被九娘将柜内画图偷出，存函怀内。出街就是和尚寺，径入后堂，惟一僧徒在内，问：“刘姑娘来这里何事？”九娘曰：“特来求汝和尚一件东西，不知肯不肯？”僧问：“是何东西？”曰：“是甘露。”僧曰：“露是处处有的。”答曰：“名为甘露，实是和尚口水。”其僧曰：“要口水何用？”九娘乃向怀中取图与看。其僧原是色中饿鬼，见此图乃了然，知他自送上门，遂与之玩笑成事。九娘欢喜，自此无日不来就之。和尚嘱曰：“人若何来何事，只说来食茶。”过数日，九娘来，僧人不在，惟当家在寺。九娘问那一个何在，当家答曰：“出寺去了，小姑娘寻他何事？”九娘手向眉毛抹抹曰：“讨他此事。”九娘以抹眉为食茶，大错矣。僧笑曰：“眉毛路人人都有，何必寻他。”遂引九娘入于房中押亵。九娘方知不是食茶，干此之暗号。自此在家早去返回，处处游荡，入人皆知，号为上门货。其兄刘涧芝闻知，唤至，大加痛骂。九娘曰：“妹那里知得此，都是哥哥朋友教导讨甘露、抹眉毛，怎的还骂。”涧芝几乎气死，即将九娘锁禁房内。只关一日夜，脱板栵走去，遍寻无迹，至文昌祠降虬，有诗云：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只此四句，与朋友齐来详解。友曰：“句句皆喜事。人脱走乃是恼事，降乱得此四句，喜事何以详解？”内一友曰：“你们难详，我能详之。”众人问：“怎详？”答曰：“四宗皆喜事，为之四喜，必存四喜之家。只去盘问有人名‘四喜’者，就有着落矣。”众曰：“解的极妙。”即分散去查问。内有一友，上下人等都交结，乞他查出：四喜乃是犯案之贼，住无定所，新得一妻，在于矮岭内住止栖身，必是九娘。涧芝即同诸友探访，矮岭隔刘家一十里，即同至岭内，山谷里果有数间小茅屋。时皆少人来往，无从查问，至欲回步。忽一女开门钻出头来，涧芝讶曰：“你不是九娘，怎么走躲在此？”九娘见兄同友寻至，犹不惊愧，徐徐答曰：“被汝关得难受，至夜拨弄板栊走出，遇着四喜，跟来玩耍，厌了自然回家，何必寻访。”原来九娘当夜走出，适四喜在外行窃。遇着问曰：“小娘子，黑夜孤身何往？”九娘答：“被兄嫂磨折难受，欲投人家避难。君是何人？问之什么？”四喜曰：“我是四喜，家中正苦无人作伴，带你去家中作长久聚乐，可好么？”九娘喜甚，即跟四喜进矮岭内茅屋里安顿，作贼之钱容易，饮食俱系丰美，不比儒者居家淡泊。九娘贱淫好食，怎不欢从。涧芝怒曰：“玩耍是跟人走的？”将九娘拖住带下山来，因无邻居，没查问。四喜行窃回来，不见九娘，以为奔投别处，无奈之何。正是：贼偷贼，无明白也。涧芝押九娘至家，将伊吊打，总不开声。陈氏曰：“怎不答从今更变？”九娘曰：“更变还早，除非有了老公与我，才变。无老公，打死总不变。”涧芝见说此语，即时锁练。遂写书遣人去建宁，书中说不要分毫财礼，叫徐得兴回来赶娶去。此月内再不来娶，另嫁勿怪等语。于是，得兴赶回草率娶之，未足月又去。那荡妇岂不外交，奈无其人。那日，有一挑卖粉担放在对门，一孩童递三个钱与之买粉食，那粉担遂泡一碗点粉，孩童接了，举箸将食，那九娘在门口观看，见热粉，遂喝曰：“此热粉敢食，烫死莫可怜。”原来那孩子在家偷钱出来买点心食，正在心虚，忽闻九娘一喝，以是家中人赶来喝骂，粉去食一箸，碗即惊掷落地，人惊跑走去了。卖粉之人不知被九娘喝惊所致，只道打破，以钱既交，碗失手打破，孩子已跑走去亦罢。时邻妇亦在门观看，不忿，忍而不言。适有卖鸡仔担经过，邻妇叫放下门前买鸡仔。九娘亦买二头小鸡仔，一手拿一头回家去拿钱。行至自家门口，看见许头街两狗相对，九娘便立住凝盼不休，至两狗被人赶去看不见了，才移步进内。欲放鸡仔落地，开掌看，鸡仔都是死的。忙拿还鸡担，便骂曰：“死鸡仔有敢挑来卖人钱？”卖鸡仔的看了，怒曰：“活跳跳拿进去，不知怎样，二头尿都摄出；死了拿来还我。”九娘答曰：“并未摄，一拿过手就死，放下地才知。”一个说是摄死，一个说是自死，争之不休。邻妇算还了鸡仔钱停当，使喝曰：“九娘，我亦看见，你站在自己门前，许头街看甚么许好看，把手中鸡仔摄死犹不觉，果是你摄死，快拿钱还人，无瞎闹得去。”九娘被邻妇点着六脉，无敢再争，遂取钱还。鸡担遂去。邻妇谓九娘曰：“你青年妇女，行不露裙，笑不露齿才是。怎的别人食粉，使你叫热，致碗打破。街狗相对，使汝用力，把鸡仔摄死。世间有此无定诸娘，失了教训所致。今汝既无亲人，若听我约束，便与你长作邻右不妨。若不听教训，仍前没定，快早搬去别处，再容你不得也。”九娘被此等话说，无言可答，只得应曰：“听从婆婆教训，不敢再如是耳。”邻妇曰：“听我教训，我亦无别件教汝，只将三从四德说与汝知，便能定着。”九娘问：“何谓三从四德？”邻妇曰：“三从者，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是也。如上古本国之闽越王，因被南粤王围困，出示曰：谁能杀退南粤王救解重围者，以亲女招之为婿。随有一犬半夜走去咬死南粤王，将头衔回，重围遂解。闽越王不肯失信，即将亲女配犬为妻。那王女才貌俱美，听从父命，纳犬为夫，与犬生子传孙，开枝发叶。现今北岭三姓即是当年之犬种也。此乃在家从父之道也。如和氏嫁与鲍宣，父母送妆奁不计其数，和氏随夫挽鹿车归里，悉去服饰，粗布短衣，日间持瓮至园；同夫汲水栽种蔬菜，此乃出嫁从夫之道也。如陶侃之母家贫，因子有朋友来无以接待，遂剪发卖钱，买酒肴款之，此乃夫死从子之道也。更有四德：妇言，妇工，妇容，妇行。言要稳重，工要勤谨，容要沈肃，行要谨慎。记之勿忘，便为贤妇与。”九娘问了，笑曰：“多谢婆婆教训，怎敢便忘！”九娘遂进自己家中，夜未黑即闭门去睡了。谁知他听古人之行为，好不学，惟学与犬之王女，以为古人亦与犬交合，即以自家之犬当人，夜夜同床。此妇人之淫荡，不早死何为。大抵人之心也生成，被陈安人靖姑之慧眼一见，就知此妇之无良，故云交及异类也。此一截讲明九娘乃淫奔之女细底。今搬来住屋，丈夫不回来，百均不再至，又无人约束，任此荡妇所为，因屋后临河，聚泊粪船，遂选了一个剜哥，一个胡子，都是代人撑船的水手，一人过一夜，不断酒肉，皆是倒贴猪哥钱，荒淫无忌，人人皆知，直传到千里外。正是：好事不出门，呆事传千里。欲知以后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 第三四回 徐得兴潜杀二奸夫 刘九娘出脱两尸首

却说刘九娘在家中倒贴猪哥钱，早被西溪刘交娘得知，待俞百均回来，告诉与知。百均不信，出去查访，果有是事。随回福州店中与得兴说：同赶回去，将九娘搬来店后，亦好照管。得兴曰：“此淫妇在本乡出丑已甚，再搬至此丢丑，你我连店都开不成，今回自有分寸。”得兴遂回至罗源，不动声色。至暮潜入邻家，便闻邻人告诉不堪。因邻家内楼与自己之房楼相连，只隔一板栊。俟至更静，得兴带刀上楼，将板栊撬开一块，钻入自己房楼上俯瞧之。见九娘与一痢子在房中对酌，狎亵戏谑，无所不至。饮毕上床，痢子叫口渴要茶，九娘即去后面厨房泡茶。痢子辛苦，在床上睡了，鼻声如雷鸣。得兴随带刀溜下来，看定痢子咽喉横斩一刀，丢在床上，仍赶紧爬上楼俯瞧。有一会，九娘捧茶进房，唤之不醒。持灯照看，咽喉已断，血流满床，惊甚。遍看门又无开，被何人所杀？见刀在手边，想不出因何自刭死。惟尸无处出脱。停思一会，随携二个大皮箱，把衣服倒空，取灶中火灰来铺底，拿起刀，将床上身尸砍碎，分贮两箱，取铜锁俱锁紧，开后门，把二箱携出，放在路傍。即开门进内慢慢来洗床铺地板。得兴过楼，仍将板栊闭好。出后门，瞧那二箱放在何处。只见有过江船人解缆，视之甚喜。以贼在人家偷出，遇着人丢下的，一人携一箱上船。邻船闻知，欲来开看何物，其船即刻开离去。未出港犹不敢开，恐有人来追，至大海始放心。同来把锁开看，二箱都是砍碎人尸首，众皆大惊。幸无人知的，把箱丢落大海去了。得兴探至船开去，便知必抛去大海灭迹。暗笑此淫妇到有临时之诡计，惟惜不端之甚。原来邻人乃单身汉，前后租人叠木料，惟中间楼房自住。亦多在外作工夫，门常关锁。得兴向借房间，只言夜至侦探隔房作何事动静，并不与知撬板过楼杀奸情事。得兴天明便去别处，至夜带刀又来，才初更便上楼，仍撬开板枒上楼。以奸夫既除，今夜必无。俯瞧。谁知一鸡死，一鸡鸣，又一个胡子在房中对酌，侧耳听之。胡子曰：“瘸子昨夜来，几时去？”九娘曰：“昨夜无来。”胡子曰：“昨夜应轮他的，怎不来？”九娘曰：“昨日有人雇伊撑船去了。”胡子曰：“日日都有人叫我撑船，工钱肯出合倍，我不舍汝，等汝丈夫来再去。”九娘答曰：“那毛好死，在外包无数契家妈，一年未回，一转回亦就去了。我有丈夫就如无丈夫一般，幸得有你来往，若再无些，多早闷死。今有你们，要他何用？等伊回来即杀死，出脱了尸首，跟你去作长久夫妻。好吓？”那胡子喜曰：“妙、妙，今先来食个定酒。”二人各饮三杯酒。九娘问曰：“外面人家说什么新文？”胡子曰：“山东有一家，因丈夫出外，其妻年少，抱家犬作老公。那日丈夫回来睡在床上，那犬上床，将伊夫咬死。乡邻报官，官来验尸，问及乃家犬咬死。二人同床睡，咬夫不咬妻，必有缘故。以其妻因夫不在，必与犬有暧昧。看那犬肥极，与妇有依依不舍之形。官心中了然，坚讯其妻，用刑始招。即将妇凌迟，犬亦斫颈。所说即此新文也。”胡子说了，即出去小解。九娘闻说，不觉自语曰：“我在溪东亦抱犬同睡，造化犬被人杀食去。若在，亦会争风。”胡子进问，九娘转板答曰：“问汝再食酒好么？”胡子曰：“睡好。”二人遂上床，灯犹未灭。得兴在楼上听了，心思陈安人果是神女，早知此淫妇交及异类，将来必杀亲夫，色胆果大。昨夜杀却一人不知何人所杀，今夜还敢招淫，并无一点畏心，此妇呆极矣。听见床上无鼻息响声，仍溜下，拔出刀欲并杀之，思不可，只望胡子咽喉尽力一刀，丢了，乃照旧爬上楼。九娘睡中被胡子破醒，血流满身，忙爬起来，不知何故。携灯一看大惊，见胡子头落枕下，项骨去半片。思昨夜剜子一样，不知何人所杀。亦上楼查看，并无动静，竟不可解。又停思一会，取出一空酒坛，仍将尸分解装入坛内。头塞不进，拿棍来敲几下，方塞入，连五藏都装入，一坛满满，取原纸盖坛口，麻索扎紧，将火灰拌水堆封坛头，假作一坛老酒。时鸡已鸣，先进洗去血迹，出去前门叫老苍头，其看门已经换过九个，皆恶其荡移，惟此老头儿半憋不憨，在此看门买菜。即叫他进来，九娘曰：“有一坛老酒，掀起看翻臭不堪，同汝抬后门被人拾去代倒。”苍头曰：“连坛丢去，亦见可惜。”九娘曰：“呆坛要之无用，快来拾去，勿多话。”遂同抬出后门路旁放下，二人即忙走进，苍头又去睡了。九娘始慢慢洗除血迹，昨夜二个大皮箱甚重，被粪船拾去。溪船二人以为无财气，不能拾得，欲开船时看见此酒坛，即叫船伙计扛拾上船。亦恐被邻船看见，将船开到海中开看，惊甚，亦不敢风动，丢落海中灭迹而去。得兴又探明，叹曰：“果诡计多端，若无陈夫人早赠四句诗，那箱酒坛是赃我之尸，今幸两个替代去了。可见陈夫人慧眼一看便知，彼时若肯救净，想必能改邪归正。因不与净，故至如此。今我连杀二人，便够去了心中之气，再杀必不祥，由他去乱作罢了。我且回店再作道理。”得兴遂至福州，百均问之，遂将所为之事尽情告之。百均讶曰：“既闻有杀夫之谋，何又不齐杀之也。”得兴曰：“岂不想并杀之也，若并杀，无此安静，将来令其自死可矣。”百均曰：“幸黠甚能甚，两次脱却无痕无迹，倘不能出脱，亦不能安静也。”得兴曰：“故此杀了奸夫，还去看他如何处置，如不能处置惊走，即再杀伊而后报官。两次既能出脱，且留命与之全尸可也。吾弟常骂吾兄都不回去，有回去不隔夜就来，若不如是远离。那皮箱酒坛便不是贮二奸夫，乃是贮愚兄之尸也。”百均即问其故，得兴遂取陈安人之锦囊与看。百均看了，问：“几时与汝的？”得兴将那九娘不肯与安人敕净，赠此诗之缘由说知。但得兴凡事都说，惟此诗不说，百均至此方知，同感再生之德不已。正是：不遇异人遗谶语，怎逃淫妇杀亲夫。欲知此九娘如何结果，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三五回 听死由九娘羞死 逢浪子刘氏几亡

却说徐得兴既杀了二奸夫，不杀荡妇，回至店不动声色，仍寄去银物如故，所以九娘不疑是亲夫所杀。此且不表。先说连江刘涧芝之妻陈氏，因小姑败坏家门，已不胜忿怒。又因九娘出嫁时吵索嫁妆，将椅桌家私打尽方上轿去，故自嫁后，无人去看，陈氏愈加气触，怒成一病不起。刘涧芝孤身至十几年，因赴都考试文学得隽，有郑学官以女配之续弦，不取财礼，犹赔妆奁，俟吉日迎娶。得兴前在外县生理，与外家各无来往。后去福州与百均开药铺，涧芝至都考试，尝留歇店中，饯行甚殷，而且皆不言及九娘之事。今因续弦，得兴与百均贺礼比别人加倍，请贴早发，百均守店，交娘不得去，惟得兴、九娘去连江道喜。九娘至此才请回门。新人到门，涧芝与之拜堂合欢成礼，半夜不肯进房，自去别宿。次日得兴问故，涧芝曰：“丑女有之，未有此女之异丑也。怎敢拢身，既成礼无敢别记，惟别宿可矣。”得兴笑曰：“原来此故，还不知丑妇乃家中之宝。此新人何丑？更有丑者兄未见耶。越丑越是宝，方得同谐到老。弟要寻丑妇，没处讨哩。”是日请女客，新人出房朝见。席散，新人同新郎入房，诸亲将房门倒扣住。涧芝不得出去，惟与新人对坐。坐至更静，新人郑氏开口问曰：“君何嫌弃？”涧芝亦问曰：“妇有四德，卿有几德？”郑氏答曰：“妇之四德者，妇工、妇容、妇言、妇行。妾之所缺者容也。敢问士有百行，君有几行？”涧芝答曰：“皆备。”郑氏曰：“百行以德为先，君好色不好德，何谓皆备也。”涧芝语塞，因闻答此，自己渐知惭恨，不敢再论，遂偕伉俪相敬。次早，得兴见涧芝喜悦，问其故。涧芝将所问之言告之。得兴答曰：“何如？取德不取色，兴邦丧邦在一言之中。”第三夜，涧芝陪妹夫同妹在内厅夜膳，谈饭至更静。涧芝去料理事，惟九娘陪夫饮，闻说要宰猪，明日还要请客。得兴喊曰：“再宰猪，可将头、蹄、大小肠留与我带回罗源去食。”九娘笑骂曰：“罗源怕没有，何用此远远带回，要雇人挑也。”得兴答曰：“何用雇人挑，带有皮箱来，装入皮箱内，搭放轿后，同汝齐抬回去，岂不便哉。”九娘又骂曰：“汝近时怎的这样糊涂，猪肉猪肠都装在皮箱里耶？”得兴睨之曰：“人肉人肠都装得皮箱，何独猪肉猪肠便装不得？莫若先将火灰铺底，就不怕血水流出。”九娘闻答此语，面遂失色，一时不能答。得兴不理，频令斟酒，斟不停歇。因瓶中酒空，再取无酒。得兴取一大缸递与九娘，令去酒坛中舀一碗来凑吃。九娘又骂曰：“还说不糊涂，此大碗缸，坛口许多大，怎入得坛中舀酒耶？”得兴又睨之曰：“人头许大都装得进坛内，碗怎的入不得耶？掏棍来敲炸，便塞得进矣！”九娘又闻此言，吓得魂不附体，忙走入内房不出矣。得兴因前后无人，才说此二句敲欺语，既点着六脉，失色走躲，酒便不饮，亦出去睡矣。次早报九娘自吊死房中，皆曰犯鬼，亲兄与亲夫无点泪丝，惟诸姐妹哭之曰：“不是犯鬼，必是昨夜与丈夫口角才死，可去徐家拍人命，与我妹伸冤。”涧芝骂曰：“慢道无口舌，即有口舌，吊死刘家，徐家不来刘家拍人命，刘家还敢去徐家拍人命？要拍自拍，拍不得别家也。”得兴欲备办棺衾，涧芝曰：“死在外家，应该外家收拾。收拾了，听夫家早晚运回埋葬可也。”遂备棺衾，亦只是草草收贮交还，依夫运回。得兴令且寄顿权屋，另日再来运回。遂抬后山岩屋之中寄住。三日过，诸亲会办酒醴金银钱纸去祭。至权屋，见棺破尸无，吓甚，只寻其残尸残肠零星丢去四野。始知夜来被野兽攻破棺木，拖尸擘衾，只遗肠骨也。亲家回来报知，得兴已回去罗源。涧芝以已交还徐家，与刘家无涉，管它乞犬拖去狼孽耶。其零星之残肉，又被鸦啄犬拖尽净矣。得兴回至罗源家中，辞去苍头，将屋托邻人看管，仍回至店中，将情告知。百均服其胆智无双。欲与再娶，得兴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要慢慢来筹选，不要再如是也。”此且不表。却说永福县北山有一古庙，看庙之人性吴名长生，妻柯氏。一女名瑚玑，自小生得头尖腹大，肌肤黑如火炭，人见之皆笑曰：“不是瑚玑，到似牛虮。”因此人人皆呼牛虮，盖牛虮者牛虱也。牛虮既大，丑得不堪，大腹凸头，深目露齿，仰鼻、大口、少发；皮肤黑漆如墨，入望之皆惊而走，多把银钱倒贴，亦无人要。今年三十岁了，其父常骂：“既无人要，长留家中何用？再待做大水时推入水中，与流去便干净。”牛虮答曰：“怎的无所用，现在庙脊顶他那被风吹去，通乡尚未补做，今与女儿上去坐脊顶，代做他那便有用了。何必待水来流去耶！”长生曰：“你面孔与他那无异，要压厝屋脊，由汝去压，不与水流去，与风吹去也是一样。”牛虮遂取梯爬上脊顶坐下。人本黑甚，身穿黑衣裤，远望之与土烧之他那无异。凡庙屋脊之上他那乃夏禹时人也，牛虮上去，自说曝要曝干了才有人要，有金鼓花轿到门方下来上轿去，无金鼓花轿永不下来。众闻大笑。果然牛虮风雨日都受得，惟大风雨略避。自此朝食早饭上去，直坐至黑下来，食夜饭而睡。以后日日皆如此，邻近乡人知是自愿上去代做他那，无人勒令他的。其远处不知，皆以牛虮生得异丑，至三十岁无人要之为妻，父母欲将推入水中，牛虮走躲屋顶，父母将梯拿去不得下来，坐在屋脊顶既无饭吃，被日晒雨淋，死变他那，长压屋脊。此话一传，遂传至遍郡县矣。有一青年之光棍，男假女妆，持筐卖花，遇有单居之妇女，便说住处隔远，不敢投宿有男子之家，自取出银钱，买夜膳酒菜帮宿其家。妇人不知那谋，纳之。至夜膳食中间便说出永福有女名牛虮，因丑，行年三十岁无人要娶，被父母缚在屋脊顶曝干为人干了，还不收，放在屋脊上作他那。想为女在世要生得美好，切勿生丑，生美者男子欲求之不得，生丑者求与男子者而不能就，似牛虮一样。但生美者又多不知情趣，辜负其貌，又可惜也。”那妇问曰：“怎见可惜？”光棍曰：“人生易老，花开易谢。有夫在身边亦可，如夫在外，惟空房独守，错过光阴，转眼白发盈头，依旧与曝干之牛虮一般，岂不可惜？”妇女答曰：“此等说来，或夫不在，都要偷汉子才不可惜？被人知着，岂不愧死？”光棍答曰：“怎至人知，若有心想，自有天赐之奇缘，神鬼皆不知也。”妇女被他诱惑，遂启其淫欲，失了多少节妇，一时都被他钩搭上了。此光棍一路无忌，游至罗源溪西交娘家中卖花，亦照前自买酒菜同饮。因光棍装束整洁，人皆喜而不疑，至夜饮中间亦将此言挑之，交娘不答，任之自说完了。那光棍以为如钩搭过妇人一样，不知交娘冰霜自守，诸妇天渊地隔，搂抱上床，交娘以为他酒醉，至现出那话儿，便大喊叫。光棍以手掩住交娘之口，犹能喊叫，急把咽喉摄得紧紧，始无声息。有一浣妇在隔房未睡，知留卖花妇在房饮酒，忽闻叫喊声，惊甚。一会无声，知事不好，踏门进房，那光棍走脱。交娘在床上口沫长流，气才一线，浣妇不知其故，大惊。至前门喊至邻里，以姜汤灌救之，渐回。始知卖花妇是男假女妆骗人家之妇女，惟交娘不肯从顺喊叫，因被摄，浣妇救迟，则一命休矣。就去福州赶回俞百均不及，乡保各人随先至巡检司衙门报告。正是：浪荡能收免询讯，贞淫始见别薰莸。且听下文分说。

## 第三六回 究妖人陈基纳男妾 出罟获得兴娶贤妻

却说刘交娘不从光棍奸诱，被摄几死，乡保赴巡检司衙门报告。刘巡检与陈安人看报单上写：溪西俞百均之妻刘氏交娘，被不知姓名之光棍男假女装，入室强奸，不从喊叫，致将咽喉扼摄，幸浣妇闻喊声踏门进救，光棍走脱，刘氏只存一息等情由。陈安人便记得是认错使案内之交娘，与刘九娘一薰一莸，今日可见矣。只差唤浣妇来问讯，不必带刘氏上堂。随带浣妇上堂问讯。陈安人撷指点算，此光棍躲在东邻缙绅家。密差浣役切勿风动，带人悄悄在前后门侦探，有出来，如此如此获之。不可入拿之，恐坏缙绅家风不雅。浣差奉命，侦至数日不出来。遂设计诈以刘盐商家之姑娘寄信叫卖花姑，今夜从后门进去买花，托煮饭婆进说。至夜果出，破获到案。刘巡检坐堂，带上犯人，便骂浣、差曰：“本司令你访缉男犯，然何把女来抵塞也？”干役曰：“是男不是女。”又问曰：“现是女身，怎说男子？”干差曰：“外是女，内实是男。”问曰：“何由得知？”干役曰：“小役拿时已抄过下身，才敢拿到。”刘巡检问此犯人曰：“你果是男，非是女？”此时光棍真形已被差役拿出破绽，难以隐瞒，不得不认。答：“是男非女。”刘巡检曰：“既自认了，可唤俞家浣妇来认，看是卖花投宿之人否？”遂唤浣妇讯之曰：“正是此人。”那光棍直招曰：“名周流，年二十四岁，福清人。假作卖花妇人去生理人家，见刘氏美貌，是夜借宿房内求奸。上床喊叫，恐人知闻，摄住咽喉止喊，因人至跑走等情。”共录上口供，刘巡检曰：“今只办你此一案，更有以前诱奸过别处妇女不究，惟再问你有几个同伙，从实供来。”周流供曰：“只有个表弟，名叫刘洛，自幼跟随身边，生得清洁，与之缠足，钉耳，年十八岁了，去长乐唤卖珍珠首饰，已隔年馀未见，今在长乐否，并不知情，馀无别个同伙。”刘巡检便不再讯，退堂入内矣。与陈安人商议此案，若再穷究出许多妇女家，不但妇女无脸，即诸父兄亦沾辱无地，不做男假女装之人详办，只作卖花男子强奸刘氏不遂，摄咽喉止喊，痛之切结。由此办理，与该犯通知，以重作轻，复回男装。即同口供浣妇详办。以刘氏交娘伤喉未愈，不得并送。惟二人解送至福建王府，闽王照依详办理。即将强奸行凶之犯周流一名斩首示众，馀发回释放。刘巡检即办结此案，来查拿伙党。陈安人频指点算，还有妖人刘洛犹在长乐县中，一松三桂二水井乡绅家。即修书与长乐县访拿净除，又令简切办理，勿究牵连不雅。该县接有书信，差役查访，城内有一株松、三株桂、双水井，惟独姓陈名基监生家中才有，馀无之。察访并无卖珍珠首饰之人，只有新纳一个小妾，名洛霞。该差役与一干媪有瓜葛之亲，访之，始知始末情由。知此妖人刘洛，十八岁，生得极美，常持首饰入陈监生家卖。该监生陈基妻故，只有一妾，名巧霞，亦美。刘洛数欲借宿房内，巧霞以夫在家不敢留住，俟夫不在留之同宿。讵陈基已见刘洛，早慕之，遂与巧霞相议留之同宿，须如此如此抽换，必能到手。巧霞遂留之同宿。刘洛甚喜。至夜膳毕，同入房中，巧霞令刘洛先上床，巧霞乃灭灯，忽曰：“后房门未关。”即出去，陈基换进上床。刘洛以是巧霞，暗中彼此摸索。陈基喊曰：“有如此胆大，还了得？”巧霞在外听喊，以是刘洛不从，持灯进问。陈基下床，叹曰：“原来以男假女，今日天不容奸盗，被我知破，明日送官究治研头。”刘洛即下床哀求饶命，若不送官，愿作犬马报答再生之德。陈基因其哀恳，又怜惜之，问曰：“汝何名姓？居住何处？同伙几人？做有几次？且实说了再议。”刘洛曰：“福清人，姓刘名洛，自幼失父母，并无别亲，依傍表兄周流过日，因表兄假女，卖花得钱容易，亦将小人改妆，先以卖花，后遇一小姐利赠本钱，才卖首饰。十六岁出门，无家可归，都在外飘荡。从今不敢再入人家为非作歹，愿投门下做奴才。”陈基闻了笑曰：“收汝作奴才使得，但汝是男子不便，我亦不放心，除非你阉了，便不说破送官，留在家中亦不作奴才，就如此妆束，与我做男妾，与巧霞同室。你如不阉，断难饶恕，你可自思！”刘洛因要命，不得不阉。遂留为男妾，改名洛霞。此事外人都不知，惟瞒不得家中干媪。差役将此始末情由禀复本官，以既阉而从良，又未破案，此事可息矣。即将此情由修书回复刘巡检。陈安人看了回书，既阉了，清肃闺门，惟太便宜伊了。刘洛以此保全了头首。却说俞百均已回罗源，交娘喉伤已愈，待至结案了，将交娘搬到福州，已置有大墙屋进住。以刘巡检、陈安人能神算，拿获匪犯，又免交娘出头露脸，加倍感激，遂设长生禄位于后厅，晨昏烧香礼拜祝之。百均以屋大人单，劝得兴赶娶作伴。得兴对曰：“访有中意，娶之。”百均曰：“都是上等之人，才貌也不中意的，除非月里嫦娥下凡来，才会中意。”得兴曰：“就是等嫦娥下来娶之矣。”百均曰：“只恐拣，拣，拣，拣个毛尾犬，才好笑哩。”此且不表。再说永福古庙那牛虮长坐屋脊顶，那父母又常骂曰：“坐到几时？事都不做，饭食从何以来也？”牛虮闻骂，心不自安，乃思一事，叫父母买麻苎竹竿，日日去屋脊顶搓线，夜在房中削竹做罟荻卖人。便有人来买，遂有银钱贴父母作伙食，不至坐食矣。盖罟获即四书中推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捕鸟兽之罟获也。乃牛虮自出意制造，无经师传授，与时俗之罟获不同，故人倍买之，日造皆不敷卖。牛虮压屋脊，远处皆不知，今有罟获出卖，远处人皆来买，一望牛虮在屋脊，真惊人，望见皆惊恐而走。先时数处近乡出鬼，或白日现形，或暮夜迷人。自牛虮上屋顶，各处鬼怪尽行退避无踪。因此有人画牛虮之形像贴家中避邪退鬼。适有一黄姓水客，永福人，至得兴店中盘货，身边带有牛虮之画像，因取数单出，店伙看之，以是鬼怪，问：“带此乌碌鬼姆图何用？”答曰：“你们说是鬼姆，还不知是未出嫁之闺女。”众店伙曰：“何处闺女，生得至丑，画之何用？”客曰：“说起话长，今日要汇货，另日再说。”众店伙曰：“不说货不汇，说了来汇。”水客不得已，遂把牛虮始末说了一遍。众店伙闻了，笑曰：“世间有此丑女，鬼都惊走去，那里有人要。所以有人人传说牛虮出罟获，今日误说‘牛屁尿出古’话也。”众人问：“以为日晒干了，还在屋脊顶？”水客曰：“有乡人说他有人来聘娶才罢。”众伙笑曰：“鬼都惊走，谁敢娶之？”得兴曰：“人人皆肉眼无珠，才嫌之。若遇格物的，还求之不得也。”百均笑曰：“莫是中吾兄之意，就托此客为媒，去聘之好否？”得兴答曰：“果中吾之意，欲托贵客去说聘，只恐财礼菲薄，聘之不来。可备二百金去聘，只要人聘得，妆奁一毫不要。”百均笑曰：“烦此位贵客为媒，谢金多少？”得兴答曰：“二十金可少否？”客笑答曰：“厚极，怎的嫌少。只是一时不暇，俟下次再来汇货时去说。”得兴曰：“要做，明日带银去说，待至下次来，必被人聘去。汝少二十金，不可致我终身无妻。”便将水客拖至后边大屋内，把包袱收去。客不得去，笑曰：“莫玩笑，要赶水程起身。”得兴曰：“托人作事，有敢玩笑！”客笑曰：“不是玩笑，真要那丑女耶？”得兴曰：“真要！”客曰：“果真要，即去说亲。”遂留住，备办酒饭接待。诸店伙先以是说笑话，至留客，大异之。百均将得兴叫出，问曰：“你真要娶那丑女？”得兴曰：“是真，不是假。”百均呵呵大笑曰：“果拣，拣，拣，拣个没尾犬。非愚则颠。何用许多谢礼财金，颠之至也。”得兴叹曰：“若要上等，多早娶来，何待至今。前车可鉴。愚兄娶美的，若无陈夫人之诗，身尸已贮于箱坛内去了。贤弟妇因美，被光棍觊觎，若不冰清玉洁，已从之。谁能得知？兄因此命亦去半条。女之美亦不过外貌可观，见其德亦难。此丑女丑极，亦算才德兼全。比别个女子才貌双全者，故好百倍。”百均曰：“伊有何德？”得兴曰：“先前客所说，听不理会耶？今说了便知其德也。伊在屋上不怕风雨，勇也。日夜造作，而养父母，孝也。代作他那不急，信也。未曾经师传授，自出心裁作罟获，智也。能代人家躯邪退鬼，仁也。有此五德，虽生得丑貌，便不丑矣。古之齐宣王纳丑女为后，惟取以德。即今之帝王闻之，亦当聘为后妃。何况庶民家，不赶娶之也。吾弟想着愚不愚，颠不颠耶？”百均闻说，心中醒悟，拍额曰：“一经品题，便成佳士，娶之不错。明日小弟带银同客去聘他。果迟不得。”次日，百均同水客带银去永福，远处便望见牛虮在庙脊顶上搓线，暴见果怕人，因思有德，转喜而不畏。至古庙见吴长生，长生识得黄水客。会面即说来聘，与牛虮为媒，说明门户人家，而未说及财礼。长生同妻柯氏甚喜。至暮，牛虮下来，父母皆告之。牛虮曰：“有二百金财礼许之。还要本人来对看，如貌不佳亦不成。”长生同妻笑曰：“自己什么材料，能值许多财礼。他不来看女，你还敢看他？”牛虮曰：“屋虽陋，怎背贱卖。看看才无后悔，成不成罢了。”牛虮言讫，进房闭户做工夫矣。长生无奈，将此言述与二人听了。水客笑曰：“人不嫌汝，汝还要嫌人。”百均曰：“都依从命。今即烦媒人连夜赶去，带本人来对看了送财礼，妥之至也。”水客即赶回。次日带本人，唤牛虮下屋来，两人对看了许久。牛虮进房谓父母曰：“六礼要全，三财可免，只须要塑乙他那形像来补缺，始得娶去。”百均同得兴闻之甚喜。住在媒人家中，即在邻近瓦窑中定烧土他那，一面备办六礼，陆续送去。乡人讶甚；此等丑女，有都城大药铺户来娶为正妻，奇之至也。又见造有他那补缺制煞，谁敢有阻，通乡皆至贺喜。是日吉期，金鼓花轿同接新人，甚是闹热。牛虮妆束上轿，迎至福州城内药铺后大屋中，与得兴完毕花烛。果然贤慧，夫妻相敬，妯娌和好。自此家大兴发。牛虮连生数子，皆人品端庄，交娘亦生数子，后皆发科发甲，两姓之瓜瓞不断矣。正是：不为婆娘错认使，焉得子孙世联姻。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三七回 狠黄甫见财忘义 俏辛喜奸女通风

却说罗源辖内有一家姓危名而亨，娶妻黄氏，名罕，生有一男一女，尚幼。而亨在浙江宁波与人合伙开杉木行，因带三千馀银来福州盘贩杉木。现银只有一千，馀皆会兑银票。至码头搭船，经过福州，两月无回。伙计疑甚，使人来赶。先至罗源家探问，未至。又到福州各木行查之，皆无。又去各会兑银庄查，无来支银。因遍查无踪，只得回去宁波告知。伙计惊甚，即自至码头查问，船户曰：“某日来搭船，至某处地方盘搭别船去。”又问：“可知盘搭何船？”答：“只说是乡亲之船。”伙计以被贼劫实矣。欲穷究船户，奈船至江中，盘船无数，又无赃证，咎之不得。又至罗源，查到福州，向银主订明：若有人拿汇兑银票支银，将人拘留，飞报通知，贼可获矣。可怜罗源黄罕得知丈夫无踪，想被劫连命都无，哭得惨不胜言。列位看官知危而亨被何人劫去？原来却是危而亨之岳丈黄甫，妻死无男，只一女嫁与危而亨，驶猫舰船往来浙江温台州等处，代人运载货物，空驶回至温州洋面，遇着而亨，问知回福州来置货，令其盘搭自船稳便，将行李携进船舱，对原船户只说乡亲之船，不说亲戚姓名，船便开去。讵知黄甫见财忘义，遂起不良之心，顾不得半子之情，船驶二日，湾泊僻处大榕树下，令水手去内山砍柴。侦而亨

208至船傍小解，推其落水。但而亭识水性，能泗水至山边，黄甫取竹篙割离之。又泅拢，又割离之，如是数次，遂流不见矣。黄甫四望无人，只一大榕树，谓之曰：“榕树哥，此事惟独汝知，切莫露之。”树随答曰：“我不说，你自会说出。”黄甫大惊，四看无人，知是树神能说话，不胜惊异。至水手讨柴回来，就开船。水手问：“客那里去？”哄之曰：“他要到宁德，就此上岸，由小路而去。”水手都是临时雇的，将至罗源，陆续而去。船驶进坞，见一人胶手缚住，在水中流至船傍。黄甫把竹篙割开，因头犹能动，知气未断，暗想昨害一命，今救一命，功可补过，即捞起放在船上，犹有气息。待水吐尽，解开缚索，赶煎姜汤灌下，须臾眼开了，问能答应，乃青年之子弟。问其何故如此？应曰：“姓辛名喜，年十八岁了，因好玩游，不肯随父兄行船经纪，被父兄逐出，不许入家。至无食，在外偷窃小可财物度饥，被人侦获，送还父兄。父怒，将手胶捆缚，交兄带落船去，丢入水中，幸遇搭救，感恩不浅。”黄甫曰：“是你自己不正，难怪父兄，今既救活了，可回去不敢？”辛喜曰：“如回去，不再丢落水，一定立刻打死。”又问曰：“不回去，何往？”答曰：“只求救人救到底，收留船中，愿作犬马报答。”曰：“收留容易，恐僻性不改，又同家中行为，怎处？”答曰：“自今改过自新，再如是，愿仍丢入水中，死而无怨。”黄甫遂收纳在船，为取衣服与之，又变一人样，黄甫甚喜，寝食不离，宛如夫妇。欲再行船，因辛喜一上船便头眩自昏，呕吐不止，黄甫方知不肯行船即此之故也。遂改业开店，在市夹开杂货一大行屋，将所谋之银作本，所有会兑银票不敢去支，早已烧去。”随至婿家视女，其店离危家有三十里。黄罕见父至，哭问：“有见女婿否？”黄甫答曰：“未遇见。”又问：“何事啼哭？”黄罕即将在宁波带银回来，置货无归，估计赶来查寻无踪，谅必被盗贼劫杀之情由哭告一遍。曰：“不知有此横事。近时海洋中劫杀正多，我此番几次遇劫，幸船走得快，若迟一刻，人财俱空，那有命回来。女婿命运遇着，难逃此数，乃是天数，哭亦无益。今吾女或守或嫁？”黄罕哭曰：“怎肯再嫁。惟男女孙幼小，钱财无入，坐食山崩，将来母子必同饿死矣。”黄甫曰：“婿死，还有父在，何至饿死。我在洋面往来十余年，积有数百金。今因海贼不定，再行，命不能保，各处挪借凑集开一杂货店，外有辛喜料理店务，惟内无人掌管。吾女守节不嫁，可将屋租与别人，把细软杂物收拾，带男女仔同父过店，主管内政。至孙儿长大，店即交与料理，吾女何忧也。”黄罕曰：“爷既回家开店，现无弟妹，何不再娶母？”黄甫曰：“我年已五旬，还娶作甚。外孙即同内孙，将来还怕无人送老。”于是黄罕收拾杂物，屋托邻人代租人住，坐轿同父至店，主管内政。黄甫店务自此交与辛喜，家务交与黄罕，其钱财亦尽交与二人出入。黄罕与辛喜即与姐弟一般。黄甫只在外置货、发货、收数，内外到也和协，生意遂大兴旺，在罗源亦算大行也。未及一年，财发至双倍。五六月久雨，水涨至天井中，有一大蛤蟆被浸，浮泅欲上阶来，被孙儿将竹竿割之。又泅至阶，又割之，数次作玩。惟黄罕夺去竹篙骂曰：“只狠心只毒，不去捞救，又糟踏之，将来那有好处。”蛤蟆遂泅上阶跳去。黄甫同辛喜亦在看见。黄甫曰：“我昔亦如此行为过来，今见其情形，不胜惭愧。”辛喜问故，因有朋友来，不管走开。其人至店，道是看戏行来。问作何戏，答：“是做董永槐阴会，槐树会说话，认做媒约，奇不奇耶？”辛喜曰：“果其自古只有此树会说话，再寻亦无。”黄甫就接口曰：“休言独此能言，数年前有事亦问过榕树，榕树亦能答，亦是常事，不是奇也。”辛喜欲再问之，有人在，不便坚诘。至夜，辛喜同黄甫在旁中夜膳，饮酒间谈问及蛤蟆、榕树之缘故。黄甫把手遮面，说都不便言，言之作不得人。辛苦便不敢问。至上床时，辛苦曰：“既经同身，生死共之。若不便言，不是生死之交也。”黄甫叹口气曰：“你系同身贴肉交，言之不妨。”遂将见财忘义，推女婿落水，泅至山旁，以竹篙剷离之，随嘱榕树无言，榕树答我不言，你会自言之奇异说了一遍。又嘱曰：“此话勿泄，与吾弟生死共之，故敢言也。非是，怎敢言之。”辛苦随秘而不敢泄。次夜，黄甫被客请去食戏酒，辛苦睡之半夜，闻内宅有响动，以是有贼进房内，提灯查看。推入黄罕房中，时炎夏，见黄罕仰卧如死，心动难支，遂偷狎之。黄罕便醒，欲喊，辛苦以手掩其口，向耳边细语曰：“非别人，是我。”黄罕喊曰：“是汝该死了。我爷爷何等看待汝，你有敢来强奸寡女，天明去投乡邻，看汝有命无命？”辛喜闻此语，惊甚，急了，遂答曰：“有机密事，不得不如此。”黄罕答曰：“有机密事，日不来报，至半夜犹来偷奸。且说来再论。吾若喊叫，你就活不成了。”辛喜恐他喊叫，惧自己难以见人，不得已告以昨夜黄甫谋财害婿之情事。黄罕闻说夫被害死，惨不可言。推起辛喜下床，问：“怎得知道？”辛喜将因见蛤蟆，并说戏文动情，至夜自说出前日之事尽说。又曰：“说与汝知，不可闹破。父女属至亲，做不得仇也。他不再娶，将来家财亦是汝母子的。”黄罕曰：“知道了。天将明，可出去罢。”辛喜欲再搂抱，被黄罕推出户外，把门拴住，辛喜逐出。次早，黄罕蓬头，散发，垢面，赤胶，手执木棍来，睁开两眼喊曰：“我被推落海时，被竹篙剷之致命，变为蛤蟆回来，犹把竹竿剤凑，若无人夺竹篙喝骂，又淹死了，岂肯甘休！”黄甫食戏酒才回不知，进内，被打无处走。自此见父面便把父打，走出街坊，亦追出打之。人不知其故，只道诸娘仔打父，有此不孝之女，不逐回夫家，留此则甚。惟黄甫、辛喜知之，亦不敢言，背地许愿作功果超度之。以黄罕假夫魂投身，在厅喊叫，说了一次，并不再说，故此外人不知。人人惟道伊不孝。正是：人只知黄罕打郎罢，不识而亨作水鸡。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三八回 黄罕控父假魂投 蛤蟆作夫因梦见

却说黄罕无日不赶打其父，乡邻不知其故，皆以不孝之女，会齐令送还夫家，以免终日吵闹，乡邻不安。讵知黄罕拿木棍赶出，众乡邻不觉，有一个被打出头血，各人惊的跑走。适巡检排道经过，见人众纷纷争跑出街，即驻轿问故。乡邻遂将黄罕打父等情禀知巡检，令带父女回衙讯究。黄罕仍蓬头赤脚，同押至衙门。刘巡检坐堂，先问黄甫：“可是亲生女么？”黄甫答曰：“是亲生。因女婿死，女孙幼小无依，接来代掌家法。往常亦孝，忽得疯癫之症，见着即打，因他是癫，故只走避”等供。刘巡检又问黄罕曰：“你是黄罕么？你父好意接你母子回来养活，不加倍孝敬报之，还敢灭伦，日日打父，是何理？说！”黄罕答曰：“我不是伊女儿。”刘巡检便问曰：“黄罕是汝何人？”答曰：“我是女婿危而亨，在宁波开杉木徂，带三千余银回来福州贩杉木，搭船至温州，遇着妻父黄甫空船回来，盘搭他船回来稳当，行二日湾泊僻处，起不良之心推落海中。我颇能泅水，泅至山边，被他以竹篙割离。又泅至近岸，又被他割离数次，至无有沉浸坏命。他谋银之处无人，惟水边一株大榕模，伊嘱之勿言，其模能答曰：‘我不言你，你会自言。’遂将银诓去，与一秀色男子为知己，开一杂货店行。我死不甘休，魂变一蛤蟆回来看妻子。

448知妻子被他搬来店后居住。寻至天井水中出现，泅将上阶，被童儿以竹竿割开，不与上阶。幸妻看见，夺去竹竿，喝退童儿，我始得入内相会妻子。兹投在妻身，痛打之，以消我恨是实，惟求伸冤”等语。刘巡检亦知是危而亨魂投伊妻身来讨报仇，遂问黄甫曰：“你可听了，不是你女子打父，因汝谋财害命，魂来讨报仇，可有实事么？”时黄甫跪在地下，闻女诉说实有是事，浑身魂不附体，怎敢说无，只得直认供出不讳，俱上供。刘巡检令且押拘，待明日再讯。随即退堂，将各供词与陈安人看。原来大堂后屏全是竹帘隔着，内看的外，外不能看的内。有审事时，陈安人皆在帘内观看，见了问答情形，又见口供，谓夫曰：“翁害婿命是真，魂投妻身是假。黄罕因知风，不便女讨父仇，假妆夫魂附体。黄甫既招认了，可知人惊鬼，鬼不惊人。今以假就假，说是来讨报仇。若将此供情详至王府，必照谋财害命律斩首示众。若论害命偿命，亦正当然。惟点算他婿危而亨遇救未死，将来必回。但黄甫既接女并孙来主店，便是知悔，杀却不忍，可将收禁牢内，待而亨回来，肯愿放出黄甫；即放回掌店。这通风与黄罕，必是店中黄甫知己之人，如究出通风之情，又多一奸情拖累，只可唤来密问，便知详细，不须明治。只令入监陪伴老友，同收禁可也。如此办理，始得彼此心安意愿，保全安静，何如？”刘巡检称有理。至次日复讯，父女之口供同前无异。刘巡检曰：“招供既实，无庸再问。先将黄甫收禁。俟行文至各海口，照彼时之月日查明有无见危而亨之尸首漂流何处，再行详报。黄罕即危而亨，可释放回家照顾妻子，执掌店业，必须安静，不可再吵。”刘巡检将二人发了，遣差去店中唤掌柜的来后堂密讯，人皆不许进。问曰：“你何名？多少岁？何时与黄甫交为知己？”辛喜答曰：“十九岁。因去年跌落水中，被黄甫搭救，收留在店，料理数目。”又问曰：“黄甫供出与汝有私情，推婚

214落水之事惟有你知，你何又私其女，通风与知，致其女怀恨假颠，始究出其父谋财害命之重情？今案既结，作鬼来讨冤，不拖及你，你可知恩么？”又答：“并无此情。”又问：“黄甫身边并无别人，惟你一人，你今实说不录口供。又无别人，惟我知之，纵有奸情亦与汝隐。你若不说，带大堂用严刑，再招认时，便隐不得，罪亦不轻也。”辛喜听说得如眼见一样，料瞒不得，遂将黄甫有誓同生死之情由，至夜自说出，方知其故。因夜偷淫伊女，不从，欲喊投乡邻，一时情急，将此密事报知，欲买不闻破之情实说一遍。刘巡检曰：“乃因奸通风，非人为，乃臆神早知有此，你既不讳，我亦代瞒。只是不可回去与他女亲近，被人疑之未便。你与黄甫有誓同生死之愿，他独坐牢，你必不自安。你若多带银钱进去陪伴他数时，俟案结与汝出来，岂不公私两济也。辛喜不得不依。遂将辛喜亦收牢中，令黄罕多送银钱使用。黄甫虽坐牢中，辛喜相伴，亦乐如故。黄罕回去，虽能掌管行店，约束伙计，惟觉不该置父死地，悔之无及。遂不蓬头赤脚，复原如旧。以为投魂已返，作呈词进衙门，保父回家。刘巡检不准。又求进牢着视，又不准。黄罕只得哭曰：“人皆以为夫魂投体，不知父子之义，今而亨魂退，才知父女之情，并不知真假也。”盖彼时黄罕闻辛喜所说丈夫落水之情形，遂假以魂投来讨冤。至审问后，回家梦有蛤蟆跳在身旁，想那日水中之蛤蟆真个是夫魂，未可定，遂去各处石缝中寻讨，寻出有一个癞蛤蟆，拿进房中，放子桌上，谓之曰：“你是我夫危而亨，可跳三跳。”那蛤蟆跳三下，黄罕遂大哭不止。以美味嗣之，夜来亦跳上床，随身不离。店中生意愈旺，人工愈多，房中只用一小孩使唤。那二个男女亦请一先生教读书，有几个邻子帮学，蛤蟆常跳桌上听读。先生说子曰，蛤蟆亦会说子曰：先生说南宫适，蛤蟆也说南宫适。各人听之笑曰：“蛤蟆亦会子曰，不是人变的无此精灵。黄罕闻之，以是夫魂所变，加倍护爱。因恐外人取笑以虫类认作丈夫，随问学堂先生曰：“自古至今，有人死变蛤蟆否？”先生答曰：“有之。刘海之父为官甚贪财，凡告案有进金钱者，无理断作有理，无金钱，即有理亦变无理。无数冤魂哭诉阎罗王，王怒，将刘海之父令变为蟾蜍，发逐秽海，不许超升。其子刘海知父死必受罪，即去黎山老田学法，救父超度。法已施尽，父不能超起。去黎山问师，其师曰：‘你父平素爱财，要用宝物能超他出秽海。’刘海于是铸一金钱，系以长蝇，抛于秽海。其父沉于海底，见金钱，辄向抢抱。遂被刘海超离秽海，负于肩上。蟾蜍即是蛤蟆也。此不是人变的耶？”黄罕闻有人变过，喜曰：“古仙人都认蛤蟆为父，奴认蛤蟆为夫，亦无人敢笑。”先生颇口意答曰：“谁敢笑耶？”自此黄罕呼蛤蟆为良人，令子女呼以父，店伙计人众皆称呼为行主人。有诗记之曰：

刘海当年蟾作父，此时黄军蛙为夫。

蛤蟆亦有遇侥幸，怎的人无侥幸乎。

店中各人皆信之其夫魂作蛤蟆，惟子危得振不信，谓母曰：“不可如是，恐被人笑。”母曰：“先生亦说有的。”其子终不信。正是：少子亦知无是理，先生何说有斯情！欲知后事，且看下文如何分晓。

## 第三九回 遇贵人而亨身坎坷 会亲夫黄罕灭蛤蟆

却说当日危而亨被推落水时，几次泗将上岸，皆被黄甫竹篙割离，遂余水底，离有许远，伸头望见黄甫被大模遮住，看之不见，遂泅至小浮礁躲伏歇气。伏至黄甫船开去后，适有一巨船迎风而至，而亨便喊救，巨船便搬舱丢板，救了上船。见船上皆是太监，出舱来问救。而亨将被妻父谋财害命之情由告之。原来此船乃京都朝廷钦差太监出广州公干之官座。彼时信用阉官，此船中搁富熊姓差往广州收取税银回来，闻而亨所告之情由，谓是“丈人谋劫女婿，应行拿获，交地方官重究，奈船已离远，原亦不及，且俟将来。你既是行户，必精算法，咱家有一条数目核算不清，可能代算么？”而亨答曰：“颇知算法，且试算算。”小太监随捧出数册与算。而亨开看，乃在广州取全年税银之细数，遂逐条算过，有错无错，笑贴清楚，熊太监异甚，称赞不已。谓曰：“你说银被谋去三千两，还有二千两是兑票，吾料伊必不敢去支，你既有命了，且随咱家至京为书算，自本须一三年，工食还不止一二千两。那时要回，再与汝回去，何如？”而亨闻说，自思：“家中妻子是没良心的亲女，既谋去千金，必能照应，不致再害。既有贵人收留，且避一时，回去亦无处可住。”即答曰：“从命。”同至京都，便内殿书算，十分厚待。却被图书

548算妒忌，遂设计陷害之。而亨孤身无侣，此事害之不倒。便再诬谤那事，未及二年，遂被斥革出来。所得工食钱剩有六百余金，即结束而回。先至宁波旧店，谁知店被火焚，伙计不知去向。由杭州抵建宁，搭船而下，至黯淡滩俗称鸭蛋，舵工不及躲避，船打粉碎，人皆淹死，惟而亨能泅水上山，只剩一人，叹曰：“命如此也，何怨？”因无盘钱，投上船作帮水手。回至罗源，旧乡邻见而亨，讶曰：“是人，是鬼？”而亨愕问。众曰：“你被丈人推落水浸死否？”而亨答曰：“遇救未死，你们怎知？”众答曰：“丈人将你银谋回，来开一朵货店，把你妻子搬去照管家法，将近一年。你妻得知谋害事情，前去告官，与你报仇。官将你丈人收禁，候详正法。你妻又招蛤蟆为夫矣。”亨讶曰：“我妻又招那个夏麻。”众又曰：“他隔这里三四十里，只闻人来说黄罕抱夏麻，并不知是那个夏麻。”而亨又查问其地方住处，即去寻讨。至黄家店前，适有两孩儿，一男一女，在店门外看街，见而亨认得，喊叫：“郎罢未曾死，今日在何处回来？”而亨即将子女抱着哭，曰：“我未死回来，有你两个在亦罢了。闻你奶又招夏麻与汝做郎罢，有此事么？”共答曰：“有叫蛤蟆作郎罢。”而亨曰：“你奶又有了老公，不要管她，我今带你兄妹回去。”其男曰：“依奶今日去李家食出房酒，且等回来说了再去。”而亨曰：“等她为甚的，于今即去。”遂抱一女，遂一男而去。店中伙计停耳听之，知是行主母之夫未死回来，要带二子去，即去前拦住。而亨即大喊曰：“我是危而亨，极没良心之丈人黄甫谋财未死。回来老妈已招夏麻为夫，讨回子女，谁敢留耶？”那伙计闻此话不敢拦阻。而亨遂带子女而去。伙计遣人飞报与黄罕得知，黄罕顾不得食，赶回店。问了人众，果是亲夫来死，喜之欲狂，遂连轿赶去旧屋见之。时而亨带子女至旧屋，正面与诸邻问答，黄罕娇至，一见便哭曰：“梦想夫君不到夫君今有命回来，何不等一会？”而亨曰：“你招有人了，来此作甚？子女是我的，难道讨不得耶？”黄罕惊曰：“奴何曾招人？”而亨曰：“听人说夏麻作郎罢，无有？”黄罕曰：“就是蛤蟆，何曾是人？”而亨曰：“姓夏名麻，怎的不是人，是鬼耶？”黄罕又气又好笑，曰：“君不知耶，乃是地下的蛤蟆，虫蚊之类，并不是人姓夏名麻也。”答曰：“若是蛤蟆婆，更不该招来作老公。将来蛤蟆子、蛤蟆孙生一屋，变作蛤蟆族，罪不容诛，快走快走，不必再言。”乡邻来听二人对说，都不理会，共曰：“二位莫争。”问而亨嫂：“所说蛤蟆不是人，招之为夫必有缘故，可细说来与吾等得知，自有分晓。”黄罕曰：“起先不知夫被何人所害，至后下雨，天井水满，现出蛤蟆。是夜托梦，乃奴夫所变，魂魄投身。次日将情呈官，父即承认。还问蛤蟆：如是夫魂，跳三跳。伊即三跳。以真是夫魂所变，故作亲夫看待。”等情，说了一遍。盖辛喜通风，捏作蛤蟆托梦矣。又说：“因此远近传扬，以蛤蟆为老公，如夫君未回，不敢轻此蛤蟆。幸今日回来，始知是何处野鬼所变来冒。那蛤蟆虽养，不过如拳大，何能交合，怎能生蛤蟆子、蛤蟆孙？请到店中去看，便洗明奴家之清白了。”众人闻之，笑曰：“原来是此缘故，不说明白，安能得知。那夏麻误作之咎，若不知情节，而亨嫂不明之冤永洗不清。如今而亨嫂同而亨哥前去递愿呈，将令岳保回。那蛤蟆虽野鬼所变，必是当时在彼处见丈人谋害，不忿，故冒作女婿代报冤仇，意亦不恶，不可藐视之。”而亨闻妻说，又闻诸邻评论，转怒为喜，亦自说别后之事，自黄昏说到半夜。其旧屋已租别人，其人备酒接待，至说明白，始请去用饭。夫妇许夜说到天明。次早，同至行店，黄罕讨出蛤蟆与看，果只拳大，翻肚来看是姆。而亨谓之曰：“你若野鬼所变代我报仇，我今未死，感佩不已，办酒看谢汝，送你回原处，可好么？如肯去，可跳三下。”蛤蟆即跳三下，而亨随办猪鹅荤礼冥银祭之。是夜听之自去。讵知那夜在门口叫不绝声。次日，而亨笑曰：“此是凡蛤蟆，何曾是鬼。如是鬼，见本人回来必自去了。不然门虽闭，亦能化入门来，伊不能，可知非鬼。”又谓曰：“你不是鬼，是凡蛤蟆可跳三下。”蛤蟆又跳三下。而亨笑曰：“可知前日说跳三下，何足为信也。”黄罕恐捏不象曰：“不是鬼变，怎知郎君被人谋害？”而亨不知其诈，答曰：“起先梦见必是鬼变，附娘子之身，告之官便去了。后娘子将如常之蛤蟆拿作前梦之蛤蟆也。”黄罕讶曰：“原来把野物这般奉养。”拿过曰：“你福到此止矣。”遂欲摔死。而亨拦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留在畜养，有何不可，遂驱之去。”而亨既遭坎坷，无厘毫回来，妻子无恙，又掌兴隆行店，喜之不胜。今辨明蟆蛤，忿恨尽消。随赴巡检衙门递愿呈。巡检唤入，问之，而亨将情由说明。巡检准息，即令黄甫同辛喜交而亨带回。黄甫惭赧无地。而亨问：“辛喜何人？”黄罕答：“乃父知己，自愿入监倌伴。”而亨不敢怠慢。黄罕将店业仍还掌管，黄甫不受，同辛喜出家，而亨不肯。二人决意要去，而亨曰：“莫意既决，不敢强留。且待小婿访好林泉所在，送二位去安乐。且在店中帮助几日。”黄甫无脸不敢见人，同辛喜避在屋后。其蛤蟆绝食叫不断声，黄罕忿甚，欲摔死。那日买天鹅煮熟，并猪羊荤礼排于桌上即谢天地，被蛤蟆跳上，将鹅肉食去半腿。黄罕赶至，将蛤蟆立地摔死。而亨笑曰：“想食天鹅肉，摔死不足惜。”令子挑出埋之。得振将死蛤蟆挑至空地，将埋之。有人曰：“诸物惟蛤蟆最贱，肚虽破去，在土堆过夜复活，不将头斫下，过夜即跳去。”得振即取一刀子，叫人代杀。有同学友在侧谓曰：“你不自杀，何人敢代杀？”得振曰：“我不敢杀。”同学友曰：“谅你不敢杀，如敢杀，贴汝三分钱作花彩。”得振曰：“银先拿来，我杀与汝看。”那友遂取三分钱交与之。谁知得振本恨之，见摔死，喜甚，便将头砍下，剐开土埋之。友笑曰：“快来看，危得振杀郎罢，亦要三分银花彩。”正是：非儿杀父要花彩，乃母打爷讨劫财。且听下文分解。

## 第四〇回 辨错墓而亨分店 失祭祖都茂破家

却说危而亨既酬神谢愿，并祭坟墓，还有祖坟在福州黄山地方，一二十年未去祭扫。时值清明，至福州备办几件礼仪，雇人挑去黄山致祭祖坟。思及宁波本行旧伙计李都茂祖坟亦在黄山，只在本祖坟之前山，早年同至祭过来，人既不知去向，祖坟必亦多年失祭，可顺便与代压纸。遂至前山李家坟，谁知已有人在墓上拜祭。而亨异之，近前看认，不知何人，便问曰：“此墓是贵祖坟么？”那祭之人答曰：“是。”又问：“贵居在何处？”又答：“在此山下。”而亨自思，未闻此处有李都茂之族。又问：“宁波开木行李都茂叫作什么？”答曰：“不知。”而亨疑自己认错，再认此山，只一李姓，并无别姓，不是认错。又问曰：“不认李都茂，便是祭错。”那祭墓的问曰：“尊驾贵姓尊名？住居何处？怎知墓错也。”而亨答曰：“姓危，住罗源。”其人笑曰：“隔此只远，能知墓祭错，只是尊驾认错了。”盖早年无墓佃，墓牌无写名字，只写某氏之墓而已。正在盘问，忽一人手携钱纸，至墓上视之，却是李都茂，喜甚。都茂见而亨，讶曰：“你不是而亨弟，被人打劫死了，怎还在此耶？”而亨曰：“银被劫去，弟落水被救，流落二年。亦至宁波寻兄查问，不知去向。此月内才回至罗源。今日来祭祖坟，顺便与兄压纸。说起话长，停会慢慢来说。先问此坟是兄的祖坟不是？”都茂答曰：“怎的不是。”而亨曰：“弟认是兄的祖坟，此位说是他的祖坟，前来排祭。弟与争之不清，今兄自去争之。”都茂遂向盘问来历，那人笑曰：“此等说我不认错，年年把别人祖宗来祭。此回被人认去，下回乞汝巡一下。”那人一面说，一面令人挑回去。时清明压纸人多，皆来看争论祭错墓。有一白须老者笑问那祭之人曰：“李九，你自墓在对面山不祭，缘何年年把别人墓来祭。”始知那人名李九。李九答曰：“我眼花了，都是儿孙带上来，才祭错此墓。”白须者笑曰：“都不祭错我墓？”李九含糊答应，即下山去了。须臾人都散去，惟老者未去，问之曰：“此坟失祭一二十年，才被人冒认。”都茂答曰：“皆因迁居远郡，才至失祭。请问那李九何自墓认不得，年年祭错人墓？”老者曰：“李九乃诈慧，怎的会错。他就在此山下，逢事爱钻谋，十年前衣食难周，因外来一地理，各处看风水，寻遍无真穴道，惟看贵坟好极。人问：‘何好极？’师曰：‘龙自豹头山由北门外二凤发祖以来，前以五虎山为案，左以狮头墓，即濂浦山为龙砂，右以象山即高盖山为虎砂，四围虎豹狮象凤齐，全穴点又真，先生贵后出富不断。惜乎失祭，寻不着子孙，占不得风水，坟至洞零。若有同姓来祭，风水即被接夺，便兴旺矣。’或问：‘虽有虎豹狮象之异，惟豹头山隔远不全，地师莫附会拿来凑。’师答曰：‘要近，亦有五虎生一豹，五虎之中还无豹耶。’言讫便去。李九闻之，以同姓认祖宗，有年节都来扫祭，自此渐渐兴发。不知者见之无言，知之者便问曰：‘李九，祭错墓！’他故作不知模样，前后认看了，笑曰：‘真错了。’赶紧收牲礼挑去了。现今财发至数万，儿孙满眼，在黄山为一户。”都茂叹曰：“怪道即此缘故。十馀年前敝族旺甚，科甲不断，至少家财亦有数万。迁居外郡失祭之后，财丁零落，晚生屡遭横祸，财破及人亡。今日蒙老丈说知风水被人谋夺之详细。今虽穷，亦当来祭矣。”老者曰：“人说无风水，此等说风水应之如响。今再祭起，丁贵仍旧还在也。”而亨欲问老者作何生理，是何姓名，忽有人来，拖去食上墓酒去了。都茂在墓化了冥银、钱纸，拜毕，即同而亨至栈房食祭馀。而亨将丈人谋害情由说了一遍。都茂亦说出福州查无信息，以被动是实，将兑银贩木至宁波，未几被贼扳赃，银破千馀。又被欠户服毒死，又破千余，又遭水灾，又被火烧，货物罄空。无何，妻子皆染时症死；只剩一身，无路可行，投在南台相好木行管栈。昨日思往祖坟压纸，幸遇吾弟。今吾弟有家兴旺，惟兄家破人亡，将至饿殍也。言讫泪如雨下。而亨闻之感叹，谓曰：“弟今有命回来，怎致吾兄失所。明日先办礼仪，与兄祭了祖坟，回去罗源商议，再作生理。弟一千馀银，尚可拮据得来；何忧之有？”都茂暮甚。遂同至南台，又去祭了李家祖坟，即同至罗源店中。而亨将店中算起共有四千馀银，拨二千同都茂去福州南台开木行，把妻子一同搬去。罗源之旧店仍交丈人黄甫掌管。欲与黄甫买妾，辛喜娶妻，诓料二人决意出家，劝之不听。无奈遂写一呈，诉明情由，赴巡检衙门投递，恳乞批示遵行。刘巡检判曰：

岳婿惜何轻，朋友义奚重。惟守立誓无二之心，忘却不孝有三之大。彼不念旧恶，你不改前非。老再辜恩，仍行收禁。少仍昧理，递解回籍。特此批示。

黄甫同辛喜见此批断，不敢再拒。而亭代二人娶了妻妾，交代了店务，带妻子同都茂去南台开张木行，遂大兴旺。又代都茂续娶，与妻同管内政。罗源之行犬旺，黄甫又拨一千赔偿前劫之项。店中只留货物生活。但罗源乃弹丸之地，自黄罕接掌多添货物，并添上下人等，自五谷及绸缎布匹无物不有。自黄甫接掌，不过如常之杂货也。再都茂有一胞弟都他，迁居建州，开布店亦旺。因学赌博皆赢，以赌钱胜过生理，遂长去赌。母妻常骂之曰：“人之倾家荡产皆因赌，那有长赌无输之理。若人人都赢，那人钱从何来？若不回头，悔就迟矣。”都他曰：“勿骂，勿骂，吉凶未定。此处城隍最灵，今夜去求梦，或都赢无输，必梦吉兆，去赌可也。或是输无赢，必梦凶兆，便不再赌，何如？”是夜至庙祷告乞梦。随梦见一班鼓手，正打金鼓，甚是闹热。与母妻说打金鼓甚吉，可赌得。母妻问：“何见是吉？”答曰：“家有喜庆才打金鼓。城隍既赐吉梦，那有不赢之理？”自此母妻再劝不听，遂放胆去赌。先输钱，后乃输银，至输既想盘，越深，未二三年把家产数千，并一间大布店输得精光。起先不知赌钱，赌至精了，银钱已空。骰子竟能擒么坐六，百赌百胜。无本去赌，人皆知是长鼻，无人与赌。遂至衣不遮体，食常断顿。母被婿接，妻回父家，自行无路，将欲丧生。遇一故人，见其褴褛，讶曰：“未见二年馀，怎如是光景也？”即带至寓所，询问之。都他将祈梦、定赌钱之输赢，因梦是打金鼓吉兆，尽力去赌，讵知梦竟无灵，以致家财尽空，十顿无食七顿，一条命去半条，恨梦之咎也。”故友曰：“怎见不灵，何见打金鼓是吉兆？”都他曰：“家有吉庆才打金鼓。”故人笑曰：“梦见吹打金鼓，诸事皆吉，惟赌不吉。”都他问故，答曰：“打金鼓之声音，可知都知确也。十顿九顿空，可是此声音否，学赌至知赌时家财已干了，十顿饭七顿空而无食，不是凶兆，还算作吉兆，反怪梦之不灵也。”都他闻此等详解，打额曰：“城隍爷分明以赌必输，家财干，饭顿空戒之莫赌。因不知此详解去赌，我还怨梦之不灵，今无翻梢之日，不趁早去死，何时去死？”故人笑曰：“且慢死，还有翻梢之吉兆。”都他讶问其故。答曰：“财既干空，犹能致富。且鼓吹必有号头、大筒，知都礁食顿空了，号头接吹，破锣大筒接务富、务富，以既破了，犹言务富，还不是还有翻梢之后吉兆也。”都他闻了，随口学吹打曰：“知都礁，食顿空，破锣务富。”念完便跳起，大笑曰：“吾兄洋梦，真详得通彻有理，果有翻梢之吉兆。今不死，只是无赌本，无人来赌。”故人曰：“此处难以翻梢，兄且在此暂住数日，俟弟料理事完，同兄去福州。闻令兄都茂在南台开木行大旺，往投之，自有务富之日也。”都他喜甚。未数日至福州，都茂同而亨见之喜甚，留在行中帮手。正是：不遭李九夺风水，怎致赌他知都礁。且听下文分解。

## 第四一回 都他反赢成家立业 李九赌败破产倾财

却说都他在堂兄都茂行，查落败缘故，都他即将实情告之，都茂同而亨笑曰：“吾弟名已早定。都他即知赌礁也。既破了便罢，那翻稍可不必想。”彼此俱说了遭困之苦情，留在行中帮理事务。前几日有黄山作客来行中贩杉木，盘往江南。银交关有千馀两，应办酒席接待。而亨与二兄弟皆在座，饮酒中间，都茂便问来客：“贵处有新发家李九，可认得？”客答曰：“认得。”又问：“做甚生理，发至数万？”客曰：“因赌而起。”都茂曰：“舍弟因赌破家，他怎的会起家？”客曰：“凡赌皆有败无兴，惟他能夺别人之风水，始能起家。令弟不能夺人风水，安得不败。”而亨急问曰：“他夺何人风水而起，祈示始知，将来亦学样去夺人风水。”客便笑曰：“就有好风水，你我亦不能夺，惟他厚脸不怕人笑，故夺之。”但来客不知李九所夺即是本行李都茂之风水。遂说曰：“敝乡李九乃孑然一身的赌棍，邻居嫌之。因闻地理先生说黄山上有李家墓，风水极好，可惜失祭，如有同姓之人去祭，风水即夺得来，眼前兴发。李九遂去祭之。是夜即在墓上睡卧，祝曰：

姓同都是子孙支，风水惟从祭者施；

只愿富来不愿贵，夜来一梦去行为。

287-是夜李九便梦飞来一鸟，浑身五彩，名曰‘凤凰不如我’。醒来，不知何鸟。次日，遍问无人知识。惟一教学先生知之。遂代猜详曰：‘毛生五彩，是曰凤凰不如我，乃赌蠹虫也。’李九问曰：‘可有出处？’先生曰：‘因他无毛，被金鸡所笑，即与之打赌，至来春毛长更胜，遇凤凰，此鸟更胜金鸡，令金鸡为奴供给饭食。到秋冬仍无毛，至春毛生五彩，遂鸣凤凰不如我。金鸡输之。因此赌而赢，改名赌蠹虫也。’莆半片，李九闻之甚喜。此鸟无毛，因赌能赢，凤凰不如我了，不去赌等待何时？李九遂终日以赌为业，百赌百胜。各处富户无不被李九搬去杂物。讨二婚掌家，才十馀年财发数万，自称凤凰不如我，在黄山算为一户。闻所夺坟墓，如有子孙来祭扫讨回风水，则不能常称凤凰不如我矣。而亨等始知李九发财因由，亦不说破即李都茂之墓。席散客去。至晚，三人无事，谈说李九之事。而亨笑对都他说，今墓有祭扫了，风水可以夺回头，去引诱李九来赌，必能得胜。都他音恐未必，“而教又曰：“李九所梦之鸟，与鸡赌输，亦不过春夏毛羽赢于金鸡，至秋冬则毛羽零落，至霜雪严寒浑身依旧如前，更属狼狈，躲避于密林中，只鸣依旧光立诸。李九梦此鸟合于再输之兆。今墓已祭了，必定赌能如意。都他答说：“且看寻有赌友去引诱供来，试赌一二次，如果能赢，则与大赌。”都茂称是。至次日，都他觅有赌友带路，先去李九家中聚赌。起先小赌，果能如意。原来李九家财从赌中发来相有赌友多人皆被赢，遂无人敢再与赌。李九要赌，各处寻无赌友，每以为恨。今忽有人引带都他与赌，怎不欢喜。惟此次赌不比从前顺手，被都他赢至盈干。李次夜思，越盘越输，不过赌至三月之中，输至几千。都他此时赢了足意，归行中不去其家。李九输了不肯歇，带现银来行中与都他对赌，大输罄空，方愿回去。都茂与而亨见都他已赢有几千银，共喜而言曰：“可见坟墓之利害风水，春弟已赢充足了，今任他去赌亦可，不赌亦好。”而亨曰：“他岂肯自止，料其必输至无银方休。而况其梦已有输至精光之兆。”都茂问之，而亨曰：“起先那鸟与金鸡赌赛，春间毛生五彩，比金鸡更胜，金鸡服输，那毛不过数个月之间，至严冬零落尽瘌，再被经霜傲雪，浑身痢至无有一毛，只伏于密集中哀鸣，依旧光立洁。今李九输至几千，现他卖了田屋，岂愿不再来想盘，必输至寸草俱无，如鸟无一毛方能住手。”都茂闻此，笑曰：“果有此梦兆，不错。”再说李九回去，不甘愿，连卖田屋，又来与都他对赌，现银输尽，连田屋又输去。心想不愿，随将女婢、家伙俱卖，积有千馀银，又有本翻稍。李都茂见此情由，始信奇梦不谬，便曰：“那李九输了许多，恐怕会来阉向，打仆碗。”而亨笑曰：“别人就怕，他李九却不至如此。他的业产从何而来，俱是赌里来的。今输如敢出相，都不怕别人反覆，谅来断不至如此，吾兄请放心。”都茂又曰：“他若再来须辞之。”而亨笑曰：“何用辞他，这是二弟之财，他还足了，不辞自歇矣。”正议间，佣工说又来进贡了。而亨仰面便见李九，随起身接见，备酒款待。至夜李九请排骰盆再赌，将现银排出。都他亦是现银对拨。李九犹不能赢一盆，掷至天明，所带现银却又输尽全无，起身就行。而亨留之食早饭，李九辞曰：“牙关硬矣。”不食而去。都茂喜曰：“果是而亨兄所料，现银尽入行中充公。”而亨曰：“这是二弟之财，岂可尽数入行中，先待娶过弟妇回乡，听他自行重整家业才是。”都茂不允，随起出一千归行，其馀尽交都他另买业产。兄弟二人重整家业，生男育女，与危姓世世交好不绝。且说李九一败精光，妻子另嫁，依旧孑然一身。思之不愿，复去查问先生详梦不准。原来先生打杂笑，曰：“当时待我不好，你来问解，只说前半截，是凤凰不如我，后来半截你未听完即跑去，难怪至此光景。”李九道：“下半截怎说？”先生将下半截说出与听，与而亨对都茂兄弟解说相同。李九听了明白，始知又有之出处，乃是我性急而未听完即跑去，还有何说。无怨，无怨。步出山头打掌大笑曰：“依旧光立诘，依旧光立诘！”自此一身漂荡，各处散游，不知所终。正是：得时如潮涌，退去亦无忧。不知下文再说何事，且看了方晓明白。

## 受重赃监生和父子 代赔银闽王得龙驹

却说闽王差遣一武弁豆馨，给千金去贵州买马，回至半途被盗劫去，空手回闽。闽王大怒，将以玩误军政正法，以从宽只令赔出马价，立限归缴饬委购买，如过期无缴，仍以军法从事。豆馨乃罗源人，发交刘巡检依限追缴。奈豆家尽属清淡，变卖住屋及子女不及二三百千文，再凑便无。一家寻死无门，限期已满，首领难保。妻子到刘巡检衙门哭求转请宽限。巡检悯之，已代请过。宽限之期又届，实难措备，欲代之赔垫，官囊如水，正在代之筹思，忽有人来击鼓喊告儿子不孝。令收入呈词，乃童奎告子监生童大章忤逆不孝，殴父打落门牙两个等情。刘巡检同陈安人疑甚，那里有如此不孝之人子。令原告且去候拘讯究。密遣干役出去暗访实在情形。干役遂访知童家有十数万家财，父在外乱为，无所不至，家产付子掌管，所有财银听其使用，稍不如意便将告不孝。二次都与数十两，伊将银夹碎，分贮鸭蛋壳中。每日取二个装一绸袋内，挂在腰间两旁，出至赌场去赌。一入赌场中，便头眩目暗，做猪任人去宰。至二蛋壳之银空了，方出赌场，将空壳抛去与风吹去，共笑曰：“风吹鸭蛋壳，财破心安乐。”日日如是，银用光了，又向鼓吵银用。那日侦子完钱粮，对银夺一百便走，子拦之曰：“此是赶去完粮的银，没之

881不得。俟数日有碎，拿数十两去。”其父那里肯，抱住不放。其子与抢，推来扯去，不觉头磕父唇，父之牙本来摇动的，遂磕落门牙两个。父即丢银拿齿来告等情，具禀回覆。陈夫人看了，曰：“赔马价之项有人代出，豆馨有命矣。”密令干役去童家，背地与童监生如此如此说，包他无事，必喜出千金，再如此如此行为。干役遂至，与童大章背语曰：“君知子殴父至落门牙，庶民罪不容诛，今怎处？”大章泣答曰：“父欲子死，子何怨？只是以不孝之名难堪耳。并无此情，实在赃成。若能代为剖明，自当重报。”役曰：“太爷知是冤屈，其奈有门牙证据，有口难辨，不能作主。惟有一计能以挽回。因赈济欠缺，可先缴银一千送入，再来教君口供，必一点罪俱无。”大章喜曰：“银即措备，只是还求将我父责打几板以成，将来始安。”役曰：“且将银送入，再商量。”大章遂取出一千两银票交役亲收。役去须臾又至，谓曰：“进去商量。要打令尊做得，上堂去只说有孝无忤逆。还有话，须耳向前来听。”大章遂侧耳，干差大口将他耳用力咬裂，耳血流出满腮，大章喊曰：“将银来买咬耳耶？”役笑曰：“耳不咬裂，君头难保。今血迹勿洗，明日上堂如此如此供诉，万无一失。”役遂去。大章随入内室，妻妾见耳裂半月流血，惊甚，问之。大章密告以千金买此计。其妻曰：“计虽奇，监生缺耳不破相耳？”大章曰：“性命要紧，还顾甚么监生！”取帕包了。次日差来唤带父子上堂质讯。刘巡检先问原告，童奎曰：“振子大章，素常不孝，因衣食不周取讨些须银钱使用，皆不肯与，那日见银鬼数排在桌上，向取几两添补衣服，讵料一毫不写，即自拿一锭是实，不孝孝不肯，即挥拳打来，躲之不及，门穿打落两住，银仍夺去，另处可诉，方来投告，现有门牙证据，求太爷依律处治，”等词。随问被告大章：“你是监生，如何不顾父母之养，父因要些须银钱使用，你不与就算忤逆，扰取挥拳打父，其罪不容诛了。或从中另有别情，可从实诉来。”大章诉曰：“犯生知礼守法，怎敢不孝。奉养父亲衣食尽皆周到，无少欠缺，邻里皆知。往常有取银钱，莫不奉命，惟此因催完粮紧急，赶紧兑银去完。父不言急迫，将银夺去百两。犯生说要银待一会再取，此银乃是粮银，迟之不得。父不听，将银取抱胸前不舍放。犯生一时催粮急迫，遂要取回是实。父不肯，将口把犯生耳朵咬住不放，犯生耳痛难忍，挣脱，将头一摆磕落父亲门牙，不是挥拳打落，现在耳被咬裂了，求察验剖明。”大章诉完，解开头帕将耳验看，刘巡检看过裂耳，又看过落齿，谓童奎曰：“你子平素亦无不孝，都是你以大压小，拗虐，要用银，等一会便作不得，就去抢夺。钱粮乃朝廷国课，岂容迟缓。你子要拿回，你不容，便咬他耳，咬至痛疼，怎不挣脱？你老齿摇动，被头磕落，便诬你子挥拳打落，意欲以此为证，置你子于死地。自古虎强恶犹不食子，讵知你比虎更恶。你子奉养衣食无缺，还要银钱何用，从实说来。”童奎曰：“银钱实是取去作衣，并无别用。牙齿果是被他打落，并无咬他耳朵。那耳是他自己咬的，妆束卸罪，不打他怎肯实说。”刘巡检回：“别处可咬的，耳可自咬的，谁敢咬之？如耳他自咬，牙亦是你自落。况他耳有齿痕，头亦有磕痕，你嘴无痕迹，如拳打落齿，嘴无不膏肿。你齿因扯带磕而落，不辨自明矣。本司早已访知你平素不端，把儿子银钱拿去胡作胡为。先善讨后抢夺，你子银虽叠如山，亦不够你日日去风吹鸭蛋壳，财破心安乐之挥酒也。今既辨明齿因咬耳致落，皆不究外，惟究治你情太不仁，今陷子性命不遂，后必倾破家财，若不惩责，难以做戒将来。”将签丢下四条，令责四十板。时童奎被官察出实情，无言再辨，只求曰：“从今改变，不敢再吵。亦不敢取子银去做风吹鸭蛋壳，财破身安乐。若不改过，再拿兼搏死无怨。”刘巡检曰：“不打不能变。”又喝令皂班打之。

223众皂隶遂将童奎按扑在地，将小板打之。巡检谓大章曰：“你父该打不该打？”大章答：“该打。”又问曰：“闻你孝可真么？”答曰：“真。”又问曰：“既真孝，你可肯代父责打否？”大章不得不答：“肯。”刘巡检曰：“肯代你父受官刑，真孝矣。”即令皂隶放起童奎，按打大章。此时大章怎敢推辞不肯代替，只得仆下，不脱裤打了二十板。亦不敢喊叫。刘巡检又谓童奎曰：“他乃监生，谁敢打之，因孝代父，不算监生，只算是你替身，打是打你，不算打他，可知么？”童奎答：“知之。”又曰：“既知，回去改变便罢。如若仍前吵银，出去嫖赌破荡，本司有人在外查访，刻即拿到，不容你子再替，重责四十板了，又将活活关死。”又谓童大章曰：“你回去亦要行孝到底，不可异心。倘你父不能改，仍前作吵，即来密告，本司自有别法治之。”父与子二人俱凛遵而去。随即退堂矣。童奎回去思而知悔，自此改却前非，脚不再踏出门户矣。童大章回去思之，破一千金，内去三百三十三贯咬耳朵，换头，三百三十三贯打屁股，换孝，三百三十贯致父能改变，暗喜不胜。童家自此父慈子孝，长久安乐矣。刘巡检所得一千金代赔马价之项，即亲自押革弁豆馨并银至福州王府报缴矣。盖此案要被告银一千两，先虽无人知，惟干役经手，笑其前贪后廉，贪后能设计救之亦可，怎么还应承责其父，悖逆之至也，至审时人众拥看，见前所办判至明至公。迨欲打其父，无不愕异。究竟仍打子不打父，众始称奇。过后能知贿受千金非入己囊，仍代罪入完赃，救活一家性命，德莫忘矣。人尽知刘巡检无此经济，都是伊妻陈安入下渡靖姑在内幕指教之也。刘巡检遂带豆馨至王府禀缴此追马价银两，闽王遂传旨出曰：“豆馨赔偿千金不易，如有人保，再委去买马，无再疏虞，官还原职。”刘巡检遂立保之。又领出银，仍回罗源。靖姑陈安人借与铃子两个，一铜铃、一铁铃，嘱之曰：“至买马时摇动铜铃，有马闻铃自来者买之。足足赶回，路上待夜歇时，亦摇动铁铃，可保无虞矣。豆馨遂去贵州、广东等处购买。遵照所嘱，摇动二铃子，行有数月过，遂买足良马四百匹。闽王等验皆膘壮，喜甚。内挑出四匹皆良骏，令马夫拉去河池洗刷、饮水。河即南门外洗马桥，池即南门城边饮马池，两处之古迹是也。洗刷有数日，内有一匹乌骓，四蹄间现出五彩形模，头顶现出一对角笋，始知龙驹。骑上，蹄不沾地，腾空而行，疾如飞鸟，诚千里驹也。闽王审知大悦，遂升豆馨为龙骓骑尉，赏还原赔之千金。银送巡检衙门，刘巡检不收，豆馨亦不收曰：“既受重生之德，又逢复官升爵，便高厚之至。今若再受千金，天地必不容”等语，刘巡检令还童家，豆馨将千金送还童家，童大章不敢收，又送还豆家。彼此送来送去，数处皆不敢收。遂议童大章有女，配与豆馨之子为妻，将此千金为聘仪，童家便可收受矣。因此豆章两家遂结为姻亲，可是一富一贵，门当户对，皆感刘巡检、陈安人之恩德，言报之难矣。却原来所借豆馨去买马之二铃，铜铃乃马三郎之号令，铁铃乃马五郎之号令。至买马时摇动铜铃，令铜马三郎选逐良马前来，故所买皆骏无驽也。至路住歇野外时摇动铁铃，铁马五郎即来防守护卫，故无以损失也。此匹乌骓至闽王审知薨后，被次子延钧所得，时为泉州刺史。骑过峡门江，化乌龙入水而去。峡门江即乌龙江是也。此乃刘巡检判“风吹鸭蛋壳，财去心安乐”之第四案。也有诗赞之曰：

罗源民讼乱如麻，刘杞治之锦上花。

风不再吹空鸭壳，铃能选买化龙骅。

送还贿赂富交贵，扶整纲常耳抵牙。

可信阳春皆有脚，行来无处不荣华。

正是：风吹蛋壳父身乐，口咬耳皮子罪消。欲知后文，且听下回分解。

## 批互投控停两尸首 第四三回 问半天仙灭奇楠精

再说罗源县辖有桑家新娶媳妇，头次归宁父母，离夫家三十里之地。那日自母家回转夫家，至半路万古山地方，新妇轿内叫住轿，轿夫知是尿急，即住歇山麓丛林内小解，许久未见出，去接之人皆男无女，未便去看，惟在外视之。将半时方出，无言就入轿内。人皆以为破肚才俟许久，亦不便问，又抬而行。至家已昏黑，新妇不食夜膳，即邀新婿闭门而睡。家中人以新娶不如久归，饭都顾不得食二人便去睡，笑之。至次早日出半壁，门犹紧闭，家中人笑之曰：“日上王竿犹是梦，雪深三尺不知寒。”因敲门无应，异甚。即撬开槛门，突有一大白鹰由房中飞去，众唬甚。进看无新人，只有新婿，浑身雪白，偃死床中。不知所以，问去接之人，据说自家上轿无异，惟抬至万古山，因言尿急，放轿与之，自入林内小解，不便伴入，有许久方出，亦疑，因见无异，又无言，遂直抬至家再，并无再歇别处。其父兄即带人众去万古山石林内查寻，遂寻着新妇亦死在林下。女之父兄亦赶至，见女尸，大哭一场。以女抬至半路被夫家使人杀死，尸丢林内，去巡检衙门控告。男之父兄以子被媳妇杀死床上，媳妇逃回夫家，至万古山不知被何人所杀，亦投告巡检衙门。刘巡检即坐堂讯问，男女之父兄皆不断喊谋杀。因唤问去接之人并轿夫，查其中途情形。又去验看二尸，遂批曰：“两家子女非人谋杀，乃遭鬼怪之死。万古山之中必有妖怪。一人进去小解，即被妖迷死，遂变作女，抬入夫家，夜来先吮食男之精血致命，次早变鸟飞去再吮食女之精血，故二尸雪白如是。若是人杀死，何无伤痕？彼此皆是妄控，不准。”众人同看此批语，都说批之不错。或曰：“为民父母，就是妖怪杀人，便不管之耶？”又人答曰：“人杀人，官便有法处之，妖杀人，官奈之何也？”又有人答曰：“官无奈之何，官之幕师乃治妖之祖宗，亦无如之何也。快叫男女之父母，还不赶来哀求衙内安人灭妖雪恨，犹待何时？”二家之父母遂至哀号，恳请陈安人灭妖雪恨。衙内家人出谕曰：“我家安人早已去收妖救民，待你们来请，迟矣。”众人皆愕然曰：“未见出来，何曾有去耶？”家人笑曰：“我家安人出去，都被你看得见？惟临行吩咐将女尸抬回，排放男尸床上，三日内无肠风出，收停之。有肠风出，且慢收停。”家人言了即入。二家之父兄即去抬回女尸，与男尸排放一床，皆哭曰：“二个已死一日二夜，真臭味皆出也。那讨死人还有屁放，此返魂乃枉然。”既有吩咐，且慢收之。又待至三日，尸共停至五日，时尚炎暑，那臭味至数间屋皆臭，此时不得不不收。正在抬扛入棺，二尸愆放起屁来，如吹号头，扛抬之人冲倒，尸仍丢在床，众人皆跑走出户，共讶曰：“果死人有放屁，奇甚。”停有一会人又进屋，便不臭味，更异甚。却原来二尸之臭气皆收内腑化为屁放，始无臭矣。诸亲皆喜有望，又停放之。且说陈安人在衙内察访明白，本辖万古山有妖怪连害二命。即带法宝，使用地脉法顷刻遁至万古山，扮装俾新人模样竟入丛林。却原来那妖奇异甚，常隐在林中，瞥见美少女至，便变为美少男迷之。有美男至，便变女迷之。非少非美者匠退避之。彼处乃山林僻处，那讨有过少美之男女，十年无迷其一，故无人知此有妖怪也。惟前日之新妇遂意，新郎亦美，始变幻并害之也。今见陈安人浓妆，喜甚，即变为美少男来拢之。将近身，被陈安人化一捆妖绳丢来缚之。妖忽不见，突出一蓬鬼，手执钢叉杀至。安人拔剑与战，妖将却，又丢绳去缚，妖又不见。又突出一黑豹咆哮扑来，又将化绳捆之，又不见。又突出一八臂哪吒，手执利器，大过庙里金刚，掩杀来。安人脚踏腾空轮滚杀过去。他纵火，安人虽小而捷，妖笨不能捷，复变为美少男败逃，有一株空身大榕树，逃钻入树腹里，化道青气，由树杪冲云霄。安人又腾空追之。至半天气渺遍寻无踪，有二叟坐在云端打双鹿，安人以为妖变，将绳缚之。近前觑之非妖，乃仙，向前动问曰：“二位大仙，有一道妖气逃走何方？”二位笑曰：“此乃避静所在，亦有人来吵也！”随问曰：“你甚未能追至此？”安人答：“闯山之门徒陈靖姑也。”叟曰：“怪道乃是许道友之门徒才有此法术追妖至此，方才化气冲上之妖无人知，惟吾二个知之。既是吾道侄，可说与知之。但此妖在地不在天，身欲逃遁入地，恐吾道侄追之，遂仕上升，使不下寻。惟上追乃妖之鬼黠也，惟落地寻之必获。又问曰：“实是何妖，再求师伯指示。”答之曰：“千年之松出茯苓，千年之榕出奇楠，乃万古山大榕树根所化奇楠之精。善食少美男女之精血，补己之丰采，即由空身树根底寻以除之，可保人命也。”安人称谢，又问曰：“二仙尊号？”又答之曰：“只称化外，二仙无号。”又问曰：“因何在半天打双鹿？”又答曰：

“半天打双鹿，万古毁奇楠。毁子勿毁母，并毁必循环。”

二仙言了，丢下双鹿，化为二鹤，各飞而去。陈安人遂回至万古山，看那精逐入化气之树，干如蛟龙，叶如云雾，离半天，荫数里，身空数丈，恰如深洞。惟不知奇楠结于何处。遍山仑蹴地脉寻无，思之根荄万缕，分布甚远，难以遽寻，必须放火，由根头一攻，万根俱动。又想并伤其树，树者母，奇楠者子，二仙曾嘱灭子勿灭母，今且焚至伤其树，再施法复活犹可。遂发三昧真火由空心树根攻入。总根一发，遂延诸荄，如放烟火线，千丝万缕分烧散野，遂知中有一根，始分派极小，延至数丈，转为极大，大了小，小了大，一截蜂腰鹤膝，均延至三里馀旋过数重山仑，方结奇楠。怎堪三昧火，顷刻延及，由地爆出，震声如雷。靖姑闻响驰看，地裂，爆出奇楠，非寻常，乃人身，即初遇美少年，僵而不动。安人笑指曰：“这孽畜既结至人体，何不行正道，致有今日。”但此精既能千变万化，又隔离根头甚远，有火攻之，何不预遁耶？原来那精以为安稳，谁知神火不比凡火，延至迅速，迅雷不及掩耳，忽然烧至，逃岂能及。人来看不敢近前，皆在四山头远望，见安人与精对杀数次，精变形皆杀不过安人，至入树腹化气冲天，安人遂腾空追上云霄，有许久不见，安人落地，又见放火烧树，根头曝出人来，安人赶去指骂，知是妖形出现。众便赶至拥看，问：“何妖怪？”安人曰：“乃千年榕根所结，名奇楠。”众曰：“奇楠岂不至贵？”安人曰：“是。”又问：“奇楠香只有拳头大，就象犬屎一般，那似人形？”安人曰：“原似犬屎，因变精，惯食人精血，才转人形？”众又曰：“犬屎大已极贵，变作人形必无价至宝。今烧焦至些须，被安人得来，以报除妖灭怪之大德。”安人笑曰：“此虽无价之宝，乃无义之财，不变精亦不取，况已变精，反有取之理，不尽灭之犹遗后患？”安人又放三味火焚之。其异香闻至数里皆嗅，见人始信果是奇楠香之精不谬。既毁了精怪，回至本山，见榕树已历千年，至此应当遭劫，任甚炼度，不能复活。安人思而叹曰：“炼人皆活，炼树不活，莫非生子为祟，殃及乃母，炼其不活，天也。我乃代民灭精，不得不出力，若循环及身，亦命也。人岂能奈天命何！”陈安人至万古山收精并炼度树，头尾三日不回简。即至停尸家中，先将二尸喷净，遂踏罡步斗，施法炼度，须臾夫妻并活。两姓之父母不胜感激再造重生大德，诸男女跪拜无地。却原来陈安人暗拨神将来护尸，莫与入棺，故死人才有屈放也。安人又炼活一男一女，茶水不沾，亦蹴地脉回衙矣。此乃刘巡检批判死人有放屁之第五案也。正是：此时榕树死因子，他日靖姑化为胎。欲知后文，且听下回分解。

## 闽王遇仙募梁入月 靖姑献策剿妖讨金

却说巡检衙门又有人来喊投家中失盗擒贼，来求追赃。刘巡检即刻坐堂问讯，据原告忙忙走口称：“在宁德白鹤岭居住，昨日家中失去金耳坠一双，有人见是穿山甲偷去，今日拴来追究情由。”又据穿山甲供称：“家住罗源，挑卖杂货，前日因由忙忙走门前经过，见他家里猪粞带一双金耳坠，就问忙忙走：‘你好发财，猪粞都务金耳坠带，此一双有几多重？’他答：‘只有三两重，值几多钱，将来还要打金猪槽与他食料理！’小人答曰：‘更大发，该当与我撮食才是。’不过说此几句话，就去别处做生意，那有偷他金耳坠。”忙忙走遂质曰：“你先到有说此便去，谁知你侦我去，又来偷脱金耳坠。因猪粞叫，儿子出看，喊穿山甲偷脱猪粞金耳坠，你一面将金耳坠脱跑，怎言无也？”穿山甲答曰：“你子才三岁就会此等喊叫？你妻亦是平胶，甚么不出来追拿耶？”忙忙走曰：“到我妻出来时，你巴跑下岭去矣。”刘巡检问忙忙走曰：“汝平素做甚么生理？家中还有何人？”答曰：“无作生理，只种山园，兼养猪粞，家中只一妻一子。”又问曰：“只种园养猪，那里来的金耳坠与猪粞耶？”又答曰：“种园够食，猪粞生仔卖钱剩的留积打金耳坠与戴，其金总在，不至花去，再打金猪槽是说玩笑。”刘巡检又问穿山甲曰：“你家中亦有何人？”答曰：“有父母妻子共九口。因父母老，子女少，只靠小人作把搅鼓供养一家。虽贫亦极守分，从无赖人一根草。他赖

24.5小人偷金耳坠，实是冤枉。”刘杞又问曰：“你晓他住屋多大？还有作别的生理么？”又答曰：“他住屋不过小茅舍，未见作别的生理，亦少的在园，多见忙忙走，故此叫忙忙走。”忙忙走又质曰：“他常在山里穿，故此名穿山甲。平素胶手不停当，金耳坠是他偷去，不可听他强辩饰非。”刘巡检曰：“知道了，你二个且出去候讯。”遂退了堂，须臾内衙掏出牌来悬挂，批忙忙走报告穿山甲偷猪犉金耳坠一案，曰：

入住小茅屋，猪犄饰黄金。财既露人眼，何不自小心。

拿贼无赃据，诬良罪非轻。从宽免穷究，究来海样深。

此牌挂出，人皆看念。忙忙走闻念了曰：“此等批，金耳坠白白毛去。”众曰：“不穷究还大造化，还想要金耳坠？”忙忙走又问：“怎的穷究？”众曰：“人住小茅屋，猪带金耳坠。不是太盗便是窝家。还敢诬良为盗，若穷究起，事比天更大。得有安静回去？”忙忙走一听说即走去。各差役亦听之去。惟穿山甲取保方放之矣。再说福州闽王王审知于八月十五夜独坐中庭，因月圆如镜，明如水，举首赏玩，至半夜不舍去睡。正在定睛仰视之间，只见月轮裂开，坠下一物，轮仍复合。那物初落小如麻，渐渐见大，将落在地，乃人也，即落在闽王面前。板檐巾阔袖服，五绺长须，佩剑抱册，向王长揖。王讶曰：“仙人也，怪也？”答曰：“非人非怪，乃仙。”问曰：“何仙？”又答曰：“吕若。”王道起坐曰：“原来是纯阳太仙下降，失迎，多有得罪！”分宾主坐，问曰：“不矸月宫长游，因何下降敝庭，未曾洁坐恭迎，望乞酒恕。”答曰：“贤王威著闽疆，德敷海表，敝道未至趋贺，惟冀宥罪！”王曰：“言重？”又答曰：“因月府广寒富稍坏，奉天帝敕命督理重修建造，西物俱备，惟缺一条金梁，特来与贤王求募，以全广寒宫之美，万古名传天府不朽，福荫人间无穷矣。”王曰：“天帝有命，敢不遵奉！但不知长大几何，求指示之。”又曰：“长六丈六尺，径大三尺六寸。”又问之曰：“有此长大，不只千斤，怎的运的上去。”又答曰：“贤王即管制造便，九月十五夜自拨有仙使来，运上月府不难，题上缘簿，预列金榜。”随开簿献上。王遂自写上御名，题金梁之尺寸。洞宾遂揖谢。留之不住，遂即辞去，仍腾空而渺矣。闽王遂罄库存，兑换十足黄金，赶造为梁，上刻“中界后梁乾和四年仲秋福建节镇王审知捐题黄金中梁一条重千斤”等字样，高架中庭。候至九月十五夜，月色如水，王命人抬至大庭放之。仰望至半夜，月窟又坠二物，小而渐大，乃二头白鹤，头向王点数下，一鹤嘴衔梁头，一鹤嘴衔梁尾，二鹤抬千斤之物如抬灯草，遂飞抬上天汉，月忽裂开，二鹤衔钻入月窟，月仍复合。王同人众无不称奇，非吕洞宾不能如是也。闽王先以名动天府，后遂疑之，夜来思之，愈疑悔之不胜。那日至九仙山大书院听大教授吴易讲书毕，屏退左右问曰：“月中何物？”吴易大教授答曰：“清虚无物，惟水之精。”又问之曰：“世传广寒宫何也？”又答之曰：“此乃唐明皇梦游广寒宫听霓裳羽衣之曲，何曾真游。”王就呵呵大笑曰：“聪明一世，懵懂一时。”遂将仲秋夜望月，月中坠落吕洞宾，题金梁之情形告之。吴教授曰：“以目击由月中来月中去，又似真实。若以理度之，又无广寒宫，犹不敢擅拟。惟吕纯阳点石化金，岂用乞贷于人间？况人不求仙，仙反求人，其谬可知之。千岁被之朦混，即如郑子产放生鱼，被校人懵懂一般。惟此邪术奇甚，须慢慢密访，可获灭之。”王曰：“然。”随通行密札与各州县巡检地方官查访，又拨弁兵分散四处密缉。罗源接着密札，陈安人笑曰：“猪裨带金耳坠有了出处矣。”刘巡检问其故。又曰：“妾身看此札之事实了。”遂撷指点算：“那妖人落宁德之方向深山之中。宁德深山惟白鹤岭，思那忙忙走就在此山住，不做生理，有金耳坠与猪带，必是与妖同伙可知矣。但宁德不是我管辖地方，不便拿，惟唤穿山甲来，只须如此如此询问便知矣。”刘巡检遂令差唤穿山甲来到后堂，问之曰：“你常在白鹤岭做生意，那内山可有异样之大屋字么？”穿山甲答：“彼处一派皆深山大岩，惟山之深处有一家十分华丽，如大神庙，小人挑卖杂货走过几处，门闭定，无人出入。因问忙忙走，他说是白鹤仙府，里面千变万化，无物不备，你把揽鼓东西岂上他目，下次不可再来探望，有白鹤飞出啄你目瞎，莫看故好。因闻此说，便不敢再去。只有此异样人家，别处无矣。”又问曰：“见有鹤飞出么？”曰：“先无见，至后远远望见，有一二白鹤出入。”刘巡检曰：“此乃白鹤妖人之窝巢无错矣。我实对你说，福州千岁王爷有一条黄金梁被二白鹤偷拾去，行文缉访。有人访知妖巢者，赏银三百。你所言白鹤仙府，即是偷金梁之窝主。那地方不是我掌管，今将你送于宁德巡检司葛太爷衙门，有书荐你能干，即将所见白鹤之情形告之，自能拿出大盗，与你赏银，回来作大本钱，可好么？”穿山甲喜甚。刘巡检遂遣人送穿山甲至宁德。巡检葛如川乃靖姑陈安人之母舅，又从学过来，葛巡检已接过闽王密札，又接荐书，说此人知盗之窝巢，甚喜。遂问之，穿山甲将前情又说了一遍。葛巡检即招集访缉之差役，亲自督带，令穿山甲引导，径抵白鹤岭，内山遍寻，并无半间人家居住。诸兵役骂穿山甲以做梦之事，来戏弄官府。穿山甲答曰：“有敢做梦来乱言。数日前犹望见有鹤飞进飞出，怎么今日寻无耶？”众又骂之，葛巡检曰：“非梦想，妖人有瞒天掩地之法术也。必定有奸细先来通报，施法隐去。”穿山甲曰：“是没错，奸细非别人，即是忙忙走。上岭时见他在前面跑入内山，必是去通报。”葛巡检问：“忙忙走何人？”穿山甲即将猪悔戴金耳坠之情事告之。葛巡检曰：“正正是同伙之奸细，今且退回，待拿了奸细再为。即带兵役而回。次日以数个兵役装做樵子，上山砍柴，穿山甲仍挑把揽鼓担同入内山。忙忙走在家中不防备，并妻子一起拿来。葛巡检坐堂讯问，忙忙走并不招认，打四十又不认，取夹棍连夹三次始肯承招。供曰：“八年前，那白鹤岭都是荒野，并无人居，未见兴木动作，忽然间辟出大墙屋一座，并无女眷，只有一半老道人，四只大徒弟，二十上只小徒弟，穿皆美衣，食皆美味，金银堆积如山，百物俱有，未见有人出入，不知从何而来。那地僻极，少有人到，惟小人有至讨柴，因问之，答乃白鹤教主，喜静恶繁。叫小人在山路口守望，有人进山，即先通报，人屋一并隐避，便不敢吵扰矣，要用银钱，即管来取。小人盖茅屋在岭边住止，将银来娶妻，以种山园为名，实只养猪梅。昨见官兵，前去报知是实。”葛巡检笑曰：“怪的是得此美缺，猪梅怕没有金耳坠带。”又问曰：“闻畜有白鹤，此月前二鹤扛抬一条黄金梁进去，现架在何处？”又答之曰：“白鹤是四只大徒弟变的，无再畜。近时见一条直透黄金梁，问小徒弟怎的木梁换金梁，何事？他答将此堂为金銮殿。再问之，便走去不答。”巡检查问明白了，令带去收监。将此供由连夜遣人飞报罗源并闽王。闽王亲督官兵来剿，葛巡检带同穿山甲迎入内山。此时无人报信，兵士偃旗息鼓，突至妖巢。隐避不及，又被犬血喷洒。遂将屋宇围绕，将攻之，忽墙内飞出刀剑，如雨雹，伤死军士无数，外面乱箭射不过墙，闽王庵令众军暂退。墙内飞出四只白鹤，向四向墙角啄衔，遂将一座大墙屋扛抬浮起，腾空上天而渺，却原来屋如船，有底。闽王见鹤抬屋遁去，自又损伤军士，正在恼恨之间，忽见有一红衣女举剑在半空与一道人同四只白鹤交战，甚异之，同众官军皆停驻仰望。战有一会，道人被红衣女斩为两断，身尸坠落。四只白鹤散遁，又被红衣女斩之，一一落地，四鹤即变为人尸。王同众仰看杀了五妖人，回首再看，那坐大屋巍然仍在目前。红衣女随至见，闽王愕问之。葛巡检奏曰：“乃臣之甥女、罗源巡检刘杞之妻陈靖姑。曾在闾山学过法来，因闻官军至，特来助战灭妖也。”闽王喜曰：“孤道是九天玄女下凡来助正灭邪，却原来乃人也。有此奇术，实古今罕有也！”又问之曰：“此屋既扛上天去，因何仍在？”安人答：“此妖人诡计多端，无奸细，屋隐不及。四墙顶设有刀剑，使动机轨，忽然刀剑齐发，杀退围兵。明去暗来，乃避眼法，人见屋抬上天，不见又抬落地。被臣妾杀出现形，五只妖道已除。今进去搜寻，看再除之。”言讫，飞入墙内，须臾开门而出。又曰：“妖已除尽。”引官军入搜，获男童二十二只，各有十五六岁。原金梁架于中堂，令众军拆落，又抄出金银无数。王询诸男童，皆各乡良家子弟，路上遇此道人，将手一拍，见左右是水，后是大虎在追，只望前跑，自跑上门，收入为奴，诸事皆不知。王交地方官带去，查交各亲眷领回。数十军士被飞刀伤亡，王欲令收去，陈靖姑前来施法炼度，须臾复活如故，王更喜不胜。陈安人将妖尸首烧毁去矣。闽王调度将所抄之财物，惟金梁收回，遂取五万银归库，二千赏陈安人，二千赏葛如川，又银三百赏穿山甲，其余金银赏各官军兵役。所拆物料及诸物皆赏宁德巡检衙添用。刘巡检升为知州。忙忙走无别情，只作奸细，从宽减免死罪，割耳削足，同妻子并放。王分发欲回，安人跪禀，金银领受，惟臣妾之夫才拙，不胜知州之任，只愿本职。闽王遂加知州衔，管理罗源巡检事，食知州俸，妻封恭人。王即起马带众军而回矣。却原来靖姑在罗源闻闽王亲自督兵来剿妖，恐邪术难测，官军必落局中，即借土遁而至。果坠邪术之中，救之。闽王赏之金银分诸亲戚同沾恩德。此乃刘巡检判猪辀戴金耳坠之第六案也。正是：不因猪辀带耳坠，怎识鹤岭有妖人。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白鹤岭在宁德西五里，其中有悬岩空洞，可坐几十人。南连飞鸾，北抵莲花峰，有路可通罗源，高耸接天，崎岖千丈，俯视大海，在履舄下。

## 张杉帽戴李试头上 远飏犯投捕官网中

却说刘杞虽加知州衔，凡移文俱称巡检，不称知州。闽王审知屡闻罗源巡检刘杞判案如神，欲将疑难之案发与审断。适漳州详解一命案，凶犯张杉，经坐大堂复讯，皆照原供招认无异。案情既实，即绑押出斩。张杉将斩，被押出辕门，仰首向天叹曰：“苍天，苍天，汝的两眼安在也？”时天晴霁，忽然云腾雷震，顷刻雨电交加。闽王异甚，以此案必有冤枉，即令犯吊回头松绑。张杉一解绑，刻即雷收雨歇，太阳当空矣。闽王不再问讯，将犯张杉并原详案由令发解去罗源，委刘巡检细加研讯，有无冤枉，详报察办。刘杞遂接到此案入犯，同靖姑陈恭人阅看案情，乃去年吴贯园中偷蔗奔出，被吴贯遇着，向夺其蔗，张杉起一脚踢中吴贯肚尾，刻即致命，以盗拒捕殴死事主立决等由。刘巡检遂坐堂诘问原因，张杉将原供供之。刘巡检曰：“照你所供，与详案无异，并无冤枉也。”张杉曰：“案无冤屈，张杉帽戴李试头上，张杉打死人，李试偿命，冤枉之至也。”巡检曰：“怎么有张杉打死人李试偿命之理也？细细说来，本司自能与汝辨冤仲屈。”张杉曰：“现跪台前之犯人，实是龙溪县之解差李试也，奉解此案凶犯张杉至都审决，犯人吃长斋心软，不忍正犯张杉披枷带锁沿途吃苦，尽将刑具解脱与松动，惟头上犯帽不脱，为之标记。行离泉州三日，路上皆驯，无一点疑异。投宿泉州饭店，谁知半夜侦犯人酣睡，张杉将标名之犯帽脱带犯人头上，将犯李试帽自戴他张杉头上，并包裹尽被盗去。惟将详文塞存犯人怀内，他遂走脱。犯人睡至天明起来，不见张杉，出喊凶犯脱逃。欲叫店主人等同去追捕，店主同乡保俱至查明哪个犯人逃走，答：正犯逃走去。众曰：正犯现在，逃走乃解差，没要紧，不须追。犯人答：解差是我李试，何曾走。现张杉不见，不是正犯走也？众曰：汝不是正犯张杉，汝自脱帽看。犯人即自脱帽看，不是差帽，乃标写龙溪县命犯张杉之犯帽。始知帽被换带，即向辩说睡着帽被偷换，帽是张杉，人不是张杉，连公文包裹都被拐去。众又指曰：汝说都被拐去，怀中所存何物？犯人向怀中摸之，始知详文留塞怀中。众又曰：公文并犯俱在，逃走岂不是解差，还说是犯人，明明罪欲脱与差人身上也。犯人再三辩说帽是人不是。众又曰：即是凶犯张杉逃走，汝解差身上代之斩绞，不能半点减轻。众又问：张杉是什么犯？”犯人答：是一脚踢死人命。众又曰：一脚致命，乃误伤不至抵偿，不过充军别处吃饭，遇赦依旧回家，何必着惊。犯人亦自细思罪亦难逃，再辩无益，听诸乡保店主去报官。说龙溪县解差李试逃走，请另拨差来接解。至都，遇有讯问，皆照张杉之口供供之。前日在都城绑去代张杉斩首，亦是应得之罪，有敢怨。只思凶恶者无事，良善者砍头。张杉帽带李试头上不能脱冤，无处告诉，仰首呼天无眼也。蒙恩缓决发问有无冤屈，故将实情供上，怎敢翻招，惟求明断。”等供情俱录上口供了。刘巡检谓曰：“自古只有慈悲的解差，那有慈悲的犯人。若照此口供，张杉帽可脱得去矣。”李试忙连叩头。刘巡检曰：“汝若有命，莫谢我，亦莫谢王爷，可谢天地也。”将代张杉之李试暂寄监中，遂退堂进内。陈恭人在内瞧听明白，谓曰：“此供之情由皆实无虚。只是张杉一时难以就获，亦不须拨人去缉，将来必会自至投到。先将此口供录报王府，待访获了正犯再行究讯解报结案。”刘巡检即行具报不表。回说脱逃之正犯张杉，将带去李试包裹之盘费大吃大用，数日俱空。欲行偷窃，夜去巡游。适一家门未关闭，略拨便开，竟入内室，灯火未灭，只一妇女在灯前做针黹，困倦仆于桌上睡之。张杉遂入房，将服物偷出户外，又进去偷凑，因睨妇女少美，欲行强奸，恐喊叫，见桌上有棉花，随搓一丸，把妇口塞住，便挟抱行强。妇即警醒，身被压不能走脱，口被塞不能喊叫，只在挣扎滚拔，口中颇出呵罗之声。却被隔房之邻人闻知，疑，喊问无答，由壁缝瞧入，见妇被人抱压行强，想必恶贼，忙喊众乡邻同去拿强贼。张杉闻喊便放妇出，抱赃物走去。幸妇人能拒，下衣未剥，惟软倒长椅上面。众乡邻同入房时，贼已去。问妇无答，持灯照之，始知口被棉压塞，将棉拔出，只存一息。待有许久遍能说话，始说出被贼欲污之情形，诸邻人持灯遍照，在房门口拾一帽一包裹，帽乃公差之帽，包裹解开，只有龙溪县给与长解犯人张杉之差人李试批回照一张，众方知贼是龙溪公差李试，因喊拿跑走失落的。正在议论之间，妇之丈夫回来矣。此家妇之夫名陈能，是夜去朋友家饮酒，妇在房中做针黹等之，故里外门才未闩，妇因贪睡被强。陈能闻知忿甚，次日将差帽路照径带去龙溪县衙门投告，该县主即差人去查拿长解李试。差人去拿无人，回报李试至泉州逃去，该处地方官另拨人按解犯人望都。县主即将李试之家眷尽擒收监，仍派拨兵役严拿李试究办。其事主陈能等有许久，无获李试到案，以为疏纵，遂奔至都赴王府具控：龙溪县纵役李试在外强奸横窃，闻喊走脱，遗落差帽为据等情由。闽王审知准收呈词，连原告并发罗源，与刘巡检审拿办理。谁知张杉盗出陈家服物变卖银钱，有得吃用，径回至漳州。遇一个旧贼伙名塔仔，讶问之曰：“汝不打死人解都抵偿，怎的回得来也？”张杉把半路走脱之情由密告之。遂问塔仔：“现落在何处？”答曰：“我现在落海内入伙做大盗，大哥令我上来探息，汝可走脱，可随我去，亦荐入伙好么？”张杉曰：“好的极，只是无拜见礼，可同入大家偷些金珠同去进献，齐好说话。”塔仔问欲偷那一大人家才有金珠。张杉答曰：“在地惟吴家一主才有金银，再寻无矣。”塔仔曰：“汝拔吴家几条蔗，弄出人命，今幸走脱，还敢再去偷之。若被拿获，不是飞蛾投火也。”张杉曰：“怎到他拿去，知他财多人少，所有皆老与少，可带绳索利刀去，怕不尽意盗之也。”塔仔又问曰：“你才打死他一命，无抵偿，怎忍再去劫之也？”又答曰：“正恨极吴贯，既有万贯家财，只拔几条蔗值什么钱，就来抢去，才弄出人命。致我关监坐狱，几至杀头，正要去偷之雪恨也。”塔仔曰：“他不恨汝，汝反恨他，要偷葬去偷，不可说出此无理之话。”盖两个都是贼，一个颇知理，一个理法全无。是夜各带刀、绳，二个同越墙入吴家。吴家之内只有数个老少男女，被二贼拿缚，拔刀指之曰：“如喊叫，头就落地。”皆不敢开声，齐张着二眼看之。明火横刀，先搜括箱内金玉珠宝，随撬取柜内金银，贮二大包，大足意了。张杉执刀向所缚之男女指之曰：“你可认得我二人么，我明人不作暗事，实对汝说，免害别人，我即前回拔汝园蔗之张杉。只拔几条蔗，便不肯以，致我犯罪，性命几乎不存。今我能走脱，特会塔仔同来大偷汝的财宝，落海去作海皇帝之主帅，看汝们还能奈我何！”所有各房舍皆搜尽。将去，张杉因见有二个及笄之女，欲与塔仔分淫之。塔仔骂曰：“既打死他家，无偿命，又大偷他财宝，不敢言，再淫他妇女，恶不满盈也。虽同落海去，一时人无奈之何，将来天岂容之也。不可，不可！快去，快去！”张杉答曰：“假至诚，前未落海都为过几次，今落海还不为，是憨也。汝不为先出，待我为之同去。”塔仔曰：“汝若为之，带刀不便，刀交与我带出去。”张杉将刀递与之带出，塔仔接过刀，两手捡两把刀，睁目视之曰：“汝去就去，如不去便杀汝，代吴家报仇，此二包我独得。”张杉因刀在塔仔手，不敢不出去。塔仔将一老人绳索割断，遂同抱包裹而遁矣。吴家披缚之男女先已割放一个，遂自能尽解之。是夜里外燃亮灯烛，二贼所言所为，众男女观听了然，至贼去缚解，出去喊救，乡保同入查问，皆知是张杉脱走同塔仔又来，明火劫拿，非塔仔持刀拦阻，二女难免受污。吴家只一壮丁，已被踢死，今老的名吴典，去有司衙门投控，有司惟以照常饬捕。又去州官衙门控告，时泉州刺史乃王延钧，亦只具文通饬缉捕已也。遂又至都赴威武军王府呈控，闽王亦将呈词连人发往罗源巡检衙门，归案严缉究办矣。人皆背议，此案连叠三次，都是天大之民情，闽王不自行严饬该处地方官，勒限缉获逃凶，办理伸冤，怎么一连三案皆委隔远罗源巡检司末员承办，岂不泛滥之至也。讵刘巡检前后承接委办三案，并不具行通文缉捕，亦不自拨差访缉，只把顶名之张杉收于监内。叠案之陈、吴两原告，皆令在外听候获犯究追治罪。皆候至三个上月，并无动静，二原告又至王府催之。王府之吏目请以违玩，委办重案之巡检刘杞究革，另委接办。闽王批之不准，曰：“该巡检必有所待，岂是违玩，不须另究，又不须另委，静听筹办可也。”诸吏目遂不敢再请矣。人又疑以刘巡检不动阳兵，必拨阴兵去缉逃凶，尚未获到。讵陈恭人亦未动阴兵，自有一番神机妙算，人岂能拟度得出也。说那张杉、塔仔二贼劫了吴家财宝走去，二个都无眷属，惟张杉有一谊妈，住极边僻，同至其家，开囊点看，白银有二十斤，黄金有许多，珠玉杂宝共有数斤。取一大包碎银来用，馀仍留进与海大哥。遂买鸡鱼肉、红白酒，日夜来开怀畅饮。随买衣帽鞋袜，共住歇十数日，各背包袱落海入伙。寻讨贼船不见，塔仔便查问某字号大舢板船开泊何处。随有人答说，早已上北去了。二贼即雇船由北去赶，寻至四五日，无处寻之。又查问，又有人说在福州洋面。二贼复换别船又去寻之。却原来此贼才才合伙落海，船只一只，贼只二十余，惟劫小商，大商尚不敢劫，实因闻有官兵来拿，走躲僻澳。人不知是贼。问之，皆以别船错认为此船也。二贼又寻至福州洋面，又无，又问有来往船之人，说昨见一南船进罗源港内。二贼又令船驶入内港寻之。是商船，不是那字号。此船遂泊道头，二贼同带钱上岸，去罗源街市买食。谁知靖姑陈恭人在衙内多早点算，今日有逃犯张杉、塔仔会自来投到。预放出李试，唤至陈能、吴典二原告，令闪在堂侧候认。张杉、塔仔若是，勿言，若不是，即言不是。又令众差役在衙门等候，午时有下府人拿贼仔来投，便是二大案犯人，即带入，勿致走脱。恭人排布既定。二贼遂游至街衢，欲进店吃点心，俱贴在店前买鲜鱼。塔仔肩上搭有半串钱，被扒手撮去二百，贼即赶去拿，欲挥打之，众指之曰：“此衰瘦，怎经得汝二大汉打，打死带累我街坊，对面就是地方官衙门，送去即初出来，还不好？”二人将放与去不送官，其奈人看甚多，一同拥挤至巡检衙门口。差役问：“何事？”二贼未言，众即代曰：“此二个下府人，肩上钱被此扒手仔扒去，今送来求老爷枷示。”差役问：“那二个是下府人？”众人指曰：“即此二人。”众差役看日影正当午，共细语曰：“前道来矣。”遂将二贼并扒手拉进去，那时二贼要走不得走，只得遂入之。刘巡检不待报，已坐在堂上矣。令将闲人退去，把头门关住，同带三人来问。众差押带三人，俱令跪下。已被李试瞥见是张杉，暗喜不言。二原告惟吴典认得二人，俱是原明火劫贼，亦喜而不言。陈能认不得，亦不言。刘巡检知是正犯，先问撮钱情由，遂将扒手打二十板，钱交退失主。放去了扒手，才问二犯之姓名来历，二犯以假姓名来历答应。刘爷答曰：“不须假，本司等汝二人久矣。”遂指张杉曰：“汝不是脱帽与李试带之犯人，又至泉州陈家盗窃强奸，又去漳州吴家明火劫夺之张杉也？”又指塔仔曰：“汝不是同他劫掠吴家，欲同落海作洋盗之塔仔么？”二犯被指，唬甚，又供答不是。刘爷曰：“是不是，自有人来质之。”唤至三人，李试指张杉骂之曰：“汝毛良心，帽脱带我头上，替汝受罪勾了，又诈冒我名字去奸盗陈家，我一家被汝害尽，天理良心安在？”吴典亦指骂之曰：“那夜连我老头儿都缚，横劫犹不足意，还要奸淫我二孙女，若无他持刀拦阻，被污命亦休矣。”陈能亦骂曰：“那夜既偷我服物，又强奸我妻，乡邻若不喊拿，妻命亦休矣。”二犯被三人认质之，无言再辩。刘爷又问：“汝先偷陈家之赃物，不上十两银，务必花去。更劫吴家之金玉珠宝哩？”二犯亦答：“变卖花费。”刘爷笑曰：“汝讲毛，多早起来了。”原来恭人着役往船中搜了，起出二包原赃，令取来解开，与吴典认看是不是，吴典头点点，金玉杂宝俱在，惟银少去七八十两。刘爷曰：“将近三四个月，怎的不花用去许多。”又曰：“今赃现在，好好从实供出三案情形。”二奸犯不得不招认实供之，与原供无异。刘爷即录口供，办文拟张杉凌迟，塔仔有阻奸之功，减等充军。将三案人犯赃物一起解送。先以讯问扒手，何用关头门，共笑之。后方知二大盗不符缉，自来投到，无不恂恂。闽王接看详报二犯供由，吊犯问讯无异，即照所拟，张杉凌迟，头首解至原处号令，塔仔发建州充军，赃乞吴典领回，李试当堂释放，令放还眷属，原告俱令回籍。所有失察疏纵之地方官专管，尽黜降矣。此案乃刘爷拟办张杉帽戴李试头上之第七案也。正是；张杉帽摄李试带，恢恢天网总难逃。欲知后事，且听下文分解。

## 第四六回 兄愿代烹难中得偶 弟甘替死险里获安

却说罗源刘巡检既详判了第七案，再说本地有一姓燕名知时，在江南为戏班掌鼓板，家有妻子，数年无归；衣食难周。适妻死，只二子，长紫袖十九岁，次紫袂十五岁，拮据盘费，兄弟同去寻父。路由紫狼山经过，二兄弟被喽罗劫掠上山。问名姓来历，贼头见紫袂幼嫩，堪以适口，遂放袖去，留袂烹食之。众喽罗放紫袖下山，将紫袂绑上杀人台，紫袖哭谓贼曰：“小人情愿代弟杀烹，放弟去。”谁知贼不肯，不准代换。紫袖曰：“既不肯弟死，兄岂能独生？乞大王并杀之。”贼又不要。紫袖大哭曰：“大王再不肯，先撞死罢了。”言讫欲向石岩上撞。贼见其情感动，遂曰：“既有此孝友，我今都不要了，齐放下山去罢。”其包裹付还，兄弟二人遂拜谢不杀之恩。下山寻至苏州，见父诉说得生情由。知时笑曰：“无孝友之兄，安得有弟！”令二子入班为旦，色艺俱佳，其戏大行时。在京汴梁有大财主欲起女戏，来请燕知时掌鼓板连教之。知时带子同去，谁知新起女戏亦无好旦，知时将次子假女为旦，遂成大班之女戏。知时掌鼓板，紫袖掌箫笛，日夜都在九卿四相五府六部内庭演唱，庶民想唱一本万难。时梁唐天下，太监专权，诸王骄傲，皆看过此班女戏起牌，传穿宫内监，诸宫娥来调选，亦起一班女戏。至教会，上台演唱，不及外边之女戏，真如天壤之隔也。欲调外之小旦、小生、掌鼓板、吹箫笛进去凑班，而燕知时已探知存匿矣。原来燕知时预早闻知太监会来摄调数脚，因思一被撮入，有食无钱犹可已，惟小旦男假女，若一出破，父子三命俱休矣，如逃走出境，必被追获，莫若在人家几时，再行逃归故土。父子三人议定，因有钱寄在梁才酒库，即将二子存匿。梁家有钱寄在叶家碗店，知时自存躲在叶家，人皆不知。传穿宫撮要的三脚被外匿存，怒甚，又拨内监协同地方宫内外追缉，挨门搜获。二兄弟存在梁家，房屋颇深，无甚惊惶。惟叶家屋甚浅窄，闻来此户搜捉，叶家先惊，正有碗船搬空欲回江西，令知时妆作脚夫，交还所寄之钱，随众下船开去。此时知时不得不去，只留书信与二子知之，随即南回。二兄弟得父之信，喜甚。随有太监同官兵来搜匿逃戏子，梁才将二兄弟存在女子房内地板下。因女美甚，官同太监故在房内加倍搜之。问女：“何人？”答：“梁才之女。”又问：“何名？受聘否？”答：“名紫燕，十六岁，未曾受聘。”太监曰：“梁家之燕乃家燕，不比那野小燕，一飞去无处寻。此家有紫燕，必不肯再存野燕，快去别家搜罢。”官兵随去。却原来太监乃内官之掌班，已看过外之女戏，认得燕家三父子，故来认搜，以知时为老燕，紫袂为小燕，并不知小燕以雄作雌，即梁才一家亦不知。因内宫戏班欲好小旦，又不成班，掌班才自出来搜，一半访着哪家有女美者聘为小旦，自见紫燕貌似小燕，堪聘之，故查问名。又访遍无一女似紫燕，令内官送银二百两去聘之。梁家已说未受聘，不敢异言，惟父母抱女大哭，紫燕亦以愿死家中，不入内宫。父以已收了银，罪又及父兄。梁才无计可施，只是劝女勿死，如女死，父亦死。讵紫燕总叫死不断，一家俱哭，惨不胜言。燕家二兄弟只在房后，闻得一家男女哭得惨切，甚悯之。紫袂与兄商之曰：“见死不救非人，今哥与弟既出不得头，躲到几时？久居令人贱，后难得不出破。梁家哭说悔女不早嫁人，今日亦死，莫若弟去代替紫燕入宫作戏，梁家收聘之二百金应哥得，即将此金转送与他聘娶紫燕为嫂，就在此成亲，那时弟代替入宫，更有了小旦，必不致再搜，哥带嫂归籍，岂不一举而两得也。”紫袖答曰：“此为虽一举两得，惟吾弟终身作女犹可已，若露出马脚，性命顷刻休矣。兄得美妻归宗，弟落虎口待死，岂可为之也？”紫袂曰：“古之羊角哀、左伯桃乃异姓朋友都为之，今同胞兄弟怎为之不得也。即算弟被山贼所烹未蒙哥救出。今进去，焉知必死无生？倘能侥幸祸变为福，亦未可定。”紫袂即自去与梁才说之。梁才闻小燕肯出代替，不但梁家父母兄弟喜之，即紫燕更喜之甚也。恐三日过有人来抬紫燕进宫，梁才赶紧将就备设酒礼香烛，就在女之卧房邀紫袖与紫燕草率拜堂合登，是夜即成伉俪矣。紫袂遂扮紫燕，待至有人来，即与扛抬入宫，人见无不称羡之。掌班太监见之喜曰：“前日见之已美，今再妆束果美之甚也。果合式为小旦，不知曲调好教否？”紫袂曰：“奴哥学过儒家，奴尝代抄曲本，颇知科套，今师父再教便会。”戏师随试教，果一教皆精。不几日上台演唱，拔乎其萃，人皆说比小燕更强。掌班内监喜甚，遂无搜拿三燕矣。紫袂遂寄信与梁家说，趁此时无搜拿。早与哥嫂归籍，恐将来还有更变。梁才接信，即因大女嫁，将此女并婿说是大女同婿来看亲，今要回去，雁便船只，并算还所寄之银可够盘费，后门是江，紫袖带同紫燕下船南回，父母不得不忍泪而别。再说宫中之御戏得此小旦，戏多几十出，常在内殿演唱，梁王宋全忠看到入牌，命另选小旦，可将紫燕送内苑为贵妃。太监怎敢违命，即将紫袂送入内殿。时有一道者在内殿与梁王坐谈，见太监送一女至，认得是女戏小旦，问：“送来何事？”梁王见问，笑曰：“将纳为妃。”道者曰：“汝之妃妾无数，还要什么，可与我为谊女。”梁王不敢与之争，命紫袂即向前参拜，称道者为父王。列位，此道者何人？敢夺皇帝之所爱？原来乃全忠胞兄全昱，先名存冕，少时孤贫，与弟朱温即全忠在箫县刘崇家为佣工，兄弟常被刘崇笞辱之。惟崇之母识之曰：“朱三非常人，当善待之。”全忠第三，故呼朱三，崇不再辱之。至全忠称帝，封兄全昱为广王，二侄皆封王。讵全昱不爱繁华，只爱道妆，亦不乐在京，常居砀山，在江西徐州故里。全忠屡次去请不来，此回才至，因看女戏，甚爱惜小旦，今与弟让为谊女，全忠不敢不俯顺。若亦为妾不便，只为谊女，始无言也。全昱在京怎住得久，不几日，带紫袂仍回砀山家矣。但全昱自有女，怎的还要小旦为女？却因全忠欲纳为妃，不说为女，怎的便夺之也。既说为女，又怎便为要，既要又怎便乱之。此时紫袂才脱离了虎口，若紫袂落在皇宫，乃第一之美，怎无人觊觎而破绽之也。原来此班女戏全是阉宦主掌，谁敢觊觎，惟有皇帝能煎炒。此时紫袂被全忠煎炒，命悬一线，若不遇全昱再来转煎炒，马脚一露，不但一人命休，必及梁才一家绝灭矣，此乃万万之天幸也。正是：死生全是命，侥幸莫非天。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四七回 兄遇寇诉根源会弟 王重义赐妻财还乡

却说广王朱全昱在京都与梁帝让一女戏旦燕紫袂回砀山家中为谊女，内外人皆称为谊郡主，不敢轻慢，紫袂到得其所哉。那日有一人来谒见广王，全昱遂留之款待，又同去乘舟游江玩景。道此人是谁？原来乃紫狼山之贼头也。此贼头名毕胜，是全昱贫贱时故友，前为黄巢党羽，至黄巢败后，在紫狼山为草寇，专劫往来客商。前紫袖、紫袂二兄弟被劫上山悯而不杀，即此贼头也。因闻全忠为帝，来托全昱荐之投诚归正。全昱诺之，今且留之盘桓叙旧。数日后修书遣人带送至京，怕无大官做也。于是随全昱游山玩水，即日船游至大江，泊住玩景。江间先泊一船，亦有一人立在船头观望。毕胜觉顾其人，便认得。其人不觉顾毕胜，只在船头观望不休。道那人是谁？原是紫袖，在汴梁带妻梁氏紫燕回籍，船不敢由外海行，只由内海江南而渡，是时船亦泊徐州江间，紫袖出船观望，即被毕胜瞥见，便指与全昱看之曰：“此人天下第一孝友也。”全昱问故，毕胜将从前经劫上山，舍命救弟之情由细说告之。全昱闻了，讶曰：“古今只有汉之倪荫兄弟，被赤眉所获，欲杀食其兄，倪俊求代弟杀食，谁知又有兄代弟杀食之人。可唤来问之，把物褒奖之可也。”即令人出唤之。紫袖问：“所唤是何等人？”来人曰：“不须怕，是当今皇帝之胞兄，不爱繁华，乐道游玩山水，见之有好无呆。”随令船撑旁一处。紫袖过船拜见之。全昱令之坐，问之曰：“汝可是闽人燕姓么？”紫袖答：“是。”又指问曰：“既是，汝认得此人否？”紫袖细看毕胜，认得是紫狼山贼头，便答之曰：“认得，是紫狼山饶恕小人兄弟二条命之大恩王。”全昱笑曰：“不错，因此位大王遇见汝，便认得，说汝有舍命救弟之孝友，古今罕有，方叫汝来问问。今汝弟在何处？若亦在船里可叫来见我。”紫袖答曰：“留在京都未回。”全昱又问曰：“汝与弟有许友爱，怎忍另置一处，不追随之耶？”紫袖含泪答曰：“先小民愿代弟杀烹，蒙此位大王施恩并饶不杀，始有命同至苏州会父。后因获罪于中贵，同弟逃匿，思难脱身，弟愿一人入宫去等死，与小民卸罪独还乡。小人有命至此，不知弟还有命无命，多蒙再问，以实情诉之。”紫袖说了，便掩面而泣。全昱闻了，叹曰：“果兄弟皆孝友之至，先兄代弟杀烹，后弟代兄等死，天下再寻无双。因为何事得罪于太监，可细说来，吾能与汝赦弟的罪出来。”紫袖答曰：“此事有关抽假之弊，说出恐千岁爷加罪。”全昱曰：“我既乐道，岂肯加人之罪，即管放心说之，自有酌裁。”紫袖遂将紫袂假女做女戏说起，至内监亦起女戏，摄调外脚凑班，父子三人逃匿两方，因梁女被聘为戏女，梁女宁死不为，舍弟悯之，代替入宫为小旦，梁女愿配小民为妻，内监看了小旦，遂不补，小民始得带妻还乡，弟现在内宫做戏，难免不出破以男假女之弊，性命朝不保暮等情由，细诉了一遍。全昱听了，曰：“原来有此缘故，但汝弟所假乃假之做戏，与假为别情不同，何罪之有？况入于内宫，乃仗义救梁女之命代之，即就出破，亦无甚罪。再问汝弟何名？代替那女何名？作何脚色？”紫袖答曰：“弟名紫袂，代替梁紫燕入宫做小旦。”全昱讶之曰：“宫中之女戏我曾看过来，小旦梁紫燕认得，明是窈窕之女，怎说是汝弟？以男作女代替的，谁人肯信？今凑巧的极，有内宫之人来在我家，离此不远，即带汝同去问之，便知汝弟之消息矣。”毕胜问曰：“内宫有甚人？”全昱曰：“此人亦与吾弟见之，谅必认得，今且慢些说，见了便知。”即带紫袖回船，进港上岸，同到朱全昱处。全昱即令人去邀谊郡主出来，与他认看识不识。紫袂遂出，一看便呼兄，紫袖便呼弟，两兄弟即抱着哭曰：“莫是梦里重逢？”毕胜一见紫袂，便指之曰：“此不是紫狼山将杀烹之紫袂？”全昱笑曰：“既都认得，将先前所说之情事，皆实无虚。”毕胜讶之曰：“他只说入在皇宫，代梁家之女做女戏小旦，怎么会在大哥家里耶？”全昱笑曰：“我未卜先知，他哥必会趁此经过，特去京师讨来与他兄弟重逢也。”毕胜曰：“大哥有此未卜先知，非凡人，乃是仙也！”全昱笑曰：“此乃说笑话，其实自三弟为帝起，此回才去京城走一遭，因见后宫妃妾既多，三弟又欲收纳此女为妾，我不忍其终身埋没深宫，特向让带为谊女，谁知还是假货。既认着亲兄，可与带回。此乃天使，非人所能为。”毕胜与全昱曰：“其间真假犹未见得，可验看是否，何如？”全昱曰：“怎便验看？只看其神色，被我说假货二字，面便改易，其假可知。如再剥看致之愈赧，怎堪也！”毕胜答曰：“大哥果至慈至明极矣。”全昱谓紫袂曰：“我怎舍得与汝即去，其奈既会着至友爱之手足，无有不与全归之理，只是兄有了妻，弟犹无妻，路上必独孤冷，可亦另娶一女与汝为妻，方全美也。”遂令侍女，问那个愿配与谊郡主为妻，即跟随下船。众女皆不答。盖所有之侍女都是皇宫挑选送来的，皆美，内一个服伺王夫人，姓槐，名金莺，十六岁，美而黠，出答曰：“女婢愿随之。”全昱笑问不答之众侍女曰：“汝们怎的不愿随之？”众共答曰：“谊郡主亦是女，随去又为婢，故不敢答也。”又问那独答的曰：“汝怎么独愿也？”金莺曰：“女婢卓知道郡主是男非女，欲愿随之。”又笑问曰：“惟汝何从而知也？”又答曰：“因闻小梅所说，方知。”全昱随唤至小梅，其小梅只八九岁之小婢，问：“汝怎知道郡主是男非女？”小梅曰：“谊郡主初来时，把房门关紧，不知作何事，小婢由壁孔瞧之，原来在洗汤，乃男体，方知之。”又问：“既知，有对谁言来？”又答曰：“都不敢与人说，惟与金莺偷言之。”全昱笑曰：“汝不早言，是谊郡主没福，若早言是男，便早为谊子，还不亦封王也。今金莺愿配之，乃天定之缘。即在此完毕花烛，三日过同送下船。”又谓紫袖曰：“可去带汝妻来聚会，待弟完了事，同回去可也。”紫袖即带紫燕入内，拜谢诸夫人。次日，紫袂改复男妆，与金莺成亲了。全昱另赠五百金为妆奁，二百金为盘费，二百金赏二兄弟之孝友。诸夫人及郡主各赠金珠、宝玉、钗环、首饰，共十馀箱。过了三日，兄弟带同二妇，内外拜谢辞别，遂登舟而去矣。全昱遂修荐书，遣人带送毕胜至京都见驾。梁帝以毕胜为河北观察使，馀党皆封官爵。遂毁去紫狼山贼寨，后不再言。令说燕紫袖二兄弟带梁紫燕、槐金莺二姆婢，逢水乘舟，遇陆乘车，不觉到了福州罗源故里。其父燕知时早已到家，将存带二百馀银赎回旧之产业，堪度暮年。谁知到家未几，忽然间浑身发癞，竟得麻疯之症。乡邻不容，遂归入麻疯院住址。闻二子带二媳回来，喜之不胜，只回家团聚月馀，再留不住，仍归院中自囊。所有赎回田租尽与带去，衣食使用，甚为充足，二兄弟又时常供进酒肉，雇人代之炊煮浣洗，逢年节仍接回聚乐，二媳亦尽行孝道。二兄弟到家时，将广王所赏赠妆奁、盘费等项共九百银，另有诸夫人及郡主所赠金珠、宝玉、钗环、首饰，除留起二妯娌够妆带外，馀皆变卖，价共值有千馀金，总共有二千馀银，尽行置买田产基业，建造屋宇。二兄弟可谓坐享之田舍翁矣。正是：当时不作酒家女，今日怎为田舍翁。欲知后文，且看下文分解。

## 听妻谗手足争不逊 第四八回 判子给麻疯遂让辞

却说燕紫袖、紫袂二兄弟可称得坐享之田舍翁矣。父虽颟，依然时常定省，供给不止，人皆称孝子。家中兄恭弟敬，姆和婶睦。梁氏紫燕生二子，长名保，次名合，馀皆生女。槐氏金莺亦生二子，长名太，次名和，馀皆亦生女。十馀年共囊同居，内外无言。那日因紫袖之次子，名合，三岁，在门口拾一个铜钱进来，紫燕笑曰：“拾个铜钱四两福，我仔有福才拾着，快拿存起。”紫袂之长子名太，五岁，向夺之，曰：“是我失落的，拿还我。”合不与，太即推跌，把钱夺去，合啼哭。紫燕骂曰：“太太那有此强梁，钱明明是合合门前拾来的，便冒认抢去，又推跌半死，将来必短命。”金莺闻此等骂，出答曰：“此钱是太太打吊的，因问讨不还才推之。是合合自己赖地。若是推跌，现伤在那里，即骂太短命，要短命一齐都短命。”紫燕亦答曰：“即是汝们打吊的，黄金落地拾着便是也。该来好讲，岂容打抢之也？”金莺答曰：“因好讲不还，抢之平常。”因此一人一句，盘之不休。紫袖走出来，将太太手中之钱夺掷屋瓦顶上，骂曰：“不管汝的我的，掷去，大家都没争。”太太因钱被丢，啼哭不歇。太太之父紫袂取钱赔之，不要，要原钱。紫袂即取梯爬上屋顶，将所掷之钱交与太太，啼始歇。紫袖忿骂曰：“人有容纵仔，那有此等容纵，若要汝头亦与之耶？”紫袂答曰：“若要，亦说不得也要自砍与之也！”紫袖愈怂甚，又将太太手中钱夺丢水井里，骂曰：“且慢取汝头，先叫汝下井去摸钱。”紫袂先还未忿，至将钱丢落井，始忿骂曰：“明是汝容纵子把我子手中钱夺丢去，果然是他钱才哭不歇，我去拾取还汝，汝又把抢丢井去，还骂我纵子，姊笑就是笑，妹笑就是侯？”紫袖骂曰：“何以见此钱是汝子的也？”紫袂又答之曰：“此钱都被他拈弄至光赤，怎的不是他？”紫袖又答曰：“凡钱有光赤者都是汝仔的，人莫敢与争？”此时姆婶盘歇换兄弟来盘，至兄弟盘歇，姆婶又来盘。只因一铜钱，至兄弟、姆婶大不和睦，无日不使声、使话碍之。那日，紫燕骂了头娼有此侯没定，将来必学样，自己要认老公。金莺接声亦骂曰：“丫头侯娼胆只大，将来必把男子存困地板下，先奸后娶。”紫燕忙答曰：“不先奸后娶，怎晓得谊郡主是男不是女？”金莺忙出答曰：“你此等说，当日不是汝垫腰，怎晓得我先奸后娶？”紫燕亦向前问曰：“当时是汝牵头，怎晓得先奸后娶？”二妇遂拎扭打做一堆。自此停炊三日，内外皆闹分居，总难安静。父知，回来弹压，取和不听，骂又不听，无可奈何，只得听之分拆。将田产对擘均分，各居另囊，始无闹动。兄弟姆婶始有言说，心中总不和协。过年馀，其父知时病死，吩咐所有自赎留养二十馀担之田租，死后留为蒸尝，与汝兄弟轮收，今父死即将此业来变，办理棺衾开丧理葬一切动用外，只剩租谷八担，时价值三十馀两。弟紫袂留为轮年祭扫，兄紫袖为长子长孙份下。紫袂曰：“祖业只有些微，应留为祭扫，况父还有遗嘱。”紫袖曰：“前日分产未有长子长孙份下，此些微父业应归长房掌管。”兄弟在外争不开交，内之金莺曰：“前日所分之业产尽吐来还我。”紫燕答曰：“汝老公毛我老公在紫狼山舍命救活，那讨务命取得妆奁？”金莺亦答曰：“汝者儒毛我老公舍命入深宫作小旦，汝者儒求不得出头，汝多早乞人轮死，那讨还有命来争长子长孙份下？”二妇又盘不休，诸亲戚来调处，讵两家铁铁硬，俱不受劝，内外男女持刀相拚。诸亲戚曰：“世间那有此等样不近人情之兄弟，如同仇人一般，须要到官才清楚。”二兄弟遂俱投控巡检衙门。刘巡检坐堂讯问，兄紫袖诉祖业应归长房，弟紫袂诉遵父遗嘱应为轮年，两造矢口不移。刘巡检曰：“归长房乃尽天伦，为轮年乃遵父命，两皆有理。惟辞让之心乱之端也。但手足乃至亲，更须辞让，便没相争，各不辞让，各执一词，岂不自伤手足？”二兄弟同答曰：“今还认什么手足，乃是仇人，谁肯让之也。”刘巡检又问曰：“手足怎的不认？”二兄弟又俱答曰：“今已无手足，从何面认之？”刘巡检因皆不认手足，亦无奈之何，便无以再问，停有许久，内衙捧茶出。刘巡检食了茶便有话，问曰：“据汝二兄弟所讲，都不认手足，才不相让，若是手足，何如？”二人答曰：“若是和协，再多亦相让，何况八担。”刘爷曰：“此等说知道了。将二人一人一脚同放夹棍内。二人喊曰：“若是人命，就动夹棍，乃兄弟争家财，怎用大刑？”刘爷曰：“岂不知动不得此刑，因汝不认手足才动之。且夹了再讲。”二人曰：“求讲了再夹。”刘爷曰：“两个一同夹看，那个叫痛的是手足，不叫痛的不是手足，此租断不叫痛的。”二人又答之曰：“受此大刑，焉有不痛之理？”刘爷曰：“不认手足，自然不痛。”试夹来。那夹棍只上，索未收，二人便喊疼连天。刘爷曰：“既都是知疼痛，怎的不知手足也？且放起来说。”二人遂爬起，俱曰：“各有皮肉，怎得不痛，漫道是夹，就杀死亦不肯让。”刘爷因二人俱此答应，亦无如何矣。内又递茶吃之。又问曰：“汝二兄弟因一时忿气，才不相让。可唤带两造之妻子来同劝之，必会回心。”令差：“可将二家之妻子带来。”须臾俱带至。刘爷点名紫袖妻梁氏，长子保，次子合，紫袂妻槐氏，长子太，次子和，其女不点。刘爷问梁氏曰：“汝夫二兄弟因一时之气不和，以致争控，你二姆婶必和睦，可齐劝汝夫相让息讼，何如？”梁氏曰：“小妇人之小叔颇肯此租归长房，都是那贱人把持，挑唆不肯。求爷判与小妇人之夫，理正。”槐氏忙答曰：“老爷莫听他讲，他老公肯将此租为轮年，都是伊不肯，求爷判断作蒸尝，才公平。”梁氏曰：“小娼口能舌辩。”槐氏骂曰：“野猴子，吵家精，潭虱姆！”彼骂一句了头娼，此骂一句侯人走娘子，二妇堂上骂之不休，众差役喝不住，刘爷叹曰：“一家男女皆如是，要想和让是万难。可来配与一家罢，还要唤一犬来才妥当。”令差人赶叫麻疯头来。须臾唤至。刘爷谓之曰：“叫汝来非别事，因燕家二兄弟父遗有馀业，长要独得，次要轮年，争控至此。今将祖业断与长的，长有二子，至后分妻，势必效尤，又要与长控争，本司又被吵闹，闻听伊父在汝院中养老，前多承汝照顾，今将次子过继与汝为螟蛉，以报汝德。他只一子，家财独得，不至又生争端，先将此子抱去了再行断结。”即命班役将紫袖次子合合抱交与之。梁氏、紫燕将次子抱紧，啼哭不与。紫袖亦向前遮拦，被众班役硬夺抱交与之。麻疯头即搂抱即谢而去。梁氏遂就滚跋啼哭不止，只要子，不要田租。刘爷问紫袖曰：“汝可愿么？”紫袖答：“亦要子，不要田租。”刘爷笑曰：“前只要田租，不认手足，今又要子，不要田租，可见手足不如子。或田租都不要，抑或还要一半。”紫袖同梁氏答：“依之作轮年。”刘爷又曰：“作轮年又有多子，将来亦会相争，长多轮，次少轮，此子还之不得。”紫袖同梁氏答曰：“一半亦不要，情愿都与弟。”刘爷即刻令人去叫麻疯头抱子回头来，又问紫袂曰：“兄既都不要，全让与弟，可好么？”紫袂同槐氏共答曰：“他前手不当分之田产都分与之，已足意了，些微之田租再争，是他无理，归还二房是应当。”刘爷曰：“是果应当得。麻疯头已抱子至，今将子交还梁氏了。”又谓麻疯头曰：“特来叫汝领子去为螟蛉，今又要回来，怎便与汝空回？”遂令差役将紫袂之长子太太抱与他抚养。役即抱交与麻疯头。槐氏仍遮拦不与抱，紫袂唬，问曰：“哥嫂都自愿不要，全与二房，怎么把小人之长子又抱与麻疯头也？”刘爷曰：“汝不亦有多子，将来还不亦如是相争，今去了长子，只留次子，后来更不至于相争也。”

紫袂曰：“小人预早均分现成，怎至相争也？”刘爷曰：“汝父亦是预早吩咐，汝兄都不遵奉，今长的不去，将来还要效尤也。与别人便不合，汝父曾受过院中之惠，将孙过继与头人为螟蛉，无有不是之处也。”时槐氏心定，不哭，只从容曰：“刘爷怕日后茂藉长争夺，果亦难保，莫若将此八担租不要，从此再没得争，子抱得来还小妇人么？”刘爷又问紫袂曰：“你怎说？”紫袂答曰：“亦不要田租，求抱子。”刘爷又问曰：“汝二人都不要，此八担租与何人？”二兄弟俱答曰：“施与和尚作了香灯。”刘爷曰：“剥头皮与之则甚。汝两家既愿都不要，可留本司衙门为公费好么？”二兄弟答“好。”又问二妇曰：“汝姆婶亦甘愿么？”二妇俱答曰：“愿。”刘爷曰：“汝二个在此说愿，回家必不愿，又会闲言争之不定，怎处？”二妇又答曰：“既甘愿，回家去必不敢再生枝节。”刘爷曰：“如不再争，和好如初，本司收汝田租，抱还汝子，可等愿字，将所控田租充官公费，领回二子，以后兄弟、姆婶和好如初。如再不让，愿将二子听官令抱与麻疯为螟蛉之遵依。”二兄弟写便遵依，当堂各画花押，缴上存案。子抱来交还槐氏。刘爷捐出二两银赏麻疯头，令俱散回，遂退堂矣。此案足足审了一日夜，陈靖姑在帘内瞧听，刘爷被驳无答时，即捧茶来，茶船底写有字，教之说如此如此再问之，有案载截教。谁知燕家二兄弟、姆婶回至家，各自静思，官先以夹棍手足知痛喻之，竟不解其意，犹答就杀亦不肯让。至夺子与麻疯才肯让，此是爱子而不爱手足，伦常倒置，至如是也。又想当初何等难兄难弟，不卫命而卫护，只因一文钱，至相残如是，把前情都付之流水，焉敢立于人世也。彼此各一回思，兄弟便抱着大哭请罪，姆婶亦相抱哭曰：“汝我皆七八千里而来，并无外家，不加倍亲爱，犹自相矛盾，还不如禽兽。”自此兄弟、姆婶友爱和睦如初。刘爷闻之，皆知他兄弟退悔，相恭敬如初，唤兄弟至曰：“闻汝一家改却前非，和好如初，本司喜甚。可将汝二人所愿之租谷、契券发还与汝，收回为轮年之需。”二兄弟不敢收接。刘爷笑曰：“本司岂肯要百姓之财，只因汝二家不相，如断与一家，一家必不甘愿，依旧相残了，故假为充公项，暂留在此，待两家和好，仍还为蒸尝祭扫，才不致再争也。”二兄弟便叩头谢罪，遂收回为轮年。此乃刘巡检判断听妇言而非骨肉之第八案也。正是：怎把燕儿调离母，遂教荆树再开花。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第四九回 生瑞草牛脚变人脚 讯妖徒假情诱真情

前文说刘巡检判讫第八案。再说连江有一姓麻，初冬，忽然简天井石缝新发出三茎灵芝，各大如盆，色分红、紫、黄，异香出户，入皆以为祥瑞。主人麻姓名庚，将之名为瑞草，于天井中采结铺设，入闻之，来看不绝。中间有亲友来看，务必留待。适遇进街挑卖牛肉，麻庚向买牛肉、牛脚，将肉先炒请客吃了，两蹄落锅中慢慢去蒸。落锅未久，有爱偷食之丫头，视无人，掀起锅盖一看，唬跑外面喊曰：“今日怎么杀人请客？”众问：“那里有杀人？”丫头指曰：“不杀，那有的一双人脚在厨房锅里煮？”众拥至厨房去看，果有二个小儿脚掌排在锅中。众皆唬甚，面面相觑。麻庚随至，见而骇曰：“明是两个牛仔蹄落锅煮，怎的变为人脚也？”即将捞起放桌上，外面看瑞草之人皆进看，无不称异。有一人看了喊曰：“此不是我仔的脚耶？原来被此处的人透来杀煮吃，岂肯干休已也？”众问：“何以见是汝仔之脚耶？”那人曰：“我仔左脚大指，右脚尾指有痣，此脚两痣，分明是我仔之脚。我仔名来禄，今年十六岁，十日前不知去向，遍处寻无，谁知被此割碎煮吃，今日不来看瑞草亦认不着。”那人说了，即将二只脚掌撮去，竟至福州闽王府投控。人众因闻说此情，谁敢拦阻。原来此人姓宋，名世发，至王府喊投：子被麻家透去杀烹煮吃，现搜出有记认之两脚掌为据。闽王即饬拿麻庚，发郡守衙门勘问。麻庚供：因天井生瑞草，买牛肉、牛蹄煮来请客，牛脚在锅中变为人脚，并无透人煮杀之情事。连问三堂，皆动严刑，麻庚矢口不移，宁死不肯妄招。问牛肉向何人所买？又供系挑担过街，不识其人。太守将此供由回覆，闽王叹曰：“此正没头公案，非刘巡检，永久讯不出。”遂将人犯又发去罗源讯究拟办矣。苦主之眷属早到麻家打人命，把厝屋家私尽行打坏，那三茎瑞草不待人来打之，于牛脚变人脚时自残萎矣。麻家人走避，财物被人抢尽，远近之人闻知，共叹之曰：“霎时庭前生瑞草，忽然牛脚变人脚，顷刻家破人亡，可不是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也。”刘巡检又接此案人犯并双人脚，先问宋世发：“子何名？几多岁？在何处失落？”世发答曰：“名来禄，十六岁，在宝华岩徐广儒家为学生。”又问：“学何艺之学生？”又答曰：“此人九流三教皆精通，不拘学那一流都好。”又问：“徐广儒原乃何处人？家中人众有多少？汝子在他家多久了？”又答曰：“徐广儒乃江西迁来，家有二十馀人，皆江西随来的。儿子来禄在他家有年馀了，十日前有人来说回家三日，因何不去。小人答未回，同往遍处寻无，却原来被麻家透去杀吃矣。”又问曰：“汝家与麻家各离宝华岩有多少路？”又答曰：“离小人家五里馀，离麻家亦有五里馀。”刘巡检问了原告，又问被告麻庚曰：“汝怎的不识卖牛肉之人耶？”麻庚曰：“彼时忙忙赶买请客，老与少尚未觑真也。”刘巡检既问了两造，遂遣干役去连江，协同该处之公差查访挑卖牛肉之人。干役同公差遂至该处之牛场，查问何人，某月某日来挑牛仔肉去卖。牛场中人答某月某日无宰牛仔，无人来分卖。差役又去各处查问卖牛肉之人，某日何人挑卖牛仔肉。遂有人路遇，说惟陈五挑卖牛仔肉。即去寻讨陈五查问，果某日有挑卖牛仔肉，即将陈五带去罗源。刘巡检问曰：“汝某日挑卖之牛仔肉，是何处宰分的？”陈五答曰：“某日系宝华岩徐家有牛要卖，着人来叫小人去买，见是黄牛豚，问此牛正好耕田挨磨，怎舍得卖宰。他应因不堪用才卖。小人出六千钱他就卖遂将牛豚牵回。那几日有场中牛肉卖，未曾就宰。至某日场中无牛，独小人宰卖牛仔肉。”刘爷又曰：“那日有卖与生瑞草的麻家么？”陈五答曰：“未卖与麻家。”刘爷有问曰：“那日牛场无牛卖，独汝宰牛仔肉，麻家不是向汝买，还有何人卖也？”陈五又答曰：“不是。”盖陈五早闻知那日麻家买去牛蹄变人脚，故不敢认也。刘巡检因不认有卖，即令人带出麻庚与之认看是不是。麻庚一看便认得，质之曰：“那日我与汝买若干斤，并牛蹄，交与钱若干，怎说无卖也。”陈五因被质，始答：“有卖与汝，无卖与麻家。”刘巡检笑曰：“麻家即是他。汝可知他买汝牛蹄放锅中煮变为人脚之异事么？”陈五答：“有闻过。”刘爷又曰：“有闻过，怕不怕也。”又答曰：“一头牛均卖尽，别人买者煮吃都不会变，晓得什么缘故惟他会变。况且牛有卖字买的，何怕之有！”刘巡检曰：“既是不怕，且在此候数日，再查明了，放你回去。”随将陈五交差押带去。又密遣干役去连江，如此如此行为。干役又至连江，协同该处有司之差役妆扮作媒之人，至宝华岩，只在左右等候。适有一人出来，干役迎之曰：“我二个乃媒人，某处某人家有一男一女，生得极美，要都城去卖。我二人欲带来，卖与徐先生为奴婢，他不肯来。今请你大爷去看，如中意，即将定买来。如不中意，任他邀去别处卖。”那人问价若干，又答曰：“美而又廉才来唤大爷去买，如中意买了，媒钱要多些。”那人欲说了再去看，差役曰：“进去说得来再去不及，必已带去福州矣。此去又不远，不买便罢，欲买宜速不宜迟，买不着可惜也。”那人被此等说，问现在何处。二人指即对面山。那人即随二个去，行至对面山后，遇一人来，二个问某家欲买之一男一女，还在家中么？来人答：“才带那边墩媒人家，汝二个媒人公要买快快赶去买，迟则落船去矣。”三个即赶到那边墩，离宝华岩已远。同进一家，十数个公差早集在内候之。干役实说曰：“其实罗源刘巡检老爷请你去商量事，恐汝不去，故此哄为买人。既到此，去罗源不远，即连夜去见了刘老爷，明日即送汝回去，可放心，不须怕。”那徐家之人因见人众甚多，欲走没处走，不得不跟随同至罗源巡检衙门。次早送入内衙。刘巡检问曰：“汝是江西徐先生之高徒么？”那人答：“是徐家学生。”又问：“名什么？”答：“名双美？”又问：“多少岁？是第几位高徒？”答：“十八岁，徐先生大徒弟二个，中徒弟四个，馀皆小徒，小子乃是使唤之小徒也。”刘巡检曰：“虽不列等，总是先生之门徒。”遂令旁坐，谓之曰：“请汝来非为别事，因本司在江西时与令师徐先生最好，后隔离不知迁居在此，连江有人在闽王府控告令师施邪术，将人变牛。闽王密令本司带兵周拿徐氏一家，本司不忍即行去拿，特请一位高徒来查问施何术？害何人？说知了，从中作法，弥缝救之，免致一门诛戮，惟来实说勿隐，是幸也。”双美答曰：“并无施甚法术害人，无从而说。”刘巡检因再三问不肯说，遂怒曰：“小子不知好歹，还顾得什么故友，先杀了汝，再去剿灭白莲教。”即令人将双美捆缚，押出去斩首。差役将双美拖下剥衣绑住，拔出令箭，将雪白利刀架于项上协出。双美唬得魂飞魄散，连喊曰：“果有行术害人，愿说出，求饶命勿杀。”刘爷曰：“虽肯说，且慢解缚，待说了放之。如说半存半隐，仍杀不饶。”此时双美不敢不实说。原来刘巡检早接有通行公文，说江西有白莲教施邪术害人，伙党甚众，江西现在捕剿，恐有馀党逃匿邻疆，各宜一体防剿，勿致漏网各缘由。兹因有牛脚变人脚之奇异，穷究出牛在徐家买的，查徐广儒又是江西迁来，无田地经纪，养活许多人，又收纳许多门徒，其白莲教之党可知矣。双美乃供曰：“徐广儒果是白莲教之党伙，率领众徒走至连江是实。有一美妾，那日在房中洗汤，被来禄钻入看，笑之。妾与之对笑，广儒走过，闻房内笑声，由门缝看入，见一赤体在汤盆，一人立在旁，其妾与之对笑。广儒不言退去，是夜以药弹妾，其妾即变为猪，又以药弹来禄，其来禄即变为牛。次日皆卖去与人宰杀，遂令众徒弟寻访何处有美男美女，再去透来为妾徒。小人三年在江西，亦是被药透来为徒的，并无教甚法术，惟日夜跟随他身旁，时刻不离。至有了来禄，始得稍离，今无来禄，又时刻跟定。昨命出看大徒弟有无再透美女美男来，才得少离。一去便遇二人来说其处有美男女欲卖，正合广儒之意。谁知被骗来究问变猪牛情事，今已实告，求饶命。”又问洗澡对笑，弹变猪牛，汝怎晓的。答曰：“彼时小子去叫人来买，方知。”又问曰：“他无田地经纪，银从何来也？”又答曰：“他有妙药，点铁成金，弹人变畜。”又问曰：“什么妙药有此奇异，汝必知用什么制炼的？”又答曰：“只知取人的眼睛，还用别件和制，不知。”又问曰：“一料用多少，岂容多取之耶？”又答曰：“多少不知，只知做泥老鼠嘴，各衔龙眼核二粒，夜来驱去，至天明俱衔人之眼睛回来。”又问曰：“两眼睛被鼠镜去，有许平静，怎能又把龙眼核补入，更能许合缝，不落不痛也？”又答曰：“他自有法术，都是人睡在床上，泥鼠半夜去镜，抽换不痛不觉，至天明，其人两眼瞳子无去，视不见物，皆以霎时光瞎之症。数日过方坠落，始知是龙眼核，亦不知是何人换去也。”刘巡检笑曰：“果利害，能令泥鼠嘴衔龙眼核换人目瞷子，人竟不知，法甚奇异。但人全藉两个目瞷，换了一个去便了不得，犹两个并换去，惨毒之甚也。原来此白莲教千变万化，都是人眼所制之药致之也。”又问曰：“汝虽不能制药，有现成药与汝施为，可能么？”又答曰：“有药亦不能为，惟大徒弟能为之。”刘巡检听明白了，曰：“你既实说，便饶不杀。只是徐广儒造恶滔天，难以弥缝，务要拿来定罪。待拿了徐广儒，再放汝去。”将双美解绑，交与差役看管。即录双美之口供，驰报闽王矣。正是：地下忽生真瑞草，天教认得亲儿胶。欲知后事，且听下文分解。

## 第五〇回 白莲教诡邪难逃正法 罗隐母悍恶致子贱身

却说刘巡检问明了双美口供，即录供具报王府，并请赶拨官兵去连江围拿白莲教徐广儒一家人等。随当亲解原告、各犯人前去质讯。闽王接着文报，不胜称异。即拨官兵，亲自督带，连夜赶至连江宝华岩，围拿徐广儒及徒众共二十四人，将家抄封，个个捆缚，众兵协拥而行，闽王随后弹押。解至降虎岭，忽见一人面之大鹏鸟，两翅展开如展山，一口张开如深洞，立着前面截路。官兵唬甚，驻不敢进，闽王亦骇异，令众兵挥刀枪呐喊攻杀之。讵先进前之兵，刀枪未及其身，个个皆被巨鸟伸长爪扒进口中，吞入肚内。后进见前进皆被扒吞，不敢再进，欲走，因闽王押后，又不敢走，惟站住。闽王亦计无所出。徐广儒笑曰：“众官兵不杀大鹏作点心，可退回，待我徒弟去灭之。”众兵遂略退数步，那六个妖徒身中捆缚不待解，各一摆，绳自脱，各举双拳飞跃同攻击之。一拢身，亦尽被抓入口中吞下。徐广儒见六徒被吞，忿骂曰：“怪鸟有敢吞吃我们人，岂肯早休。”身一摆，捆绳亦尽脱，喜跃进前，举拳挥舞数步，又被抓吞之矣。闽王因见有法术之人皆被吃尽。众官兵无法术，其奈之何，不快走尽被吃矣。即命快退军走离，众官兵退走有数百步内，有回头望之者，见不是大鹏鸟，乃三仑之大山，中仑象鸟身，左右仑象鸟翼。中仑顶有一岩洞，象张开之口，山麓有二株大松柏象两脚，众共看似山非鸟，便停不再走。闽王亦回头看了，笑曰：“邪术果利害，竞能以山变鸟，施脱身之法，必皆存躲岩洞里。”即令众官兵搜获，众皆拥去搜，却原来此洞通出外山，有路径，皆由此遁矣。闽王查点正犯，走去七名，只剩小徒杂人共十七名。本兵被抓入洞十二名，必皆寻径走回，亦罢。妖人既遁，难以就擒，且回军再行捕缉，闽王遂带兵进城回军衙矣。未一时，报罗源刘巡检获解犯人中途脱逃妖党徐广儒等七犯，同原告被告人等来禀报。闽王闻报，讶而又喜。即唤入问：“七犯既遁，从何而获？”刘巡检曰：“巡检押带差役，送原被告人犯由小路来。适遇七妖犯由前山越出洞来，无人知识，惟所透妖之小徒双美望便认得，只说是宝华岩教头徐广儒，大中徒弟等，因甚在此山中，巡检知是拿至半路被其逃遁，即带同众差役尽将擒获，解送前来。”闽王闻之喜甚。盖徐广儒有此奇异邪术，官兵至拿时何不变化走遁，却被尽行获拿，驯驯就缚，一术莫展？既已拿获，解至中途，又何能以山变鸟走之耶？既能走，又何被拿获到案？此不前后荒唐之甚，不辨明，安知中间之曲折。原来官兵去拿之时，靖姑陈安人预拨阴兵在宝华岩防护协拿，不致走脱，尽拿起解，阴兵即回罗源覆命。恭人见而怪之，不护解，中途必被走脱，知必又遁，饬令阴兵赶同巡检护送，原被告由后山而行，可堵获逢途中走脱之犯人，一同防护至王府，不可被之再走。至中间有无阴兵防护，人皆不知，惟徐广儒知之。故途中无阴兵防护，方能施术走之，徐皆阴兵防护，术施不行，生翅难飞也。那十二个被抓入洞之兵，随后亦回。闽王亦恐再遁，即坐大堂，赐巡检旁坐。只讯问徐广儒以妾变猪，以徒变牛情事。广儒以既发觉，又被阴兵围困，有法难施，有口难捏，只得据实招认。所认之供由与双美前供无异。主犯既招，六妖徒亦俱认招不讳。闽王遂将徐广儒并六徒不分首从，俱行凌迟处决。十七个小徒、杂人作为徒弟充军边疆，双美能指获逃犯，免罪解回原籍。所抄徐家财物及屋宇变价卖给酌分变牛之父兄及变猪之眷属，馀银尽赏军士差役。两脚交原告领回葬埋。麻庚当堂释放。又升刘巡检官职，巡检再三辞不受，惟赏赐绸缎、纱罗无数矣。此乃奉委究办之第九案也。

再说前唐末，有望气者至浙江杭州，遥望有两道王气在西北并发，遂寻至临安，一在罗家起，一在钱家发，望气者曰：“将来两家必有王者兴。”或问曰：“兴王只有一，那有二？”望气者答曰：“国无二王，至其时不在此，便在彼后。”又有一善观气色之相士，见钱家子名镠，讶曰：“此子颜容迥异，骨格非凡，必作两浙之王者。”遂又见罗家之子名隐，又讶之曰：“此子颜容骨格更迥异非凡，又是开浙之王者。”问王有二么，又答不此即彼。二术士皆言如是，钱家听之不以为意，惟罗家闻之喜不胜言。盖罗隐出世时万火齐明，已有祥瑞之兆，再闻二术士之言，怎不信之甚也。罗隐字昭谏，乃闽籍，父为吏目，同母暴氏随任浙江。至父死，囊橐空空，无力运枢回籍，遂迁临安住焉。其母暴氏，本悍恶，再闻二术士说其子将来为王，悍之愈甚，那日骂乡邻曰：“因暂时贫穷，不在汝们眼上，都来欺负，待我子做皇帝，先把通乡尽行屠戮，乡人无遗类。”谁知所骂之语却被三尸神奏报天曹：暴氏待子为王，欲屠戮乡人无遗类。暴氏一日又骂乡人曰：“待我仔做皇帝，将石春臼凿底做枷，枷死汝。”此语又被三尸神奏报天曹：暴氏待子为王，欲将石臼为枷，非刑枷死乡人。又一日，暴氏在厨房，才撼一副箸将洗，因骂邻妇，将箸向灶上敲三下骂曰：“待我仔做皇帝，把你来风吹磨墩。”即被灶君直奏天曹：“暴氏之子尚未为王，先将本灶神责打三十红棍。”天帝连闻奏报罗隐之母皆横逆之甚，怒，令三尸神将罗隐之贵骨换为贱骨。三尸神即把乞食之身去换帝王之体。是日罗隐在家中，霎时叫浑身疼痛。暴氏曰：“必是我仔贪凉冒风，致身疼痛，可将牙关紧闭，忍之莫出声，待我去煎姜汤与汝吃，把风寒表出，便不痛矣。”罗隐遂咬定牙关，忍痛不出声，等吃姜汤。谁知暴氏在厨房与邻妇盘嘴，无闲去煎汤，罗隐牙咬紧忍痛，等吃姜汤，不敢开口问讨。至暗了才捧出姜汤，浑身退松不疼痛，方敢开牙关吃之。却原来罗隐浑身疼痛时，乃三尸神来换身，体贵皆换贱，惟口因牙关咬紧，不致与唤，身虽乞丐，口犹帝王之口也。世传罗隐乞丐身，皇帝嘴，即此云尔。不但只换身，顷刻把那龙凤之姿容尽换为花子之形模矣。无何，暴氏患马牙疮之症，浑口溃烂，齿牙落，舌断，痛楚磨灭，年馀方死，罗隐入于乞丐伙中矣。至唐僖宗年间，黄巢大乱天下，钱镠集众保固本州，讨黄巢有功，先为镇海节度使，后封为吴王，又封越王、梁王，封为吴越王，威镇浙江。以当时望气相师二术士之言，即查访罗隐何在，始知落于乞丐。又以罗隐不致此，即彼之言无谬，即令人寻带入为幕友，以故旧之礼待之。其奈罗隐浪荡既惯，拘束之不住，未久逃去。钱镠王又令人寻带，至不数日又去，连逃数次，皆被寻讨，入之又遁，遂遁出浙界矣。钱镠因再寻无，亦无奈之何，听之已也。罗隐因逃出王府，恐人再来寻，遂遁出浙界，流至福州。沿途皆执杖捧碗乞食，初至之时，人犹不知其来历，皆以外方之游丐。那日有越王之差官至闽公干，路遇罗隐，忙跳下马，施礼问曰：“二王爷怎么来此处，千岁爷遣人四处寻尽，今见着好的，极先请去公馆，待事完后同回去。”罗隐笑曰：“肯再去，不必走避在此处也。”差官又问曰：“那个得罪二王爷，回去告明干岁爷，将他责罚与二爷看。”罗隐又答曰：“谁敢藐视我，是我不爱在衙闷坐，喜在外游玩也。”又笑问曰：“如别件游玩犹则可，怎么做乞丐勾当，有何体面也？”又答曰：“汝说不体面，我说王侯还不及此也。”又问：“怎的不及此？”又答曰：“日游时，两脚踏翻尘世界，一身历尽海天荒夜，歇时饭黍布地，邀明月檀板临风唱，哩罗坐憩时，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或振衣千仞岗，或濯足万里流，任吾所好，慢道王侯，即当今天子还不与换也。”差官笑曰：“此等逍遥洒乐，总不如在幕府繁华，望听末职解劝，同回去何如？”罗隐答：“不去，不去，汝快去！”差官又曰：“既不去，今有些须银钱，可先收去使用，遇有便差，再多寄些来好么？”又答曰：“不要，不要，若要银钱，在幕府便存带出，谁敢不与？今还肯要汝分毫也！”又问曰：“此银拿去，可买些须柴米度日，免再去人家求乞残羹剩饭也。”又答曰：“讨吃倍有味有趣，自买柴米，又费周章，吃又没味又没趣。都说完了，汝当汝差，我行我路，勿再多言，去，去！”罗隐便去，差官又喊问曰：“住歇何处？”又答曰：“脚跟无线系，到处是吾家。”二人在街中问答，便有数人住着，有人背问跟随差官的人曰：“此花子是何等人，怎的呼为二王爷？”跟差官的人遂将罗隐自幼与浙江钱王同乡，望气相士说后来与钱王同贵为王者。罗隐因母悍恶，干犯天条，贵体变为贱体，现为乞丐。今钱王封疆全浙，怜悯之，延入为幕友，称为二王爷。奈留之不住，屡次外逃，屡寻不着，谁知逃出界外等情由皆告之。人始知其来历，皆称异甚。差官因再三劝之不回，亦无奈之何，遂自去矣。罗隐自去游丐，不愿跟随差官同去。正是：宁做游街大御史，不为入幕二王爷。欲知后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第五一回 龙舟鼻没转弯弄匠 六月蚊咬糟撒唬农

却说罗隐至福州，因与浙江差官问答，人始知其厌贵甚贱，却富乐贫，故到处讨食，人皆乐与之。那日至一乡村，见众工匠在新造龙船，有已祭三牲酒醴排列桌上，待上了龙船鼻。龙船鼻皆是用一片长木板，用火熨弯为卷螺。彼时作鼻之长板已聚在龙船上，欲举火熨，适罗隐至，谓之曰：“今日熨龙船鼻，有现成的酒肉，可请我酒吃数杯好么？”诸工匠答曰：“汝不是乡长、甲长，有请到汝？”罗隐又曰：“不坐久，只吃二三杯便去好么？”众工匠又曰：“亦不合。”罗隐又曰：“便不坐位，只要半碗酒，半碗羹腐，可合么？”众工匠又答曰：“一滴都无，快去，快去！”罗隐笑曰：“此等说不是没转弯耶？”众工匠又曰：“管你有转弯没转弯。”罗隐又笑曰：“真没转弯？我去你莫怪，再去寻，我不来矣。”罗隐说了便去。众笑曰：“管你莫怪不莫怪，我十恶的东西都敢精错，谁还去寻汝来作宝贝？”众同大笑之。遂同去举火熨龙船鼻。讵熨来熨去不得弯，如重拗之，便折为两断。又另做木板换上，再来弯，又不能弯，又断为两截。众工匠又做三昼夜不歇，板折断，换了七八次，不得成功。众讶之曰：“往常一熨就弯，此回一熨就断！”个个皆称奇异。看的人笑曰：“此奇怪惟我知之。前日罗隐说个‘没转弯’去莫怪。”你们没一个与他吃，他没转弯自去耶！这差得多，此是他说莫怪之龙船鼻莫转弯，你们纷纷乱不能成功之，莫怪也。今还不去赶寻罗隐来，把酒与他吃，龙船鼻才得转弯。酒不与他吃，要想龙船鼻转弯，万万艰难也！”诸工匠闻此说，始觉之，皆曰：“果是他乞食身皇帝嘴作怪，莫错，快去请他来转弯。”遂着人去寻讨，谁知罗隐去无定向，那里寻之得着。不但只此一处龙船鼻没转弯，犹延及远近各处现在修造之鼻都熨不得转弯。端阳在即，龙船皆不得落水，急甚。因无处寻罗隐，无奈，处处都把柴头来雕刻，妆画作卷螺鼻形，装上龙头，落水划斗矣，福州自此做龙船鼻都是柴头雕的也。因此龙船鼻没转弯再一扬传，罗隐去到一处，人皆与之饭食，买说好话。但罗隐之好话亦不是轻易能买之，由之爱说就说，要买实难。惟至粪船说曰：“请我酒三砖，船中吃睡不惧臭。”至麻疯院喝曰：“麻疯历碌碌，有入而无出。”其打铁与做竹的无与食，俱以坏话喝之，亦只以赚钱微薄，并无呆话也。今有人家盖屋上梁，买之说好话，罗隐遂大喝曰：“竖扇连上梁，丁口甚旺强。从大死至细，父不见子亡。”屋主以为呆话，父、子、孙同举掌打之，抱头跑去。罗隐一面走，一面回头喝曰：“就大亦见小亡，乱死便是矣！”屋主过后思之，原是好话，因打之后又说，才是呆话，悔之无及。后果由少先死，老后死，壮丁皆无，只遗老迈鳏寡，致于绝嗣矣！罗隐遂游至罗源，夜宿古庙。时值炎夏，有人乘凉聚谈，皆认的罗隐。因个个被蚊虫钻刺难堪，同问之曰：“闻汝凡喝骂皆有验，今同去买酒饼请汝吃，能把蚊虫驱逐去么？”罗隐随答曰：“酒饼且买来，我能收蚊虫驱逐出境不咬人。”众问：“在九月？”又答：“在六月。”众又问曰：“要驱逐务尽，何以只一月也？”罗隐曰：“人心不足，蚊虫惟六月正当旺，至七月秋至渐退，能驱逐去此一月便了不得，不敢尽除之，天地所生之物，怎敢灭之也。”众曰：“说甚有理，能除此六月亦好极矣。”遂齐鸠钱买酒饼，与之同吃毕，罗隐遂叱曰：“蚊虫，蚊虫，六月尽去咬糟撒，七月回来咬主侬。”时正夏六月，惟闻此一喝，只见那蚊虫结队由户外飞去，庙中无剩半个。不但只庙中无蚊虫，犹及城厢内外、大街小巷之人家皆无矣。远近之人皆感罗隐叱逐蚊虫出街，家家得安枕长眠矣，无人不买酒饼与罗隐吃。谁知各处蚊虫何曾有人驱，惟喝数声自行飞去，尽聚各乡村田野之间矣。其乡农闻知罗隐受贿，嫁祸蚊虫尽驱来钉乡间糟客，个个欲去寻之。其奈是化子，若打死，好人偿命不值。即会各乡村老农去巡检衙门控告。刘巡检遂拘至罗隐讯问：“有何法术能驱蚊虫出境？”罗隐曰：“乃戏言。那古人驱蝗出境有是法矣。”众农便质之曰：“由汝说是戏言，不叫蚊虫去咬别家，但叫来咬糟客。街中人就是人，便不该咬。乡间糟客就不是人，应该咬之？但街中人若无乡间之糟客，就会饿死矣。”罗隐笑答曰：“我何曾叫蚊虫去咬你们也，你们话不听真，便来混告，惊动官长也。”众农曰：“你在庙里可有对蚊虫说‘蚊虫，蚊虫，六月尽去咬糟客，七月回头咬主侬’，有之么？”罗隐又答之曰：“汝们皮肤幼嫩好吃，众蚊爱去咬之？我是说六月去咬糟撒，谁说是咬糟客。糟撒者，田中新割之挥撒稿稻头，其味香甚，蚊虫堪吃之，使令众蚊咬糟撒。你们以糟撒听错作糟客，众蚊虫因有糟撒吃，才不回来。至七月，田中糟撒翻犁平，晚冬没得吃，始回来咬主侬。若是令咬你们糟客，一见皮肉粗厚，钻之不入，还有不飞回头也。今不须官断，同你们一起去看，是集田中，是集人家？若集人家我当罪，若集田中，汝妄告何如？”刘巡检先只不言，任听两造自辩，至此因听罗隐说得有理，便曰：“或咬糟客，或咬糟撒，去看便明。”令经承差役带之同去看了稿，即回来判断。随同至田野看之，果处处蚊虫无数咬吃糟，仍带田蹉跎上，有人走过皆撞头撞面。时已薄暮，再至各乡间人家看之，寻一头蚊虫皆无，差承随带众回来禀复：“蚊虫是去咬糟撒，不是咬糟客。”刘巡检笑谓诸农民曰：“把蚊虫驱逐的便不言，惟那糟撒极无所用东西，代人与蚊虫吃，还不好么？不但街市之人家一月不受蚊咬，犹及诸僻乡之人家皆得安寝，岂不共受有益，怎得还来反告之也？”众乡农无敢再辩，惟认话未听真，以糟撒作糟客，求老爷开恩。刘巡检曰：“既知罪，愿责愿罚？”众问：“何责，何罚？”刘巡检曰：“告事不实，责大板四十，枷三个月。若愿罚，一乡罚银三两，十乡共三十两，遂与被告，以赎诬告之罪。”众皆愿罚不愿责。罗隐忙趋上堂曰：“小人花子，随日讨随日吃都足意了，还要银何用！有银亦无处安顿收存，分毫不要他们的。”刘巡检笑曰：“被告既不要你们罚银，务必同来枷责也。”罗隐又曰：“此是小人花子自愿不要，算他们已罚了，求老爷亦免枷责，一同都感仁慈矣。”刘巡检笑谓乡人曰：“他被你们诬告了，不要你们罚银，又代你们求饶免枷责，可见其人何如？”众农答曰：“小农们果有眼不识好歹，今才知之。不要罚银，待后来慢慢报之也。”刘巡检曰：“既知情，便可恕之，但现蚊虫都去咬糟撒，至七月有无回头咬主人，各乡都要会齐同来报知。今可散回去罢。”众皆叩头而出。遂共出头门外，众乡邻皆向罗隐称谢。适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手指罗隐曰：“罗隐，汝奶骂尽侬，折仔执仗挂竹筒。”旁有人便喝曰：“文简，胡言什么！”罗隐始知此个名文简，随答之曰：“文简，文简，六月咬糟撒，七月咬主侬。”小子便拾石头掷罗隐，罗隐走避，犹赶掷不休。众农同看的人无不忿甚，共哄然喊骂小子。哄声闻至内衙，刘巡检令人出查，逐拿文简进问因由。即供曰：“名文简，十五岁，是田呆之家僮。因与花子玩笑，花子开口便骂，故拾石头掷之。”又问：“汝说什么与他玩笑，他以甚话骂汝？”又供曰：“小奴只说：‘罗隐，汝奶骂尽侬，折仔执仗挂竹筒。’此话因此处都有人说，才与他玩笑，他便骂之曰‘文筩，文筩，六月咬糟撒，七月咬主人。’小奴几时有咬糟撒、咬主人？故愆，才掷之也！”刘巡检笑曰：“此话你以说玩笑，还不知是伤骂父母，报折他本身。他犹不动气，只把本日被人所告之蚊虫咬糟撒、咬主人之事答之。蚊虫便认作自己之名，便拾石头掷之，才致众愆也。本该罪及家主，今从宽不究你主，只将你嘴巴打十下，以儆将来罢。”遂令将文筩打了十下嘴巴，放之。刘巡检退入内衙，问陈恭人：“花子怎有此奇能？请介。”陈恭人曰：“老爷还不知此花子之根源也！应大唐之天子，因母犯天条，以子贵体换为贱体，身虽花子，口犹皇帝，喝骂什么便是什么。今日骂文筩之言可记着，将来必照语应验之也。”刘巡检答曰：“怪道才有许般奇异也！”正是：预遗谶为下案判，恶奴自有奇人知。此乃刘巡检判断蚊虫六月咬糟撒之第十案也。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 第五二回 恶家奴偷簪鞋泄恨 贤巡检代男女洗冤

却说那拾石头掷罗隐被刘巡检打嘴巴之文筩是谁家之僮仆也，却原来乃南街田杲之仆。田杲家产充足，妻楮氏，未有男女。一丫头名秋飒，十六岁。一僮仆即文筩。交一朋友，姓归名玉，自各十五六岁同窗交纳起，今俱三十一、二岁，犹不相离，人皆称之重生管鲍，再世左羊。因归玉家极清淡，都在田家后园书房读书。文筩在供使。那日使出街买纸笔，便在巡检司衙门滋事，家中闻知，忿甚。至文筩掌了嘴巴回来，田杲犹未言，归玉便骂曰：“家奴有罪，罪及家主。幸遇仁慈刘爷，不究家主，只把汝轻贵数下而放。倘在别官，究及汝主，不但汝主辱身，家财还去一半。此若不打至半死，将来必弄出大事。”骂了，即将文筩缚吊梁上，与田杲打之。田杲取一小棰，只打数十棰便断截去，再寻无棰，就不打。讵丫头在内寻一条大藤鞭出来，归玉因田杲有事在内不再打，便将藤鞭接过，一连打有数百，文筩啼喊至无声。楮氏因打得多，出来叫秋飒劝归玉莫再打，将藤鞭夺来。谁知秋飒不说不夺鞭，犹在旁指骂曰：“不打死，必会害死主人，倾家荡产。”又打数十，浑身皮肉绽出血。楮氏心甚不忍，进去拉夫田杲出来夺鞭解劝。原来文筩人丑心毒，外以归玉贫甚，吃穿都出田家，不愿，常侮慢之，内以秋飒主母爱惜之，又甚嫉妒，挑唆之，故内外二人嫌之极也。文筩

284今日受此鞭挞，还有不与二人结衅，其奈内爱之甚，外交之厚，皆搬之不倒。列公道田杲与归玉交厚，是怎么样之交厚也？有一日归玉回家，家中有美画眉一笼，携至书房，挂在门前赏玩。归玉又回家去取书，适田杲出来，见画眉，问是谁的。文筩曰：“二官家中携来的。”田杲以画眉被尾坠住，跳不能捷，即将抓出，把尾尽行撮去，仍挂门前。但画眉无尾，只剩一樯桅，还看得么。至归玉又至，见画眉无尾，唬甚，问：“那一个敢将尾撮去，还了得？”文筩答：“不是一官，还谁敢撮也？”归玉因闻是田杲撮，怒遂转喜曰：“画眉撮尾，加倍便式。”须臾田杲出来，问曰：“尾撮去何如？”归玉笑曰：“才说不知画眉撮去尾务此便式，今日与兄撮了方知，可交与文筩小心看管，莫被人偷去也。”二人睡俱在楼上，一人一张床铺，吃饭俱在楼下。那日，二人上桌吃至中间，归玉忽放箸上楼去，忽然楼板缝有水流落桌上，田杲忙取空碗承接半碗。至归玉下来，问曰：“楼上什么水流落下来？”归玉笑曰：“弟尿急，赶上去撒尿，不觉顾把尿壶打倒，尿撒满楼板，流下也。”田杲曰：“原来是弟尿流下来，造化都承接在碗。愚兄近时得肺燥之病，人说吃回龙水始愈。幸喜今日天赐弟之回龙，不吃还吃谁的？”田杲将半碗尿饭吃矣。一个画眉撮尾便式，一个尿调得饭吃，可见二人异样交厚。那晚，秋飒送晚膳至书房楼下，时有微微月色，因忽下几点雨，忙把酒菜排列桌上，即翻身便去。归玉在楼上，忙赶下楼，急步尾随秋飒出户，不觉把桌上一瓶酒磕倒，并不回顾。田杲在边房钻出来瞥见，不知归玉因何事许急去赶秋飒，酒磕倒都顾不得。田杲即将酒并扶起，拭了桌。文筩又送热菜至，随曰：“来时有见二官邀秋飒进草房内，把门关住，不知做甚事？”田杲闻而不言。有许久归玉方回，田杲笑问曰：“吾才因何事许慌忙，赶出去把桌上酒瓶磕倒都不回顾也？”归玉答曰：“有一部《礼记》排在花台顶曝，忘记收得。勿闻有雨点，方记得，赶紧去收，迟则淋湿矣，因此忙极，有把酒瓶磕倒，真不知也。”又问曰：“只收书怎么许久也？”又曰：“收了书存外房，便出恭。”田杲笑曰：“吾弟好癖性，屎尿都要至吃饭来厨也。”田杲虽疑，亦不在意。过有几日，适田杲去乡间收租，几日未回，楼上只归玉独睡。那日早晨回来，归玉在外，田杲因见归玉床中被席翻乱，与之舒好，床头拾一条银扁管，将管带进去查问是谁的。其妻楮氏看曰：“是秋飒押髻的，何处拾来？”田杲曰：“在门口拾得。”遂将管递还秋飒，回书房亦不言之。过一日，田杲又出外，楼中又惟归玉独睡。那日田杲又回来，又在归玉床中拾一只眠鞋，认是乃妻所穿，怂甚。即进内问曰：“你夜来穿眠鞋取来我看。”楮氏曰：“一肢被鼠拖去，寻不着，昨夜借秋飒旧鞋穿睡。”田杲将鞋交还与看，曰：“此是你原鞋不是？”楮氏接看，曰：“正是，何处拾来？”田杲便怒曰：“既是真赃，你们上门寻契便实矣。一月前秋飒去就之，获着扁管，以丫头下辈不与计较，寝之。谁知使他作红娘去递篙，后你亦上门就之，天不容奸盗，眠鞋又被我获着，本应持刀三个尽杀之；一念与禽兽十数年朋友之交，二念与你十数年夫妻之恩，三念秋飒自幼主婢之义，因有此之情恩义，不忍杀之。今惟与那禽兽绝交，把你贱人休回娘家，任你改嫁。将赎婢发卖远处已也。”楮氏闻此，唬甚，哭问曰：“此眠鞋莫是被鼠衔去，妾身并无偷作不节之事。今之眠鞋与前之扁管实在何处获来，就明了，慢道祛之，即蚤之亦愿矣。”田杲曰：“善是六月中在书房楼上归玉床头捡得。此鞋是七月半亦在归玉床中所拾，上下才一月，即被我搜获两赃，还有何辩？”楮氏又哭曰：“此乃弥天之冤。秋飒时刻都在妾身旁，何曾有半刻离步。妾虽女流，亦知廉耻，怎敢淫奔。鞋实是鼠拖去，冤屈妾身，不过一死，冤屈归二叔怎好也。”田杲又曰：“鞋鼠能衔之，那簪鼠亦能衔之么？鼠即能衔鞋，有能衔出墙外书房楼中？即能衔至楼，都不落我床头中，偏偏同簪都落那禽兽床内？任有百口，亦难辩清。今亦不打汝，只写一休书与你去，便念情之至矣。”遂写休书，雇便小轿，押令回转娘家。楮氏哭曰：“宁请死君前，不回娘家。”田杲曰：“要死，娘家去死。此处不许死。”田家无别亲，只有寡嫂，再三来劝之，田杲不依，楮氏宁死不回娘家。其嫂问楮氏曰：“你实有是事么？若有，应当死之。若无，何必死？将来必有辨明之处。如死去，无亦为有，千古抱不白之冤。今且带休书回去娘家，你不能辩，与归二叔去辩。汝若死，致归二叔有口难辩也。”楮氏因此解劝，遂勉强回至娘家，亦声声言死，父母兄嫂亦俱劝不须死，将来自有分明之日，空死无益，楮氏遂忍耐之矣。田杲既休了妻，又叫了媒人，将秋飒交与带出去，卖人做妾。秋飒便翻跌哭而不去，其寡嫂亦劝且去数日，待一官气过，同去带汝回来。又背地叮嘱媒人曰：“不可即卖去，如即卖去，万金赔之不依。”田杲因又去了秋飒，即写一封字，内云：“十数年之交好，一旦尽付之东流。先奸友婢可寝，再淫友妻奚堪，因念前情，免动杀机，惟休妻、弃婢、绝友已也。多言无用；草此布知。”封交文筩送与归玉。归玉妻死，惟母弟，接看书中所云，唬甚，不知其因，问文筩是何缘故。文筩将搜着簪鞋为据；先休了妻，又卖了婢，终绝了友，才令送书来；内外等情由细说与知。归玉仰天号哭曰：“冤惨弥天！”欲即去当面辩冤；适归玉之娘舅至，问故，归玉将文筩所说之情由告之，又把来字与看。其舅闻了详细，又看了来字，谓曰：“我知彼平素志诚，岂行此失德之事；但现在汝床中现获二赃为据，怎到汝得辩白？妻都休，婢都去，友还不绝交乎？他此时气正盛，火正发，如去冲之，杀机不动而动。且退一步，待过后怒消气退，再慢慢来辨冤未迟也。”归玉哭曰：“不即辩白，怎的有脸见人，必死乃休。”其舅乃曰：“妻都不死，汝还说死，无有是事，虚反为实。此事必是人见与汝亲热得异样，心生嫉妒，把此二物来赃诬，致以拆离。那所为之人天岂容恕，将来怕不出破，洗汝三个之冤也。他既不闹破，只休妻绝友，犹且大喜，倘被出破，吾甥百口难辩，欲死还不得死。若家中站立不住，且去舅家避避气，至事冷了，回来查访所害者是何人，自会水落石出。”时母弟都在劝解，归玉乃去舅家矣。田杲既已休绝了，静里暗思，亦恐两家男女毛脸去死，官司必打回头，怎处？即写存案诉呈，中间说：“有妻楮氏，女婢秋飒，同为不节。于六月赍夜私奔，至后花园与归玉奸宿，次日搜出银扁簪为据。七月间，妻楮氏亦夜奔归玉，亦与奸宿，次日亦搜出眠鞋为据。因念至情，不忍遽动杀机，惟休妻、卖婢、绝友而息事。恐有人别生事端，合再诉呈存案，以杜后来枝节。诉呈人田杲，抱呈家人文筩。”写便，与文筩赴巡检衙门投递存案。刘巡检正收入此张诉呈间，有各乡农会齐来报：“蚊虫六月去咬田稿，七月又回头入人家咬主人矣。”此乃前审蚊虫案时，有吩咐至七月是否又回头咬主人之处，各乡会齐来报也。巡检与陈恭人同看了田杲之呈，陈恭人笑问之曰：“老爷可知此通奸是实是虚？”刘巡检曰：“不实，肯出妻、绝友？”陈恭人又曰：“非也。若实，会偷吃，不会拭嘴，犹留簪鞋与之搜出作证？此乃家中人偷出妆涂之。若不来递呈存案，此一男二女万难以辩白。既有呈来，务要代之洗清，方不忝为民之父母。”刘巡检笑答曰：“还要我恭人来指点，算看是何人暗害，去拿来究治。”陈恭人曰：“别案要点算，此案一月前便有人来报，暗害者何人，今日呈一收入，又有人来报，此案酿祸之人老爷都不觉也？”刘巡检笑曰：“何曾见有人来报也？”陈恭人又曰：“彼时妾身有说须记着，怎么忘记也？此抱呈之文筩，就是月前在衙前骂罗隐，罗隐回骂‘蚊虫六月咬精撒，七月咬主人。’此骂乃双关两意，‘蚊虫’即文筩，‘精撒’即秋飒，‘主人’即楮氏主母。明是指骂文筩六月必会害秋飒，七月必害楮氏主人，所骂之言与此呈内姓名半点无差。罗隐骂人无有不应也，今日收此呈时，恰遇众乡农来说：

六月蚊虫咬田稿下头糟撒，七月回头入人家咬主人。可不是报知文筒六月暗害田呆丫头之秋飒，七月暗害楮氏主人？前后两现簪鞋，即文筩偷出，存在归玉床中，与田呆获出，使之夫妻、朋友、主婢作离，从中必有衅隙，只唤至文筩研究一堂，便尽行吐出，可洗三人之冤。”刘巡检闻而笑曰：“不说真不觉。”即令留住抱告不与去。巡检出堂，带文筩问曰：“汝是抱告文筩么？”答：“是。”又问曰：“汝缘何先偷秋飒扁簪，汝诬归玉，后复偷主母眠鞋，致主人出妻、弃婢、绝友，是何缘故？”文筩那肯即认，因把拶子一含手上，便言愿招。遂招曰：“月前以石头掷罗隐，被老爷打嘴巴。回家去，主人犹无说，惟归玉指骂了，犹把小奴缚吊叫打。主人只取小棰打几下便歇，可恶秋飒取大藤鞭乞归玉打得肉痄血流。主母叫夺鞭不与再打，讵秋飒不夺鞭，犹叫打死。幸主母叫主人来解劝，才未打死。因思被主人打死无怨，怀恨此二个，欲暗害报仇之。有一夜，秋飒送夜膳到书房，即回头去。归玉在楼上忙下楼随之出户，不觉桌上酒瓶磕倒，不回顾。主人看见，问小奴：‘有见归玉赶出何事？’他实因雨照赶去收书，顺便扁尿，小奴说扯秋飒入草房。主人虽信之，并不理较。因害之不倒，侦主人出外未回，偷秋飒之簪存入归玉房内床头，与主人抬出，必逐男女。谁知主人将簪带入，交还主母，又不与较。又等主人几夜不在家，又偷眠鞋赃之。始怒，才并绝之，方消前恨。”刘巡检又曰：“既报前恨，何不偷秋飒之鞋，将主母的偷去害主母？汝主母好意与汝讲情不打，不报以德，反以仇报之，何也？”又答曰：“此鞋是秋飒床下拾得的，拿去赃害之。谁想不是他的，乃主母之眠鞋，被鼠衔拖在他床下，怎知偷错？事至出破方知，怎敢言之？非是有心害主母。”书吏将口供录上。刘巡检笑曰：“主母不怪汝怪老鼠，不错。惟汝此蚊虫比老鼠更恶十倍，六月咬猾撒嘬食不饱，七月又去咬主人，吞龟肉，比封神传之蚊虫咬龟灵圣母更利害也！”令差役唤田杲来问曰：“汝乃读书之人，事不三思，便绝交囑漆之朋。拾一只眠鞋，即去糟糠之妇，把奸情涂之，致人廉节何存？本司因看汝星，情理有乖，唤抱告问供，讯出被害实情，全供在此，慢慢看来，便知冤枉汝妻、友、婢。”田杲当堂接看，唬甚，问文筩曰：“此口供是汝所认的么？”文筩曰“是。”田杲骂曰：“不存意小蟊虫能设此陷阱害人，不但只害三人，连我都被陷入诬良罪戾。”遂磕头认不细查，擅行绝友、去妻、奔婢之罪。刘爷曰：“既知罪，要免究亦不难，只须去两家请罪，妻肯回头，友复旧好，婢能讨还，便罢。再者归玉夫妻，可将秋飒配与，即明日汝妻不须来，带归玉、秋飒来，当堂交拜，就成伉俪了。再治逆奴陷主之罪。”田杲叩头领命。遂至两家请罪，接回妻，讨回婢，带婢次日至巡检衙门。刘爷问二人：“愿配么？”二人俱喜曰：“愿！”令当堂交拜，成就夫妇，将秋飒与归玉带回。文筩以家奴诬陷主母，拟斩，将解至王府，文筩被雷打死监中，只得戮尸详报结案。田杲仍同归玉交好如初，夫妻仍相敬如宾，秋飒来往如亲女。此判乃人名文筩，六月咬秋飒，七月咬主人之第十一案也。罗隐又游至泉州，入一乡宦家乞饭。站立既久，家人盛出半碗碎饭喝与之，罗隐不接而去。座上有客忽指曰：“此人吴越之二王爷不做，宁做花子，肯要此半碗残饭耶？”主人闻之讶曰：“此个即是‘乞食身皇帝嘴’之罗隐么？”客曰：“没错。”主人忙令人贮一大碗白米饭赶与之，莫致出恶语。家人即捧饭赶至山边，递与之。罗隐曰：“无人食汝嗟来食，洒作山中作土沙！”说了，将饭洒山上而去。旁人看之曰：“可惜雪白饭洒山！”或曰：“停会自有雀啄去。”谁知此饭数十日铺在山上如故，人上去拾看，非饭乃沙也！却原来被罗隐说土沙，落地即化作沙，通涪明白之形仍旧不改，即饭无异。今泉州各山皆产此沙。后罗隐流落几十年，有七十馀岁，一日至山傍坐在一株新砍松模根上，许久立起，衣衫被松油染污，骂曰：“绝松。”忽有人曰：“树绝有人作，汝绝填沟壑。”罗隐闻而讶甚，看前后无人，必是山神土地讽之，以树绝还有人开掘，惟我绝无人料理。因一回思，仍回杭州地方，投入王府。武肃王（即钱镠王）令人诓入王府，罗隐便不再逃，遂终身倚之矣。今之树有欲去根，皆发新枝，惟松不能再发，即当时骂“绝”之也。正是：乞丐贱身早已殁，帝王遗语至今传。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 第五三回 林九娘因难传正法 陈恭人得妹斩妖僧

却说刘巡检判了十一案。再说罗源有一乡绅，姓林名忱，为东都州刺史。妻许氏，有二男一女，婢仆几个，因朝野多事，辞职归乡。其女子名九娘，年十七，内慧外秀，好读周易，手不释卷，欲参识大衍之数，恨无人指点，怅怅于怀。因随父归乡，途中住歇旅店，遇雨未行。有一老妇，神采非凡，来谒，袖出一册，乃河洛神数，授九娘，指点秘奥，不受酬谢而去。连问其姓氏，杳而不对，皆以神降授，均感不胜。九娘因得奥妙，遂能变动排布，回至罗源家中，时常演布。那夜初更时候在香房列桌，以豆排八卦九宫大衍之数，从中调动飞合，变化无穷。正在神注间，俄有一旋风入房内，九娘讶喝之，其旋风辄坠入卦局中。风息，现出一物，非别，乃纸之犬头也。九娘异甚，将纸犬头夹在易经内。须臾又一个飞至，又坠在局中，乃纸剪之人也。随接连飞至五个，皆纸剪之人也，俱由窗棂而入，皆自坠入八卦局中，总夹在易经内。天既明，始无再至。九娘思之：“必是妖人施展邪术，使来捉拽我们也！犹幸未睡，在此排卦被我反捉之。如睡，万命皆休矣！诚乃古圣仙贤之造就也。”随报于双亲。父母异甚。九娘欲将纸人并牛犬头烧毁，林忱曰：“慢致其性命。待查出是何处妖人所使，有来善求，放还之矣。”随着人访查，竟查之不出。谁知此妖人藉有邪术，才敢在闾山法门前插弄。陈靖姑恭人不知觉也。道是何等妖人，有此放肆？却原来即在罗源附近之白塔寺有一僧首，名铁头和尚，徒众甚多，有奇异之邪术，闻那家有妇女美者，即施法去拽之。凡妇女被其拽者，皆喜而顺从之。不但只被拽之女喜从，即女之亲人见女无去，亦不心痛查寻之也！怎的能致有此平静耶？谁知他自有能致人顺头顺意之术也。如探听谁家之女美，至夜，先发犬头旋、牛头旋至其家中，一绕旋，家中男女皆感受风邪，任其强恶，须刻变为驯愚。次日或妻或女不见，无甚要紧，既无便罢。其女被拽去，无不顺从，并无一个抗拒，故不至出破也。那妖僧不独只拽妇女，犹常拽人家之财宝，无一出破者，皆藉犬头、牛头旋之弥缝也。今人以旋作愿，非也。靖姑初至罗源官衙时，铁头和尚探其美，将去拽之，闻乃闾山之门徒，未敢造次，又闻能灭妖怪如探囊取物，遂惧而避，不敢妄为，故陈恭人才不知觉也。此回林九娘随父回籍，同上船下船，人见之，皆羡美甚。该和尚闻知，赶去潜瞧，果今古无双，遂先拨犬、牛二旋去愚之，续遣一徒去捉拽。因不见拽至，随又遣徒弟掷拽，连遣五徒去，并无回一个，唬甚。至天明自去查访，始知五徒并犬、牛二头俱坠入八卦局中，收夹易经内，方知九娘亦有此神诀，遂回寺中。至夜，于后庭设五个盆，上加盆覆之，拨五个小行者，一个看守一盆，不许人擅开。自即出去山门外，盘坐岩石之上，仰首张口，吐出五头飞虎，五个夜叉。五虎去破局，夜叉去拿人，皆腾空而去。其九娘防备邪术，又日夜守定卦局，不敢稍离。至次夜，忽有五飞虎揭椽瓦而入，翻破卦局，五夜叉随至，将九娘并父母兄弟五人捉获，望空拽至白塔寺。铁头和尚令夜叉将林家五男女押入寺内后庭，分贮五瓦盆内。再令夜叉去林家带回被收夹之牛、犬头并五徒。夜叉又去带五个徒弟并牛犬二头。时天将明，铁头和尚始下岩石。入寺查看，五盆内只四盆有人收贮，惟一盆空而无人。究诘五个行者，方讯出半夜偷开一盆观之，被他走去也。和尚怒甚，即将五个小行者剥衣吊打数百，命皆几休。却原来单放走九娘，才这般忿怒也。铁头和尚因天既明，不得施为，待至夜再行捉拽之也。那九娘却被拽去，关紧于盆内，十死无一生，谁知天幸被小和尚偷开看，放走回来。查看局被破，纸人、牛犬头皆没，父母、兄弟不见，知是反被妖人使怪来拽去，并无处去寻。知妖人施此邪术，无门可投，即奔至巡检司衙门击鼓喊投：妖术拽人，急救四命。刘巡检闻妖术害人，同带与陈恭人相见。陈恭人见林九娘骨格非凡，颜容迥异，便属意借之。随问因由，九娘将跪，陈恭人令立而言之。九娘先将父之阋阋、姓名同眷属言了，遂将前夜在房中排布卦局，突有小旋风、大旋风同旋入房，俱坠八卦局中，风息现出纸制之牛头、犬头，又现突至五强人，皆自坠入局，亦现出纸人，俱收夹入易经内，将烧毁之，父言且留勿毁。至次夜，有五虎拆屋瓦突至，翻破卦局，又至恶鬼，将一家五人尽捉去，并取去易经所夹纸人、牛犬头，幸自身走脱回来投控等缘由，说告一遍。陈恭人先见其神采，今又闻因此缘故，便喜之甚，遂不呼名，凤呼妹，谓曰：“原来吾妹能参周易大衍之卦数，因演试排布，不知何方之妖人先遣牛头、犬头二下邪之旋风，把人先旋愚了，便遣妖徒来捉拽，必因闻知吾妹之美才觐觐之也。谁知吾妹能排八卦，反落妹局，不烧毁，留其性命，乃仁之至。那妖人谋夺人，自人反被夺去，怎肯便罢？次夜又施别法来破局，周既破，人怎不被其尽掠之也？但吾妹被拽时可知拽在何处？关于何所？怎能脱走回来耶？”九娘曰：“小女子彼时被鬼捉拽，便迷迷懵懵，至放落地时，似入慵笼之内。未一时，有人把盖掀开，自即钻出，始知入于瓦盆之内，被几个小和尚掀开看，讵小女子看见他，他看不见小女子，方能走脱。人仍迷蒙，便飘飘荡荡，忽然至家，如梦初醒，不见父母兄弟，知是被之弄捉去也。”九娘说了便泣，求急救双亲二兄，迟则四命皆休矣。陈恭人曰：“令尊、令兄明日自会到家，何须惊怕也！”九娘泣曰：“尚不知何处之妖人，父母兄弟皆被其捉去，生死不知，怎能够许快便回也？”陈恭人又曰：“自有法力能送四位回来。所说情形，乃是邻境之妖僧弄术害人，何用再访。吾妹既被拽去了，因徒偷开放走，妖僧那肯罢休，今夜又必施法来拽，吾妹晚来仍在家排布卦局，又将他所遣之怪类捉缚住，还怕那妖僧不来换之也？惟不知吾妹所布之局，头夜既能收捉其牛、犬、妖徒，至次夜怎的辄被破局拽人？中间必有排不周全之处，今即在此，可排布来看。倘有不周，再加添补，今夜方可制胜也。”九娘取豆排布，恭人曰：“早膳排便，同去吃了来排。”九娘辞不吃，恭人笑曰：“以是告状人，当避嫌疑，不敢如是。今既谊为姐妹，便不须避之也。”九娘又答：“不敢高攀。”恭人又笑曰：“吾妹还不是千金小姐，怎为高攀也？”遂将九娘拖入内室，同吃了早饭。九娘即在内排布出九宫八卦全局，恭人观之，有不尽之奥妙，倍加爱敬之，看了谓曰：“此等包罗万象之神机，慢道只收妖，即天仙亦不敢近之也！惟吾妹只知局中之变动，尚不能知局外之变化，故昨被妖破之也。今愚姐拔一条丝发，与吾妹添补布设局中，将八门环旋绊住，有大怪来破，化大绳缚之；有小怪来破，化小绳缚之；多则化多，少则化少，任有千万皆缚之，难逃一个。今夜回去，将此布置，收缚了怪类，吾妹即将此怪押带至此，吩咐贵管家有人来求怪类，说已送在此，令自来说换，不妨。”恭人说毕，遂教之添布丝发处所，九娘便理会，撤了卦局，收存丝发，遂辞回家，即在香房排布矣。那铁头和尚又访知九娘走回，仍在排卦。至夜，又盘坐岩石上，张口吐出五飞虎、一夜叉去捉破之。讵五虎一鬼入房，临局即被丝发化为绳，总统匡绊作一堆。其虎初至，各大如鹿，辄变小如鼠，鬼亦变小指头大，再被发绳缠绕，六个总归变做一个，有汤丸大，色红，形似猿猴，绳亦变小，缚住不能动矣。九娘思此妖果能千变万化，无姐之丝发赠助，其奈之何？九娘既将怪类收定了，即撤卦局，吩咐女奴不敢少停，透夜至巡检衙门与陈恭人说明详细，随献所收之怪类。恭人看之曰：“此一粒非别，乃妖僧之心怪，吐出来变化害人。他不敢回，怎能还活，怕不将令尊、令兄来换回也？”九娘问：“怎知是妖人之心？”恭人曰：“人之心属猿，意属马。君子能系住心猿意马，小人则不能系住之，故常跳骤出外胡为乱作，无所不至也。此粒形似猿猴，是妖僧之心所变无疑矣。”遂将九娘留住，侍来求换矣。那铁头和尚在岩石上等候拽至九娘，待至天明无至，唬甚。即去查探，方知又被收缚，解送去巡检司衙门。不敢求官，只入林家，见看门之苍头，说之曰：“昨夜有一人、五兽来，被小姐收缚，今将原拽去之四人送来换回。”苍头曰：“已解去巡检司衙门，要换，去衙中说换。”铁头和尚曰：“官府怎敢去求，不准反罪之也！”苍头又曰：“小姐说刘爷仁慈，有四人去换，便喜而不罪也。”和尚闻此，不得已便去衙门前跪求之。刘巡检坐堂，令带进。和尚跪于堂前。巡检问曰：“汝是何处僧人？来求何事？”和尚曰：“白塔寺住持僧，名法普。因前日五个小徒至林忱缙绅家中抄化，被留，问讨不还，小僧将林缙绅同夫人、林公子亦引留之。昨夜林小姐将小僧法宝盗去，问道存在老爷衙内，特来求恳仁慈，愿将林小姐双亲并二兄四位送还，换回法宝，感恩不浅矣！”巡检司笑曰：“好个口能舌辩饰非，明是施邪术将林缙绅一家五人俱拽，幸是走回一个来具控，正欲拿汝来定罪，还敢来讨什么法宝也？”和尚便磕头哀恳：“从今改邪归正，如不改过，甘愿重罪。”刘巡检着人进内，问林小姐：“肯愿和换还否？”谁知恭人同林小姐早在竹帘内认看铁头和尚，将来好收除之，遂答：“愿和换。”巡检曰：“小姐既愿和换，便宜之甚，可送四人来换。”随拨四个差役随和尚至白塔寺，遂带回林忱同妻子四人，和尚亦随至，一同上堂。刘巡检迎林家四人至内衙。九娘见双亲二兄，悲喜交加。四人见女、妹，如睡初醒。刘巡检取出猴丹交还和尚，令之改过，若不改过，法网难逃。铁头和尚遂叩谢而去。林忱同妻及二子被留在衙内款待三日，方回自己家中。九娘既与陈恭人谊为姐妹，长留在衙，传授闾山正法，待将来同收铁头和尚。说那铁头和尚回去，怀恨放走九娘之五个小行者，即将拿关在一空房内。和尚张开口，呵出一气喷去，五个小行者即变五个犬豚仔，一日拿出宰食一只。五个中四个在远处诱来的，并无亲眷，惟一个乃本处之子弟，有父母兄弟。讵此个与一头陀有私情，该头陀眼见变大宰食，暗中通风与其父母兄弟知之，父兄即来向和尚讨子计较。和尚许以千金为调息，且暂回，明日来取。其父兄喜而回去。是夜，和尚连拨十数个牛犬头旋，将其父母兄弟俱旋死床中，次日无人开门矣。和尚查知通风之人，令头陀马厩饲马，即变为马，宰卖与行家。寺中诸僧众皆知其因由，不敢再有通风消息，以变畜难堪，惟背议将来必殃及身，将同散之矣。和尚知九娘全恃陈恭人法力，又长在衙内，无奈之何。随遣一能飞墙扑壁之行者，入衙即被恭人知觉，捉缚问之，始知是和尚遣来密探九娘之奸细。恭人曰：“我不杀你，仍放之。可将寺内之事情说来我知，才放。”行者遂告之曰：“本寺僧众有一百零，当家和尚名法普，又号铁头和尚，德行皆无，全藉技术，常拽人家子女财宝。寺中若有得罪之者，皆施法，令之变猪、犬、牛、马，再不饶恕，个个胆寒，现在同议欲一齐散去。今夜叫来探小姐、恭人消息，不得已而来，若蒙恕不杀放去，亦不回寺，随遁他方也。”恭人又问曰：“他因甚又名铁头？”行者又曰：“他头坚极，刀砍之不入，反损刀锋，任甚铜墙铁壁关之不住，头向一撞，无不崩颓，故又名之也。”又问曰：“他头虽坚，其项未必坚也？”又答：“只头异之，馀皆与人同。”恭人笑曰：“我知他胆骨仍脆也。”又谓曰：“我今放你，不须远遁他方，即回去对他说，我同林小姐俱患病在床不起，叫他今夜不须别施法术，只自来，趁无防备，撮我二人去，如撮婴儿一样，他必喜而来，侦捉之。至收了他，将汝举做和尚头好么？”那行者喜甚。次日遂放回。至寺，照恭人所说之话说之。和尚喜之曰：“今夜拽得此二女来我寺，拨一美女分汝受用。今汝先去他门口接应，我待四更才去拽之。”行者佯喜，即飞跑入衙门报知。恭人同九娘各执剑至白塔庙脚，伏于岩侧。待至四更，铁头和尚出寺下山，至岭脚，恭人于岩侧跃出，一剑撤去，铁头即坠落地。九娘连剑砍下，头辄飞上山，九娘将岭石砍去一角。恭人见头落地时有一粒丹丸在喉内钻出，由东南角飞渺，欲追捉之，恐身亦飞遁，遂将身尸先戮分五段了，便同九娘去获捉其头。讵那一颗铁头遍山腾滚如轮，难以就捉。恭人以既斩之，头亦不能作怪，任留在此为古迹，惟虑喉中飞遁一妖丹变化难测，随撷指点算，并点不出妖丹坠落在何处。因叹而与九娘曰：“这孽诚作怪至极，此回若不设诈作局，断难除之。其妖丹飞坠何处，竟点之不出，惟点知一时尚不为害，延至六百年后始能变化害人。不待人歼除之，天雷先不容恕。始于白塔，终必亦白塔，可遗谶于福州白塔寺，以为后代始知妖孽之出处也。”恭人随取一砖，题写数行，遣王、杨二太保送至福州万岁寺即白塔寺内，密封存于厢房屋脊中矣。陈恭人既除了铁头和尚，又布谶停妥，遂乃同九娘入该僧寺安顿调拨。将作奸细之行者充为该寺僧首，令弃邪归正，如再效尤，仍杀之。谕令将前僧妖所拽存之妇女尽放出来发落。新僧首遂搜出女、妇数十，问明住址姓名，令僧徒逐个带送，交还亲眷。分拨安顿妥当了，遂同九娘回衙。即将此杀铁头和尚情由曲节，具文书申报知闽王矣。各处民人绅宦闻知陈恭人与林九娘除得铁头和尚大患，无不感激颂德二人之大功，遍处皆沾恩泽矣。现今福宁与罗源交界之白石司地方白塔岭脚有一大石，是当时被林九娘砍去一角，至今剑痕血迹尚遗，其头首犹在山上，如遇天时阴翳，人皆见其形影如昔时。正是：剑痕血迹犹遗在，头影颅形尚在山。此乃收除白塔寺铁头和尚法普僧首之第十二案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 第五四回 僧祷甘霖覆塔留臂 雷震妖猫现谶知源

既说罗源刘巡检判办了十二案，尾案乃林九娘斩铁头和尚，系后梁末帝贞明元年二月也。讵杀却此妖僧，是年自春及夏，天时亢旱不雨矣。田中禾苗枯槁，望霖若渴。各州县守官无日不延僧道祈祷，愈祷愈无。惟罗源辖内经陈恭人不动声色，默在本衙内施法祈祷，甘霖时沛。出辖界外半点皆无，福州尤甚，不但土焦禾槁，犹江枯井竭，民皆停炊，闽王审知忧之欲绝。忽有一游僧名义收，至白塔寺，言能祈祷甘霖，若三日无应，自愿烧死。众问：“坛设何处？”义收曰：“即就此寺内，不铺设，只须干柴数十担。”众从之，遂搬出厨内之火柴，在佛殿前大埕架一座柴塔，高二丈，塔腹实以起火之松油、竹片。义收吃饱了午饭，嘱该寺僧众：“至第三日午时，若无雨，即行放火。”嘱毕，不披袈裟，不执法器，自爬上柴塔顶，向西合掌匍匐念经。下面周围看的人挤之不开。义收在柴塔顶直祷至三昼夜，并无一些影响。可怜一连三日之曝晒，并未进半滴水谷，口念无声，膝跪不敢挪动。看的人，有君子，甚悯其真心实意为万民祈祷，受此艰苦；小人者只笑其假慈悲，贱皮肉，经曝烧死谁怜？至了午时，四山头并无一点云丝，义收在塔顶连叫：“放火！放火！”诸僧众不敢下手。那看的人内，有一半同声喊曰：“他自叫放火，怎的不放？他在那里活罪实难再受，趁早放把火，送他上天去，与我们早些散去也！”众僧尚不敢动手，内有一名钟三，一名萧七，突出曰：“汝们都是一伙假慈悲，汝不敢动手，等我来动手。”遂点着一团纸丸，塞在柴塔内，那松竹油片一见火即燃起，倾刻上焚。义收仍在塔顶如故，不动。火延将至巅，忽然平空一声霹雳，风逐云生，雨随云至，倾盆倒下，火遂息。看的人跑躲不及，无一个不被湿如鸭子模样。人众躲至两廊下，回首瞥见义收站立于塔顶，合掌朝西拜谢，随即飞跑下来，仍跪伏殿前，待雨下至六七匝渐止了方起。那两廊走躲人众个个满身淋漓，惟义收身无半点露，干爽如故，众始恂栗甚。闲人早散去，钟三、萧七两个屁都唬出，先冒雨走去渺无踪迹矣！闽王闻报义收祈祷情形，怜感不胜，即备带素席，亲至白塔寺，先与义收和尚拜谢舍身救民之德，随排素宴，延之上坐酬叙。义收不敢上坐，再三让之，便东西宾主而坐。席中谈叙，闽王因问来历，义收答：“在霍童出家，云游四方。”闽王欲板留之，义收不肯住，决意去游洪州。闽王因再三留之不住，随同在寺奉陪。至第三日，义收欲辞别往洪州，闽王令人送至金银衣服，义收概不受，只收白银二锭，各十两。闽王问故，义收曰：“非末衲让多取少。前日因祷雨，至过期无雨不应，无人敢举火，若不烦劳那两个代举火，未必感动天心，降沛甘霖。此二锭可转送与二人也。”闽王即令查带前放火之二人来问话。乡保即去唤带钟三、萧七。那二个以为来拿去杀头，唬甚。进见闽王，交与义收赏银，各十两，忧变为喜。众百姓疑二个命必休，谁知不计较外反加重赏，皆以真是慈悲下降。闻其欲去，众至遮留。义收笑曰：“王爷留之不住，汝们还能留之？”众曰：“王留是为百姓求慈悲，不看王面看百姓之诚恳！”义收又笑曰：“去是终须去，留实终难留。就不看王面，看汝们之面亦做得，只是留不得久。且再代办一宗事了去，汝们切不必多言。”众留不即去，便不敢再言而退。待至人退尽了，闽王笑曰：“今不留亦要留之也！还有何事，敢再劳代为之？请道其详。”义收曰：“近来此城内外尚有常患火灾么？”闽王蹙眉答曰：“正此数年内火患不断，难以禁止。求大慈悲再施法力止之，更佩大德于没世矣！”义收答曰：“既知，止之不难。皆由此本寺新造之白塔所致，可用一物制压，便略止之。”闽王讶之曰：“原因畏火，故妆以白色制之，何又因之所致耶？”义收曰：“一杯水怎救得一车薪之火？殊不知贵治莲花峰既耸于北，石塔又耸于西南，凡尖者皆属火星，二处之火星已旺，再添东南一尖峰，三尖鼎峙，其火岂不愈炽？怎怪得回禄之频见也！今欲制之无他，只须铸一大铁鼎覆压东南生旺火之塔尖，其患不禁而自止。”闽王素识五行，闻说此理，以手拍额叹曰：“扬汤止沸，不如斧底抽薪，既晓以白制赤，还不知火之旺位加火！和尚诚理中见法，并非法中离理者流，恨遇之晚矣。但白塔既建不可毁，惟照所指，赶紧施为，乃万民之幸也！”义收又曰：“就此施为了，还有一节，从此之后，凡有来守闽之藩伯，切不可由南门入城莅任，由此而入，必破其制度。”闽王遂谨记之，即刻召匠铸鼎。鼎铸成，车上架间。义收书经咒三十二字于鼎内，遂用天车吊上，覆压塔巅，外面仍加料度妆饰，望之如故。塔事既竣，义收又告辞出寺去游洪州。众百姓又拥至遮留。义收曰：“贫僧已经代办过了水、火二事，既停妥了，还来留之则甚？”众曰：“火制可己，惟怕水，下季再旱，还求何人舍命祈祷？”义收曰：“如再无雨，贫僧仍又再来代祈可矣。”众又曰：“若旱，待去寻访得汝大法师来祈祷时，人死无遗类矣！”义收漫答曰：“此等说，汝们一定要留贫僧？其实留之不得，怎处哩？今务要思一个两不相违方法。也罢，可留一臂在此代为祈祷，一臂去洪州云游，岂不两妥？”众以说言笑，未敢答。讵云游之和尚随身皆带有戒刀，义收说讫，即取刀出，将左臂截下，带血递交白塔寺僧首。谓曰：“将来如再无雨，可将此臂捧出，向天祷之必应。”义收交了臂，并嘱毕，其左臂上轮血仍流淌，惟拖下手袖，遂行。众百姓因其截臂，皆恂栗甚，便不敢再留，惟跟随拥送之。闽王审知亦步行送出，作钱而回。将臂用龛存贮白塔寺内，至后来遇有缺雨时，将臂捧出祷之，无不显应，奉之如同活佛。迨至闽王审知薨后，乡人妆塑义收和尚形象，以此内臂附之，供奉佛堂，再遇旱请出祈祷，便渐不灵应矣。人皆以不该附像妆塑，失其本真，故不灵应。或欲拆脱下原臂，毁去形像，必还会灵。又答曰：“本真既失，神必杳之，再脱下亦是不灵。况神像既塑，辄毁却，咎谁当之？”像遂不敢动矣。此像至宋朝犹存，入元始没。其白塔顶自覆鼎之后，果城厢内外火灾随少，该寺之僧众，便代代兴隆，常出经济立功之人。福州城南关外一大横江，名白龙江，原无桥有渡，去上游者，由上渡头登岸，往下游者，由下渡头登岸。至宋朝元祐间，以船排连江面为浮桥，因屡修屡坏，人多遭溺。郡守王祖道置鸭姆洲田一十一顷七十二亩为备修浮桥耗费，人亦失坠无数。至元朝成宗大德年间，白塔寺头陀王法助递呈愿募造石桥，以济行人。行省中书为之奏达朝廷，成宗准奏，遂将鸭姆洲之田亩统归动费，收成之田稻屯贮白塔寺内，为造桥人工粮食。该寺厢房修改作仓廒，因拆屋脊，添搭通气之小楼仔，脊间拆出一砖，题写有字。匠人不识字，取与法助头陀看，乃临水夫人存遗谶语，中间预知谶时未至，先被桥师王法助拆视重封字样。法助栗甚，不敢言，骗诸匠：“乃前建寺之铭记，不可毁。”遂向添写数字于砖旁，令仍封存屋脊内矣，并无人知也。陈夫人前在白塔岭斩铁头和尚，喉中有飞渺妖丹者，点算尚有徐孽之遗谶，惟王头陀拆看知之，然亦只知其头，犹不知其尾矣。谁知大桥竟造至一十九年始完竣，因动费浩大，题助之银不敷，并将鸭姆洲之田亩变卖凑之，始够。既无谷收，白塔寺之仓廒空闲，上面通气小楼仔为野猫之巢穴矣。回说白塔铁头和尚当时被陈夫人剑斩落地，喉内钻出一粒妖丹飞渺者，道是何丹？却原来乃那僧心血所结，采吸童男女之精液，和炼成丹，附存心内，欲施术时，不是剪纸变幻，便是丹丸吐含口舌中，随意千变万化，吐出飞去，行为了，仍收回，归存肚内。如在面前施术，只衔口内吐气呵之，欲其人变则变，死则死。前吐变飞虎夜叉去破林九娘卦局，被陈靖姑恭人拔头发变捆绳收缚住，看之，说是妖僧心怪变化，言之不错也。彼时飞出，直飞至福州北关外，潜坠猫头山顶岩缝里。再感受日月山川之精气，至百年遂夺本山之怪形，变一苍猫。吃鼠后渐于胁间生两肉翅，便飞捕鸟雀之脑而食。历至年深，以城内白塔如福宁之白塔故窟，遂飞巢白塔寺中，空仓廒屋顶通气之小楼内为巢。便入人家抓食鸡鸭之脑浆，任人设甚机械，永难捕获。又至明朝嘉靖年间，历六百馀年，便变化无穷，单吃人之精液，选择有未婚嫁少壮之男女，夜入交合，迷泄其精。与男交者，本男见是绝色佳人，来就交媾，惟外人由壁孔瞧之，乃同一大猫抱弄。其猫尾朝上，环搭男项，猫头朝下，口衔男之阳物吮吸。与女交者，本女见是美少年来压弄，喊不出声，亦惟外人瞧之，一猫将女倒压住，尾环女项，舌入女之阴户舐吮之，或不去鼓吵之，人之精液任之吮食，快意了便去再迷别个，并不至再重迷。所被迷之男女，不过病怯一时，医必能愈。若有人众执械入捉，致其精未吮尽，忿之，是男辄将阳物咬下，或女亦将阴户啮落，衔带去吃之矣。拿又不着，反致残毁毒疡。人家如有子女被其遗泄者，听之自来自去，不敢声言。邻右皆不知，惟有去请郎中医治，少壮男女病者，便疑之也。时乃嘉靖十五年新正月。适有新任福建布政司屠侨，浙江人，由南门入城进衙莅任。人皆曰：“城内当回禄。”未几，乃二月十九日午时，忽然天降滂沱，一声霹雳，震毁白塔寺内空仓屋顶通气之小楼，那有翅妖猫亦被震死，并砖瓦僵坠在地。雷雨收灭，俄而，白塔火自燃焚如巨烛，照彻城中内外数十里。屠藩宪闻报，骑一匹快马赴白塔寺，向塔拜祝。惶遽不及铺毡，即用雨衣为拜垫。拜不及四，只三拜，其塔鼎覆落地，未拜凑，火遂自熄矣。所坠之铁鼎有字云：“诸天及人，无由见鼎。地摇三日，天雨四花。土田三变，今古同时。屠人握闼，雨衣三拜。”屠藩宪看了鼎中字，随问知前代覆鼎制火，禁止由南莅任之来由，又去验看死猫。因有两肉翅，皆说：“若是迷泄人精、咬残人体之妖怪，人莫奈之何，天不容之，惟不知是何出处。”随于妖尸傍拾一坠砖，刻有字云：

铁头邪术活如龙，首断丹飞遗孽踪。

六百年来犹有翼，吃人精液绝人宗。

此间都塔非仙塔，不待再收雷岂容！

留識布知妖出处，桥师法助拆重封。

梁贞明元年二月江南下渡陈靖姑题记。

后又有字题曰：“元大德七年十月，承造大桥万寿寺末衲王法助，因修仓屋拆视，谨遵重封添记之。”

屠藩宪看了不知其由。问众，始知在于五代时福宁白塔岭有铁头和尚，经临水陈夫人斩头落地，喉中有妖丹飞遁至此，历过六百年后变为妖猫，害人不浅。陈夫人不能再来收灭，自有雷霆不恕，留谶布知，中间预知日期未到，有造桥头陀王法助拆视重封，该头陀添记重封之。朝代年月照年挨算，计自五代梁至明嘉靖，足历六百二十馀年矣。众皆叹服陈靖姑不亚汉之孔明，鲁之孔子，预知六七百年后之事，怎不处处立庙，家家供奉之也。那妖尸坚如铁，入火炼焚，至六七昼夜方毁。是时众百姓一喜一忧，喜的是除灭妖猫，免人家子女担惊受怕；忧的是塔顶焚坠，致处处之火患频见。屠藩宪知百姓之怨已不合由南门入城之故，遂谕众曰：“义收和尚同临水夫人，俱知六百年后之事，俱属前代之贤哲。塔焚鼎坠，虽由本司由南入城莅任所致，究竟犹属定数，人焉能拗免之也。既致破之，须当复整之，所焚毁之寺塔待本藩修理之可也。”屠藩宪即召匠修理旧塔完好，旧复变新，未数时，皆竣。惟塔顶之覆鼎，仍用天车车上，仅车上半塔，即行磕破坠落。又再铸，再车上，不磕破，便索断，皆掷粉碎。一连铸车几十次，皆如是。只有一个已车覆塔顶了，至夜，遭狂风吹刮坠碎矣。众皆言天数已定，不可为之，若再强为之，必有天殃。屠藩宪因众言有理，遂不再铸鼎，只修理塔尾可也。盖此截乃后代（隔本传六百馀年）之事，并先言之，何也？究因前文所有铁头和尚之妖丹飞遁，及义收和尚之制鼎覆塔俱未结全局，不得不彻底说明，俾免有叫无应也。正是：不连后隔多年事，怎显前遗两谶机？欲知再接何文，且听下回分晓。

## 第五五回 忠懿薨赐祠陵嘉励 延翰立建宫殿骄淫

前文说结妖丹、鼎覆塔顶二遗谶毕。今回说王审知为闽王，俭约爱民，常蹑麻履；府库卑陋，未尝营茸；宽刑簿赋，公私富足，境内安恬。至后唐庄宗同光三年十二月，得病薨于王府，内外悲哀，如丧考妣。有五子、二养子；长子延翰参赞军政，次子延钧泉州刺史，三子延武、四子延望协佐军机，五子延义年尚幼稚，养子延禀建州刺史，延政，都教练使。故将程鸳、拱宸都指挥，孟威、控鹤都指挥。至闽王薨，长子延翰自称留后。远近新旧大小官吏皆奔丧至，家家缟素，处处哀号。王府排堂设宴，寺刹礼忏念经，七终后，择葬于闽县灵岫乡凤池山。出殡日，送葬之人涌海涌山，纸钱香幡插遍山野。

按：闽忠懿王及夫人任氏，初葬于灵岫乡凤池山。越七年，后唐长兴三年，改葬永福山，今莲花峰是也。唐赐神道碑，张宝撰文，近冢有岗，土色清红，其光烨然，俗呼胭脂山，闽王有女葬此，洗脂粉注积。至明宣德四年，有屯军三十人盗发王冢，圹门甚坚，凿上角一孔，以巨绳腰系一人先下，忽中绝，呼之不应，乃以松脂燃火照圹中，用长梯鱼贯而入，见先入圹中者死矣。圹制广如屋，前祀王像，凡列五侠，圹瓶烛台，皆以金玉为之，后寝红棺二，王与夫人也。

 $ 30x $遂将器物、珍宝盗出。死者之妻梦其夫泣告：发家时先入，被大白蛇咬死，欲分盗物一半。其妻以梦告，群盗不肯。控于屯官百户王杰，杰受贿不查问。又控于怀安县，典史得其金钿玉带，又不问。复控于宪司副使李素、佥事邹穆，穷治其事，捕盗系狱。典史朱玉大怖，以为匿存帝王器物，欲自缢，或教以自首，乃以金钿玉带呈官。郡诸生王琨称是闽王后裔，当领回所盗之物。有司未之信，阅其家中族谱，悉载焉。按谱追物出，见堂上悬王像，方面大耳，巨口长髯，俨然可畏。有水碗莹如金色，不识何宝。召回回辨之，曰：“此玻璃碗也。”玅中盗物存库，以十之一并画像与王琨领回。王墓官为修治，玅中悬棺推之即动，棺盖为盗所开，随封固，坟前石人、石兽制极工巧。

明林谨夫《记发家》诗：

莲花之峰高入云，巍峨下有前王坟。松围翁仲如相语，草暗麒麟似出群。当时卜筑嗟埋玉，春色开残红踯躅。晓雨初晴叫鹧鸪，寒烟欲敛游麋鹿。忆昔朱连两构凶，层城如昨霸图空。故宫总付苍茫外，羡道都归寂寞中。寝园秘器期千古，宣德年间发行伍。金炉璃碗落人间，玉带真容归御府。吾闻发者三十人，一人坠死其妻嗅。互相告首殒图围，无人得脱王憾伸。所幸官司即修缮，旧时莹城皆安莫。富沙派出来中州，草藻时思致明荐。惟王秀挺英雄姿，保障东西建鼓旗。军中王气诚非偶，五百年来德政碑！古松老树多遗爱，濯濯英灵宛如在。

后来勿学屯田军，踏破苔花慎毋再。

明郑善夫《过琅琊王墓下》诗：

田文全盛日，泪下雍门弹。

王氏千秋后，劳歌玉树残。

寝园生兔穴，疑冢莫龙蟠。

万仞莲花色，关河望已难。

明林垠《过闽王家》诗：

满地胭脂一派分，樵人空自识王坟。

金鱼玉碗无寻处，隐隐青山锁白云。

明徐颋《过闽越王墓下》诗：

玉辇何年去不回，霜图千古总成灰！

秋深兔穴依寒陇，岁久渔灯出夜台。

故国关河瓯越在，遗民苹藻鼎湖哀。

莲花峰下黄昏月，犹见三郎白马来。

## 明徐勅《过琅琊王墓下》诗：

八郡封疆一望遥，秋山松柏冷萧萧。

宫车去国成千古，剑玺传家历五朝。

石马嘶风金碗出，野狐穿冢宝衣销。

丰碑敕赐唐年月，春雨花苔宇半凋！

明陈椿《秋日吊闽王审知墓》诗：

荒冢全垒总可疑，舟存夜壑竟谁知？

千年正气随流水，异代行人指断碑。

陶灶草生烟冷处，古城猿啸日斜时。

伤心况复当摇落，不待雍门涕已垂。骑马经过古塞旁，悄然停足吊闽王。

寒鸦晓树烟初敛，野兔为巢寝已荒！

遺庙尚闻供伏腊，空山谁复荐馨香？

不堪薤露歌残夜，归路萧条指北邙。

明元敬烈《秋日过王审知墓》诗：

经过下马荐江篱，百代销沉吊岂知？

足踏孤坟崩败土，手披荒莽见残碑！

筑城尤说陶砖日，卜帅空传拜剑时。

已自逢秋悲宋玉，更看兴废泪双垂！

拂如氏《题闽越王坟》诗

闽越王坟何处存？莲花峰下拱朝墩。

胭脂渍久泉犹在，松柏年深影愈扬。

宅废尚遗忠懿庙，城更不毁通津门。

寝园一自重封后，却有白云昼夜屯！

莲花峰在桃枝岭上，一名永福山，形圆尖若蒿蒿然，郡之主山也。唐大顺二年建寺，铸铜闽王像一具，今并废。

凌晨发苍莽，日午及青峣。

明傅汝舟《雪晴登莲花峰》诗：

渴饮池中雪，卧听天外谣。

举头问云君，虹路何迳遥？

他时倘相会，鸾肯夹吹箫！

忠懿庙在城内庆城寺北，本闰王审知故宅，有唐侍郎于兢撰琅琊王德政碑，宋钱昱祠碑。宋时钱氏纳土，诏祠故宅，塑都押衙程贇、孟威等配享。唐代以来，每岁有司必牲、醪，取碑下土为春牛。明万历二十九年，有诏修理先代帝王祠墓，王裔孙王一腾请之两台捐公帑重建。时转运副使临海王亮亦王裔孙，力襄厥成，春秋二祭，如汉闽越王例。

明叶向高《题忠懿王赞》

有貌紫光，有舞戟张，惟忠懿王。

王来莅闽，闽壤荆榛，孰开其屯？

王乘白马，大旂蔽野，闼山之下。

父老来迎，壶浆纵横，我父我兄。

凶除秽辟，绥我社席，施及蛮貊。

大贝南金，巨节弗淫，帝鉴乃心。

丰碑突兀，作镇闽越，甘棠勿伐。

王子王孙，椒聊衍蕃，代高其门。

王泽悠悠，王貌兹留，贲于千秋。

## 明徐通《元夕》诗

庆城灯火夜辉煌，照见丰碑字几行；

此是先朝汤沐邑，年年歌舞祭闼王。

明曹学铨《谒忠懿王庙》诗

翔鹍祠貌古，磔兽石文班。

作镇犹兹土，招魂自故山。

文章窥逸韵，我马得愁颜。

一代兴王地，惟存梵宇间。

祠西皆王故宅，晋天福七年王延義舍为永隆金身罗汉院，即今庆城寺是也。宋祥和三年赐额，并高丽铜佛像；又二石笋、小木塔像高丽所献，今虚。

闽王审知长子延翰表奏唐王，请王袭爵。后唐庄泰以王延翰为威武军节度使。延翰大怒，不奉诏，自称大闽国主，宫苑百官饬天子制。设六部，升吴易为翰林院侍读，吴易告病不起。以王府中卑陋，折占民居，中建彻烛明威殿、大明宫，左长春宫、东华宫，右紫薇宫、跃龙宫，内文德殿、大酺殿，外崇宸门、启圣门。应天门。城改筑出九仙、乌石二山外，名夹城，而土木大兴作矣。

闽王宫殿在于城中，晋严高初建为刺史衙，唐为都督府，又为观察衙，又为威武军衙。闽王审知建衙于此，后王延翰僧位，改作逾制，有文德、长春诸官殿，至钱氏纳土，悉废撤，独明威殿仅存。守臣避不敢居，以为设厅，有飞燕集于此，即其旁建大厅视事。宋末端宗即位，以设厅，为垂拱厅。元为中书行省，又为宣慰司。至元十九年又改。明洪武初，改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正堂曰“宣政”，后堂曰“退思”，后改为“紫薇”。后堂北有小阜，乔木数株，明代建“后乐亭”，即严高卜迁处，宋代为春野亭。

罗城之外，增筑南北夹城。南自宁越门东西一带，北自严胜门、遗爱门、迎仙门一带。又有美化、水部、井楼诸门。城形规如月，俱砖砌。罗城拆毁，独存通津一门。

却说那王延翰改建宫殿，逾制之外，更为骄淫残暴，李采阴补阳之术，遍采民女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俱要充送内庭。如一家存匿，十家连罪，淫风流行，怨声载道。所进之女，顺者丑秽难言，逆者鞭鞑不堪，烈者死于非命。九仙山吴大受曾娶洪氏，生一女名瑶琴，现年十五岁；一男名白鹤，仍在襁褓，恐采及家，早寄存外祖家乌石山周家。吴安人青娘头胎生男，名辉冰，娶妻金氏；停十二年又生一男，名祥光，书名艳冰。因临盆时金光灿烂，遍照内外，故名艳冰，与瑶琴同年、月、日，惟大一时，以中表指腹为婚。辉冰曾娶金翰林之女为媳。青娘吴安人有事必问于卦，无事年逢四季，预卜一卦，以为趋避。时四月朔，事一归妹卦，文爻无子孙，其子孙绝气，制伏于旺火。唬甚，令夫子勿出户，幼子无离家，每日不近厨灶，夜不设灯火。适金翰林寿辰，辉冰乃半子，敢不往拜？惟即去即回，至其家登堂，追案上烛台爆起，飞落辉冰头上。谁知辉冰额上生一粒，如痨子；两三日不痛不痒，忽被烛花爆炙，手擦破，头面俱肿，延医至视，乃大疔疮，见火无治。即望肩舆扛回，至家气绝，可知数定难逃。父母哀痛不须言，青娘自此誓不再卜。幸金氏有遗腹，生下一男，乳名红玉，书名新月，因左臂上有一块朱砂痣，如偃月，故名之。谁知新月命蹇，未出世先丧其父，三岁又丧母，皆依祖母吴安人抚养成人。时闽王延翰添设九卿、四相、五府、六部，召大工正周启文为工部员外郎，启文称疾告辞，屡召不起。正是：一片冰心壶已贮，九重丹诏凤林衔。慢说周家丁罕，吴家丁亦罕，仲勤只生一女；大受先生一女，后生一子，名白鹤。妻洪氏多病，便不再育。惟白鹤生时奇异，不知何处飞来一鹤，身高七尺，翎白如雪，顶红如火，立于九仙山玉禅峰上悲鸣，昼夜不去。人皆疑仙化还乡，无敢言捕，被闽王延翰亲临射伤左腿，飞逃，又射中咽喉，坠死于吴家后山园内。时洪氏昼寝，朦胧见鹤入室投怀，即刻生产。人皆知鹤魂投胎，故名白鹤。未周岁便能跑走言语，长大非常。吴仲勤托病在家中，只弄小孙要乐。正是：正是赤心报国，才有白鹤投胎。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第五六回 冷女掷果为父伸冤 艾生设诈代妻报仇

慢说闽王薨，子延翰自称闽王，九仙山吴家存寄女孙，乌石山周家召不复职。再说福州安泰桥下利涉坊内，有一家姓艾名敬郎青年，品格端方，才貌秀美，只有慈母舒氏，日自在家写画丹青，供奉菽水。住屋前门临巷，后门迫河，朝夕都在后楼上笔墨丹青用工。缘隔河对面楼上有一女郎，面似桃花含笑，体如杨柳生春。彼此对瞧有意，忽有一物掷过楼上，拾看之，乃荔枝也。正疑之间，又连掷二颗来，仰见对楼上女郎含笑，始知渠之所掷。将此数颗荔枝双手捧看，嗅味把玩，如获异宝。回思无以为报，随赶出街买五个大绛桃，每颗用朱笔写：“身无彩凤双飞翼”七字，回掷过去，五颗尽掷之，只有三颗至楼，二颗落于河。见女笑而拾之，连手又有物掷过来，乃纸包，面题云：“心有灵犀一点通”七字，折开仍荔枝也。艾生得此七个字，神魂飘荡，如醉如痴，朝不思食，夜不思寝，问卜无灵，医药无效。母甚忧愁，因再三究诘，无奈只得实告。舒氏曰：“痴儿，何不早言？他既有心求配，何难？但不知是何等人家，吾儿且宽怀，待为娘即去探问，便知端的。”舒氏遂改换衣裳，出门前由街过桥，转至后巷，照间挨数，是自家对河之前门。向前敲门进内，一中年之妇迎问，舒氏答曰：“老身乃后户对邻，特来问候起居。”中年妇闻是邻妇，又迎至后厅见礼，只有一女郎，果实美丽，屋舍清洁。舒氏坐下，不待问，便直言之曰：“老身就是后河对楼，夫家姓艾，母氏姓舒。只生一子，名敬郎，年方二十，尚未婚聘，日夜都在对河楼上水墨丹青，人都称为艾先生。数日前，天上吊有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之字下来，被痴儿拾得，遂触成病，医药罔效。因求卦，先生说有对楼人能却病，故此特来求悬解灾化厄，并动问婶婶贵姓？这位姊姊尊名？贵庚多少？有无受聘？”那中年妇笑曰：“原来有此缘故。妾身夫家姓冷，母家姓容，只生此女，名霜蝉，十八岁，尚未许人。祖籍延平剑浦，夫已亡过，并无别丁。春间寄居在此，只有母女两人，伶仃殊甚，那里会与人救什么病，解什么厄？必是姆姆听错了。”舒氏因闻尚未许人，喜甚，即欲回去另遣人来议亲，便转语曰：“错不错，待老身回去问明，命人来相求。”舒氏起身欲行，被霜蝉拦阻曰：“莲驾光降敝庐，岂有便去之理？有现成便饭，屈留叙叙再回。”舒氏因霜蝉遮留，又坐下曰：“只是初会，不合便搅扰，既叨雅爱，不得不从命。另日来请婶婶，到舍下还敬，将来作姊妹何如？”容氏答曰：“正孤零无亲，若不弃嫌，就今日起作姊妹之行，好么？”二人皆喜，遂以姊妹相称。须臾，霜蝉在厨下撮办便，家中现成的肴馔酒菜，排在楼上，请舒氏上楼，三人对饮。两楼相对甚近，只隔一水难越，霜蝉执壶，奉劝殷勤，舒氏既醉，心思：“今日所来何故，不与面言之，还待何时？”藉醉谓曰：“阿妹可晓得愚姊来意否？”容氏答：“不知。”舒氏曰：“是特来求汝淑女也！”容氏曰：“这个淑女，不到愚妹主意。若主得意，不至十八岁还在这里，多早被人求去了。阿姊要求，自向述之，愚妹无所不是也。”舒氏转身笑曰：“远亲不如近邻，彼此深知，只求一诺，胜造七级浮屠！”霜蝉低头含羞答曰：“不嫌卑陋，怎敢有违？许是许了，只是愚甥女有一不共戴天之仇未报，不敢便过人门。俯俟将来恨雪怨消，方可从命。”言讫，泪盈香腮。舒氏回问客氏曰：“有何怨恨，可说与愚姊知之。待回转述与敬郎密议，万一能代为消雪，未可定。”容氏含泪曰：“愚妹母子之怨恨更深于海，见者伤心，闻者坠泪，既是姊妹，说亦无妨。愚妹一时也说不周全，霜蝉还说得明白，可叫汝甥女说与姊听。”舒氏便侧耳听之。霜蝉一面斟酒，一面含泪而言曰：“奴母女世居延平剑浦，祖父生父、叔二人。先父冷辉，家叔冷光，祖遗八万家业。叔生二子，长巩，次固。父未有男女，嫡母亡过，收奴生母为妾，只生奴一人。叔要独占家业，以生母并无告庙私纳，将奴不算冷家之女。先父闻之，欲再娶妾，叔顿起不良之心，将先父用酒劝醉，遂看龙舟，推落剑溪淹死。众见不平，将代出头，或曰彼自己手足相残，何干我们之事，遂止。自此，将奴母女二人打为贱婢，牧羊采薪，汲水挨磨，万苦千辛，几乎丧命。无奈哀求婶娘同冷巩哥哥在叔跟前讲情，放奴母女外出，不敢言分厘毫家业。二人再三挽说，肯放了，要立愿字。因不知作何写法，叔遂写一稿抄之，母女列名花押，收了字，即时逐出。感冷巩哥哥私赠一百两银，指点母女搭船到福州栖泊。至了都城，人生路不熟，无奈始歇饭店，随托店主代租此处房屋，亦属僻静。至日用物件，皆母亲出买。近日，外探得叔逐奴母女出外，今同冷巩哥哥贩木头在南台行中。奴想欲控告上官，奈财势不敌，欲行刺雪恨，奈鞋弓袜小，日夜思维，甚于卧薪尝胆。因见对楼姨之表兄不裕，更有一股英侠之气，掷赠荔枝是实，惟不能遗幸巾帼。寄语耐烦数时，雪了怨恨，再偕来晚。有一纸亲笔写的愿字稿纸一张，着了便知之矣。”舒氏听了，殊为哀怜叹息。吃过了饭，接过愿字稿，谢了，辞出回家。遂将此情节照述与子敬郎听之。艾生听明详细，叹口气曰：“此不是伍明辅奔吴耶？事到遂，只是无处聘鳟诸矣！”艾生自此病渐愈，便不在楼弄笔墨，日夜在外访探冷光信息。密探月馀，知冷光同冷巩现在南台木行发卖柴货，光有表外甥归守明，与管工使李可殷相好，所有建造宫殿、城阙的木料，皆冷光行中发运。过一句，冷光到王府与李可殷算数领银一遭。又访知此人为富不仁，诸凡怪吝殊甚，惟男色可移，一挥千金如粪土也。艾生访更是确实，人又认明，那日探冷光又至王府算数，家中备好酒肴，嘱母邀冷家母女至楼潜瞧，是他仇人不是？自出巷口，候至午后，冷光回，艾生向迎之说道：“寒舍即此巷内，请二官人进坐，有事相量。”冷光一见艾生，便属意然，遂进屋坐下。艾生曰：“小弟童名乾，与守明令甥之父亦属中表，只有家母在堂。久慕二官人重于情义，因与家母相商，有馀囊五百银，意欲寄搭宝行生理，小弟常在帮工，不知肯容纳否？”冷光见其人美甚，又有银入，怎不乐意！便答之曰：“既属瓜葛，敢不如命？另日来请到行。”艾生曰：“既蒙许诺，另日小弟随带银去领教。今备有便饭，请进去一叙。”冷光既好，不留自留，遂至后楼下，屋狭而幽雅，中设一床，床上设一几，肴馔早排便，宾主遂登床盘膝对酌。一上桌即以巨觥相劝，冷光连饮数杯，有了酒，定睛觑看艾生，笑曰：“弟名乾，莫即前汉之董贤再世么？”艾生亦笑曰：“若肯断袖，小弟即为董贤何妨？”冷光曰：“如不戏言，慢道袖肯断，便连臂并断亦何妨？”艾生曰：“士为知己用，女为悦己容，蒙兄怜惜，敢有戏言？倘不信，兄请换杯为定。”艾生即将酒觥对换，筛酒互饮。冷光酒量中等，不及艾生之三，每人又各互饮了三杯。艾生曰：“佳期在夕，天色尚早，求兄出一雅令，以聆教益。”那时冷光魂先被艾生勾入袖中去了，怎不依从，思有一会，默撰一令曰：“此令要一语两意，前一句合后一句。”就说曰：

“鸡鱼肉祀神白果，三生有幸！”艾生一恩即有，曰：

“二人共履至白头，同诸到老。”

冷光曰：“谢弟金言，不但同谐到老，还要生生世世为弟兄矣。先只道弟有宋玉貌，谁知还有子建才，恨遇之晚。来日同老母随兄到行，带回延平，家财一股匀分弟，同乐终身，何如？”艾生欣甚，向谢。又劝酬了三杯，冷光辞不能饮。艾生曰：“兄之雅令弟已领教了，弟今亦有俚令，亦要来请教兄了方撤食去睡，好么？”冷光答：“弟若有奇令，快出来领教，好早点睡。”艾生曰：“此令只要一字拆凑成句，结句要二句古诗。”其令曰：

“人一丁心念，念是心上人。”

冷光便问曰：“弟所念何人耶？”艾生又曰：

“天下易寻无价宝，世间难得有心人！”

冷光便拍几曰：“兄的生命在弟手里，死亦愿矣。但此令甚新，兄难唱和。”思有一刻，喊曰：“有了有了，不知可酬答情意否？”便曰：

“爱云同成瑗；友爱胜如云。”

艾生便问曰：“兄所爱何云耶？”冷光又曰：

“惯看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艾生随曰：“意甚清雅，情极热切！只是效张君瑞、崔莺莺，将来必弃置，有始无终，令人大为失望。”冷光答曰：“岂有此理。愚兄有言在先，分弟一股家财，敢有虚谬之言也？”艾生曰：“兄家有嫂、侄儿，肯将家财分与外人乎？”冷光曰：“愚兄家财之外，另埋存银一千两在西楼下，无人知之。弟至之时，只说西楼屋借弟居住，那埋存之银慢慢任弟去开取，还有不稳当之处？”艾生曰：“所埋何银？怎么家中人还会不知耶？”冷光酒醉出真言，曰：“与弟既同了心，说亦无妨。是私瞒先兄份内之

318银，今先兄已故，无后，将来与弟为长久享受之计，有何疑哉？”艾生喜之曰：“如此，可得同谐到老，只恐口说无凭，求兄先交一物为据，以取信将来好么？”冷光脱手上斑指，腰间解下一条丝带，连系一个小绣荷包，交付艾生为记。艾生收接，暂进内，问冷家母女：“可是你的仇人否？”舒氏听了，说：“正是，恨不得下去咬他一块肉。”艾生曰：“且不必。既是了，孩儿自有分寸。先将此斑指等物交与他收下，停会自有定着。”舒氏将等物拿上楼去。艾生出来，冷光曰：“夜已深了，与弟何处同榻耶？”艾生曰：“阳台设在前面，请解了手赴会。”冷光已入醉乡，答曰：“妙极！知性者可与同居。”艾生即开门。门外即是河，水正涨满，又是月晦夜半，伸手不见掌，扶冷光至门外。冷光正在解手，被艾生搭后尽力一推，只听得扑咚一声，门即关闭，便进了楼边，叫母下楼，谓之曰：“仇已代报了。”舒氏问故，答曰：“请他入水晶宫会他哥哥去了。”舒氏忙上楼去报，那母女闻之感服不已，即欲辞回。艾生对母曰：“有现成的酒饭，可搬上去，一同食了点心，有话商量。”艾生随写一张字，仿冷光笔迹。其字云：

遗嘱付男巩、固：因尔伯在森罗殿控告阎王，命无常来拽我对案。予知大限难逃，万事皆空，以恐冤冤相报，悔之无及！尔可查寻霜蝉母女同回，西楼下有埋银一千两，先与他收，徐产照股匀分。后要尽力忏荐，尔曹勉行善道，庶几少赎前惩。即此数语，馀难尽述。

艾生写完，交母送楼上与容氏母女同看。容氏问：“似冷光的笔迹不似？”霜蝉看曰：“似之无二矣！”艾生既闻笔迹相似，叫母悄悄送母女回去。正是：计成已代父仇报，事遂还分祖业回。欲知所假遗嘱作何处置，且看下文分晓。

## 冷霜蝉不从残暴王 第五七回 陈金凤初会风流郎

却说艾生看冷家母女回去了，将所写假遗嘱来封固，面上又写：“剑浦冷光遗嘱付男巩，固亲拆”字样，装入带袋中。候天将大明，出安泰桥上，将带并袋挂在石栏上，拾一块大石头，望有人来，把石掷入河中。大喊曰：“有人投水，快来救他！”一扬声，人皆至，里长亦来。共见桥栏有带袋，内存有遗嘱字样，不敢开看，留与人来。至辰后无人认得，扬传各处。归守明看袋内函面字样，飞跑至南台报知冷巩。巩会乡伙数人到，认明丝带、绣袋，折开函看，不胜哀痛。即雇人寻觅尸首，查随身衣服，只失去金钿一只，不知去向。收殓入棺，抬往寄顿大中寺。遂查寻着霜蝉母女所在，冷巩即向请罪。容氏母女前亏冷巩之恩，方离火坑，今见之亦不怨恨。冷巩曰：“承父遗嘱，迎接阿姨同妹子回宗分受产业。”容氏曰：“妹子在此处与艾生已结了亲事，不日遂要来迎娶，一时还回不得。”冷巩曰：“妹子既做了亲，待妹子过门，同妹夫一齐接回掌业。明日先送二百银来与妹子办妆奁。”冷巩说讫，即辞回行中。次日遣人送银二百，与母女收用。随于大中寺修斋，设水陆七昼夜大道场，超荐父与伯亡魂，带同容氏、霜蝉拈香，极尽诚意。

大中寺在狮子楼西，内有山，名钟山。梁太守袁士俊居第，时闻有钟声，遂舍宅为寺。闽王审知建定慧塔七级，有八百罗汉像，观音便殿在寺西偏后房。大中寺功果完毕，容氏将二百银交艾生去办婚嫁之事。吉期在迹。情过于深溺，事过于遂意者多见不祥。艾敬郎与霜蝉二人虎画已成，惟睛未点，谁知闽王延翰突出遍采民女告示，派官差查各处逐户搜导。那霜蝉却被搜出，送进王府。艾生闻知，沿途啼哭，直闯入府门。门者拦阻不住，连声喊曰：“青天白日强拿民妻，岂肯罢休！”将至东华宫，被司阍拿住。容氏不知何事女被抢去，哭跌查问乡邻，始知送去王府，亦闻知艾生追去内廷被拿，使人报知冷巩。冷巩即赶与归郎计议。那归郎即是归守明也，乃冷巩之表弟，有母阙氏，乃王延翰兄弟之乳母，常在内官，可说得情面放回。归郎即进王府对母说知。阙氏进官见闽王，曰：“今日采进之民女，内一名冷霜蝉，是乳母表弟之女，并无兄弟，已结亲了。可看乳母之情面，放他回去。”初延翰应许，后见霜蝉美貌无双，遂不肯。阙氏再三婉说，不依，阙氏进言曰：“为人君，爱民如子，民有为不法者即诛治之，安有为人君反有不法之事？强夺民之子女，夺民之妻，离人之母，可乎？”延翰大怒，押逐阙氏出宫，刻不容缓。阙氏在内收拾箱囊搬出，有一女在房哭曰：“今义母去，无依，命必休矣！”阙氏视之，乃干女孩陈金凤也，是王审知之婢妾，年十九岁，最黠，拜阙氏为母。彼时延翰荒淫无道，陈金凤知祸不远，故欲随逃出。阙氏将金凤改为男妆，至黄昏悄悄带出宫门，说是儿子守明带母回家，并无人知，随后箱囊亦至。其子守明早在那里等候，接带同去，此且慢表。再说延翰逐去乳母，无人敢言，单唤霜蝉入宫，改换宫妆。霜蝉不肯，曰：“奴家是有夫之女，肯放回便放，如不肯，惟有死，要顺从万难。”众女共劝曰：“惟进此不得不从。从之，尊不尽荣华富贵，何用说死！”霜蝉厉声曰：“独你一起都是要富贵的，不顾名节，与狗彘何异？”延翰闻，怒，令缚而打之，从顺便罢。打至一日夜，并无半句言从。次日，延翰问：“从不从？”

333霜蝉曰：“要从不难，将我原配艾敬郎进见一面，便从。”延翰令人出寻，而艾生早被拿住，随进回报。延翰与霜蝉约：“墙外先设二火堆，后带你原配艾敬郎进来与你见面，你如从，即放伊回去，再赏伊银去另娶，如再不从，把你二人放入火堆活活烧死。”霜蝉点头应之。即令带进艾敬郎，不许亲近，着人押开艾徐地相见，先将约令说与艾生知之。可怜二人见面泪如雨下，霜蝉哭曰：“生不能和谐，死必魂魄相随。”敬郎曰：“娇妻，死必一处，同往投生，一刻不离，补此生之愿也！”延翰随问曰：“今依你相见了，可愿从么？”霜蝉瞪目大骂曰：“痴心妄想！这贼子夺谋民人女，谁肯从之？除非你先入火，把身烧净了起来，我便从你。”延翰怒甚，令将二人押入火堆。可怜冰心玉貌投于烈焰之中，顷刻玉碎珠消，只化作黑烟滚滚。须臾现出白骨，青天上忽起乌云，突起一阵鬼旋风，将二火堆中白骨吹作一团，车转如轮，渐成白灰，就地滚琏。延翰令将棍来打散，打之不开，如烟直上，由西南而没。内外见者，不知其事者人人惊异，知其事者个个伤心。此且慢表。再说那归郎带同母亲与陈金凤回至东牙巷家中，恐地近发泄，陈金凤有叔陈匡胜在高盖山居住，家中只有一老母，匡胜只在祖家长乐作工，因该处僻静好存匿，议往投之。归郎假作代李可殷办差，雇船带他母女、箱囊下船，由毛应桥直载至高盖山上，到匡胜家中。陈金凤同阙氏见了李氏称婢婆，只说散宫出来，寄居数月。李氏喜诺。归郎备办柴米诸物停当，仍回在南台行中，向冷巩说知闽王逐母的缘由，冷巩以己之事累他，身甚不安。归郎遂又进城，闻人众纷纷传冷艾二男女死甚惨异之语，赶进王府，到李可殷寓所探听情节，报与二家知之。可怜舒氏与容氏哭得死去活来，冷巩闻知，前来劝慰。至父七满，运回灵柩，将容氏同舒氏并接至剑浦，分授厝屋业产，并开西楼下千金，一起交付执掌。此且按下。再说归守明自幼随母在内宫抚养成人，长大不便在内，在于东牙巷往止。有时视母，只在宫门口，从未与陈金凤见面。此番才见面，以姊弟相称，归郎年十六岁，脸白唇红，彼此皆有相慕之心。那一日，李氏同阙氏游玩山景，只金凤一人在后院闲游，见架上几盆金凤花，墙角一丛长春；破墙外乃人家之花园，兰桂都已开花。金凤触景，取出笔砚，写一句于纸上。不知归守明至，后顾问曰：“阿弟来了？”归守明问：“母在何处？”答曰：“与婶婆出游山。”又问：“姊写何字？”金凤要将收起，被伊夺去手中，念曰：“金凤孰堪亲？”归守明念了，曰：“原来阿姊笔墨最好，不知所吟何题？”金凤曰：“偶见墙内金凤长春开放，墙外兰桂齐开，混写一句歪诗，被阿弟取笑！”守明曰：“弟为狗尾续一句。”遂写曰：“桂兰可爱怜！”其实桂兰可爱，与堪亲无差。守明曰：“桂兰还输金凤之娇艳，堪怜！”盖桂兰与归郎同音，金凤即金凤之兆也。金凤又接写第三句云：“隔墙影自动。”金凤写完，将笔递于弟结句。守明即写云：“飞落会长春。”金凤曰：“飞字不妥，飞落乃残花也，可改不落字。”守明曰：“若不飞落，怎能相会？”遂相戏，金凤笑而不拒，携手入房，枕边发下同生同死之誓。二人相亲相爱，云雨欢乐已毕，金凤曰：“恐母回见疑。”守明曰：“弟出去撞着母，亦言出去游山，一刻同回，有何疑哉？”守明便去山上游玩，至半山，阙氏问：“几时来？”答曰：“方到门首，望见母亲同婶婆在山上游玩，便未进屋。”阙氏信之，同回家中。金凤亦故意问：“阿弟几时来？”守明亦照前答之。同吃了早饭，仍回去。自此时常往来，被乡邻之恶少疑议：“陈家新来一幼女，有少年常至，非奸即拐，结伙去捉，如有重贿则罢，无有，送官。”偾至归守明又至，十馀个恶少围聚拦门，喊捉窝娼。阙氏惊曰：“并无此情，而实有诱拐官娥，其罪难辞，而今怎处？”守明大惊，问：“后墙是谁家？”李氏答曰：“是洪司徒家。”守明曰：“不知他为人何如？将阿姊由墙孔爬进，暂躲一时，俟他去了再议。”李氏曰：“那太老共夫人极好，快进去！”陈金凤见事急无奈，钻进墙孔去了。守明将门板遮掩，随李氏开门。谓曰：“你们来此何事？”那恶少不答，一拥而进，前后搜查，并无少女，只有老妇。遂便答曰：“有人报你家存匿民女，搜出献官，无便罢了。”遂出去散了。先说那墙后人家，原来是九仙山吴大受之岳家洪雍，曾在前唐官授司徒，早归林下。原配夫人纪氏。一子洪承谟，在京都为兵部主事。一女嫁于吴大受为妻。家中只有老苍头使唤，别无次了。因闽王选民女将及到官家，将外孙女吴瑶琴存匿在家，无人知觉。金凤由后墙孔突入内室，两老问之，金凤曰：“随母来叔家看视婶婆，被邻乡恶少欺负，围门喊拿，事急，至此躲避，望公公婆婆救护。”洪司徒知来避匿，被人吓诈，便曰：“既是邻居之亲眷，今勿回去，就老夫家与小孙女作伴，谁人敢欺？”遂叫瑶琴出见，邀进绣房，各问名姓，意气相投，谊为姊妹。阙氏同李氏俟恶少散去，亦钻后墙与两老致谢，欲带陈金凤回去。司徒曰：“老夫家中人口稀少，就留同住在此与孙女作伴，免被人欺负，何如？”阙氏同李氏甚喜，称谢同回。守明闻知，外喜内恨，无可如何。金凤岂不想及，被瑶琴留住不离，亦无如之何矣。姊妹多在司徒面前，教说书，那日说至汉书，洪司徒说甄项羽困于垓下，问二女曰：“项羽肯归犹有楚？”二女以为出对与对，金凤便对曰：“文姬既还岂无家。”瑶琴亦对曰：“伯夷虽死不从周。”洪司徒异之，知将来一萧一莸。金凤因瑶琴之对句，悲己之作句不贞，自觉惭赧。瑶琴思金凤将来必无名节，心中退悔不该与之结谊，以此虽鄙之，其金凤善于柔媚，亦置于度外，亲爱如故。正是：不知善恶形于色，只为贞淫现在诗。此且不表。先说闽王延翰无道，遍于各州郡皆知，下文分解。

## 第五八回 手足自残闽王信道 姐弟进宠归郎避妖

却说闽王无道，采遍福州民女，犹颁诏令泉、建二州刺史选进。泉州刺史王延钧乃延翰之胞弟，不奉诏命。建州刺史王延禀乃先王养子、延翰之兄，性猛烈，怒甚，遣使赍书责之。是时都指挥程禊、孟威极谏，皆系于狱。建州使者张任赍书至，书中多是兄贵弟之语，王延翰阅之大怒，将杀其使者，命国子祭酒湛温往西郊饯送之；用药酒欲酖之。湛祭酒奉命，先至西郊高安岭候之，自思：“若酖杀其使者，建与闽结衅；若不酖之，难以复命。自酖之，庶免兄弟结衅。”遂自酖死于高安山岭上。湛温光州人。

高安山，凤凰山之支也，湛祭酒即葬此岭旁，闳人哀之，遂名此地为祭酒岭。今西门外将军山祭酒岭是也。

追使者张任至，湛祭酒先自酖死，闻之大恐，赶驰回建州，见延禀告以十分无道。延禀拣兵选将，会泉州王延钧讨延翰。兵抵闽，延翰拨二都兵御之，缘程赟、孟威系狱，人心离散，各无斗志，败回关城。延禀同军士梯城鼓噪入宫，延翰惊匿重墙，被众军搜获，反绑出宫门外。王延禀播以十恶大罪；违祖父之教训，一也；自称大闽国王，二也；占民居，建宫殿，三也；仿天子制度，四也；重赋税，五也；采民女，六也；火烧冷、艾男女，七也；逐乳母，八也；不听正言，九也；酖使者，十也。将此十罪大书挂于市曹，遂斩延翰。泉州刺史延钧领兵至。延禀推延钧为威武军节度使，谓曰：“务行正道，不然，老兄还再下。”延禀遂回建州。延钧既袭位，放出系狱各官，然后遣使表奏朝廷，此且按下。却说阙氏亦王延钧之乳母也，闻延钧为闽王，喜甚，待守明至，议往朝贺。那陈金凤被洪家留伴吴瑶琴，惟守明寝食俱废。至高盖，必先至洪家后墙望了一回，才入陈家见母。一连望了无数，不见金凤形影，被长坑鬼遇见。原来白蛇自临水洞杀败，现出原形逃走，与长坑鬼同至长坑山故洞存身。那长坑山即与高盖山邻近，长坑鬼仍为奴隶，时出拽人供奉白蛇。那日遇归守明，是美少年，大喜，用邪法拽入洞内，便将洞变作华屋。守明朦朦惚惚，跟那鬼入洞，见屋宇华好，有一美女，以是遇着月里嫦娥。那美女便问曰：“你是何处人来此窥探，莫非是大盗？”叫苍头拿缚呈官。守明闻言，不知何以至此，讶甚，便答曰：“小生乃归守明，来高盖山洪司徒家探亲，误入此间，不是贼盗，祈小姐察情！”白蛇曰：“原来奴家表兄，多有得罪！”守明便问姓氏。白蛇答曰：“姓白，父兄外商，家中只用一苍头，与亲属少往来，因此不认得。今属表亲，暂留数日，后即便于往来。”守明甚喜。令鬼去排酒肴，设于内室，二人对饮。至半醉谈笑，白蛇装出妖娇，秋波送情，守明系不住心猿意马。白蛇忽谓鬼曰：“每饭食鱼，可将笼中火鸡烹一个来兼味。”随闻鬼在内磨刀声。守明即曰：“不可！不可！无故杀生罪重。”起而视之，乃见一笼活鸡，鬼正捉鸡，守明将刀夺出，对白蛇曰：“昔杨宝救黄雀为三公，劝妹妹勿贪口腹，可拿去放生，自有报应。”那白蛇摇手，口中吟曰：“慢夸杨宝救黄雀。”守明酒已醉了，持刀在桌上一拍，大喊曰：“我学尊长斩白蛇！”那蛇精惊，现出原形，奔入洞后，而屋舍变出岩洞。归守明大惊，便跑出洞外，直奔到高盖山，至陈家门口，心方稍定。觉是妖精鬼怪，被他迷进，天幸讲出斩白蛇之对，他惊出原形，故得逃出，不然过了一夜，要骨头亦无矣！越想越怕，遂敲门进内。闻李氏说朝中换新主，你母等你三日无来，自乘舆进城去探听，金凤仍在洪家等语。守明听罢，赶进李可殷家中，查母已进宫见延钧，留于内宫。随举荐陈金凤同子守明，延钧大喜，即召守明。守明至，遣往接金凤，不言入宫，只言回归家中。金凤拜谢二老，与瑶琴作别，实有难舍之意。盖金凤初会瑶琴，常戏无忌，至对出“伯夷虽死不从周”之句，便栗然，自此畏之若师。瑶琴不知金凤之事，实未轻慢。金凤去后，瑶琴亦回九仙山家中。金凤又谢过李氏，乘轿一直进城入宫。阙氏带一男一女朝见延钧，延钧喜而纳之，俱大宠幸。此二人哪里有宋玉、西子之美？一进见延钧即宠幸，一为男皇后，一为女皇后，可笑之极！原来那归守明乃阙氏乞养子，先与百工局李百殷不洁。适延钧有公务至闽，李可殷留饭，令守明陪饭。席上与延钧戏谑，无所不至，可殷妒之。延钧知之，侦可殷不在，守明如厕，即往厕中立誓：“若有富贵，生死共之！”遂行苟且，故一见即宠之。此乃归守明已预定为男皇后也。即陈金凤，当王审知得病时，爱静厌烦，所有家人远避身边，只有陈金凤使唤。盖金凤灵便知机，善承人意，故审知悦之，常奉衾枕，许纳为妾，有事皆委之传宣。适有泉州金章、乡耆会名控告王延钧夺民妻女，横杀无辜，抄没富产，并抽匿造桥题金等款，共有十馀条，皆有赃证；公忿列名，各自投告到都，倘虚控，愿自坐罪等情由。闽王闻之大怒，拔令箭令金凤持出，差人赶召延钧，曰：“来杀之。”金凤至门口，遇着延钧自泉州来视父病，将入，被金凤拦住曰：“入则无头。”延钧不知，金凤遂告之。故仍将令箭交家将，传中军官往召之。教延钧躲在密室，算往返之路程日期，再出来应召，延钧感佩无已。那王审知被此一怒，症添日重，至于不起。延钧得免，暗佩金凤之恩，誓必报之，故一见即大宠之。延钧接位，其本章奏达东京时，乃后唐明宗天成四年。随降诏以延钧为闽王，以延篡为奉国节度使，王季雄为泉州刺史。延钧以守明兼理前后军务，金凤兼丞相。延钧之原配生子继鹏、继韬，至金凤入宫，遂失宠矣。金凤善音乐，选内庭官女教之歌舞，遂日夜宴乐。城内自到任桥、杨桥、双抛桥至定远桥，后曹至水关，开錾至西湖，建屋宇百馀间，名水晶宫，延钧时携陈金凤同诸妃子从子城复道出游。以陈金凤族叔陈匡胜、族兄守恩为内殿使。时延钧多病，诸事皆属金凤。扬传至建州，王延禀闻之怒，率建州刺史继雄，领水军袭福州。延钧闻之，遣指挥使王仁达拒之。仁达伪降，继雄不知其诈，登舟抚慰，被伏兵所杀。延禀兵溃，仁达追擒延禀。延钧见之曰：“果烦老兄再下！”延禀大怒，骂不绝口，遂被害。闽人哀之。延钧遣弟延政知建州，抚慰吏民。自此延钧骄横益甚，敬信佛老，前后度僧二万馀人，由是闽中多僧。宋谢泌知福州，有即景诗云：

湖田播种重收谷，此路逢人半是僧；

城里三山千簇寺，夜间七塔万枝灯。

寺僧之多，可以想见矣。七塔者，开元寺一，大中寺一，神光寺一，安福寺一，今仙塔街与塔。阿育王塔塔石塔、万岁塔。今独存此万岁塔，即白塔也。延钧以道士陈守元即陈二为道官。陈守元令神公巫者盛裾即作戏小旦列名上表，说福州有天子气，请建宝皇殿于九仙山，以启祥瑞。延钧遂召见守元等，询其何知。守无答曰：“遇天师言之。”又问：“天师何人？何名？有何道术？能知天帝将驻跸此处？”守元等曰：“张天师乃汉留侯张良之八世孙张道陵，生于天台山，学长生之术，退隐于广信之龙虎山，汉明帝、和帝两朝，皆召不至。后遍游名山，修至六十岁，容貌益少。后将诸符箓、斩邪剑、玉印授其长子张衡，乃与妻雍氏登云台峰，白日升天，年一百二十三岁。其四代孙张盛复居此山，历代重元。今子孙世袭真人，与天地同休。臣等奉其道术，故常遇之。”延钧又问曰：“何不报与孤知，迎至求传秘术也？”守元曰：“遇于山野，言毕即杳。前之帝王皆召不至，有寄语者，幸之至矣！”于是延钧大悦。遂于九仙山顶建一座宝皇宫，前三清殿，后森罗殿。

宝皇宫在九仙山顶。至宋建为天宁万寿观，元改为九仙观，又名玉皇阁。相传汉时何氏兄弟至此修炼，尸解于九鲤湖。明代居民淘井得有石碑，后半段云：“太和二年，又于山二断，吾年乙丑，金园一片，寄在山前，山前左臂，不归庚申，须归乙未，流传子孙，衣锦次第，时人见碑，吾今在世。”（按太和乃晋废帝年号，碑不可解，字类晋人笔法。宋代尚立山中，后失。明代复出。）

宋王孜《游九仙观》诗云：

汉唐兴废犹昨日！沧海茫茫天一碧。

西风杯酒须尽欢，当年九鲤成陈迹。

明沈德琛《九仙台怀古》诗云：

秋树迎霜节序开，扶筇周陟九仙台。欲挥写景登高赋，且醉当筵萸菊杯。醉馀乘兴登山麓，芒鞋踏破苔痕绿。烧丹人去迹俱陈，废井千年水犹绿。忆昨山门全盛时，嵯峨金碧绝称奇！晴骢鸱尾天花散，云护龙头日月低。而今星物属谁主，绀殿凄凉总非故。磊石空埋金积园，名山半入荥阳路。神仙窟宅无定期，百年兴废会有时。鹧鸪啼罢伯劳语，华屋芳园竟是谁？

闽王延钧既建了宝皇宫，随有祥瑞，而生僭据之心。正是：王府将更天子殿，仙山先起宝皇宫。且看下文如何分晓。

## 第五九回 井龙现王氏建国号 狱囚放周家起祸殃

却说王延钧好神仙，为陈守元所惑，在九仙山建造宝皇宫，香火极盛。适有太史姓真名封，家中井内有龙飞腾上升。陈守元上言：“井中蛰龙上升，天启祥瑞，吾王当正帝位。”延钧大悦，遂以真封家为跃龙官，自更名璘。择长兴四年癸巳正月初一，诣宝皇宫，排仪仗升殿即帝位，受百官朝贺，国号大闽。龙启元年，郊祭天地，备礼于钧龙台。

钓龙台在惠泽山之南，汉越王余善钓白龙处，一名越王台。汉、唐册封国藩俱在此宣诏。今统名为南台。

明林鸿《钓龙台》诗云：

逐鹿屠龙事渺茫，空台依旧枕崇冈！

衣冠神禹传苗裔，“封壤宗周列职方。

南粤云来螺渚白，东瓯天接虎门苍；

登临送别兼怀古，不惜狂吟倒玉觞。

拂如氏《越岭樵歌》云：

曾闻越岭有樵歌，此后樵前熟听过。

忆昔樵歌歌不俗，皆歌第一美山河。

又《三桥逐火》云：

三桥夜景渺波澜，渔火连珠映水丹；不听烟中歌款乃，却疑星斗落江寒。

延钧改名，即帝位，以陈金凤为正宫皇后，归守明为内殿使。先，璘妻刘因失宠郁气而死。王继鹏为福王，延政为建州刺史，吴为枢密院，吴大受为翰林院修撰，薛文杰为国计使，馀皆升擢。惟薛文杰奸佞专为，犹呆于海洋大盗，王璘亲信之，任其苛求滥刑刻剥人财，弄得富者家破人亡。又畜爪牙，在暗中探访。助纣为虐者何人？乃窥蛤蟆想食天鹅肉林秀青也。被石压几乎丧生，仍不知畏惧改变，调治至年馀方愈，仍在墙头日日窥探月英，欲报仇恨，不见形迹。那吴青娘安人之侄女吴瑶琴来姑娘家，到后楼观玩，被林秀青看见，以是月英又在楼上。俟至四更，腰插钢刀，越墙撬门登楼，四处寻讨无人，打开楼槛，斜月照人，却是空楼。因倚栏俯视，俄而栏干崩倒，连人跌下。奇甚：林秀青跌下不落地，被檐下一撑挂幔莲之大铁钩钩住腰间带子，悬挂半空，背朝天，脚手在下，上下不得。吊至天明，后山邻人看见，至周家头门查问，周启文同各乡邻进看，乃林秀青也。短衣抄扎，腰带一刀，知是行刺，又惊又异。邻人毕至，问其何故？林秀青犹说是月英邪术作弄。众乡邻皆知月英同周拱早已远避去了，明系捏饰，行刺是实。候他父、母、妻来求放，启文、吴安人将恕之，诸邻忿甚，恐累及同乡，投告有司，拿去衙门勘讯。承认行刺不讳。行刺未伤人，囚禁之，至王璘即位，赦放回家。出时父母已故，妻亦嫁去，屋被厝主取回。无处依泊，投于薛文杰门下，为熔销征收银匠。时薛文杰为国计使，专为聚敛，查探有富豪者，以事诬，关狱勒索。林秀青欲报前恨，呈告：“周工建启文其年督造寺塔，开扩得紫黄金，经他父手熔销，共倾若干锭，计有千两，还已收存。寸土属王，先抄他家财，要他全数缴出。他如不认，即当堂质之。”薛文杰闻之喜，一面密奏，一面带健卒问抄家产，再拿周启文眷属。周启文同吴安人不知何事，被其拿至国计使衙。薛文杰坐于堂上，讯问前情，始知来由，那里肯认。遂唤出林秀青与之对质，启文指以挟仇妄害。薛文杰再三鞠之，不肯招认，即令拿出熨斗。周启文闻动此刑，魂已惊散。原来文杰用此滥刑，有不肯认者，辄令熨斗盛火炭烧得红热，向其通身熨之，顷刻皮焦肉烂，无不屈招。正在令动熨斗，突有二人走进堂，与文杰耳边细语一会，文杰将头点点，即令带去收监，明日再问。如不招来，活活熨你作黑炭。军班即收起熨斗，押周启文、吴安人、艳冰三人去收监。启文还有一孙，名新月，抚养至七岁，因元宵出去看戏“五鬼闹判”，混乱之中失去，寻讨各处无踪，故家眷只有三人。薛文杰退堂，衙中人等以是有人来与启文说情，才得死里回生，不知非也。正是：吉人自有仙人护，贼手空施酷滥刑。且看下文方晓。

## 第六〇回 小康回夺父弟海船 王月英救伯母投吴

却说周启文不认，正欲用刑，突有人上堂与文杰耳语，即刻退堂。何故？原来文杰各处使有爪牙探访，探得吴光十只大船载有百万洋货，现在进港，报知文杰，须赶紧去拦验，诬他私通外国，将十船货物尽行抄封，迟则货起上行难抄。因此文杰顾不得问讯启文，即退堂奏过王璘，带禁军二百名赶至台江，驾船前赴拦验。吴光之十船正收泊江干，军卒喝曰：“国计使薛老爷奉旨来查验洋船。”吴光出迎。薛文杰登头号船内，令献出货物数簿。吴光将十条船总数送上。文杰检阅，内载：奇楠香五百斤，人参六百斤，燕窝一千斤，珍珠大小三斛，珊瑚长短二十四模，其余珍奇异宝无数，看之不尽，只看四五号止，文杰便骂曰：“好个大盗，即古之吕不韦亦无此货，这不是私通外国，盗劫而来么？”即令将十条船尽数抄封。不容分说，将吴光并子鸿猷、鸿谋锁拿。分拨抄封毕，每船拨军士十名看守。随带吴光父子下小船登岸，押解进城。那吴光之谊子小康回方新到闽安镇外接了谊父，便回在行料理收货，忽闻货物皆被官封，父弟俱被拿解进城，骇甚。飞赶至半途，见父弟被解押至前面，即撞入铁店，夺一把长柄刀追至，如入无人之境，先将押解之人杀倒数个，将父弟拦在后面，把刀乱劈。那军卒手无寸铁，见来得凶恶，不敢押犯人，跑走四散。不知死林秀青，假能干，同数个军卒恐犯人走脱，向前拦阻，被小康回一刀打倒于地下，再照头二三刀，砍得数块，馀皆走散，无剩一人。便将父弟锁链扭断，同赶回行中计议。吴光曰：“君不正，臣奔外国，惟反出江南为上策。恐怕倾刻城中兵到，何以御之？”小康回曰：“爷即管同弟料理宝眷，货物等项下船，开至镇外，孩儿在此堵御。他倾城兵至，管叫他片甲无回。”议尚未定，谁知薛文杰重征赋税，商民怨恨，至闻吴光十船被其抄封，众皆不平。台江上下数千号商船来会齐，助吴光反出。吴光以此意决，留五百人在江畔助小康回抵敌都兵，馀俱驾舟拥护眷船并十船出港。却说薛文杰，彼时见势来得不好，先已弃轿步行，跑的命都无去，惊的半死，奔进城内，喘息不定。令先将城紧闭，入见王璘，请再拨都兵。时已昏暮，点到千馀都兵。陈守恩协同文杰，漏夜出城，至江边，与吴光五百丁燃炬对杀。小康回手执一把五十馀斤的铁叉，不待都兵追前，先冲入阵，飞叉轮舞。只见遇着叉，即刻身尸倒地，如冰消瓦解。又有五百壮丁助杀，如风卷残云一样。那都兵当不住，退后自相践踏，死去一大半，血水成河。幸有陈匡胜带二百馀兵来接应进城。仍把城关闭，查点残兵，各带重伤，死去成千。王璘大怒，亲领两都兵往剿。点得齐来，而小康回早已会闹五百壮兵，下船开出镇外去了，台江一空。欲遣王仁达援水军追之，因报吴光已出虎门去远了，王璘遂收兵而回。文杰查那看守十船之军卒一百名，因见满台江商船，反惊得屎尿直流，抱头鼠窜而回，文杰此际贼心方退悔自气。此且不表。先说周启文同妻、子分禁在三处，禁了一日夜，困苦不胜，因想前之卦帕内有云：“遇难而焚，随烟至。”之语。幸得吴青娘因林隽青出监，又恐他又来行刺，将月英所遗之帕缝于丈夫衣襟内，随身防护，故在身边。即将衣襟咬破，扯出绫帕，向灯火焚烧。好奇怪！其烟如一匹练，白色，直由门缝穿出而去。再说那月英带周拱只在于临近之旗山勾漏洞内安居，早知家中必有灾难，故不远出，只在近处俟之。月英之法术无穷，要食即食，要衣即衣，与周拱无愁碍，随处逍遥。那夜，王月英同周拱至勾漏洞口着月，蓦见一道白光如白虹，自东北而至。月英惊曰：“不好了，伯家有难，焚帕之烟至矣，快赶去救之！”遂牵周拱手，寻烟起处，土遁入监。周启文正在焚帕，徐烟未歇，忽见二位立于面前，惊喜曰：“神仙快来救命！”月英将手向启文背上一拍，道声：“出去！”三人同遁走出野外。周拱问还有嫂侄，亦在于监内。月英遂将大伯交于丈夫陪伴，自又遁进监门。少顷，青娘同艳冰从空而至，刑具已俱脱去。五人月下相逢，悲喜交加，启文将被林秀青挟仇陷害缘由草草说了。月英曰：“此祸乃奴家累及，又救援来迟，望乞恕罪！”吴青娘曰：“此非说话之处，寻至安稳所在慢慢来说。”月英向竹林中折一枝带叶、根竹模：“请伯姆同侄齐跨此竹，去边僻地方安身。勿得惊怕，奴二人随后就到。”三人遂跨上竹模，月英喝声：“去！”那竹模变成大龙，载三人望南飞去。三人坐上亦安稳，未至半时，落在一座大山绝顶，仍还为竹，三人立于岸侧等二人。有一时辰，见周拱同月英驱六匹骡，背驮有物，踏云而至。近前看视，却是六只椅条，上面缚定箱囊、衣包等物。吴安人问：“自何来？”月英曰：“因闻大伯说家产尽被抄没，我家岂与抄没？故先送三位至此处等候，奴二人又去乌石山，将所有财宝、软物、衣箱一起运来，那粗重之物不要。”启文异之曰：“弟妇真仙法无边！不知此何处？”月英曰：“此处乃福州城正南之案，名五虎山，望得见外海，又山水清秀，可以寄隐。”月英将箱囊尽存于岩谷。须臾，月英将手向山一招，即有山猿献酒，山鸟衔肴，排满山岩。那时兄弟姆婶方抱头而哭，启文曰：“你二人何等铁打心肠，不言而去亦罢了，追我二人赶螺洲，不容见面同去了，于心何忍耶？”周拱同月英长跪曰：“当时实出于无可奈何，告之便不许，见之必难舍，遂硬着心肠而去。曾寄语林家夫妇，说饶恕忘恩负义之罪，遗帕中数语，以作今日之重会也！”吴青娘哭曰：“你二人为神仙，弃我二人为骷髅，忍之乎？今既会着，拼命也要跟你同去。”月英曰：“奴们早不为食、为衣，乃化外之客。伯与姆侄乃富贵中人，只要安顿稳当，将来二人福禄享满，再来同邀海外未迟。”启文曰：“何处稳当？”月英遥指远处，曰：“那巨船乃吴光率众往投江南，兵雄粮足，与他同去投吴复仇，岂不稳当耶！”因问：“那个吴光？”答曰：“乃台江之大洋客。被薛文杰诬以为盗抢劫，将洋船抄封，拿解他父子，被谊子小康回夺回，率众去投吴，现在招集贤士。”又问：“何由得知？”月英曰：“鼙鼓之声，因此知之。”启文曰：“有此大造化，不期而遇。”遂将与吴光交好之因由说了一遍。周拱同月英喜甚，又计议将艳冰存于外祖家，俟到了江南平静后，再定去留。吴安入问二人：“隐子何处？何时再会？”月英曰：“奴二人隐无定处，有白云皆庐舍，待一家散而复聚，那时自有会期。”五人在岩下，诉不尽心中事，流不干眼中泪，至一昼夜难舍。因吴光船将行去，没奈何辞别。艳冰难舍于父母，悲不胜言。周拱留山中伴艳冰，月英仍以椅载衣箱，化竹为舟，渡到外海，近吴光之船，大喊曰：“报吴相公，有福州乌石山周启文老爷挈眷来投。”吴光闻知，喜甚，忙迎夫妻并箱物同入海船。孟氏出接吴安入入内舱，皆如至亲，各诉因由。众闻有智谋之士来协佐，皆向相贺，船即开去。月英送二人登舟，仍回至原处，将艳冰度去九仙山安顿停当，与周拱仍隐去了。那吴光扬帆顺风，不数旬到了江南扬州。同周启文见了吴王，吴王杨渥悦而纳之，以吴光为嘉远侯，督领淮扬水军，周启文为学士。虽文武不同朝，而家同聚一处，共请讨王璘、薛文杰。吴王以来春兴兵讨之。此且不表。却说那夜狱中不见周家三犯，遍寻无迹，再至周家抄产，惟有粗重家私，而衣服细软之物皆无矣！文杰者贼，气了又加气，令各处访拿不表。再说九仙山吴枢密家，后楼倏然火发，一家惊惶无措。正是：婿家遇难愁无了，自屋闻灾惊又来！欲知是火否，且看下文便晓。

旗山，一名翠旗山，其山如旗，与鼓山东西对峙。郭朴《迁州记》云：“右旗左鼓，全闽二绝！”山歌斜数里，高百仞，上有勾漏洞、仙人石诸胜。

五虎山在清廉里，一名方山，远望端方如几，故名。中有五峰，巉岩状如虎形，又名五虎。悬岩间有朱子大书：“方山艮石，神仙所居”八字勒石。

宋王逵游方山有诗云：

众状皆穷险，兹形独擅方。

坦夷中砥砺，端正外青苍。

上帝为棋局，炎君避暑床。

回看太行路，更近利名场。

## 第六一回 牢笼谋薛浪子鹿为马 脱壳计吴佳人凤变鸾

却说九仙山吴枢密家，初更时候，后楼中忽红光焰发。吴义看见，以是火发，赶来汲水大喊，一家大小皆惊，齐到楼上，只见一人在凳上睡着，审视乃周艳冰也，异甚。艳冰忽醒，问之，遂将叔、婶救出情由告之一遍，皆喜之不胜。盖艳冰被王月英挟住，使土遁法至此楼中，一时恍惚，精神困倦，在凳上睡着，元神发现如火。当时周家被薛文杰拿去追金，吴枢密知有是事，不敢出头，惟代为忧愁，无可如何。至闻其在狱逃去，甚疑异之。闻吴义喊声，以为失火，及视乃艳冰，闻知此事，何喜如之？！自此时，将艳冰藏匿楼内攻书。年馀，瑶琴之母洪氏病死，俟三年服满，再行完婚，日夜在后楼读书。那先生乃吴翰林大受之妻堂兄洪恺，在前唐曾为司铎，现年近古稀，瑶琴呼之为舅，年年在吴家教读，自大受至今。瑶琴年已长成，未便与艳冰共读，只在自己闺中自读。惟课期作些会文，送与先生评正。此事按下。且说薛文杰之子薛锦荣，倚父之势，横行欺人，号为薛浪子。闻吴家有女孙瑶琴才貌无双，托媒求婚，探知瑶琴与艳冰指腹为婚，才丢了想念。至吴光反出江南，探报周工正逃狱，同投去江南为学士，闽主甚怒，薛锦荣因此重贿三姑六婆那三姑者：乃尼姑、道姑、卦姑；六婆者：乃牙婆、媒婆、师婆、度婆、稳婆、神婆至吴家探瑶琴如何，欲谋娶之。吴家虽不客此等人出入，其奈此等人能神出鬼没，那里关防周密，竟能入室，被其探知艳冰在后楼读书，先生乃宿儒洪恺。薛浪子得此信息，与父密商：“至吴枢密家围门搜拿艳冰，照律治罪，怕他孙女不到我家来为婢妾耶？”薛文杰曰：“三朝元老之家，未可也！如被走脱，投鼠忌器，须诓他出来捉拿方可。”薛浪子遂与窗友李印、林阜、宋麟等商议：假托送会文进内与洪司铎评点，方得上楼。连入数次，使之无疑，那时将艳冰局诱出来不难。商议已定，次日薛浪子率同三友并带家童、会文，迳至九仙山吴家门首。家人进报，大受曰：“此乃一伙奸党，须当防备！与先生说知，可出去，不可容他进来。”洪先生便下楼，出至外书房相见。遂即将会文评点而去。连至几次，皆如是，那薛浪子心不肯死，那日逢课期，值腊节，吴枢密带外孙同瑶琴上楼，与先生见了礼，入在边间楼上房等出题目，艳冰在楼堂旁坐。先生出了题目，艳冰与瑶琴二人即在楼房作文字。忽吴义上报朝堂赐宴，请老爷早赴。吴枢密即下楼，整肃衣冠，带子同去了。是日乃节辰，所有家丁门客皆放节假，内外只有吴义一人，而吴义又别出。谁知薛浪子同李印、林阜、宋麟数人，又带家僮来会文，至门口，因寂静无人，林阜曰：“此屋后楼我亦曾上过，今既无人拦阻，可齐闯上楼去，遇着人，只说讨先生看文，无甚不是。”各人遂进上楼。艳冰闻有多人脚步声杂踏上楼，心中疑畏，慌忙抽身躲入瑶琴楼房内。薛浪子突见有人躲进房内，疑定是艳冰，即喊曰：“周公子不要走，都看见了，快出来相见。”瑶琴见来势不善，赶将房门关紧。薛浪子赶至敲门，瑶琴代答曰：“列位且请坐，待小弟换衣服出来奉陪领教。”李印即答曰：“吾侪都是世谊，不必拘礼，就便衣出来何妨？”把洪先生吓得口呆目睁，连声叫：“来坐坐，他自出来。”薛浪子遂坐在艳冰书桌。会文尚未作起，只是题纸，再翻看案头，抄写古文词赋，一切皮面俱写艳冰抄录字样。各人看完齐曰：“周公子字如跳龙飞凤，快请入社作会友。”那艳冰惊慌，躲入瑶琴边房之后房去。瑶琴答应了，即进内寻之不见，低头一看，原来钻在床下。瑶琴把手招他出来，艳冰头向内，如龟伏地，动也不动。瑶琴看此情状，好气又好笑，无奈，下手将他拖出，低语曰：“呆子，有奴家在此，何须惊怕！表兄即管放胆，听奴家调度，叫这狗子来有路，去无门。”教之须如此如此。忙将自己头上管环、身上衣裙脱下，把艳冰衣巾自穿，又将靴以纸塞满穿妥。两个换妆停妥，又向耳边吩咐一回。外面喊得不绝，瑶琴冒作艳冰，摇摆开门出来。薛浪子同各人初见，共赞好人品，即曰：“久仰高名，请入文社。”言讫，推的推，抱的抱。瑶琴不慌不忙，答曰：“岂有此理？荷蒙不弃，实乃三生之幸！既到敝斋，总要屈留片时，奉茶请教，告知家祖母，而后同去未迟，何必着急耶？”四人闻之有理，同坐定，通了姓名。瑶琴向内呼曰：“春花，出来捧茶。”帘房走出了一丫头，递了茶杯。林阜笑曰：“周公子那得此齐整丫头伴睡耶？”瑶琴答曰：“乃家祖母才叫他送点心上来，休得取笑！”随向艳冰曰：“春花，汝赶紧去厨房送便饭，请列位公子同食，我要同去作会。”假春花下楼去了。林阜曰：“不当多谢，快些去！快些去！”又来拉。瑶琴曰：“此乃抛砖引玉，今设一饭，将来入会，慢慢食列位之珍馐美酒耳！”洪先生谓瑶琴曰：“尔从来未出门，尔公婆未必与汝去。”盖先生先前见浪子几个人闯上楼来，明系捉拿艳冰，惊得魂不附体，及瑶琴既假冒出来，换艳冰，又惊被他识破，话半句亦惊说不出，时心略定，说此话，明拨瑶琴不要去之意。瑶琴忙答曰：“先生忘记耶？外祖父前曾说：‘似此埋头苦读，孤陋寡闻，须访几个朋友在外边游学，方得广识多闻。’今日这几位公子来召入会，告之无不欢喜。”洪先生乃老实之人，不会诡计，闻瑶琴此语，全不会意，又不能再问。那四个闻有请食，暗自交头接耳，计议先遣家童回去，如此如此，家童即回去依计而行。须臾捧上酒饭，请先生正坐，四人分坐左右，瑶琴陪坐。瑶琴一面劝饮，一面曰：“此去路远，宜雇小轿子好否？”薛浪子巴不得他坐轿好拿，即答曰：“已早遣小价去雇五顶小轿了。”正言间，那家童已至，上楼说：“轿已讨便了。”又对浪子耳边细语一会，浪子便不食饭，催瑶琴起身。瑶琴对艳冰曰：“春花，尔与老夫人说，我同薛公子们去作会，明日才回来。”洪先生阻之曰：“如要去，须等汝公回来告知，着人跟你同去，那有一人自去耶？”瑶琴曰：“学生已与春花讲明白了，一人自去，怕什么？”言讫，同四人下楼，至门口上轿。薛浪子假让瑶琴前行，四人轿在后，各起肩，行有十馀步，奶母赶出，手抱包袱，叫曰：“周甥爷慢些！太夫人说去与众公子作会，必有数日，怕天时寒冷，将衣服带去添穿。”瑶琴即叫住轿，奶母即将衣包递进轿。瑶琴接了，随答应曰：“奶母且慢去，衣服不要许多，只须一二件，其馀带回去交还老夫人。”瑶琴在轿内换衣服，有许久未行。那浪子时刻防紧，恐被走脱，亦叫住轿曰：“我家中怕没衣裳与汝甥爷穿？快拿回去，不用。”瑶琴将衣包仍交奶母接了回去，五顶轿一同抬去。不知那浪子将假的艳冰抬去何处？原来那四个在楼已暗暗议定，遣家童回去报知薛文杰，叫在朝房等候，将艳冰直抬至闽王殿内，奏知拿住反叛之子，必致吴家有罪，再谋夺其孙女，又有获犯之大功，设此计策。谁知天生瑜，又生亮，先前是吴家失防，被他闯进内楼，后又遣其家童往来，岂无人拦阻，任其走出走进？原来瑶琴见其闯进内楼，艳冰躲避，伊就喊叫，已知其不善，故以计就计，正好假冒。伊未曾会过，那里晓得。对艳冰细语已调度周密，遂令依计而行。吩咐人俱退避，任其家僮出入，预遣吴义去朝房与主人说明，或抬至薛家，或抬至朝门，即行拉薛文杰面奏他抢夺宦门闺女，一家皆知，惟洪先生惊得无路可寻。早年轿是有门，薛浪子暗嘱家僮，在半路将伊轿门下锁住，直抬至朝门。时宴已罢，浪子见伊父文杰，说知拿到周艳冰关在轿内。薛文杰先进内殿，奏说：“枢密吴大受存匿反叛周启文之子艳冰，现被臣儿子访拿，解到朝门外，请旨定夺。”奏未毕，吴枢密哭入，将薛文杰扭住，奏曰：“薛文杰纵子薛锦荣，青天白日率浪子李印、林阜、宋麟等闯进臣家，将臣及笄之女孙瑶琴抢抬至中途，被臣仆吴义赶至拦住朝门外，请旨究办。”闽王璘闻二臣所奏，大为骇异，曰：“薛卿家奏拿住反叛之子，吴卿家奏抢夺闺女，皆有证据？”薛文杰向前言：“现解有周艳冰可据。”吴枢密答曰：“臣之女孙，现拦至朝门外可证。”王璘又问曰：“外面有一男一女？”皆答曰：“只有一顶小轿，关着一个人，并无两人。”闽王璘曰：“只有一个，何用争辩？将轿抬来殿上开看，如男子，即叛逆之子；如女子，即枢密之女孙，不断自明矣。”随令抬进。薛锦荣以为得计，遂同李印、林阜、宋麟等四人护轿即抬进内殿。浪子跪下奏曰：“此叛逆周艳冰，存于吴枢密之家，是臣用计获出，今解来请赏。”闽王璘令开轿验看是男是女再讲。正是：只知竹轿抬甚稳，不识金蝉脱壳奇。且看下文方晓。

## 第六二回 薛浪子害人伤己命 陈靖姑斩蛇度宫娥

却说王璘令开轿门，内面走出一女子，端肃跪在阶下，薛文杰父子惊得口呆目晕。王璘问：“轿中还有人么？”侍从把轿门挂开同看，空空如也，并无一物。王璘曰：“今无别个，薛锦荣有何可辩？”浪子答曰：“臣在吴家，分明拿住男子周艳冰。今变为女，必是在轿内改换服式，求千岁爷讯究！”王璘笑曰：“男假女妆，在轿内都是易换。这一双金莲，可能易换也？”浪子曰：“如臣一人拿错，还有臣友三人在场同拿，岂眼都瞎了不成？”王璘曰：“不瞎眼，现已拿错！”遂问：“汝是谁家女子，因何被拿至此？”瑶琴开言曰：“臣女乃吴枢密院之孙女，翰林院吴大受之女吴瑶琴，清早在闺房女工，被此伙浪子闯门突入，抢抬出街。幸家奴吴义赶至，拚命救拉至此叩阍。求皇爷照律究治，以正国法。”王璘闻奏，欲将从重处治薛锦荣，因宠文杰，反为解轻，遂判曰：“吴枢密岂肯存匿叛儿，薛国计子亦不成抢夺闺女，系访不实拿错，指鹿为马，以女作男，大属不合。将薛锦荣交廷尉议拟定罪发落，吴瑶琴交伊祖父领回，叛属仍行访拿。”判毕各退。瑶琴乘原轿，吴义随着，故意敞轿门，人人称赞品貌端庄，个个唾骂浪子横行。原来奶母待上轿时抱一包袱赶出，递与轿内者，乃瑶琴时常穿带之衣服、首饰。换下巾衫皂靴，仍包着，诡言不带许多，付与奶母收回，锁在轿内，住她慢慢穿带。只把洪先生吓得魂不附体，问明，始知情由。不表。却说廷尉议拟：薛锦荣杖一百，李印等各杖四十。王璘依拟准奏。谁知薛浪子常在外乱作，人人怨恨，杖一百乃药棍，更甚于一千棍，匝月腿胀而死。其母柳氏淫而恶，率带男女家人赴吴家打人命，薛文杰押令不住。将出，遇一人查问知之，遂喝曰：“不可，不可，快回去。”柳氏遂令各家人且退去，随那人同进内房。你道何人？他亲夫压不肯住，被此人一喝即止，卸甲收兵。原来是神公盛韬，乃薛文杰之干儿，闻知干弟腿胀而死，特来看视，刚遇柳氏带人欲去吴家打人命，遂喝止之。进内谓曰：“此乃朝廷发落，部议定的，打甚么人命？岂不罪上加罪。要报此恨，只可暗算，不可明图。交与孩儿慢慢来行为，管叫伊一家大小都要过刀与干爷与干娘来看。今总要奉承吴大受，使他不防备，方可行得。”柳氏泣曰：“梦你弟披柳带锁，浑身血流，叫娘救他。醒来心如刀割，因此欲去吴家将瑶琴那贱人拿来咬他一口，问伊还变形不会？”盛韬曰：“笑话！此是阿弟痴心要去图谋他，并非他来惹我。今阿弟在阴司受苦，孩儿会超度他早登天界。”柳氏问：“怎能超度他？”答曰：“待孩儿择一清净之所，修七夜大功果，阿弟超升极乐上界。醮坛排便，即来请干娘去捻香。”文杰、柳氏听从。盛韬择边僻之处东郊外凤邱山鹤林宫内，辅设坛，延众道士礼拜，水陆无遮，梁皇宝签。文杰至行香毕，便回理事。惟柳氏在醮坛，明为超度儿子，暗与盛韬偷欢，亵秽真好清洁之场，多作恶孽之罪的功果，岂不可笑？

鹤林宫在凤邱山，去城东五里，梁时建，有朱文公大字“鹤林”二字。

宋白玉蟾有《鹤林宫》诗云：王邓诸公焉在哉，云屏烟嶂锁苍苔；

大千国土无双客，第一洞天游两回！

太极光阴忘甲子，九霄云气接蓬莱；

桑田沧海今如许，劳得朝猿暮鹤哀。

原来盛韬作神公之时，薛文杰之妻柳氏因在母家作过道场，时瞥见盛韬面貌，回来诈作鬼病，请来退送。盛韬在床前作套文，麻蛇只打几下，柳氏便坐起，言病都好。盛韬一去，便言病又至，以此留盛韬拜为母子，掩人耳目。至于三人同床，与禽兽何异耶？且放下不表。再说那白蛇被归守明拍刀说斩白蛇，被说出原形，惊走洞后，守明亦惊跑回，至入于宫内，遂不至此处。那长坑鬼依旧找人，不中意者即吞食。只想归守明半途惊走，不知去向，令长坑鬼细访之。适遇守明扶母柩出殡南郊，即随入宫探知情形，回来报知。白蛇喜甚，带长坑鬼潜入宫中，将陈金凤迷倒拽出，白蛇遂变为金凤，在长春宫内朝夕不是陪王璘宴，便是与守明欢会，皆不知其假也。那夜白蛇问守明曰：“可想念长坑山之情人乎？”盖守明遇着白蛇精，曾与金凤说过，即答曰：“无花，草亦可爱；今有花，谁去想草？而况妖乎？”白蛇精曰：“既有花，又去想草，姐伴君王时节，郎君何去耶？”守明曰：“那时姐独处乐，小弟亦与众乐，乐，何论花草？”白蛇妩甚。次日，将三十六宫娥收禁于冷宫，不许出入。守明知其妒己，无奈其何。时王璘多病，白蛇在内专行外政矣！再说刘巡检，前因王审知为闽王时政善，为外官好作；今延翰、廷钧接位，法度更变，科律繁苛，刘巡检日夜惊惶难堪。恭人劝告病归林下，上奏王璘，准去，以刘巡检升知州衔带职还乡。九娘不嫁，以姐妹相随，父母听之，同刘巡检家眷回古田矣。时海口地方有一孽蛟出没食人，李儒生一幼子被噬，其女三娘，年十六岁，欲投陈恭人门下学法收蛟，父母允之。命兄送妹至古田。陈恭人喜而纳之，遂留为三姐妹。先教其斩蛟之术，收了孽蛟，再来学别法。未几，李三娘斩蛟之法学已精到，即去海口入水擒蛟斩之，分其肉，送与被害之家烹啖，以消其恨。恐馀孽未尽，设一沉沙法网，海口有馀孽出，便网而死之。布置妥当，又回至古田，仍不嫁人，终身倚靠陈恭人。遂将临水洞修整，法堂中清静，后梳妆楼，三姐妹在内朝夕谈心学法。因陈长者得病，遣安童至古田，叫陈恭入归家退病保安。随问家中事情，方知盛韬被堂兄二郎收留为徒，得闽王宠幸，同在宝皇宫掌教。陈夫人叹二孽未除，又放一孽害人，悔之无及矣。遂同安童回至下渡家中，便望有妖气，俟父病愈，去访除之。那长坑鬼闻知，潜入宫中报知：“陈靖姑回来母家，日内来收我们，快走！”蛇精闻了大惊，欲走又舍不得，思想一计，如此如此，遂假作心痛之病，在床呻吟。守明为之祷神，服药无效，甚属危险之间。王璘亲问之，蛇精应曰：“臣妾昨夜梦至宝皇宫，求神乞命。神曰：尔之心已痛腐，须用他人之心补之即愈。否则，三日不治矣！”闽王曰：“此不难。查监中有应死之囚犯，拿出剖心来可也！”蛇精曰：“臣妾亦作以此答之，神曰：‘你之心乃上智之心，别人俱用不得，男子的心又用不得，最难寻讨。惟本都江南下渡有一陈靖姑，那心堪以补换，快取来勿迟，迟则不及。’惟求主君救命，赶紧查有此人，召来救治，不忘再造之恩也！”王璘曰：“卿有此梦，明早孤再请宝皇宫降神，神话如同，即行召取。卿且宽心，自行保重勿急。”王璘出宫，蛇精恐明早去降神，言辞不对，即遣心腹内侍先往保皇宫与陈守元密话：“陈娘娘患心痛甚危，梦神示明下渡陈靖姑之心食之可愈。明日主君亲到此降神，务求大法师降与娘娘所梦神语相对。娘娘病愈后决不忘情！”以此拜托。陈守元领命，内侍回宫。谁知陈守元乃是陈靖姑之堂兄也。守元闻之忧甚，密遣心腹人通知，令早逃匿。靖姑得信，笑曰：“早望妖人气在都城内宫苑，我未去除他，他先来寻我。”遂以计就计，作成言语，修书回复，令守元依此，自有作用。次早，王璘到宝皇宫求神降指示，陈守元金冠绛服，执笏俯伏，王璘捻香祷祝。须臾，神降语于守元口中，念曰：

“下渡陈靖姑，其心与众殊，可除后宫患，赐剑令自诛。”

闽王璘喜与梦相同，回宫即去令地方官请靖姑，靖姑不避，随入内殿。王璘见之曰：“召卿非别事，因正宫陈娘娘得心痛之病，求神降言，惟卿之心可救治之，今赐剑与卿自剖，娘娘之病愈，自当厚恤！”此乃昏庸之主，岂不知人无心能活乎？或是神被妖迷昏，故此无道？那靖姑不惊，即笑曰：“臣妾之心可医得娘娘贵体，幸极矣！怎敢违命？只求一杯清水，到床前取心，连血热食，始见功效。”王璘从之，即赐剑与水。靖姑左手捧水，右手执剑，随王璘至宫，突入床前，念动真言，喷去法水。蛇精以被藜头，要走不及，现出原形，一斗大白蛇在床上翻滚了。王璘惊甚。靖姑曰：“留乎，斩乎？”答曰：“快斩之！”靖姑挥剑将白蛇斩作三段。忽望空飞去，靖姑仗剑从空追之，俱不见。王璘惊定，命查寻陈娘娘何在？内侍遍寻不见，惟见后冷宫白骨堆积如山。不知此妖因何而来，或疑陈金凤必定被咬，皆不敢言。共在疑议之间，而陈靖姑由空中而下，王璘问故，靖姑曰：“此妖乃临水洞之白蛇，随处害人，臣妾将除之，被逃至此。他将陈娘娘拽去，变作正宫迷惑主君，伤害宫女。闻臣妾归家除之，惧，先设计诈病，欲害臣妾。若再迟数日，宫中无遗类矣！”王璘问：“在何处得来此正法？”答云：“闾山。”又问：“可知陈后拽在何处？蛇身逃走何处？”并引看冷宫中白骨。靖姑遂说：“追拿之蛇首锁在龙潭壑，蛇身在开元寺古井，蛇尾锁在七穿井。那三十六宫娥之骨勿动，臣妾去访陈娘娘下落，回来再行炼度，皆能复活。”言讫，又望空飞去。至长坑山，望见在洞内。盖当日金凤被鬼迷拽至长坑，如在梦中，任鬼所之。鬼仍饲饭食，故不致命。靖姑回复。王璘令守明往长坑山抬回。金凤只奄奄一息，靖姑将法水喷净，如梦初醒。守明言之，金凤大惊，忙与靖姑称谢，入宫调治。靖姑将白骨炼度，吹鸣鼓角，步罡踏斗；喷洒法水，那骷髅即复活为宫女三十六人。复活后问，皆不知因何而死，只知：“被娘娘一齐幽入冷宫，不见天日，突有白蛇，身如斗大，一日来食一个，欲喊不出声，被食尽矣！”王璘大惊，甚忧己之被惑多时，恐有毒入脏腑，久必害命，未便言之，只问曰：“凡蛇有毒，即斩之关于井，必有遗毒，害于民人可乎？”靖姑即答曰：“在前有毒，被臣妾用雄黄阵攻之，入水浸之，其毒则已消矣！如有，岂肯贻害于人耶？”闾王璘遂不再问。宫中既炼度清楚，闾王璘遂封靖姑为临水夫人，以三十六宫娥既死而复生，总恐之，赐与夫人为侍从。令地方宫于临水洞建做宫阁妆台，并赏赐母家及夫家。以陈守元降神灵应，若不令赐剑自割，焉能除后宫之患？亦厚赐之。陈夫人带宫娥先回母家，父病痊愈，又回古田。地方官即将临水洞大兴土木，改宫阁，安顿三十六宫娥，颁赐诰命。正是：斩妖昔日事，遗迹至今传！且看下文如何。

## 第六三回 王璘信谗自诛宗族 广智媚妖邪化纸人

却说王璘僭为帝，改元龙启，信用薛文杰，剥民钱财，欺压宗室。有外谣曰：“闽王宫内自残毁，蛇做正宫妻共鬼。”薛文杰谮以由内扬出，璘严究诸宗室，遂及延翰之子继图，将族诛之。继图探闻得知，早挈妻子避走，惟诛弟侄辈数十人。严饬各属捕缉。此且按下不表。先说闽清袁广智，前要往闽山学法寻访，至陈夫人进闾山门，即赶跟进，门忽合，忿甚，不学闾山，去茅山学法。至金陵勾容县，上勾曲山，投入华阳洞，与茅山真人为徒。传授三年期满，辞出茅山门回闽。至江西南昌地方，沿街贴有赏榜，看之，乃汪家之子于娶亲之日失去，有人报信者，谢金四百两，银若干。广智随至汪家查问：因甚失去？汪某泪曰：“夫妻年已半百，只有此子，年十八岁。是日娶媳过门，拜了堂，即无去。不知是妖拽去，是人拐去？已月馀了，寻无影响。”又问曰：“此处近山有甚妖怪出没否？”答曰：“惟后山有时人见有一女郎采花，近之就不见，共疑是妖，馀未听见。”广智问了路程，悄悄到后山周围侦之。修见一小女采花一篮，回步随之至一谷口，那女钻入谷里。广智遂隐形跟入，外虽狭，内甚宽敞。只见一男一女在内咀嚼鲜花，疑是汪某之子。听那男与女说曰：“起先食此极其难食，今食香甜无比。只是此长安虽乐，不是久居之地，明日回去何如？”那女妖作出娇姿万状，媚态千般，答曰：“郎君再住几时送你回去，免得你挂心。”袁广智隐在侧，见其妖容实是动人，暗想此难怪男子被他迷住难舍。遂走出回汪家，汪某问：“可有去后山探访么？”广智曰：“寻着了。”汪某急问：“在于何处？甚妖？”广智哄之曰：“是千年之狐狸，迷他在洞，不肯放他回来。吾惟看有一男子，不知是否你子？”那汪某即说出其子面貌样式，与广智所见相同。即留住广智，办酒席接待，说若寻得着回，必厚谢大德。袁广智因无心饮酒，对汪某曰：“今再去带你子回来。”汪某曰：“莫被那妖拽别处去！”广智曰：“吾自有法术制之。”汪某即叫同乡邻数个跟广智到后山。广智令众在外等候，自己先封山了入去。见两个相抱而睡，笑吟曰：“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女惊醒，喝问曰：“你是何人，有敢擅入也？”广智曰：“好，好，好，人子之新婚，估来此处迷恋，我不伤你命，放还人子便罢。”那妖闻此言，欲遁无门可出，遂隐而不见。广智知他隐处，早设一法网罩住不与走脱。便带出汪某之子，汪某同乡人喜甚，同回至家。问：“那妖何在？”广智曰：“逃去了。”即欲辞去。汪某再留不住，惟厚酬之而去。广智因想那妖，刻不留停，走到谷里，拖出法网。那妖原来是一五色彩蝴蝶成精。想那妖容可爱，谓之曰：“你乃采花之仙妃，与别妖不同，可再变为女，不害你命，有话共你相商。”那蝴蝶即变为十七八岁之美女，跪在地下，口叫乞命。广智问曰：“你实说己之根源，再议。”妖曰：“实是滕王阁花蝶所化，名梦余。”广智曰：“又属名家之丹青，加倍雅致。我乃茅山华阳洞之副法师袁广智也，将为王侯国师，你如从我，则为正妻，同享富贵，如不从我，剑不容情，由你自择之。”梦余答曰：“愿从之。”广智大喜，遂在洞欢会，带至道头觅舟，雇一大船回籍。二人在舱内朝夕绸缪。梦余不食饭，只食百花，因寻无有，是夜广智遂施邪法，次早一大堆鲜花于船堵中。广智奉献之，梦余接食数朵，馀不食了。广智曰：“何故不食？”答曰：“野花无香。”广智曰：“请宽一夜，明早即有好的。”次早有一堆兰花，梦余遂畅而食之无馀。此兰花是富豪之家，有数夜被他采尽无遗。广智问曰：“卿平素有好何味？即说出，纵天涯海角，亦能致之。”梦余曰：“实有所好，不敢言出，言出必见责。”广智曰：“卿之好，甚恨不能剖心割肚，待卿言有所好，那里有谴责之理耶？”梦余曰：“既蒙惠爱，方敢言之。实不相瞒，妾早年未变人形之时，常食及笄女子之发垢，并小孩子之肾蒂。连食数年，遂得变为人身，故好之。”袁广智仗有邪术，临夜遂剪数十个纸人仔，各配手执纸刀，分存于两木匣，书符念咒，摄诀喷水毕，开盖存子船堵底。二人同枕至天明，开看，内有连头垢剃下闺女子头发成堆，一匣内乃小孩子之肾蒂带血十馀个，纸人仔仍在。梦余喜而谢之。有此夜夜遣纸人仔去劫割，所经过之乡村，门关如故，至半夜，女子之头发鬓剃去半边，孩子之肾断去一节，个个言奇，人人称怪。其诸乡未割之孩子、女子各以红布包头，红肚兜遮肚尾，妆为已割去的，出血染红，不再割之也。自江西南昌延至汀州、漳州、泉州、兴化、长乐、福清，有割女子之头发、肾蒂异事，官兵查访无迹。被割之家，延僧道建醮，保安祈祷。广智在船中只顾媚妖喜欢，广行邪法，致百姓不宁，罪不容诛，犹不觉也。船到福清，有族派堂伯袁信，曾在忠懿王之日为官，今告老林下，遂泊船抵岸，往其家探望一遭。正是：不为探亲船抵岸，怎能漂杵血成渠？欲知下文如何，再看分晓。

## 第六四回 袁广智显邪术助叛 王继图将登位骄淫

却说袁广智带同梦余泊舟入袁信家探望。袁信曰：“何来？”答曰：“去江南茅山学法三年，逢真人另眼看待，传授法术，又将爱女妻吾。今挈眷回籍，顺至问姿。”信喜之，即令去接侄妇来相见。遂将梦余接至，参见了伯公同诸戚姆婶。一家大小因闻是茅山真人之爱女，又生得绝色，皆敬爱之，留住数日，不与即去。时梦余亦进饮食矣。既留三日，将辞下船，忽有一侄回来报曰：“不好了，那事被其察知，官兵已出城来此搜拿，而今怎处？”一家大小闻言皆惊恐哭泣，皆怨曰：“明知此人收留不得，无故留之，今齐死一堆！”有一弟曰：“事既出破，顾不得他。赶将他拿解献出，便无干我们事了。”众曰：“今献出退了，自家身命难保，把前情又废矣！”广智闻之，以是潜途之事发露，官兵追来拿捉，便逞身谓之曰：“广智有罪自当，肯连累你们么？”袁信曰：“不是你之事，我实对你说，当今国主王璘无道，听信薛文杰谗言，屠戮宗室。有先王之长孙王继图将族诛之，幸内臣怜之，教其挈眷趋遁，至此相投。因念先王嫡派，悯而匿之。谁知泄漏风声，官兵前来围拿，怎免？我老何惜，惟一家皆死于非命不值矣！”广智曰：“今坐着等他来拿，都不计议？”信曰：“能造反便能脱此难，馀无计策走脱。”广智曰：“似此无道之君，不谋反，还待何时？快请王孙出来，帮他杀进都城，擒拿王璘、薛文杰，夺回朝位。抬举王孙作皇帝，吾家兄弟、子侄无不封侯拜相，那里有此大机会耶？”信闻此言，意不能决。其诸子侄以广智夫妇必有法术，谅能有济，即带出继图，将此事情说知，继图变忧为喜。广智不待官兵至，即剪纸为马，撒豆为兵，抢县城，杀却都司，劫掠仓库，聚集千馀人。谁知那子弟侄听错，拨兵出城拿别案，以为来福清搜拿继图，赶回报知。王璘闻报继图有兵攻陷福清，即召都指挥使郑凯为元帅，领兵一千五百人讨之。一出阵，即被阴兵杀死，片甲无回，又失许多粮草军器。广智遂入长乐，军声大盛，有富豪助饷，英雄投到。王继图自称为大闽皇帝，袁广智为开国军师，梦余为开国夫人，弟侄皆为列侯战将，直攻至都。王璘闻报郑凯全军覆没，又拨都指挥使刘允富领兵五千讨之。至黄山，两军对阵，允富勒马横枪待战。只见继图阵内闪出一员女将，顶带凤冠雉尾，身穿金甲，日月两镜护身，八幅罗裙飘带，手执画戟，脚穿三寸莲尖的战靴，骑一匹五花骏马，腰横三尺龙泉，面如桃花，身似杨柳，好似昭君出塞，原来乃蝴蝶精梦余也！允富见之，暗暗称奇，催兵杀来。梦余轮戟对敌，杀有二十馀合，梦余回马而走。允富以是弱质无能，要活擒进去。将近，梦余将身一抖，飞出金粉，允富双眼不明，被梦余一戟挑于马下，兵遂大溃而逃。广智催兵追杀，直抵南关，城已紧闭。广智同士卒叫战。王璘亲督大军，以朱文进、连重遇二指挥为护驾，皇城使陈达、殿前使李信为二先锋，领都兵开城出战。梦余出阵，引二将愈退愈远。王璘在城上以为敌败，尽遣都兵杀上追逐。袁广智子都兵背后，撒豆变出无数兵马，截住归路掩杀，都兵大败。贼兵将攻入城，王璘大惊，急令闭城。而城外之都兵大败，无路可通，望东关而逃之兵，尽杀之，弃尸桥下。二先锋皆死于阵上，都兵杀死无数，朱、陈二指挥早保王璘回宫。广智将兵安营，查点并无将兵折损，都兵十亡八九。所战败之地，即南门外败阵洋，杀死之桥，即金墩杀人桥是也。败兵洋后改为万郑洋。当时兵败，丢刀弃械无数，折戟沉沙，断刀埋土，皆化为泥。地中开塞出泉，

犹有铁腥之气味，人食不得，故至今水部三墩并无一井。杀人桥今改为砂仁桥矣。广智又攻城，朝夕叫骂叫战。王璘胆丧，怎敢再出？惟紧守城门。连围半月，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百姓将死，危在旦夕。王璘遣使者出城，说退兵平分疆土。王继图不许。又说情愿让他，自出为外镇。继图定要献出王璘、薛文杰二首领来，方入登位。王璘计穷，几度将自缢，被金凤、归守明时刻劝解：如城破时同死未迟。又延十九日，那王继图起先谦让，并无一点王孙之气，今想作闽王，骄傲，人皆不合意，即广智亦有不听。前王璘遣使来说愿让位自为外镇时，广智诸人以是可从之，继图不听。见梦余妖容，将谋夺之。那夜将广智以酒灌醉，与梦余苟合，那梦余乃是妖精，何知廉耻？自此侦广智不在，即与继图狎抱。广智因见二人眉来眼去，形色正属可疑。至夜，把话来套梦余曰：“我看你乃是为皇后之相，等来日将你送与新皇帝为正宫，不知他要不要呢？”那梦余乃是妖怪，不知其诈，答曰：“多早他先上门了，何怕他不要？”广智闻此，无名火起，拔剑欲斩之。转思：“那贱人原是虫类，那知廉耻？惟继图这狗子可恶，敢大胆，礼义俱无，谋人妻子！不想救你性命，打天下与你坐位，还敢如此胡行！且俟闽王迎他接位时，将他刺死，我自坐位为一国主，方不负平生所为。”梦余言讫，知他拔剑斩己，惊躲于床下。广智思决了，便语之曰：“今不斩你，快出来。”梦余即爬出立着。广智曰：“你貌虽变的好，心内仍是不明，全不知‘女慕贞洁’四字。今饶你，再与狗子碾身者，一同杀却。”梦余脸羞而退。广智惟紧防之。继图见城内并无动静，催广智攻城。广智曰：“穷寇莫追，追之迫虎伤人。再停数日，百姓绝食，怕不争杀二贼首，开城来迎我们进去登位安民？”那王继图便不再催，因此城尚未破，又延时日。那王璘城内食粮已尽，百姓绝食，军无斗志，若广智合心，则城必攻破矣！只因继图无良，故致他灰心，不肯尽力。这边薛文杰恐被人杀之献头，装病闭门躲避。各官各保自己身家不出，惟枢密院吴易首倡发家中之存谷先行赈济饥民，随后自己步行到各官乡绅劝捐，囤积尽行搜出赈济，城才得安堵不乱。遣使去各路取救，都被广智贼兵杀死，并无回复，再无人敢去。延至十馀日，粮又无处接济，城中将乱，百姓将变，献关迎接继图，忽有一军驰报入皇宫。正是：喜遇鹊鸣均说吉，忧逢鸦噪恐为凶。欲知所报何事，且看下文分晓。

## 第六五回 陈夫人带女兵救困 袁军师为蝶精丧生

却说那探马飞报进宫，众皆以为是城那一门被攻破之凶信。安知是报：北门有一支女兵赶到，将围城之兵杀散，至城下叫开城，特来请旨定夺。王璘即令内殿使归守明、皇城使李放去查问明白开关。归守明一见便认得，喜甚，令开放入，遂引带入内宫。原来乃是陈夫人靖姑，在临水宫同李三娘、林九娘及三十六娥朝夕谈经说法，除妖收怪，惟一长坑鬼未获，仍时常查访。探得袁广智与王继图造反，施茅山邪术，杀尽都兵，围都城，王璘让位不肯，要取首领方肯坐位，已围一月有馀，城中绝粮，危在旦夕。夫人闻此光景，为叹曰：“救困扶危乃吾侪之本分。眼见本国危困，岂有不救之理？”遂带同林、李二姐妹、三十六娥，不用甲马，惟各持一剑，作长蛇阵，径抵都城。暗拨王、杨二太保之阴兵杀退困城士卒，叫开城，入宫谒见。王璘见是斩蛇之陈靖姑，甚喜，其法术必高，堪能救此大危，泣曰：“卿若迟到一刻，孤之命已休矣！今作何调遣？只是兵空粮尽，将何以处？”夫人答曰：“将在谋不在勇，兵在整不在多。丁壮已无，可选闺女五百来作女兵，宫中选凑，将宫女册照名点选。”东宫乃陈金凤夫人不点。西宫乃邹氏贤妃，其体貌不凡，点为女兵之首。再将宫娥挑选，凑足五百名之数。又密召丹霞大圣、西河江氏、石夹二女。交林九娘蜘蛛珠一颗，以邹氏为兵长，先教以剑法、隐现之秘法。诸女兵不用执刀，只用一桶犬血，一把粽拂，交锋时洒拂犬血，破他邪术。令王、杨二太保驻扎阴兵，备而听用。夫人自为头队，带领丹霞等女兵至南城，开城出战。袁广智率兵拥至，同梦余诱战。靖姑一见，便知是妖，即与交锋。杀几合，被夫人用捆妖绳缚住，众宫娥扛抬而回。广智见宠妻被擒，忿甚，变出阴兵，潮涌而至。丹霞突出，变为顶大天马，前冲后撞，冲得阴兵东零西落，尽皆倒地，现出马豆。其阴兵已破，广智便败而走，丹霞追赶。阴兵已化乌有，夫人即鸣金收兵，所擒女将收禁军营，俟获叛王、袁军师一同处决。时兵围已解，粮食得进，夫人先请王璘赈济安民。今城内安民巷，即当时赈济安民之处所也。广智自出以来，皆胜无败，今忽大败，宠妻被擒，兵折无数，遂访知这队女兵是当年去同山学法之陈靖姑也。广智不信间山法胜于茅山，来日再战，必以别法杀之。此日大败，退二十馀里黄山地方。继图怨广智不攻城，以致其救兵至，方有此败。广智怨继图如听从让位，早已登位了，何至损兵折将？彼此皆怨于心。至次日，广智驱一群恶虎毒狼，张牙舞爪而至。夫人同江氏出阵，江氏变出一黄毛真虎，大吼一声，那虎狼现出原形，原来是虎豆、狼草变的。广智又放出成群恶鸟，飞来抓吃。夫人令石夹二女出阵，二女即飞弹石蛋，如流星乱打，将恶鸟打落满地，现出原形，乃蛤壳、蚬壳之类。广智又化恶蛟、毒蛇而至。夫人同李三娘出阵，李三娘展斩蛟之神术，挥剑如飞，那蛟、蛇皆现原形，乃龙须草、蛇头草，落地无用。广智又变飞虫、牛头蜂之类，遮天而至，乱咬乱叮众女兵。夫人同林九娘举起蜘蛛珠，那飞虫都化作谷壳。广智只此数样大邪法，都被破了，再行别法，又被众女兵用犬血乱洒，邪法不灵，计穷法尽，收兵败走，被丹霞追杀无算。广智再此一败，折兵无遗，继图欲回福清再议，广智以讨不回梦余誓不回兵，遂退于乌龙江边扎营。城中安堵如常。王璘大感陈夫人之功，赏赐无数金银。夫人自己不受，分赏与众女兵，照册点名赏给。点至一名高雪海，品貌非凡，问其住处，答曰：“上渡墩人氏，家有父母与弟，农田为生，因来投效劳。”夫人喜甚，留在内间为姐妹。欲高氏立功，背后授他一计，如此如此。即带入梦余，询问来历。梦余亦谓为茅山真人之女，配与门徒袁广智为妻。夫人曰：“原来是茅山真君公主，不可慢怠！交高氏陪伴，将来送还茅山。”高氏邀出外室，同食同卧，密问：“欲回茅山否？”梦余答：“不回茅山，得会故夫幸矣！”高氏曰：“何难，赶写一信，密遣水火夫送去，叫姐夫今夜来邀回去，谁敢阻留？只是姐夫来时会见一面，后日好相会也！”梦余喜甚，即写一书，内说：蒙众姐妹看待，并无拘束，明日要送回茅山。今夜在外营某处某间房舍门前等候，祈即赶来带回，迟恐生变等语。高氏即密遣一水火夫飞送至乌龙江边营中。广智接看，唤入来人盘问根由，不虚，重赏遣回，遂信不疑。盖广智早欲用隐身法偷入盗回，因探禁锢甚密，又有神将守住，无如之何。今得此信，如何不喜？思今夜去带出心爱，投奔去别国，怕没官作？再不与无义之人一处。那夜使隐身法走进，照信内寻访房舍。梦余果倚门而望，伸手便招之。梦余惊问：“是谁？”答曰：“我特来带你去！”梦余曰：“且现出同去！”广智遂现出，梦余邀进谢高氏。林九娘随入，将广智拦腰抱住，用自己头发化为铁链绑住，难用隐身之法。李三娘亦将梦余绑了，同解至军营。须臾，丹霞亦拿到继图。一同遇见，广智问继图：“怎么亦被拿来？”继图曰：“孤对烛独坐，正愁闷，被此红毛猴突入，将孤挟住，飞空至此。军师因何亦被拿住？”广智叹气曰：“莫提起，不因你与妖精之事，城早破了，你皇帝早做了。悔我当时不杀此妖精，以致今日被获，亦被其局骗至此，说起真死有馀愧也！”继图闻此语，始知与梦余之私事早知，故此按兵不动，悔愧之无及也！至天明，将三人解至与王璘问讯。袁广智供：“助王继图要夺回王位，是实。”王继图供称：“被迫逃走在外，无处逃生，故此不得不造反。是实情不讳。”王璘亦自觉有惭，不敢再问，只穷究从反之人。陈夫人当殿言：“万岁体上帝好生之德，首罪惟此二人，馀可开恩免究，不胜幸甚！”王璘遂将二人押出朝门枭首示众。又吊梦余问供，梦余供：“是茅山教主之女。”王璘将信之，夫人曰：“他乃妖精所变。”璘问：“何妖？”夫人曰：“主上不信，等臣妾叫他现出原形来。”遂含法水喷之，现出一画轴，开了那一幅彩画大蝴蝶，旁有字写：大唐龙翔元年春滕王写于江西藩邸。王璘看毕，笑曰：“前人之墨笔入神，不知复回原质否？”夫人曰：“恐留有后患！”发出三昧神火焚之，其味腥臭异常。闽王璘大行封赏，加封夫人为崇福临水夫人。其林九娘、李三娘、高雪海、江氏、石氏二女，皆封为夫人。惟邹氏乃兵部侍郎邹淮之女，名铁鸾，才貌俱全，闽王璘闻而喜之，册封为南宫妃子。邹淮因内宫秽乱，抗而不遵，璘将罪之，适兵兴城危遂止，讵人未进，名已上册，兹以点兵指名调之，不得不遵。陈夫人知其贤淑，带于闽内，同众姐妹朝夕盘桓，不愿为皇后。今功成，与王璘说：“至南宫另行选之。邹氏同高氏带回临水授法，护国治邪。”璘准之，邹氏封为灵应夫人，又封诰刘巡检、陈昌夫妇，丹霞为大圣，三十六娥、五百女兵皆有封赏。于是夫人顺回下渡，拜了父母，林、李、邹、高拜了谊父母，同回临水宫去了。虎婆回西河，石夹二女归乌石山。其猴精仍归宿猿洞，后在人间显应，处处皆奉之。今福州猴王庙，即是丹霞大圣，并非齐天大圣也。著有奇异，另说在后。此说临水夫人经二次之封也。正是：同为临水殿，授法灭妖邪。且听下文如何分说。

## 第六六回 收水银精为救死子 访孩童溪因卖假儿

却说陈夫人姐妹同归临水宫，日夜传授四女法术。四女皆天生聪明，学皆未久，诸法皆精。陈夫人因本闾山师父吩咐，到二十四岁，切不可动法器。到二十三岁年尾，以众姐妹学法皆精，令散回家探亲，各拨神将与之调度，待至后年春再来聚会。四人即同拜辞而别，林九娘归罗源，高雪海归福州，李三娘归福清。时邹兵部告归林下，迁于福清，邹铁鸾遂归福清，离李三娘之家不远，遂常往来盘桓。李三娘有姑娘住在渔溪地方，闻侄女在临水宫学法回来，即迎接去会叙。适有一吕姓，外乡新搬在渔溪山边墙屋内居住，早传此屋后进出鬼，吕家因贪价廉，买之住居。果后山时常闻喷水声，乃家主吕翁胆大，遂至壁缝侦看。见有一女子，赤身无衣，体白如雪，腹大如瓜，向地喷水。其喷出之水如银成珠，满地有光，喷至腹大至小，旋转还舞一回，入地不见。所喷之珠，在地会动，旋合一盘旋，万粒合为一处，忽变女子，仍从前舞一会，入地亦没。吕翁胆壮不恐，惟觉冷气浸入难耐。将所见告知妻子。其子年十九岁，胆亦大，随父往看，因开门，在门口偷出头来，被那女照面一喷，即扑地无声。其父在壁缝看见其子开门被喷跌倒，大喊不住。其妻奔至，将子抬出外厅，其气已绝。可怜两老只有此子，哀痛惨甚，追悔不应买此住屋。乡邻闻知，皆笑贪贱买出祸，李三娘之姑夫亦在邻近，亦闻知。李三娘问明，异之曰：“是甚么妖？如此行形。今去查问，收除之。”姑夫同姑不肯。三娘曰：“有法术治之，不致被害。”遂同至吕家，看其子肢体尚温，七窍似有塞不通，令勿移动，曰：“奴家除了妖，自能复活。”至暮，仗剑伏于门后侦之。是夜，妖又出来，如前赤体喷水，三娘突入，挥剑斩了，头落地，其身不倒，复合一女。再砍去，再合如故，冷气侵人，吹入毛发。三娘运三昧神火烧之，那妖遂入地下而没。三娘以法封之，怕走别处，即叫吕家人众齐进来开掘。吕家同众人在外望，齐来执锄，尽力掘下。原来此处乃妖出入之土，极松，一刻即开七八尺，现出一瓦棺，盖含缝，开看满棺雪白。众人以是银，用物拨之随动，乃水银也。中有一女尸，赤身，如前出现之女相同。李三娘曰：“现乃怪之原形也。惟不知何代之人，看此瓦棺之样式；年代久极，必是上古王者之妃妾，殓以水银浸之，故其尸万古不坏。衣衾被水银咬化，故身无寸缕，容仍如生。成精是得水银之气，水银又得其尸之形容，合之为一，故斩之头，断复合，其实皆水银之精也。”众又问曰：“现是人尸，何说都是水银？”三娘曰：“若不信叫他现出。”取法水喷那女尸，即刻化为水银，一棺满之，纯是水银。吕翁骇曰：“水银即妖，妖即水银，恐又为妖，何以处治？”三娘曰：“不难。以火炼之，再不能为妖。只是天赐之财，此一棺水银千斤，亦值银数千，卖与丹珠户制银珠，可好么？”言讫发出神火，烧炼通红方止，依然无异，惟愈洁白。令盘贮水缸存之待卖。吕家再求救活其子，三娘出，见其七窍全为水银所塞，令倒吊一会，作法喷水，那水银从七窍中流出，其子通气回生。吕翁感佩不已，拜谢三娘之大恩。三娘遂回去矣。吕翁幸遇三娘，救活其子，又得千斤水银，卖又得价，至一千七百馀两。无以谢，将此银尽送与李三娘。李三娘不受，驳回数次，又送来，遂匀三股，一股作本地修桥铺路，一股送与吕家压惊，一股自收。那知三娘自收之银又匀于姑娘上寿，自收一半，带回奉于双亲，远近闻之，莫不称美三娘。忽然福清该处之人家孩童不知何故，无病无痛，牙咬眼翻而死，不计其数。未尽一月，无处不如是。过半年，有老妇人驾船载孩童来卖，一船载有数百个，皆六七岁的。时炎夏，皆赤体无衣。问：“何来？价银若干？”答曰：“因山东青、齐等处饥荒，买贩来此处发卖”等语。该处儿子皆死尽，价只卖一两银，无家不赶去争买。一船数百，先来买的必拣选，后来将卖尽，不拘丑者、瘦者亦皆买去。那老妇驾空船回去。各家买有儿回，喜甚。惟不说话，不食饭，只食菜。多少人皆以言语不通，饥荒无食五谷，皆不会食饭，将来总会食饭讲话。谁知过有数日，又有一船孩子载去别处发卖，人亦争买。一连闻说有十馀处船载孩子发卖。后有一船，都买尽，只馀一个瘦丑不堪，无人要，被远处一人认得是己子，以未曾死，被拐来卖。即赶上船，将此孩子夺抱上岸，大喊诉说。该处之人众尽知，闻是拐人家之子来卖，将去拿他送官究治。那船与妇人开去离岸已远，只一刻杳而不见。因处处传说，死子之父母在各买之家承认，百中有之一二认出己子。但己子实是掩埋了，再往其埋处查看，其尸骸如故，无不疑异。再至月馀，所有买去之孩子夜睡床上，忽化为一团黄泥水沫。先买先化，后买后化，续皆化去无遗，不知是何邪术？自上府延、建，下府漳、泉，皆是买来水沫。正是：不遇妖邪出怪异，怎知邹、李法精通。且看下文如何分解。

## 第六七回 邹李到孩溪访怪 天狗在酒店说因

却说人家之孩子无病皆死，随有人载船卖孩子，买来之孩子化为水沫。一连出此奇异，皆不可解。那时邹、李二夫人常在一处，皆知此事，但不知何妖作祟，暗遣神将各处查问。山神土地说：“是兜率山孩溪起底而来。”回报二夫人，遂议同去查访除之。因兜率山属上界，与中界交界，各背剑驾云，令神将引导至孩溪岸畔。见一水澄清侵碧落，万山积翠近红尘；树木参差，惟有烟云飘渺少行人，诚半仙半凡之景界。二人遂坐于悬岩石上，遥望山里有一茅舍，同去寻看，见门牌写一“酒”字，同笑曰：“无人家，有酒店！是山神预知姐妹来到此，与他买止渴也。”店中只一老妇人，入询，讵那妇人耳聋，问之十句只答一句，再问之，便答：“只知卖酒，不知外事。”又问：“前后无人家，那有人来买？”答曰：“自有远处之人来买，或有来游玩者沽饮。”又问：“还有另物么？”答：“有糕饼。”二人带有碎银，并借酒杯，提在大岩石上对酌玩景。正在饮谈间，忽有人撞至，笑曰：“二位仙姑来此游玩，敬去文奉陪来迟，恕罪！”一面说，一面拿起酒瓶便酌。并自带有酒杯，取出亦斟满，自饮自斟。一连食十馀杯，又曰：“未曾远迎，罚十杯。”自饮干。二夫人好笑，想：看此人目赤嘴尖，必非善类，且盘问他便知。那人因酒将饮完，方才住手。邹夫人问曰：“君住居何处？贵姓大名？”那人答曰：“世居天汉，姓敬名去文，常在此接奉游客。敢问二仙姑何人？”李夫人答曰：“奴邹、李二姐妹，云游名胜，来到此处，不知是何胜地也？”去文答曰：“此处乃孩溪山，凡人罕到。”又问曰：“兜率在何处？”答曰：“对山便是。”又问曰：“孩溪山有出孩子乎？”答曰：“不出孩子，不叫作孩溪山矣。”又问曰：“孩子在何处？多久不见一个。”答曰：“停会不出，明日必出。”又问曰：“既出孩子，有人贩去卖否？”答曰：“无人来贩，惟此问有人自载去出卖。”又问曰：“卖之人有几个？”答曰：“共有十馀个，都是妇人。”又问：“此妇在何处？可寻得着？”答曰：“住无定，无处找，须待他自出来。”又问：“几时出来？”答曰：“今日不出，明日必出。若二位总在饮酒，等他出来，指与你看。”邹夫人见此人说话耳鼻都会动，言必不实。随答之曰：“我二人总在此坐饮等之。只是酒已空了，怎处？”又答曰：“对面有酒店，即管拿银来，代你去沽，何愁无酒耶？”邹夫人曰：“我们银带无几，今来齐出罢。只是饮酒酒无趣！”又答曰：“酒沽来，或作诗，或讲令，就不闷矣。”李夫人曰：“你原来会作诗。今酒慢沽，先来作诗，一人一句，句中一字出银一分，凑上就有银沽酒了。”敬去文答有趣，即请二人起句。邹夫人便念曰：“凌霄殿上撞金钟。”邹夫人念完，曰：“奴家句中七字，出银七分。”随取银一块，有七分重，放在石上。李夫人接吟曰：“风送清音下九重。”李夫人亦念七字，亦取出银一块。第三句应是敬去文接念，去文随口念一“轰”字便止。邹夫人曰：“何不念凑？”去文曰：“已接承上句了。”二夫人笑曰：“七字只念一字，如何承得？”答曰：“只此一字，能通上文二句，不尽之妙！”问其何说，答曰：“天上撞金钟，声被风飘下，闻天下之人不是‘轰’一声耶？你念七字，出银七分，我只念一字，出银一分。若说不贯串，罚酒无辞。”李夫人总吟曰：“凌霄殿上撞金钟，风送清音下九重，轰！”邹夫人闻其念了，笑曰：“此一字贯接去上二句，果妙，不须罚，银一分可取出，凑去沽酒。”去文曰：“有银寄在酒店，待去文去沽取来凑。”二夫人笑曰：“是酒店之财主也。”去文将二人之银去买酒并糕饼，自己何曾有银去凑也。遂排在石上，便斟饮七八杯。邹夫人曰：“且慢。今再来作诗，一人一句，一字饮一杯。”去文答曰：“更妙极！”邹夫人吟曰：“山店夕阳斜。”念完五字，酒饮五杯。李夫人接吟曰：“群鸦噪晚霞。”念完亦饮五杯。去文接吟曰：“群鸦齐噪，恰似孩溪崩。小儿拾石块，闹喳喳！”去文以十八、九字经一句，拿起酒瓶饮十八、九杯。邹夫人带笑拦之曰：“怎的讨便宜？”去文答曰：“此诗总要承上文，故必要多字接上文。”邹夫人又将前句总念，曰：“山店夕阳斜，群鸦噪晚霞！群鸦齐噪恰似孩溪崩，小孩拾石块。是何出处？先说来饮。”答曰：“出处甚长，先饮一半。”李夫人曰：“一面说，一面饮，可好么？”去文答：“亦可。今对你说，此孩溪上接天根，下接人间，世人之胎息都由此溪之水所结。形质流至百花桥，分男女出世，自古至今无异。谁知近时何处来个猪姆龙，潜此溪中，食人胎息，犹将两岸滚崩，水流散野。沿溪有五嫪、七娼，皆至变去人间勾摄孩儿来拾石块，砌崩溪岸。共摄死几万孩童，遂把岸补，水仍归港。时群儿争拾石块相闹，声如群鸦投林一样也。”二夫人同问曰：“所摄孩儿是肉身，是魂魄？”答曰：“皆是魂魄，与之投附水沫，变人体与肉身无异。”又问：“至岸修好，此几万孩童归于何处？”又答曰：“皆经五嫪、七娼船载去人间去卖尽了。”夫人知孩儿灾，又买孩儿化水沫出处也，又问：“那五嫪、七娼居住何处？”答曰：“此回卖孩童有银钱，长在山洞里，日夜聚饮耍乐。”又问曰：“那猪姆龙还在否？”又答曰：“怎的不在。岸一时修好，将来必又被滚崩也！再滚崩，人间之孩童又遭殃，那婆娘又发财矣！”二夫人又问：“你何以知之？”那去文酒饮空方离位，又即答曰：“在于天汉，故知之。”邹夫人又问曰：“在于天汉做何事？又何能知之？”去文被盘问至此，即闭口不答。方欲抽身，李夫人接口曰：“问你在天汉何事，你即闭口。你不是天狐，即是天狗！”敬去文被说破本相，即变天犬，腾空而遁。李夫人正欲化捆妖绳去缚之，忽有一人在岩侧闪出，发出一弹，正中其腹，犬拖肠即奔天汉而杳。正是：既现原形，又遭飞弹。再看下文分晓。

## 第六八回 孩溪山剿嫪娼歼孽 百花桥轮贵贱送儿

却说敬去文说出本相，腾空走去。李夫人欲丢绑妖绳拿之，忽有一人头带云蕊巾，身穿天青袍，脚踏皂靴，五绺长须，手执弹弓，在山侧内发出一飞弹，正中其腹，犬拖肠滴血奔天汉而杏。二夫人见之甚异，向前迎问之。那人见二女不凡，亦不敢轻慢，答曰：“某乃张仙。二位何来？因何与那孽畜饮谈？”二夫人共答曰：“是张老天官，不知，多有得罪！小女道乃间山许真君门徒闽陈靖姑之邹、李徒妹也。奉命访除妖孽，因人间孩童霎时死尽，又有妇人贩卖孩童，人间买了，化为水沫不知何妖作祟，故来查访。遂访知出在孩溪，亦不知邪怪存于何处，故于石上饮酒，突有犬精来撞食，问其姓名，居住何处。伊说在天汉，名敬去文。天汉即天也，敬去文即‘苟’也。后有酒食，始实说。原来此孩溪被猪姆龙滚崩，五嫪、七娼摄人间数万孩童来拾石块填补孩溪，所以孩童暴死无遗，孩童魂摄来，附以水沫。既说完，又问伊自己在天汉，如何能知之也？那犬即欲遁去，被问你在天汉何事，伊就闭口。又曰你不是天狐，即是天狗。那精被说破，即抽身现出原形。要捆妖绳拿他，是天官发弹中腹拖肠滴血，奔走他方也！”张仙曰：“不知是间山女法师之门徒，多多得罪！怪道那孽被酒醉，不能走快，弹始能中其腹。”李夫人曰：“此精有几个？”曰：“只有一个，惯在孩溪食初结之胎息，致人间孕妇胎坠息化，故此时常寻打之。但此狗乃星宿之精英，不比凡狗，虽打死，神归天汉本位，一时不敢为祟，怕后来复来伤胎息。今日伤入拖肠，必然惊恐，不敢复至。惟孽龙在，请贵道姑先除去孽龙、五嫪、七娟。今天已将暮，且请去百花桥智宿一夜，明日来施为也。”邹夫人曰：“待明日必知信逃去。”遂约李三娘曰：“屠龙斩蛟，乃吾妹所能，孽龙交与贤妹除灭。愚姐发一道三昧神火，如太阳当空，明如白昼。”自持剑上山而去。李夫人脚踏水火轮，跳入水中。张仙把弹弓立在岸上，等候孽龙出现，发弹打之。等候许久，不见人龙出来。忽波腾水滚，一个时辰，波浪已定，李夫人手持一龙头出水。随浮起一物，大如水牛，长有丈馀，即猪姆龙尸也。随拖上岸。张仙见之暗羡，果然法力高强！再一会，神将缚十二个嫪娼。邹夫人至，见猪姆龙之尸已拖在岸上，笑谓曰：“奴妹早成功，可知法力高过愚姐！”李夫人答曰：“愚妹只杀一猪姆龙，有甚奇异。奴姐俘虏十二个妖人，如探囊取物！”张仙笑曰：“法皆无边，果闯山之传授，不缪也。”因问歼俘情形。李夫人曰：“入水时，孽龙在水里游食胎息，挥剑杀之，猪龙即张牙舞爪来迎。斗有半时，讵皮如坚铁，剑砍难入。发二掌心雷，弹打中双目盲，不能逃走，始刺其喉斩之。”邹夫人亦曰：“未至妖巢他已知，各持刀斧来迎。遂度寡不敌众，发神火烧之。又飞剑刺之，妖始惧各散。遂化漫天网网之，个个自投于网内，得而缚之。”张仙闻而喜曰：“此二处妖孽，不是二位贵道姑，永难除之也！”随讯问五嫪、七娟：“有敢糟蹋人间孩童，绝人子嗣，是何情理？”共答曰：“孩溪崩，不得不摄来拾石块修理，而保天下人之胎息。并非私情，怎无情理也？”张仙喝曰：“孩溪崩，报上天曹，自有五丁力士来修整。何用你假公济私，杀数万既成人之活子，来护未成人之胎息。”息？罪已不容诛了，犹敢以死魂魄去人间发卖，局银自肥，罪上加罪。将你十二人拿来剥肉剔首，犹不得偿其万一也！若碎割之，污吾剑，可齐吊树上，慢慢弹之肉酱罢了。”即将十二个嫪娼吊于树上，执弹弓弹之，倾刻都打为肉泥矣。二夫人问曰：“此溪无人看管？”张仙答曰：“再招又是效尤。即令在山之山神、土地代管可也。”遂召出土地，孩溪交与看管，有事奏上天曹，诸山神土地奉命而退。众嫪娼之尸首仍挂在树上号令，将猪姆龙尸首焚毁。时天已将明，张仙遂引二夫人至百花桥。只见花间烂漫，惟红白二色，五色云缭绕，上有亭台，共登亭台上，各司事之首领有男有女，都来恭谒。原来彼时人间之子嗣皆属张仙主政，没归临水，张仙先将人间之童被嫪娼尽摄堪怜之情由告众司官一遍：“从今人间来领子息，查明以子被摄者，送贵子补还；无子被摄者，常子与之可也。”众司官奉命而退。邹夫人问曰：“往常抱送人间子嗣，作何分饬与领？”张仙答曰：“富贵贫贱，分别于盆，行善者领授金盆，行恶者领授瓦盆。”又问曰：“善恶何从而知？”张仙又曰：“交与司盆婆官，查给善恶人家，甚等来领？”邹夫人笑曰：“富贵不代代富贵，贫贱不代代贫贱也，何故？”答曰：“何公无私？何水无鱼？物久生蠹，事久生弊！”夫人曰：“富贵之被，先亦富贵；贫贱之被，先亦贫贱。贿多者富而善，贿少者贱而恶，善恶无不从贿赂中消长，老先生统辖，焉能察此私弊？勿罪小女道之饶舌也。”张仙闻之，停思一会，谓曰：“果富贵子子孙孙富贵，即有世代者，有善无恶。贫贱者子子孙孙皆贫贱，那有世代都恶无善？贵道姑所说善恶皆由贿赂中消长，不错也。似有清官难逃法吏，怎处？还祈指教！”邹夫人曰：“既蒙下问，斗胆言之。善不善准祈酌裁！但四时寒暑都有往来，世人贫贱岂无轮回？富贵即易贫贱，无乃太速，必须渐渐环转，方无怨恨。其盆须设金、铜、瓷、瓦、银五等。富贵之子贮金盆，坐享之子贮铜盆，初败之子贮磁盆，贫贱之子贮瓦盆，勤俭之子贮银盆。头代贮金盆，二代领铜，三代领磁，四代领瓦，五代领银，六代领金盆，周而复始。有善恶者，待灶神奏报，量给一代金盆、瓦盆分于善恶。亦恐日后弊生，凡来领盆，务令带上代之空盆，以定给领何等之盆，便无弊病矣。是否安妥之处，老先生察夺！”张仙曰：“至公无私，将此议奏达天帝，一面分别五等之花盆可也。”遂留二夫人宴款，张仙方知临水夫人与邹、高、林、李五姐妹已授闽王封夫人。夫人亦始知张仙乃玉封张大帝之孙，织女之兄，不爱尊荣，惟游荡称仙，天帝令管人间子嗣。张仙欲荐邹夫人掌管百花桥，邹夫人曰：“小女道乃草茅凡体，怎堪此重任？况师姐尚在临水，未沐天恩，小道徒有敢邀幸也？”张仙曰：“今先照所教行为了，侯夫人归临水后，再来表荐令师姐主管人间禋祀可矣。”二夫人告辞回至家中，计去十四日，二夫人以是第二日。因思在百花桥所为皆似梦非梦。欲知后事，且看下文分晓。

## 第六九回 高雪海充兵避迫嫁 杨柳月渔色藉多金

前文说邹、李二夫人收除妖孽。今再说高雪海夫人试展神通。盖高雪海之父名居，慈母单氏，年俱过半百；有一弟，方十岁；住在望北台岭下上渡地方。雪海自幼许配本乡廖氏为媳，后因廖氏迁居外郡，其子外商无归，雪海延至十八岁，未来迎娶。随接廖家寄信，儿子已死，听女另行出嫁。外姨之子杨柳月重贿二老，要娶之为同室，二老允之，惟雪海不肯再嫁，二老再三劝之不从，柳月遂欲起人来夺。雪海闻欲来抢，心中惊怕，因想一计，对两老说：“待为儿去乌石山观音堂求签，看与表兄结姻好否，再议。”父母应允，即讨轿令弟同去。姐弟遂至城内乌石山下，因其舅家住于山边巷，遂入见舅与妗，告以迫嫁不从，闻来强夺，欲行自尽，故来释别等语，哭诉之。舅与妗皆怒曰：“何用去死，今莫回去，只在此，他敢来抢夺么？”遂留住舅家。忽王继图反乱，临水夫人招募女兵，即自去报名，被陈夫人纳为姐妹，此乃表高夫人之根源也。且说谋娶之人乃夫人母单氏妹之子，姓杨名柳月，年二十四岁，父母早逝，兄弟皆无，惟妻牧氏甚贤德，亦住上渡，开四间当店，家道富足，性亦谦和，惟好渔色，不惜财费。其妻母侯氏孀居，二子，二女。长女配柳月，次女名二妹，年方十八，容貌不亚其姐。长子名牧锦，十四岁，次子名牧绣，十三岁，皆秀美如子都。柳月初娶妻过门，即欲谋妻弟为龙阳君，先赂以珠宝金银，二兄弟不动心，又诱以古董玩物，亦不要。日日都在他书房玩耍。那日，同杨柳月在书房，忽有当店中人送信来，中间写云：“红猫、红犬买不买？”兄弟看了曰：“天地间那有红猫犬？”柳月曰：“此红猫犬乃外洋番国来的，已出他八百两银了，他要卖一千银。据此番仔说：‘红猫放在房门外，夜叫数声，随近之鼠都赶来他嘴边与食；犬只放房门外，如有贼来，只叫数声，其贼即自发瘟倒地，价才值千金也！’其毛大红色，如羽毛呢发亮的。”二兄弟毕竟孩子气，闻有此异，心便好之。柳月将字尾把笔写二句道：

红猫红犬真奇物，买来相送要留情。

递与二兄弟看了，因心甚喜爱，亦持笔接二句曰：

猫有大红当承受，犬果奇红怎敢推？

柳月看了喜曰：“都肯应承，即当买来奉送你。”即写回字：“叫他牵来验看。”那人去了一会，便牵猫、犬来，果然大红色如呢嘲，可爱之极！二兄弟喜之不胜。柳月曰：“且关于内房，明日送与。”二兄弟不忍放手，至夜与柳月同床，不知鸟之雌雄矣。原来此红猫犬那里是番国来的，乃柳月使人以白毛猫、犬，日日以茜草染之，染之又染，则红色如缨，可爱。二兄弟日日抱住，以手摸来牵去，不及一个月，那毛渐渐退去，露出白来。再过几时，依旧变出白猫、白犬。二兄弟夜夜将猫系在房内，验其叫，来看有鼠赶来否？谁知并不见一鼠到他嘴边，仍是满房皆有鼠，作吵如故。那犬无贼不能试验。今猫、犬都变白了，与寻常无异，二兄弟气的凸嘴凹鼻，问子柳月。柳月哄之曰：“番仔说不可犟味与食，你日日以鱼饲之，故都变了。”二兄弟知被其骗，将白猫、犬丢还，流泪欲告母亲。柳月拉住笑曰：“莫气！再赔你一千金，讨美妻来作伴，岂不胜于猫犬耶？”即于荷包内取出千金之钞票，递存于锦绣怀内，于是二兄弟始不生气。即此可见杨柳月渔色之处。因此男风，以宝玉金珠局之不动，乃妆作红猫犬骗之顺意，用尽心机。若是有美色之女，更可知也！自此，柳月代二人寻媒，拣选美色之女，要亲自过眼。遂寻至城内通姓、容姓，二家之室女皆美，定亲未匝月，即与之迎娶，二兄弟遂有妻室。柳月待他完娶了，又拨去当店管事，则牧家只有四妇女，其外看门一老头儿。谁知那侯氏年才四十一岁，甚好风情，前事不必尽述，至子女长大，颇敛迹，帷与一胡子交好。那日被大媳通氏撞见，微吟曰：“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侯氏闻之甚惭，欲害之同调。等女婿来至，侯氏假意说：“你细怜要换金钿、金手只，可带来与看。”至次日，柳月便带金钿、金手只来至，侯氏令其自送通氏房中。此乃侯氏之计，引其二人见面，知柳月乃是色中饿鬼，入于邪径。自此二人见面，言语戏谑，逐至于乱。侯氏已知了，自此与胡子放胆无忌。那夜，柳月到通氏房中，正携手上床，看门报说通家亲家爷与舅爷齐来。通氏惊甚，欲放柳月出房，其父、兄已到房门口敲门。通氏急了，令柳月躲其床下，方开房门与父兄入来。其父、兄因去永福讨数，搭船回来，天晚不得进城，遂至婿家隔夜。通氏欲去备饭，其父阻之曰：“饭已食过，不要。只要茶泡些来，在此算数，坐到天明好进城。”通氏曰：“要算数外面尽有笔砚，亦有算盘，到那里好么？”其兄曰：“算盘、笔、砚皆有，随带至此。”恰好其父兄二个即坐在床前算数，通氏惊得坐立不安。偏偏其兄解钱复数，将钱吊落，散满床下，其兄要搓纸点火照拾，通氏惊得魂不附体，欲接去代拾，其兄要自拾。随拾至床下，通氏即走出房去了。正是：计诱通奸婆算媳，险些妹命丧于兄。搜得着否，下文分说。

## 第七〇回 侯氏不正诱媳妇淫 胡子贪财纵妻偷汉

却说通氏惊得屎尿直流，走出门外，想内面有喊叫，即跑走投江而死。听了许久无声，偷进看了，见其兄钱已拾完入串，即进问曰：“钱拾完了？”其兄答曰：“少了几个也罢。”通氏亦搓纸，向床下点看。兄曰：“不用再寻，我已寻尽，必是落于地板下矣。”通氏又去照看，不见柳月，暗想：“只此一门，如何走去？保全了二人性命，算是杨郎有法术，遁去无迹也。”此刻方才安心不惧。其父、兄算数完了，已五更，又去泡茶食了，同谈说一会，天大明了。通氏欲去备早饭，其父兄不要，留亦留不住，出门进城去了。通氏便关了房门，再点火床下一照，柳月忽钻出，通氏吓得一跳，曰：“杨郎躲在何处？实在有何法术？如何寻讨不见？”柳月答曰：“只在床下，我看见伊，伊不能看见我。”通氏信之，柳月重订：“今夜再来会。”悄悄而去。原来容氏只隔通氏一板例。床下之板例因前日容氏侦知柳月常在通氏房内，付与金钿、金手只，欲偷盗他金钿，先将板例下半截撬开二块，可钻得一人过。因通氏常在房内，偷他不得。那日柳月又至，忽通家父子齐来，柳月躲于床下，亦因其财可通神，贪财还顾甚么廉节？容氏喜甚，将板例开起，伸手牵之过房。那柳月正在床下惊得无措，忽有妇人手牵之过房，如胜登仙。见面始知容氏，遂同欢好。柳月喜甚，谢之曰：“明夜多带金珠，首饰来酬谢恩情。”容氏嘱不要与说破。忽闻隔房散钱声，柳月在壁孔窥之，见其兄点火在床下拾钱，惊得舌吐半口，将头摇，对容氏密语曰：“大造化，今夜非汝相救，则弄出事来。明夜多带首饰，报答汝恩！”至天晓，其父子回去，容氏又撬开板栁，柳月钻过来。通氏以为其有法术，此乃侥幸也。那侯氏时刻偷侦二媳，已知同道，便胆大了，冒认胡子作外甥。那胡子乃是邻居，姓万名洛；妻于氏，名兰姐；做走街摇盘铃取牙、医疮疥等症，自妻年才二十馀岁，不喜，来与侯氏通情，夜夜都来，那妻于氏查问：“夜来何往？”胡子捏以：“教徒弟，在徒弟家宿。”于氏疑之，至晚在门前侦之，见其夫至暮时入牧家去，叫骂吵闹不休，便日夜防之。胡子不能再过来，侯氏不胜忿怒，无奈其何。遂想一诱奸计，待杨柳月来，留食饭，洗面时，将手中金钿脱放桌上，头扑下面盆洗面。那于氏在于门边窥看，侯氏将桌上金钿拿来，行到于氏面前，悄悄言曰：“快拿去存了再来，他若问，说未见，包汝稳当无事。”子氏喜甚，便接过存于袋内走回去。侯氏随与柳月曰：“桌上金钿被隔壁表大妗拿去，存于肚爿内回家去，汝快赶讨，迟则恐存别处。”那柳月闻是于氏，早已想他，闻此说，即刻放下手巾，追至于氏房中，拉住于氏之手，问讨金钿。于氏笑说未拿，柳月将手乱摸乱拼戏耍，随成奸好。盖柳月之豪富于氏已心想，恨不早遇之，今被诱引，岂有不从？成了事，柳月遂以金钿与之。回来，侯氏笑曰：“金钿讨回了？”柳月曰：“再三与讨，竟不认，今就送与他去。”侯氏曰：“吾杨一官真正洒脱，不错也！”原来侯氏悄悄跟柳月背后侦得明白，暗喜设此诱引之计绝奇，要他迎新送旧，我夜里有人伴宿。那于氏自此要胡子仍去教徒弟，夜来与柳月奸宿。胡子以为妻之贤慧，乃不知淫人之妻妻被人淫之报应也。日，侯氏有弟邀一子来，留住隔宿，食了夜膳，出书房去睡。那小子年才七岁，点纸条来姑房内扁尿。适侯氏在外，小子一进房，见胡子，以是贼，大喊。那胡子每以草缚三十文钱，带来与侯氏买果子食，因小子喊贼惊甚，即将钱塞孩子嘴内，再喊不能出声，胡子遂走出。那小子衔钱跑出外房，其父见之，抠出钱来。小子遂说道贼塞钱之事，一家惊讶。侯氏进看，并无偷去东西，知是胡子，便不再言。那胡子被贼，塞了钱，悄悄走回家，见妻于氏在后园关门，自进房内，欲上床睡。岂知有人在床上跳下，被胡子摸着，开声喊贼，嘴却被物塞住不能再喊，手放松，人被走脱。于氏点灯进房，抠下口中之物，乃一锭白银。胡子笑曰：“此贼异常！带银来塞失主嘴，叫他夜夜来偷不妨。”子氏知是柳月带银来，被他撞着，故将银来塞嘴，便答曰：“贼有此大锭银，不来做贼，必是冤鬼来讨命！今夜银，明夜来勾你魂，切不可回来。”胡子讶曰：“我与鬼有何冤仇？”于氏曰：“作医生冤鬼最多，都是说真方卖假药，害死人无算。每夜都有冤鬼叫声，你不知耶？”胡子曰：“真是冤鬼来讨命，从今不敢在家中过夜，远远去避。惟日间回来食饭，可矣！”此乃于氏以鬼吓胡子，胡子知其奸，便就之矣。次日，侯氏留弟食早饭，叫女婿与其表外甥来陪。便说昨夜贼入妗房，东西不偷，带钱来塞孩子嘴之异。侯氏之弟接口曰：“那贼东西又无偷，失了本钱，就是大便宜。如拿住，不打出屎来，亦是半死。自古说得好，天不容奸盗，此一刻被他走脱，到后来必有报应。”那在座胡子与柳月，听了此言，亦有些畏怕之心。柳月自此以为多金，功可抵过，殊不知渔色不改，终致遇妖，伤其肾囊之报也。无何，柳月又将小姨主嫁于当店中掌盘之好友林金枝为妻。柳月藉有多金，谋无不遂，谁知惟有一女，用尽千般势力、万种心机，不能过手。正是：能怀白璧非凡俗，不上金钩岂等闲！欲谋何人，且看下文说知。

## 第七一回 人幻荆棘惩好色子 鬼穿人皮变曲蹄婆

却说杨柳月与高雪海乃两姨表兄妹，自幼已见过，故知表妹绝色，用尽心机财物不能遂意，欲想强夺。因此，高雪海风闻走去伊娘舅家躲避，后遇袁广智围城，投临水夫人为女兵，纳为姊妹，得胜封夫人。此日回家省亲，柳月闻知，喜甚，先送礼物接风洗尘，又求娘姨、姨夫劝合。二老再三劝之，雪海曰：“可叫表兄当面说，女儿自有方法却之，令他绝此痴心妄想。”乃父遣人通知。柳月想一计，备了酒席送去同饮，又造鸳鸯瓶，内贮药酒，抬来高家。表兄妹见了礼，即开席，二老同席。饮食中间，柳月问出征得胜情节。雪海述了一遍，柳月称赞不已。雪海一面饮酒，一面看柳月之相，曰：“表兄满脸晦纹，不吉，当谨慎。贪花好色，祸之根也。以妖怪为美人，若不早离，祸至，叫愚妹去救不及矣。”柳月笑曰：“几见有才貌佳人都是妖怪，却会过不少，未致祸也，惟此处之妖怪心狠至极，必能致命。”雪海笑曰：“此处之妖怪虽狠，命不过去半条，彼处纳妖为妾，命便去全条。”柳月曰：“半条，全条，都在表妹身上。”二老曰：“话亦说多了，勿再说，来饮酒。”柳月曰：“姨夫言之不错，酒又要饮，荆州亦要取。”又斟酒劝饮。雪海不避嫌，有斟便饮。雪海未醉，二老先醉倒。雪海见双亲醉，亦不理会，须臾亦醉。原来柳月饮以药酒，三人皆醉倒。喜甚，以为得计。时夜半，伺酒人东倒西歪去睡，内外寂静，门已闭。柳月摇二老不醒，遂将雪海扶进房春凳上，又出看二老未醒，再进去。时天气炎热，将上下衣脱尽，爬上春凳抱女体跨上。谁知女浑身有刺，如刀尖排满，一跨上磕着，满身被刺血出。痛甚，赶紧爬下，持灯一照，不是人，却是一大把杂竹，遍布荆棘，刺向上排满。造化刺伤不深，肚腹上刺如针孔。忿甚，出去看二老未醒，灯照犹是人，前后门紧闭，雪海竟不知去向。细想：“把竹来替，反被计张，原来在临水夫人学有法术，下次不可藐之。”柳月自思惭愧，不敢叫醒二老，悄悄开门回去。雪海原来先知柳月之药酒弄诡，先捆一把杂竹，以刺排满，先存于房，假醉被扶入房，侦母出来再出来，即取竹来替，自己隐形不见。俟柳月去了，即以水喷醒二老，问：“表兄何在？”答：“醉回去了，留他不住。”二老言：“他既去便罢。”遂共入房去睡矣。再说柳月回去，身上刺几十孔，以药抹好，不敢与妻说，在家不他去六、七日。原来伊纳一奔女，暗存书房内，备水菜自行炊煮，并无人知。那日在席被雪海识破，犹不在意；许夜又被作弄竹刺替身，始知果有神通，亦半信半疑。在家六、七日，刺伤已愈，遂潜由园外入书院内隔窗窥之，见那女盘汤洗澡，一面脱衣，一面骂：“薄情不学好，一去再不到，且待他一来，拿他取头脑。”言讫，身上纱衣脱下，露出白雪肌肤，落汤盆洗了一会，拭干，又将身上衣肤脱起一层；如壳，又换出发白皮皱老妪形状；又把汤洗了一会，又剥去皮壳，便变出绿面獠牙、赤发狰狞恶鬼形状。又洗一会，拭干，将老妪皮壳先穿上，那恶鬼便化为老妪；又穿一重皮壳，便是美女形状，如往日亲爱佳人。柳月在外偷窥清楚，吓得魂不附体，走出，寻思无处可逃，方信雪海之言不谬，妖说欲取我头脑，就走亦无人救，惟表妹有法术可救，直奔高家。谁知雪海昨日被诸姐妹拖去游鼓山喝水若，须四五日回来。柳月寻雪海不在，急得无门可入，连叫：“今夜死定矣！”二老讶问之。柳月曰：“愚甥果有私纳奔女，存在书院。因那夜表妹说‘贪花好色，不早离妖怪，命必休’。前以为戏言，不信。今日偷去看，果是恶鬼变作美人。闻妖言今夜取甥头脑，惊得半死，特来求表妹保护。适表妹不在，天已昏暮，无处可躲，如何是好？”言罢大哭。二老曰：“不意吾女有先见之明，今吾甥不须怕，汝表妹昨日临行时交有一道朱符，吩咐明日表兄必来寻讨他去除妖，叫表兄先将纳妖之情节谈明，令只在自己房内避之，将此符拿回去，贴在房中门楣上，妖必惊走，不敢入室。待他鼓山回来，再除此妖。”二老说罢，取出一张黄纸朱符交与柳月。柳月喜甚，接之，即将遇妖收纳之情节说明。正是：不窥奔女三更状，岂说纳妖一段情。纳妖情节，下回详述。

## 第七二回 树精毁焚伤贪花肾 高奶除妖识乞丐仙

却说高雪海夫人去鼓山游玩，因知柳月之事，故留待避妖，又嘱父母，要他说明纳妖情节。那柳月接待，将纳妖之情告之曰：“实不相瞒，那日出门回来，见人众在天宁寺拿奸，获一少妇曲蹄婆，以和尚窝娼，众人把和尚殴打，寺中财物、法器抢夺一空，被人众胁拥曲蹄婆而去。众和尚忿甚，告诸乡邻曰：‘乃曲蹄婆自投入内，正在斥逐间，人众随拥至抢掠，明以曲蹄作局，人随至拿。若真捉奸，必不带去奸妇，留为证据，人众只抢物不获双，其作局可知矣。今财物已抢空，还怕甚？！即去寻那作局人并曲蹄婆来活活打死，以消其恨。’众乡邻曰：‘和尚打死曲蹄婆，尔毛我亦毛，免得做有份之二使。使众人常常作局，令曲蹄婆上门去证，诬赖无做二使之和尚来抢打，未食羊肉染得满身膻。今同去寻，遇有少年之曲蹄婆，一并打死再论！’遂有无数之人随去。愚甥并未去看，回至花园书院晒书。那日傍晚，突有少年曲蹄婆入园来。讶问之，他说和尚要打死曲蹄婆，你毛我也毛，故去躲避。问他：‘不走别处，来此何因？’他答：‘情愿为妾。’愚甥见其温柔，怜之，一时被其蒙混，收纳在书院，今有月馀。昨夜被表妹说破，以为戏言，后见表妹之隐形，自有法术。至六、七日过，今日去偷看，他原来是鬼变的。他自言欲取愚锡头脑等语。惊得半死，自揣无门可救，惟表妹有法术，故来求她。幸表妹预留符，乃万幸也！”二老闻之，言曰：“此是锡贪便宜所致也。”柳月遂回家，将符贴于门楣上。将此情告与妻知，其妻惊恐，即把丈夫存于床内，自在板栎缝窥之妖有来否。是夜，月明如昼，侦至三更，见一女自外来，头挽苏州髻，身穿纱衫，下穿红纱裤、三镶鞋，面如桃花，身如杨柳。将至房门，惊而却退，把手指头摇摇，又退数步。只见他将身一摇，又变一老妇，头挽田螺髻，白发皱面，指房口之符倒退。又将身一摇，又变出狰狞恶鬼，青面獠牙，赤发蓝睛，抢至房门前，手指符曰：“尔以符拦我，我但取肾不取脑。”遂将符扯破，一脚踏进房门，至床将柳月两肾子连筋镜下持去。牧氏惊倒，那鬼已去，惊回魂魄，持灯照见丈夫僵死在床，裤扯粉碎，血流满地，肾核已破，气已断了，痛哭不已。至天明，各亲属闻知，皆至问故，得知此事，同人众去书院寻，那曲蹄婆已杳去。众说：“此乃自作自受，好色贪花，肾乃人之命根，今被妖镜去，岂不至死。死了不能复生，天时炎热，赶备衣棺。”牧氏哭曰：“且慢，可等高家表姑回来问之，或救得活。”众人曰：“肾子已没了，岂能再活？况符都被扯破，其法不灵可知。等回来时，已生虫爬出户外矣。”众人一词。两老闻报，都赶来喊曰：“不可就收，鼓出不远，遣人去赶。”适半路遇着雪海与诸伴回来，告知其事，雪海怒甚，即奔至杨家，看柳月肾子被妖取去，笑指曰：“都是风流郎之罪，才被妖取去。”遂问明纳妖之情，吩咐：“不可移动，待讨肾子再议。”即执剑登高处望之，妖逃在白马桥船中，去收不难。原来那妖取了柳月肾子，仍回花园书房，将肾子入罐煎汤作茶食。至天明变为老妇，带罐而去。路遇一没鼻花子，拦问：“罐中何物？”妖曰：“杏子茶。”花子曰：“杏子茶必好食，我要食。”妖便跑走，花子赶去抢来，把二粒肾子一口吞了，把罐丢入江中。妖向抢不及，被花子搌腰亲口，不堪糟跶，妖竟无奈之何。行人看不过，喝骂，花子始放手走去。行人问妖人曰：“何物被抢？”妖答曰：“单身无靠，投入人家作工，罐中只二粒杏子，带去烹茶止嗽，被抢去食，亦罢。只望有人收留，诸事都会作，不用工资，只换饭食。”内看之人有一人名卞五，乃盐埠船户，见妖虽老，人亦超洁，遂带回船中，甚喜，亦留之。高雪海赶至路旁，见一没鼻花子，满身腌臜，顶上有一道毫光，知是地仙，不敢打动，迳趋至白马桥边，入于盐埠船上，指之曰：“原来走在此处。何方妖怪，敢扯我符，据实说来！”那老妇曰：“我是人，何曾是妖怪？不可错认。”雪海曰：“汝不现形，总不肯认。”随取水念咒喷之，那老妪脱下重皮，现出一鬼形状，将逃走，却被捆妖绳缚之。随看之人大惊而走。雪海牵伊上岸，鞠问之，不肯说，挞之，始供：“即此江边之水榕模，起先根下埋有老渔妇之尸，得其尸气，遂能变老妪。后又埋一少妇，又夺其尸气，亦能变为少妇。至年久，遂分老少二皮壳，欲少则少，欲老则老，迷人不计，迷至衰瘦，便食其脑。”等情供出。雪海又问：“昨夜杨生怎不取其脑，取肾子何也？”答曰：“因他好色贪淫，故取之。”又问曰：“此肾子既是你取去，可取还他再论。”妖怪曰：“取食之肾子煎汤贮于罐内，被没鼻花子抢去食了。”又问曰：“汝乃千年之妖精，怕一花子何也？”又供曰：“自古好汉怕懒汉，懒汉怕烈汉，其奈臭不堪闻，又因望人收纳，故不与计较也。”雪海问船主卞五：“去问花子，有无抢食肾子？”卞五将彼时因行路遇着花子，与伊夺去什么二粒杏子食去之由说了一遍。雪海问曰：“即是倒路之花子否？”卞五曰：“是也。”雪海自思：“伊实是树妖不是。”随问众人曰：“此江边有久年之水榕模否？”答曰：“有之。”随指转湾处，“水边有一株榕模，闻说有八、九百年，不时起烟雾，罩至数里，路人皆疑成精无差。”雪海即往望，见盘根曲干，茂叶繁华，始能成精，害人不少。高夫人怒甚，遂挥剑将树妖斩讫。煞时间天崩地裂，千年榕模自行倒下。夫人炼出三昧真火，将妖尸并树，连老少二妇之尸一并焚为飞灰，烟臭闻于数里，其怪始灭。正是：不因贪食人肾子，何致今日化为灰。不知雪海回杨家能讨回肾子，救活柳月否？欲知其详，且看下文分解。

## 牧氏苦哀求仙人起死 花子施法术柳月回生

却说雪海夫人在白马桥边除了树精并榕树，遂回杨家，谓杨家诸亲曰：“妖精已灭了，惟二肾子被没鼻花子抢去。人而无肾，焉能得生？惟去求花子拿回肾子，求他起死下药可活。”诸亲内有心灵者便问：“此花子是何等人，他如何晓得妖罐内是人之肾耶？”雪海答曰：“那花子乃是不露相之地仙，知妖怪害人，故变化腌臜之花子，抢去其罐料是存了，世人不知其真，以为被食去。凡眼之人那知仙家之妙，若时常之乞丐，那千年之妖精岂被抢去，无奈之何？此可见花子非凡人。为仙了，岂吞秽浊之肾子？此不想可知此肾被抢而存之。必有妙法回生。不赶去求之，此时炎夏，恐尸易坏，快去求之。表兄现无父母，必须妻子去苦求伊，才肯代汝起死回生，若妻子不肯去代求，备衣衾棺殓可也。”牧氏哭曰：“夫人指奴去求，救夫之命，那有不去。惟不知怎样求之才可？全藉姑娘教导。”雪海曰：“但真心诚意，不怕腌臜臭味求之，他必能悯恻，肯来作法，便能救表兄回生也。”牧氏依言，带几个亲属同去寻那花子，至大街便寻着。那花子卧于路侧，满身臭气难近，没鼻烂腿，身边只有竹杖草包。牧氏近前，泣跪地下曰：“仙人救命！”那花子曰：“我求乞之人，不是什么仙人，认差了。”牧氏曰：“现在那树妖害奴家亲夫之命，取去肾子煮食，路过仙人抢而存之，今特来拜求仙人救夫回生，则世世生生感仙人之大德。况杨家惟奴夫一人，并无兄弟子侄，救一人则杨家世世祖宗不致绝嗣，则仙人之功德无量矣。”那丐仙曰：“万恶淫为首，汝夫藉财渔色，淫入妻女，故被妖伤去淫根，此乃汝夫自取之祸，以应损寿绝嗣之报。今人已死，安能复生？”牧氏哀求不已，诸亲属听花子言都知柳月之根源，以是有仙之样式，都替牧氏帮言求救。花子大骂：“众人妄言，人已死了，安得救活？”将身旁之竹杖照众人乱打。两旁亦有行人住看，亦有好事者争先，看一女跪在地，与乞丐对说，以为奇事，拥塞不开，被竹杖乱打，一同避开。那牧氏仍跪在地泣求，诸亲属都走开，单单剩他一个跪着。那花子把身旁之草包掷于牧氏面前，曰：“拿去救汝夫。”说完，执竹杖对走避之人赶打追之。那走避之人，又好事又怕事，见花子来打得凶，一溜烟走去，诸亲属亦远离。那花子赶人去远了，忽一阵旋风不见了。那牧氏见花子掷草包与他，内有存物，立起身解开，见内一纸包，有物二个，料是人肾。那时诸亲属忽见花子化风而去，莫不惊异。同来，见牧氏拿一草包瞧着，同拿开看，内有字云：“吾乃地行之仙，察人间之善恶，故幻凡体。因游戏，遇树妖害人命，欲除之，知其伤杨柳月之肾，欲绝其命，此亦是柳月淫入妻女之报。惟念其妻牧氏贤哲，行完入夫妇，完入婚姻，存入宗祀，施人棺槨等事。完人夫妇婚姻，存入宗祀，岂有自身反孀居绝祀？故救其夫回生，以偿他行善之报。特赐灵符一道，灵丹一粒，先用开水化开灌于口内，其肾子放于胯下，其符烧化，照尸遍喷，以安魂魄归元，其灰涂于阴囊，自得回生”云云。诸亲属看毕惊喜，同牧氏赶转家中，见了雪海，曰：“表姑果眼有珠，那化子果是仙人化身。”即将求恳情形言之，并送上草包、符、丹物件与看。雪海看过，叫牧氏依此行之，如果灵验，其肾子如鸟投林。涂了符灰，见鼻子有气，渐渐回生。即收拾床上积血。柳月回生，开眼见诸亲俱在，欲下床。牧氏以始回生，须安卧静养，不可下床。柳月曰：“如梦初醒，惟下部麻木。”亲属亦言：“须安卧，不必下床。”问那夜遇怪之情形。柳月曰：“那夜实惊得不能合眼，突见恶鬼上床，即被他惊死，惟觉下部痛如刀割，如在梦间，不知今日回生缘故？”诸亲属告以雪海指出花子抢去肾子之故，并牧氏哀求花子仙丹灵符。字还在，拿来与看。柳月方知其妻平日暗行阴功，故得今日回生，皆吾妻行善所致，今须改过方好。原来牧氏见其夫渔色无厌，谋入妻女，屡次劝之不听，无奈之何，惟暗行善事，作了阴功抵夫之过。不惜钱财，惟善是务。今日感动仙人怜之。柳月调养半月，人已照常，于是感激丐仙并雪海，酬神谢愿，书房内立一丐仙牌位，日夜供祀香火，又办酒席，请诸亲女眷，另办一席请雪海并二老，酬谢指示救命灭妖之德，并请药酒胡行之罪。正是：漫道邪淫无显报，请看柳月便知因。欲知后事，且看下文如何分解。

## 柳月知淫报遂改过 第七四回 雪海明坐谈暗变形

却说杨柳月设席，请高家姨夫、娘娘、表妹。其二老不至，惟表妹雪海来。妻牧氏奉陪。雪海笑曰：“一席酒只一主一客，太冷淡无趣，何不再请来凑？”时诸亲眷皆去，只有柳月之小姨并通氏、容氏二小妗在家看守，惟侯氏未回。雪海命进内，呼出二弟妇来饮酒，遂合一席。牧氏执壶。通席谈笑，惟牧氏无甚喜欢，面带忧容，一言不答。牧氏二姐妹曰：“姐平素好乐谈笑话古典，今日不言不笑，有甚不乐之处，须明说之。”雪海曰：“表嫂心事，外人不知，惟奴知之。表嫂素性欲静，好善恶恶，都是表兄贪色无厌，污玷无数闺女和人家子弟，表嫂刻刻忧虑。此回被妖割肾，幸是表嫂先知，暗行阴功抵罪一着。仙人化丐，抢回肾子，并赐符丹救活。那字中表兄已看得明白，虽至愚人，亦当回头向善，痛改前非。表嫂仍是忧心表兄不悟，遇着美色便忘记也，复蹈前辄，恐再损应，不能再救也。表嫂冰清玉洁，恶恶好善，配表兄，时刻以为终身之玷，挂在心中，虽锦衣玉食，那得其欢乐，表嫂是否此心事也？”牧氏答曰：“超先不知此化子是仙人所化，出头露面，跪他身边，大街众人围看，个个口中俱称‘好看’‘奇事’，奴亦见惭愧，寻思夫已死了，还靠什么，如救不活，亦自尽于泉下。幸得莫仙怜悯，赐仙丹灵符救活，可为万幸之至。今毋须把

397酒尽欢，惟恐表兄之为人，往常见色不顾礼义，即赴汤蹈火，死命谋之，到手方休，今现报了，犹恐不改，将来之报应比此犹甚也。”柳月先闻雪海所言，又闻牧氏所答，如梦初醒，以手指额曰：“我柳月怎知此，此番若无表妹前后指点，贤妻舍身求救，则命休嗣绝矣。今若不改，还有脸见表妹并贤妻耶？！”雪海答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须改过未迟。”牧氏眉开眼笑，其通氏、容氏垂头无语，席未终便言醉，归去了。皆因点着六脉，羞愧无地而退矣。雪海笑曰：“竹竿打水鱼头痛。既知羞耻，肯改过亦不难也。”席中谈饮至夜半才撤，遂留雪海与牧氏同寝。柳月即出外书房，时已三更，童仆尽睡，查了门户，又入书房，把门关了到床，讵床上已有人睡，不知何人，持灯一照，乃绝色佳人，和衣熟睡，呼之不答，不解。不知谁家之女，私奔至此，心遂动，将来并枕，忽回思改过，不敢再蹈，再细看上下服色，笑曰：“我道是谁，原来是表妹，随步赶来占铺。”又连声呼之，双手摇之，惟见他酒气冲出，大醉不知。柳月又思，别人都要回避，是他更快躲，即向开门，不知门外倒扣，任开不起，自思：“此来试我，彼乃未出闺门之女，如此胆量，我乃男子汉大丈夫，还不及他？且与同榻作柳下惠，明日再来评论。”柳月扯被，将他遮住，自己和衣而睡。至天明方醒，赶下床开门看，一拉便开，那女子犹睡，笑曰：“未饮多少酒，怎醉的如此？”把被扯开一看，原来是一头家养大狗犏睡在床上。惊甚，又好笑曰：“那妮娜又作怪，我昨夜心按住，几乎被他试成事，岂不羞哉！”那狗犏打亦不醒，拖下床打之方醒，摇尾走去。随入内房，见表姑嫂二人在房内不知谈论什么，共笑不休。问之，雪海笑曰：“昨夜自表兄出房，因睡不着，与表嫂说笑话。”柳月诘问：“是何笑话，可说一截？”雪海曰：“所说皆粗鲁，不便再说。”柳月曰：“名士天真，英雄本色，松树根深，不怕风摇，白璧坚白，何物可污，有怎的不便也？”雪海因说：“有人与狗交合，丝发必断之语。柳月觉是说昨夜与狗同卧，有无苟且，系评论于己。随答曰：“我早知道了，特来辩白。”即口占一诗，请验头发，遂念曰：

“昨宵独寝小窗前，一任琵琶在枕边；

报与仙姑高护法，未曾弹动半丝弦。”

柳月念罢，脱帽现出青丝发，问曰：“再请验头发有脱落一茎否，可知有无苟且。”雪海笑曰：“竹竿打水鱼头痛，表兄自认了。”亦念答曰：

“心诚何必避嫌疑，既避嫌疑任所之；

谁管琵琶弄不弄，真心改过在斯时。”

柳月闻念此四句，谓之曰：“真假之改过，怎瞒得夫人之慧眼也。”雪海笑曰：“奴身昨夜至今何曾有出门户？”柳月曰：“未出户外，是谁教他卧床？那门是谁扣得？今既改过，岂能再坠于恶业之中耶！”正是：色不动人即是佛，财难移意便为仙。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七五回 女婿伤寒炙丈母脚 雪海戏惩化男女淫

却说柳月、雪海表兄妹以诗问答，未曾弹动琵琶，惟二人知之，牧氏大不理会。问甚缘故？雪海笑曰：“奴答乃照来诗之意，其中间甚缘故亦不知也。”柳月笑曰：“是真不知也，假不知也？”遂将昨夜之美女睡在床上，门又倒扣，至天明变为犬娼说了一遍。牧氏闻之讶曰：“原来奴表姑夫人千变万化，犹能有分身之奇术，昨夜在此房内与奴闲谈至天明，何曾有半步出房，竟能去外面变试官人真假改过，无风无迹可寻，即神仙亦不过如是也。”雪海答曰：“无是事，乃表兄作梦，并非实在。”柳月叹口气曰：“昔贤人年登五十，方知四十九年之非，吾柳月年未三十，便有不尽之非。果都在梦里，被吾表妹晓钟一撞警醒，始悟前非，还不痛改前非，不但天地不容，先无脸见表妹矣。”遂留雪海，三人日夜饮酒不避，无人敢疑之。惟侯氏妒甚，问牧氏曰：“女婿欲为同室，亦要明婚正娶，怎的行上门？”牧氏曰：“他二人并无苟且，不可冤枉他。”侯氏曰：“他难道通知汝？”牧氏曰：“无多言，被他闻知，不是好惹。”谁知被雪海闻了，自笑曰：“偷食婆，疑别人与汝一样如狗彘，待将来把他淫筋烧断始能亦归正果。”未数日，侯氏第二女婿林金枝病重在当店中，抬回家中，侯氏闻知，即赶至请医看脉，连请几个医生，都晓是伤寒已四日了。或曰：“七日必死。”或曰：“五日必死。”皆不肯开方下药。二妹惊哭无措，侯氏亦无主意。适柳月来看病，侯氏告知此症，医不下药，奈何？柳月曰：“雪海夫人现在未去，快去请来，求他必有神术可救。”因杨家临近，侯氏自去请来，邀入房内，看了神色，出来曰：“亲母，亲家姨夫乃要紧之症，过五日无救，今已四日了，过明日怎能救之？”侯氏同二妹哀求拯救。雪海笑曰：“此亦色欲过度，无法可救，惟单方救汝。”侯氏曰：“是何单方？快说来，赶紧救活！”雪海曰：“此法不是外有，只把病人之丈母脚后跟各炙三寸，可能回生。”侯氏曰：“如炙了不能回生？”又答曰：“再炙两边，至十八寸，再无不回生。”雪海说了即去。柳月问：“何去？”答曰：“回家去，明日再来。”遂去了。时日已暮，侯氏带艾入房中，坐于病人床前，脱去鞋带，把艾火向脚跟炙之。诸女眷讶问之曰：“怎么女婿伤寒，炙丈母脚筋也？”侯氏答曰：“奴亲家表姑乃异人所教之事，无不应验，前救大女婿肾子被妖精割去，亦是他指示，除妖救回。”侯氏忍痛将两边脚跟炙了三寸，许久，见床上病仍旧。又炙各三寸，病人又无起色。又再炙三寸，共成十八寸，艾加至汤丸大，把牙根咬紧，忍痛受之。惟将脚跟烧焦肿大，病人毫无起色，双脚已不能踏地，那火气直透下部，不胜痛楚。抬卧床上，口里不住骂：“此妖精，必是那口说他不正经，被他听见怀恨，故来拔线，快叫他来问，病人症不见愈，又将好人烧病。”诸亲眷背地笑之：自己皮肉贱，爱烧。至次日，雪海夫人来看，病人仍如是。问：“丈母骨有炙否？”二妹哭曰：“炙了一夜犹未好。把好人烧半死。”雪海问看，其脚跟已焦烂肿。问：“怎的不炙病人而叫亲母来炙？”侯氏怒曰：“就是汝拔线教的，还敢问也。”雪海曰：“何故？”侯氏答曰：“你教把病人之丈母脚后跟连炙十八寸，病人可起死回生，病人之丈母不是我，还是谁？既炙了，病人不见好，我脚已烧烂肿，今病人且慢管，先赔我脚再讲。”雪海笑曰：“此乃亲母肉爱烧，话不听明白，奴所说丈母者，乃人身体中有一处丈母骨，即脚后跟凸出之骨是也。入患伤寒病，将此丈母骨各炙三次便愈。灵法书中有载‘症伤寒，炙丈母脚后跟’，此之谓也。昨日亲母不听真，把那丈母认作此丈母。造化奴今来，婿故有救，再叫别人来炙，又恐弄错。自己下手罢。”随取艾，把金枝脚眼各炙三寸。艾火未灭，金枝之病已好八分，知饥讨食，家中人皆喜。此时侯氏见婿一炙即愈，不敢再言怨恨，惟求雪海施医法治已痛不能忍之脚。雪海曰：“须俟三日过，火气自退，不必下药。”言讫辞去。原来雪海故以“丈母脚”双关话教之，今其自烧脚跟之淫筋，烧断了，便不会淫。过了三日，火气渐退，便能踏地。侯氏自此淫心顷灭，自觉有愧，不敢偷人矣。其容氏、通氏在席中闻雪海说破，亦自觉羞面见人，各自立誓禁戒改过。柳月自此脚迹不去外家，遂敬牧氏如宾。生有子女，接代宗支。高雪海之原配廖氏子果已死于外，即有信来报，夫人遂改妆缟素矣。正是：只为不忘此缟素，始知无限之波澜。欲知如何，再看下文分晓。

## 渔郎相思心结成石 第七六回 九娘识破水浸现形

慢说高雪海夫人之事。再说王璘之国计使薛文杰有二女，长名品玉，次名品媚，俱有色。惟品玉美而有慧，知父助纣为虐，怨声载道，将来必至灭门之祸，屡谏不听，品玉年已十八岁，欲将配与奸党之子，祸更难逃，于是日夜忧愁，退避后楼。无人相伴，惟一老妪温氏，亦知薛家横祸将至，几度欲去，无家可归，亦在后楼相伴。其楼后进跨浦，少人往来，惟二渔人入浦打鱼。至那日开窗，见一渔郎，在浦边打古辘，品玉同温妪倚槛看之。妪羡之曰：“任其王孙公子，怎似鱼郎长久安乐。”品玉曰：“果然官家不如渔家好，早去捕鱼晚归家。”妪笑问曰：“设使渔郎配与大小姐为夫，嫌不嫌？”品玉亦笑曰：“宁嫁箬笠渔子，不嫁纨袴小儿。”妪笑曰：“嘴像鬼子，亦不嫌耶？”品玉答曰：“是缘分自应不嫌。”原来那渔郎嘴唇缺裂两边。品玉自此常常倚楼看观，温妪有时亦在同看。那渔郎见楼上美女，魂便飘荡，自此不管打有鱼无鱼，日日都在楼下打古辘，总不敢仰面对看，在下面身亦爽畅。那日温妪亦在同看，细语之曰：“嘴缺如是，如食茶汤，必流。”品玉亦笑曰：“茶送一杯与食，看会流不会流。”妪即取茶一杯，以花筐系绳坠下，谓之曰：“打渔郎，薛千金送茶与你食。”那渔郎仰面，双手接捧饮之，称谢不已。楼上二人见嘴缺茶饮亦不流，暗暗称异。那渔郎饮了此茶，那魂魄投于茶杯中，随筐跟上楼去矣。是夜回家，便淹淹病倒，不能勉强再来打鱼，人总病卧在床，而心与神犹似在楼上。原来此渔郎姓黄名耇，年二十岁，只有母何氏，奉母至孝。卧病床中，自思：“那楼上美人乃大官宦之千金小姐，分明看我打鱼有趣，那茶亦是试我缺嘴怎样而饮，皆不是有心于我。我自顾何等之人，何等之貌，有敢亲近之？总然如‘癞虾蟆想天鹅肉’。其奈情已入心，镊不能去，敢望冰肌玉骨一傍，亦心愿也。”于是越想越结，于心越坚。七日水米不沾，先不敢言。将死，对母说出实情，将思慕之因由说之，亦不敢说住处姓氏，只约略言之。又哭曰：“养子不能奉母百年，不孝之至。不孝死后，老母必至饿，将不孝之心取出，勿说是人心，只说是相思石，任敲任烧不毁。或有人买，不可贱卖，可延老母之暮年矣。”言讫气绝。何氏哭泣曰：“世间命呆，惟我至极。小时失亲，中年失夫，老年失子，老而无子，终身倚靠何人？势必饿死。吾儿临死所说心能养母暮年，死子之心岂能养得活母？叫为娘怎忍心取刀剖之？宁饿死也。”一面哭，一面手向子心摩着。忽然有一物从黄耇心中吐出，视之，乃有鸭蛋大的，形色与猪心无异，坚甚。何氏不胜惊异，自思：“此乃我儿已死犹孝，不忍取出，吐出来养母暮年。且试坚不坚也。”遂试之，果敲不裂，烧不毁，即存之。将小屋发卖，收拾了尸棺寄古庙，只得将子之心名为“相思石”，插草沿街捧卖，定价五千金。有好事者，以相思石呼为“尚书席”，坚不能毁。有人戏曰：“尚书席难破，惟夫人脚可破之，盖以为尚书所卧之席，惟同夫人睡之，夜夜脚搓磨，方能致破。”此乃戏言，谁知是个预识之物。有好奇者试敲看，亦有钱与他，何氏遂不至枵腹矣。日间沿街唤卖，夜间歇店，遂至罗源。时林夫人九娘在临水才回来，闻说有一老妇持卖相思石，坚甚，任敲任烧不毁，林九娘笑曰：“莫不是如唐贞观年间，一僧以金刚石冒作佛牙，任打不破，至长安感人，被傅奕识破，以羚羊角一叩而破？”即令家人去唤来看。家人遂带何氏至，林夫人取看，不是全刚石，笑曰：“此不是犬心即是羊心，从何来也？”何氏答曰：“乃子在广东红毛船中得来，实名相思石。”夫人曰：“相思乃人心，非畜心。”又取向鼻嗅之，曰：“系慕人不遂，心结如石而死。可叫汝子来问便知。”何氏曰：“子已死了。”夫人曰：“汝子既死，就是汝子之心矣。”何氏答曰：“不是。”夫人曰：“若是，乃无价之宝。不是，不值半文钱。可实说，我又不谋害你，犹能致你富也。”何氏又答：“不是。”夫人曰：“是不是自有辨别。”随取一盆水，将此物投于水中，无有见异，停思一会，又取一杯酒浇入水中，即刻浮出景致来，即如海中蜃楼。那物有气涌上水面，结作河浦、楼阁、树木。浦中有渔郎打古辘，仰面望楼上，楼上有一美女，倚槛望浦中，宛然薛家后楼临浦，薛品玉看黄寿打鱼之情景也。林九娘笑曰：“果然现出真形。”又笑指打鱼的曰：“望思慕那楼上美人，不能遂心，惟将那美人凝结于心，任若水火烧打，总不能毁，如此之坚，那渔郎必是你子。倚看之美女必是宦门之女，因日日在此打鱼，彼此观看，惹出你子思慕之心，结为此石，遗与母作奇货卖钱，可是么？”何氏闻此言，哭曰：“为母还不知如此精细，被此位夫人知至根底，今识破，无人敢买，老命必饿死，求夫人再说楼上花娘是何处官家之女，姓甚名谁，待老身去咬他几口，偿子之命。”夫人笑曰：“都是汝渔子相慕千金女，再无千金女相慕汝渔子，你敢去咬他？况你不知他姓名住处，反来问我！”何氏答曰：“奴子只是嘴缺，怎的生不好？此事前都不知，至将死时吩咐留心，卖银养母暮年，始把相思因由，约略说之，并未言之姓名住处，言讫气断。此心乃是他自口中吐出来，并非剖取，随卖屋收殓，棺寄古庙，将此心来卖。”说完，哭不停声。夫人笑曰：“任你生得上好，嘴缺便大破相，与他作奴才他还不要，还不是你子痴心妄想，死有何怨？今日幸遇我，便大造化了，不须啼哭，被我识破，怎肯断送你老命？还要将死子致活起来，何如？你先说姓名住处，再教你行为。”何氏遂先说了姓名住处，又讶而问曰：“人既死，焉能复活？现尸已一月了，恐朽烂，安得复活？”夫人曰：“要活不难，只是你子心变其异在此，棺内之尸，无心安能复活？要此心灰化了方可。不知此意中人在何处？先要查出所在，再行之。卜一卦便能分晓。”便持起相思石交还何氏，令人带何氏食饭，遂取文房四宝，排出先天八卦，配出六神六亲生旺爻推究，判已周详。何氏食了饭出来。谓之曰：“我卜卦包你子重生，还得美妇，今照我教，不可错误。”何氏喜甚，正是：彼望不嫌缺嘴子，如何肯负结心人。后事如何，下文详说。

## 第七七回 卖意中楼九娘定策 泪滴心灰薛女投环

却说林九娘教何氏：“将此相思石改名意中楼，拿去都城中东南，向官府衙门内去变卖，开价一千银，能访出意中人来。或有男子、妇人，不可与说，只说是西洋来的。倘有深闺女子睹之不舍，再三盘问，可将实情告之，若此物被他毁化，不可动气，听凭他随意多寡相赠便去，待三日后讨便船去看汝子之棺柩，自然重得子，又得媳妇。本处不可久停，即带落船来我这里，我自有好所在与汝三人安身，此乃卦爻推算，毫厘差之不得，须当谨记勿忘也。”何氏曰：“若此心被人毁去，子无心，安能复活耶？”夫人曰：“不毁却此心，不能生出那心，毁此生彼，变出造化也。”时将暮，留何氏宿一夜，又细细再教之。次早，何氏遂去，至福州城内东南向卖意中楼。盖彼时文官衙门都在东牙巷，武官衙门俱在西牙巷，系是东南向，遂有人带入衙门试看，投入水中，酒浇之，顷刻结楼浦、人物，无不称奇，多爱买，只嫌价昂。外面官看了，便令带与女眷同看，经过数衙门皆如是。后唤入国计使衙门，亦令家人带去家中与妻女看。原来国计使薛文杰办事在东牙巷，住家在西门后曹，前门临街，后门坐西湖，盖内西湖在城内，闽王所开，通城外西湖也。时文杰之妻柳氏同次女品媚正在浓妆，欲去契子盛摇家拜玉皇忏，适家人带至卖意中楼来，遂先说其奇，即取出面盆水与酒投入，即现出景致。柳氏称奇，问价若干，何氏答以千金。柳氏把舌伸出，曰：“千钱可也，千金难买，快去快去，我要出门。”品媚曰：“姐未看，可送与看。”柳氏曰：“那花娘不出来看，谁送之？”品媚即令小丫头：“带至内楼与大小姐看，汝即出来跟轿去。”何氏即跟丫头至内，进后楼。时温妪卧病在楼下，数日未到楼上，只有品玉一人，见丫头引带至何氏，说：“此西洋景，夫人同二小姐看过了，叫送来与大小姐看。”丫头言了便出去，品玉问曰：“汝赶去何处？”丫头答曰：“要跟二小姐、夫人去盛家玩耍。”品玉遂取一盆水，如法行之，即现出景来。觉是自家楼阁，细看倚楼之人，女即是自己对镜之形容。再晚打鱼之人嘴缺，即是前日常见之渔郎，疑甚，问他出处、价银，何氏曰：“来自西番，名意中楼，要卖千金。”品玉令且捞起，再投入看。何氏即捞起，是一块紫石，景致随灭，投入水即如前。品玉曰：“有此奇异，千金不为贵，今看过，可收起来。”何氏又捞起，品玉接过，把玩一回，放于桌，谓之曰：“看此石形状，不过象猪心，怎的有此变化？其实是何出处，说之不妨。”何氏答：“出于西洋。”品玉曰：“必不是西洋，亦曾看过西洋画、西洋景，所有男女人物、山水都是番仔形状妆束，亭屋树木尽是番界样式，今此景楼上之女，与浦下之渔郎、楼阁、树木，尽是本地之样式，可知出处在近不在远也。”何氏被盘驳不能答，只垂头流泪。品玉疑之，问之不休。何氏因思林夫人曾有吩咐，若遇有深闺女子盘问者，即告以实事，曰：“先请问千金贵姓尊名了，再告明此出处。”品玉曰：“家父姓薛名文杰，在朝为国计使，家母柳氏，舍妹品媚，奴名品玉。”何氏带泪曰：“此物之出处，因由怎敢说出，蒙千金再三盘问，不得不说出，但说了祈勿罪！实非西洋之物，乃是老妪死子之心也。”品玉讶曰：“快说来，汝子之心怎的剖得出来与汝作奇货卖也？”何氏遂将子之姓名，并在浦中打鱼，望见楼上美女，痴心妄想结成此石，死子自吐出来之实情诉说一遍。品玉一面听何氏说，一面觑桌上那块心，一面思：“此渔郎，不是性命因我断送了？”不觉情动于中，珠泪并出，滴在那心上。谁知奇甚，那心甚坚，经无数人把玩，并无一点改异，惟一经品玉之手，已软去一半，因放在桌上，何氏尚不知。今又滴沾品玉之珠泪，忽然全化为灰矣。何氏见心已毁去，形色不变，而品玉见了大惊，曰：“怎的奴泪滴汝心灰，千金叫奴怎赔得起耶？”人便吓软去。何氏从容答曰：“怎的赔不起，奴小姐即是千金，来偿之价足矣。”品玉泪曰：“势必不免将身偿之，只是现在叫婆婆空手回去不忍，且去搜寻有多少，祈海涵收之，馀待来生再报耶！”品玉即入母房，偷出白银一百两，黄金二条，递与之曰：“求谅情勿怪！”何氏因林夫人有言多寡即管收之，勿讲，遂接之曰：“老婢说笑玩耍，千金赔偿，有敢如是。今有此金银，可度暮年，谢之不尽，还敢怪之理？！”何氏将金银缚于腰间去了。品玉闭户静思：“那渔郎，彼时不与一杯茶，必无妄想，因此茶惹动他心猿意马，断送性命。今命既休，还将奴家之形凝结于心，坚牢不毁，沾奴一泪，顷刻意愿心灰。他既有此钟情于奴，奴以等闲视之，便是草木，岂同人类！今生既误，却不能与之遂偶，惟死魂可相随于地下也。”思之既定，是夜悬梁自尽。次日，丫头叫洗面，门敲不开，即撬入看，始知吊死。母柳氏在盛韬家，乐而忘忧，闻报亦不啼哭，犹骂：“这小娼，不早死，留之何用！”盛韬问故，柳氏曰：“父母都不合他意，每日在面前闲言闲语。无数王孙公子托媒说亲，总不点头。我是他母，犹拿我短处，老公肯容纵，女儿反而不肯。一家大小，惟他清洁，故推他后楼居住，三顿饭送与食，免见面，毛话也讲三句。这几日温妪病倒，无人肯送饭，亦不出来食，他自饿，无人可怜，惟妹心痛，送去与食。昨日妹还叫送西洋意中楼与看，是夜怎的去死？既死也罢，我亦不回去，吩咐家里办事之人，买一部棺木装贮，就扛去烧，便干净矣。”盛韬曰：“怪道是，二妹见我眉开眼笑来近，大妹见我即目睨嘴凸走开，既不喜欢我，死去也好，且慢些就烧，且抬寄古庙中，待他爷回来，或烧或埋未迟。妹不可回去，恐是患鬼，黄花闺女被吊鬼拴上身。怎了得！干娘要回去，叫人料理了再来，不回去，对人不住。”于是柳氏回来，买了一部棺木，把品玉身面绸衣绸裙脱去，换丫头穿的破补粗布衣裙与穿，装于棺内，令抬去古庙安放。柳氏不隔夜，连步又去盛韬家中耍乐矣。薛文杰在衙中闻报长女吊死，亦不心痛，就欲烧之，至回家已抬寄古庙，既出了，且缓烧之，连轿亦去盛韬家看拜忏耍乐矣。正是：不悲女死虎何异，容纵妻淫狗不如。究竟如何，下回接说。

## 第七八回 盗贼劈棺无服饰 男女还魂共遁逃

却说那日薛家拾品玉棺柩安放于古庙内，此庙乃是南关外山边之孙魂坛庙，间数极大，只是破坏，无人看管。品玉之棺却被三个贼子看见，闻知是国计使千金小姐死了，棺寄在此，共议：他乃宠幸权臣之女，必有金珠首饰、绸缎衣服入棺，夜来同去撬开，脱来均分。俟至半夜，三贼至庙，明火开棺，将品玉身尸抬出，首饰俱无，惟脱几件破补布衣裙，见贴身之襕裤犹新，将脱之，因见又一部新棺亦在旁边，有一贼曰：“此襕裤且留与之遮体，再开那部，脱来补此。”众再撬那棺，亦将尸抬放地上，看衣服更破烂不堪，三贼气甚。将再去脱品玉之襕裤，忽起一阵冷风，把火吹灭，三贼浑身发战，顾不得二尸在地，抱起数件旧衣裙便跑去。原来那部棺木乃缺嘴渔郎黄考棺柩，同寄在一处，被贼一同撬开。二尸同放在地，其女尸才死一日，夜能还魂，其男尸已死月馀，亦能同时还魂，至天明，皆翻身坐起。品玉看乃破庙，空棺在旁，知是已吊死复活，不知何人来开挟出。又见一男子，亦坐在地，亦有空棺在旁，疑亦是出棺还魂的，欲问不敢问。那黄考死久，虽还魂，体甚怯软，思：“死在家里，怎的在此出棺复活？”见一女坐在地，亦不敢问。再一会，二人精神渐定，品玉吊死，形容如故，黄考病死形容虽改，惟嘴缺无异。品玉见其面貌，思：“莫不就是楼下浦中打鱼之人耶？”又不敢问。黄耇见其面貌甚善，恰似所慕楼上小姐，亦不敢问，只是两人对看。彼此正在疑异间，何氏忽至，一见子出棺坐地，便抱哭曰：“我子是人，是鬼？”黄耇见母来，喜甚，答曰：“不孝幸还魂，是人，不是鬼。惟不知何人开棺救出？”何氏曰：“果是死而复活，且莫管是何人来开棺，今快随为娘去。”黄耇曰：“且慢，还有此位小娘子亦还魂。”何氏因一至见子出棺，便抱住痛哭，竟不觉更有一女在旁，今因闻子说，回头一看，便认得，讶曰：“此一位可不是前日在后曹薛府中会过之千金小姐？怎的在此还魂？”品玉先问曰：“此位即是婆婆前日所说吐心遗母之孝子黄耇哥么？”何氏答：“是。”品玉曰：“既是，还不快先带奴同去，待说得清楚，被人撞着便走不脱矣。”黄耇问母：“怎识得？实是何人？”何氏又喜又异，答曰：“就是吾儿所思慕、凝结在心至死不化的薛国计使大老爷之千金品玉小姐也。”黄耇喜曰：“小姐既肯共去，快些带去，恐遇着人。”何氏见子衣服俱全，惟品玉只单襕裤，即脱自己身上衫裙与穿，遂左手牵品玉，右手牵黄耇，同出庙门。船已雇便，至江边下船，即令开船。行有许久，何氏入后舱，捧出两碗粥，曰：“汝二人先食点心，停会再食饭。”二人遂食了粥，精神愈定。何氏将舱门关了，便轻声问品玉曰：“前日老身到小姐府中卖意中楼，小姐还好好，一点病都毛，怎的会死？是自开棺出来，或是有人开的？如何身上只穿单襕裤，外面衣裙都无？棺木何入此庙？可说与老身得知。老身亦将奇人揩点之由说知。”品玉亦轻声答曰：“今日彼此奇逢至如是，务要将实情说知。奴因父亲为官不清，常助纣为虐，恐祸至灭门。屡谏不听，又欲将奴配权臣之子，祸更不免，惟隐后楼，对山水以遗忧愁。见令郎常在浦中打鱼，优游自得，因思，虽王孙公子，纵眼前富贵荣华，怎及无荣无辱，安常乐得，故令温妪送杯茶与食。谁知令郎却被奴之杯茶牵情，断送性命，前日婆婆不至卖意中楼，奴何由而知也？因听说致命之情由，奴眼中流泪，滴此心上，即刻化灰，缘千金赔之不起，无奈盗父母金银以偿，幸婆婆仁慈不计，婆婆去后，自思人既有心属我，泪滴一点死心即成灰，我岂无心，空泪而莫报，今生不能遂偶，死可相随地下。是夜自尽死了，寄此破庙内。不知棺是何人所开，至还魂见令郎，亦坐空棺之旁，欲问不敢问之间，婆婆适至，带同脱身，又转一人世也。”何氏闻了，带笑曰：“痴儿虽慕小姐，自顾貌丑人贱，不敢启齿，空结于心，死有何怨？小姐乃宦门千金，怕无才貌相当之佳偶，怎反慕下贱缺嘴之渔子而轻生，何也？”品玉曰：“取人在心，岂在外貌！古人丑如兽，心有大圣之德，今人美如玉，兽心不可测，此之谓也。”黄寿闻此言，暗喜甚，精神倍长。何氏喜曰：“原来取心不取貌，此等说愿与老身作媳妇矣？”品玉把头点点。何氏又问子：“可知怎样还魂？”黄寿答：“不知怎样复活，如睡初醒。见小姐亦在庙内，便认得楼上之人，欲问不便问之间，幸遇母至，不是神差鬼遣，彼此再世遂愿也？”何氏曰：“若不是神差鬼遣，怎能两部棺木放在一处耶？想必是人皆以小姐穿带金珠绸缎入棺，至贼来开劫，见汝之棺亦新，顺便开劫之，二尸皆拾在地，汝身上衣服破烂不要，把小姐首饰衣服尽脱去，才剩裀裤。必是首饰衣服都是金珠绸缎，脱取遂意了，才留裀裤不要。若不是贼来开劫，在棺内还魂亦憋死，细想之，不是贼来开，有谁敢开之？”品玉曰：“婆婆之拟度不差，但婆婆怎知今日奴二人会还魂，船讨现成来带，今去何处也？”何氏曰：“汝二人又转一世，合再世之姻缘，乃奇人指示也。乃罗源林九娘夫人也。”遂将九娘教的从头至尾述了一遍，“今同去罗源报他，他自能安顿妥处。”二人闻之，皆感激不胜。无何，船到罗源，登岸同到林缙绅家。何氏带同二人拜谢林夫人，九娘随问所行之情节，何氏将曲节告明，其中无不合于神机妙算，得了子又得媳妇，皆夫人之大德也。夫人曰：“此再世之缘非我所能为，乃天所定，勿谢我，谢天可也。今且躲几时，免不测馀波。”林夫人双亲称羡品玉：“能辞富归贫，由命不由人，千古奇女子。”品玉曰：“如不弃，投拜膝下。”林公同夫人喜之，纳为谊女，居于内室，黄寿随母在外院安顿，等事平静后再行成礼也。正是：奇人自有奇人遇，横恶多逢横恶磨。究竟如何，下回分解。

## 第七九回 借鉴诬良抄括民产 真贼仗义投首原赃

却说罗源林缙绅收纳薛品玉为谊女子，待事平静再行招赘礼，随遣人去福州密探有无馀波。盖林九娘夫人所说再世之缘，由天所定，不由子我，虽然由天，若无人从中引带，亦不能遽遂也。原来林九娘见其坚心，便知黄耇之魂随附，其魂未散，尚可作为，再加排卦推算，二人应有再世之缘，遣二神将暗随何氏去福州，迫其坚心化灰，魂便离去。一神将引男魂至古庙候之，一神将守住品玉，悬梁之后，将女魂拘住不与散，随棺亦引至古庙，专等三贼来开棺，二神将仍助之揭开棺盖。二尸一现，魂即投附原体。女尸才死，魂一归附便活。男尸已死多日，不能腐烂，亦有缘故。原来体随心变，心未灰，体故无异，至心化灰，魂随投入，故能复活。此乃林九娘体上天不负有心人，故代天引带之成功也。却说薛文杰家，三日后，家人至古庙烧香纸，见小姐之棺并别人棺一部盖尽撬开，内无尸首，只剩空棺。大惊，赶回报知薛文杰。文杰亲自来看，见连尸无去，太怒，便列开棺中无数金珠首饰、绸缎衣服之脏单，严敕地方官缉获正盗追赃。地方官即勒限众快役，分头寻缉。无踪。三日一比，诸快役遂在小窃白狗家起出一床棺底褥送验是否正赃。薛家验是真赃，文杰亲提至国计使衙门究问，坐堂严讯白狗：“同伙几个？更有赃物存何处？尸首丢于何方？从实供来，免受刑法！”白狗供曰：“小人并无开棺窃物。”薛文杰又问曰：“汝说无窃，此褥何来？”又供曰：“因那日游玩进庙，见空棺里有一小布褥，顺手拾来是实，撬棺窃物无份。”薛文杰将白狗打四十大板，又上一夹棍，不认，遂收监。连日又讯四五次，受尽严刑，总不招认。谁知白狗劫棺实是无份，果然那日闲游庙内拾的。彼时品玉入棺，只旧破衣裙，那里有棺底褥，原来却是温妪因品玉收敛之时，带病勉强出来看之，见品玉换此等衣服入棺，心中暗怒，索知柳氏悍恶，言之无益，反遭斥骂，赶进取出自睡之蓝布褥铺于棺底。柳氏还叱令揭起，因妪说：“既铺入棺，不可再取出来。”柳氏始听之。至那撬棺之贼，只剥身上之衣，不觉棺底有褥，所以才留与白狗拾去。可怜白狗拾了棺椁，受了无数大刑，正所谓“黄狗窃玉，白狗当罪”。今人常言曰：“黄狗食肉，白狗受罪”，即此之原因。那日文杰又审白狗，白狗连日受刑，身无完肤，总不承认劫棺正盗。又问曰：“既不是汝劫，可晓得是何人劫去，说出免汝罪。”白狗曰：“犯人只是小窃，无敢大偷，现有张三等十数个乃开棺劫墓大盗，屡招犯人入伙，犯人怕罪不敢。此番各在浙江回来，个个发有大财，莫是他们所为，未可定。”薛文杰又问明名姓住址，令健役分头搜拿之。遂拿到四个，并搜无数金银珠宝，各项器皿宝物。随带至堂讯问，一名张三，一名李四，一名郑六，一名王七，更有林五匾子走脱。其张三等四名皆承认有劫过别墓别棺，惟此二棺不是他劫。又问所劫何墓何棺，张三等又供，某年间，在某州，劫某处之墓几座，某处之棺几部，所得服物若干，皆随时变卖无存。文杰又问：“既变卖无存，现在各家搜出金珠宝玉从何而来？”又供曰：“去年会同九个去浙江、江南等处偷劫王墓得的，始带回来，尚未变卖。”又问：“在浙江共劫过几座王墓？”又供曰：“半年共劫五座，不知何王之墓，皆得有宝物。后又劫一座，中出怪异，无所得，犹伤死三个，因吓了，不敢再劫，只剩六个走回。”又问：“那座何王之墓，扩中出何怪异？”又供：“亦不知何王之陵。半夜同去撬开墓门，谁知门内又有门，其门全是铁铸，用大锁锁住，举火断了锁，打开铁门，内忽有武士数个，刀枪杀出，遂先杀死先入一个，八个退走得快始免。因又寂而无声，缓步入看之，原来杀出非人，乃铁铸四个门神，各执刀枪，暗张机轨，门一打开，便拨动暗机，杀出便不能再动矣。即将刀枪拔出，铁人推倒一旁。进去，又有一层内门，再打开内门，忽有乱箭密如雨雹射出，又被射死一个，七个走脱。待箭射尽，又进去看，扩中二棺大极，案上排列皆金玉器皿，正看宝物间，忽然扩后拥出流沙，如涌潮赶浪，走快跑出户外，只剩六个。回头看之，满扩皆被沙填，一个又活埋在扩内，并不知何代帝王，预存不测之机轨，保全棺不致被劫。九个去，只剩六个回来，遂不敢再开而回矣。开王墓之罪不小，小人等都已招认，若有开古庙之二棺，怎的反不敢承认也？”文杰闻说开此王墓之奇异，笑曰：“平王之墓，在水内设一刀车，已为奇异，谁知此墓连设三机械，更奇之至，故平王之墓被毁，此墓终不致毁也。”又问四盗曰：“此等说，那二棺不是汝等开是实。惟将早年所劫过别墓别棺之服物卖与何人，逐细开数交上，以凭抄起治罪。”张三等答曰：“多年久远，物又零碎，变买之人又不知姓名，从何而开也？”文杰怒曰：“不开，取熨斗来烧！”即命人押带至边房，却原来诸爪牙已开有一本城厢内外之富户姓名清单，与之诬报买赃。四盗犯怕熨斗烧肉，不得不凭之开列板害，遂捏写上某年月日，卖去某墓某棺中某物件几件，银钱若干，一连板列数十主。文杰一面奏明闽王璘，随拨军卒去各家抄产拿人。可怜无一主不倾家荡产，所有抄赃之家产，一半归朝廷，一半归文杰。又出告示，开列被盗去古庙之内女棺中金银珠玉、首饰、绸缎，绣、衣服，有百馀件，价数万之赃，谁人买去，限十日内自行献出减罪，若不自献缴，即拨军士挨门照户抄搜矣。因出此告示，莫道有家财之人害怕，即寻常人家亦怕搜括，地皮必被卷去一重也。汝道那开棺真贼却是何人，四处访拿不出。谁知都在邻近居住，共三个：一个没尾跳蛋，一名没脚肚靛，一名没主野猫，来无踪，去无迹，万古访之不出，拿之不着。因开出此告示，赃开数万，忿之不胜。三贼遂自议论曰：“那有此等贪官，以女来做奇货，少来引多，只数件破衣裙，却捏开数万之赃，到来挨门挨户搜抄。为人终有一死，定将此破衣拿去自首，破其虚捏，拼三命以救万家，虽死名传于后世矣。”却原来三贼久已访知薛家礼义廉耻俱无，故欲破之。三人议定，遂取原赃同至国计使公衙投首。但此案应归刑部衙门讯办，何至他自办理？因一，属自家之案情。二，从中可图利故。三，闽王委任之，故而把持而殃民也。文杰闻有正贼送原赃自行投首，即坐堂讯明，见只数件破衣，笑问曰：“把何处花子衣服拿来搪塞，我小姐穿此等衣服落棺耶？所有金银珠玉、绸缎锦绣，或存或卖，照实说来，免受刑法。”三贼皆答曰：“小姐之棺是小贼犯三个亲手开的，首饰半件都无，身上只穿此旧衣，衬裤稍好些，不再脱，留之蔽体，只脱此数件，再寻无矣。”文杰又曰：“不动刑法，总不实招。”三贼又答曰：“既愿自来投首，怎的还不实言，实不相瞒，因闻是薛府千金小姐，必有金珠绸缎落棺。去开劫，那知只脱此数件破烂，无处当卖。早知如此，便贴我们银钱，亦不去开也。”三贼将此言面质文杰，适内殿遣人来，令文杰去陪酒，即令且将三贼收监，明日复讯，再不实认，定动大刑。文杰遂进内殿去了。但文杰并非刑官，那有监狱监贼，因王璘常委大案民情，故设之也。正是：人存正直天何负，官至贪污贼也欺。欲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解。

## 第八〇回 质奸臣侠盗供踪迹 补缺嘴示梦止搜赃

却说那夜三贼在监内，又议破他家政之口供。至次日，薛文杰又坐堂，提出三犯，又照原供。文杰冷笑曰：“我家小姐岂有都无首饰衣服，只此数件破旧衣裙落棺之理？”三贼又曰：“小贼犯就是因此不愿，随去密探薛府千金小姐只如是落棺之理，始知此位小姐因苦谏大老爷同夫人，被责，忿恨吊死，欲即烧化，因盛神公说‘且寄顿古庙，慢些烧化。’孰知夫人将小姐身上原穿之绸衣脱去，换此丫头所穿旧布衣。何曾有褥，那被白狗所拾之褥，还是温老妪不过意，将自睡之褥赠之，才有致黄狗食肉，白狗当罪。要想访拿我三人是难，实因大老爷把女来抛砖引玉，以不值百文钱之旧布衣，开出万金之绸缎珠玉，欲行挨户搜括，不忍殃及万家，故拚死自献原赃投首，免累万民。大老爷犹说不是原物，莫是彼时小姐落棺，适大老爷在朝堂，未曾见过，被夫人以少报多瞒之，可将此衣服拿去问贵府老妪、侍女人等，是小姐穿落棺之衣服不是。为人须存天理良心。若是，将我三人杀却，不可殃及万家。若不是，再来把我们割舌刳肝，慢慢来磨灭，我们亦不敢怨矣。”文杰因被说及肝胆，自觉赧愧无言，惟骂：“好大胆贼奴，有敢当面毁谤大臣，罪不容诛也。”王贼曰：“什么大胆小胆，有敢来出者，便存刮骨粉身。果有是事，怎的不实说之也！”文杰曰：“且慢刮肉碎骨，还要再问。今据汝说，原赃只此数件，馀皆无也罢，把我小姐之尸丢在何处？还有不知姓名之棺亦是汝开，盗有何物？或男或女，亦丢在何处也？”三贼曰：“怎知道二棺之尸因祸得福，我三人因闻这部是官府之女，必有金宝，开出尸来，其尸犹软而热，异之，看身面乃旧布衣，想外坏内必有好，谁知越剥越坏，个个败兴，惟裨裤未剥。又见有新棺在旁，又开亦无物。谁知这二棺极好开，未撬几下便起，抬出尸，其尸亦软热。众异之，举火照看，乃男尸，缺嘴，身中衣服更破不堪，又不中剥。因更败兴，回想欲剥女尸之襕裤，忽起一阵风，将火吹灭，我三人身中抖颤，便抱已脱之衣走去。因二尸尚放在地，未曾抬还棺内，各食了早饭，来抬贮合盖。刚至庙门口，一老妇人手扶一男一女出来。极好认，所扶之男缺嘴，即后开之男尸。所扶之女亦认得，即先开之女尸。我三人即避树下，待其过后，遂入庙看，二尸无矣。尾即追去访探，老妇带二人至江边下船开去。再查去何处，却是去罗源。再问去罗源何所，无人知矣。此不是天遣我三人去开棺与二人还魂去也！”薛文杰闻之，笑曰：“更胡说之至，人死数日，岂有还魂之理？如真还魂，不回家，肯跟穿破衣之缺子同走，无是理也。”三人又曰：“物件瞒存还卖得钱，惟死尸或丢或埋，不实说，还瞒之何用？只须差人去罗源查拿二十馀岁之缺子来勘问，便知小姐之下落矣。”文杰曰：“今就汝供去查看，有无我小姐下落，再办。”遂令将三犯收监退堂矣。但文杰异样之残忍，三贼如此当面卸彼短处，都不动刑，白白收监而罢耶？殊不知文杰之短甚多，若一动剂，宝贼更卸之不堪，因惧其再卸，故忍怒而将就之也。古语云：“舍得一身剐，那怕官人不下马！”此之谓也。于是文杰遂不再言挨户搜赃，惟遣人去拿缺嘴矣。起先人不知情，凡有缺嘴皆散拿去，不管是不是，总要受一夹棍才放之。至后人皆知，嘴有缺者无不存躲之矣。有一张姓缺子，躲数日，因卖鱼，再躲无米落鼎，欲去做生意，妻阻之曰：“宁饿死，不可出，被官拿去怎得了？”张缺笑曰：“不要怕。”遂去卖鱼。遇着街上卖肉之痢子，张缺即将痢子擒住，曰：“汝肉切几斤与我食便罢，不然捨汝见官去，命必休矣！”李痢笑曰：“我痢子不食汝缺子，缺子还食我痢子？汝鱼快拿几头与我便罢，如无，我把汝拿去送官，头不在肩上矣！”张缺曰：“现在有告示访拿六个开劫王墓贼，走去一名是痢子，将汝拿送去，先受三夹棍，命还不休也！”痢子言：“缺子，汝乃拐带薛小姐为妻之案内人犯，拿去无便宜！”缺子言：“官如拿我，即将我老婆送去验看是薛小姐不是，官见我老婆，嘴都惊裂去，还有敢难为我也。”时便有人围看，闻言无不大笑。或问：“怎么官见汝老婆嘴会惊裂？”内一个是张缺邻居，笑曰：“生得丑。”又问：“丑妇人无数，何曾惊裂人嘴？”又答曰：“惟他丑得各样。”又问：“怎生异样？”又答：“脚跛，手拆，鼻凹，嘴歪，土螺目，鲨壳背，更加头发痢无一条。”众笑曰：“如此十全，真会惊裂人嘴。此等说缺子该食痢子肉，快与之！”张缺持回家，妻问：“肉何来？”张缺答曰：“若无汝惊裂人嘴，还要把鱼与别人食，那讨有肉回来也。”妻问故，张缺将前情告之，妻笑曰：“汝常骂我煞倒退，鬼关门，若无肉食，还要受夹棍哩！”张缺答曰：“丑妇家中宝，真没错。”谁知此张缺食肉之事，有罗源林缙绅遣来打听之人在场观看，并访知自首开棺之正贼没尾跳蚤等三人，当堂卸出薛文杰破衣装女落棺，以少开多，又供眼看二棺之尸还魂，被人拐带在罗源，现拨人来罗源搜拿缺子等情由，回去报知。品玉始知落棺之情形，并无恨意。惟林缙绅吓甚，思必围门来搜，怎了？九娘曰：“不须怕，要灭缺子嘴形迹不难。”随令何氏带黄耇至，九娘将两指头向缺唇上钳摄数下，顷刻两瓣复合，无痕无迹，与上唇相配无异。黄考一破相之人忽变为五官端正，换一颜容，人皆认之不得。品玉看见，不胜欢喜。九娘谓何氏曰：“此补缺之法传授婆婆，若有人来请，即管去补，免带累人捏惊受怕。”遂将此诀法教之。何氏得诀，随令家人前去通知有缺子之家，说：“我家有异人，能补缺嘴，快去补之，顷刻变无缺，不收谢礼，迟则去矣。”即有人来密请何氏，何氏遂去，如法补之，应手成功。一日都有数主来请。不数日，通罗源及连江、宁德等处缺嘴断迹矣。补缺嘴之法自此始。惟九娘传授何氏不用刀削针缝，惟两指钳摄之，至后人皆用刀、针、药也。文杰之军卒至罗源，遍处搜拿，无一缺子。九娘恐再累他人，即遣神将至福州，入文杰家中托梦言曰：“薛文杰听着，汝女品玉因汝助暴殃民，恐祸至灭门，故悬梁自尽，阎王悯之，令没尾跳蚤等开棺，同缺嘴郎还魂，往投南唐避灾。汝不可再行抄搜，枉害良民，若不收敛，祸在目前。此后务要猛省改过，犹可化祸为福。若不回头，难免大祸矣。”文杰是夜梦中见金甲神来说，吓甚。次日，罗源查拿缺子之军卒回报，遍拿并无一个缺子，无从获解。文杰遂不敢搜求矣。正是：已被三强点着脉，更添一梦刺于心。究竟如何，看下文分晓。

## 抱别腿逐白鼠现报 第八一回 代婚嫁遂黄考前缘

却说薛文杰被林夫人以金甲神示梦，便不敢再行搜拿缺子，即密令放去三贼没尾跳蚤等三名及小窃白狗，惟张三等四名惯开王墓民坟，备详文解送与闽王定夺。王璘看了供词，怒甚，令腰斩，留半尸与其妻子领去。校尉遂将四盗腰斩于朝门外。其四尸上半截先令拖去万人坑，惟留下半截胶腿，唤四盗之妻同来各认领去。其妻至，怎认那个是亲夫，只得各抱两腿而去。别人皆未知，惟行刑之人知之，张三之妻抱李四之胶腿，王七之妻抱郑六胶腿，众皆以为笑谈不休。旁有一老人责之曰：“不可笑，为人不行正道，能保将来老婆不抱别人胶腿耶？”众皆失色，不敢再笑。薛文杰只正法了劫墓四大盗，其馀皆不究，遂将此案完结矣。柳氏至闲时始查知白银失去一百两，黄金失去二十两，料无人敢偷，惟两个家人婆胆大，以是同伙偷去。一个即温妪，病已愈，一乃陈氏。因搜无出，以竹管来夹二妪手指，要令招出寄在何处，被夹一日一夜，指皆夹扁，惨不胜言。随将二妪上下衣裙皆剥去，只留一裤，俱赶出去。陈妪还有表侄可投，温妪无处堪投，只得向人家求讨破衣遮体，日为乞丐，夜宿古庙。原来陈妪之表侄即是开棺三贼之没主野猫也，时才放出，忽见表姑赤体至，讶问之，陈妪将此情告之，野猫曰：“能离此火坑，

419非祸是福，要报此淫妇何难！姑在此，侄本处亦住不得，将来去投南唐，待替表姑仇报后带姑同去江南，怕没安身所在耶！”原来三个知薛文杰之家事，皆陈妪说之。薛文杰只道陈妪无亲，并不知还有表侄作贼，因作贼，陈妪故不敢说有表侄也。三贼中，飞檐走壁惟野猫顶捷，故号野猫。遂日夜打听，知柳氏又去盛家，三贼暗随在后侦之。那日，柳氏与盛韬在后园亭赏梅，是夜二个在外厢房同睡，三贼早已暗伏后房，待二人睡熟，野猫入房先偷男女之衣裳，二人在后房放火。一燃，野猫即将棉被揭抱去。二人惊醒，见火在后房烧至，赤体爬起，寻无衣裳，同走出户。欲入内宅，门却被三贼塞住，拥不能入，只得由后园门跑出街去。三贼在后面追，叫喊：“各人快来看，薛文杰国计使之命妇与谊子盛神公在园亭奸宿，即本房中起火，二个赤体走出，人家不可收留，若收留之，即是与他同类也！”人闻此语，不去看火，都跟他后面逐看，亦同帮喊之。盖文杰造恶多端，民不聊生，无一个不恨他，谁肯收留。盛韬闻此喊声，亦不敢投入人家，只得紧带柳氏，跑上九仙山，投入宝皇宫矣。而盛家与九仙山只隔半里路，后面之人百馀，逐至宝皇宫，便不敢再跟入，即散下山去。遇不知之人后面拥至，问：“看什么回头来？”众曰：“逐二头白老鼠，上山无了。”众又问：“白老鼠多少大？”又答曰：“没天理的大。”又问曰：“白老鼠会没天理大？”答曰：“雄的常与玉皇对面坐，雌的常在长春宫陪宴，人之生死，皆出此二人口中。”众笑曰：“是人，不是白老鼠。”众笑答曰：“是一对男女，脱得赤条条，连一丝都毛，象白老鼠不象？”遂将实事告之，众讶曰：“原来是奸夫淫妇。造化，若遇着我们，将此二人拿去粪窖里，那有此好机会与千万人报恨之时也！”众又赶回头去看，那火已延人内室，屋俱烧尽，又延及乡邻十馀间，人皆以二人奸宿未灭灯致发火，无人知三贼代陈妪报恨。是夜，人众皆知白老鼠之事，遍街传说，惟文杰不知。柳氏怎敢言之，惟令盛韬密访放火及沿途喊叫之人，竟访之不出。谁知三贼次日即带陈妪去投南唐，军营中为校，看待陈妪如亲母矣。盛韬仍归宝皇宫住止，柳氏亦常去就之。后有人去江南作生理，回来说遇着没主野猫等三人，都作了官，被请去款待数日，十分厚意，谈及替表姑盘本逐柳氏赤体出街之事，自此始知二头白老鼠是没主野猫所逐。有孩子唱童谣歌云：

最难寻的白老鼠，常在园亭奶抱子。

遇着没主野猫来，赤体跑走山中去。

因脱伊姑赤条条，故此也来盘本汝。

后面逐看几百人，为骂灭伦狗男女。

此童谣歌，薛家不知，盛韬知之，亦无奈之何。罗源林家闻案已结，事皆平静，择好日招婿上门，完却黄耇、薛品玉宿世姻缘。择子傍山临水地场居住。黄耇不改旧业，仍把钓江干，兼种园蔬，以清淡奉母度日。薛品玉事姑至孝，半日作针线，半日持桶至园浇灌蔬菜，极和顺自得。只忧亲父母盛满倾覆，几度欲归宁，苦劝急流勇退，以免横灾，被谊父阻之曰：“才离火坑，何又投之？令尊公已上虎背，倾覆亦是无法，人奈何之？”黄耇因妻忧闷，心不自安，叫妻勿忧，且去福州打听近时行为如何，回来再商。黄耇遂至福州，便闻薛文杰声名狼藉，又闻童谣歌“白老鼠”之事。一日，遇一丐婆，执杖捧碗，便认得是西湖浦楼上赠茶薛府之温妪。即问之，丐婆答：“是。”转问：“怎认得？”黄耇曰：“在薛府曾见过来，怎的落此地步？”温妪泪曰：“被夫人逐出无依，故至行乞。”黄耇曰：“我家罗源，妻子年轻，正要寻人作伴，汝即随我搭船去，好么？”温妪甚喜，同至道头，搭船回罗源，带温妪至家，问妻：“可认得此人？”品玉一见是温妪，温妪一见是品玉，各大惊喜，恰如梦里重逢。两相查问，品玉先说还魂带遁之情由，温妪始知路遇带来之人即后楼下打鱼之渔郎，缺嘴已补，奇缘已遂，喜之不胜。即将因夫人内房失去金银，疑与陈妪二人伙窃寄外，各夹打了，剥去衣服逐出等情亦诉一遍。品玉讶曰：“此金银是我偷去，害汝二人受刑。”妪问：“偷之何用？”品玉又将泪滴心灰之情说了，温妪又异甚。品玉又问：“欲归宁看亲，何如？”温妪曰：“切不可回去，老爷先因梦金甲神儆戒不可，始放去正贼，不再搜拿。过后悔之，以梦不足信，说小姐诈死，跟人逃走，叫人去四处访拿小姐并拐带，拿到剥皮开腹，又要拿那三贼。现在外面不但老爷臭名，再加夫人‘白老鼠’之童谣更臭，劝小姐快把归宁之牌花看破，勿作飞蛾投火也。”品玉闻此，遂不再想归宁，与温妪起先本是相得，今相得益甚，何氏遂作亲姆婶看待矣。由此，一家皆喜，正是：但得有情皆遂偶，愿教无耻作轮回。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八二回 陈夫人祈雨捉蛇首 长坑鬼抱恨害妇胎

再先说靖姑陈夫人在临水官真心传授林、李、邹、高四姊妹正法，俱已精通，夫人将至二十四岁，便辞诸姊妹回家省亲，遇有妖怪，即行收灭，后年齐来聚会。诸姊妹遂散归母家，皆在本处收妖救民，犹探访有妖害人即除之，此且按下。再言陈夫人在临水宫内，至二十四岁便停止法器经咒，足不踏外户。夫人当时在闾山，诸法皆传授，惟不学扶胎救产之法，至出法门行了二十四步回顾师父，其师父即知之，嘱其再学救产扶胎保赤之法，夫人又不肯学，师父无奈其何，惟嘱其二十四岁须隐迹，不可动法器。今值二十四岁了，谁知天数难逃。时闽王永和二年四五月间，天旱，田苗焦槁，道官陈守元等求雨，愈祈愈无。闽王怒甚，令：“五日内再祈无雨，设柴塔焚死诸道士。”陈守元为道首，忧甚，潜奔至临水官求妹陈夫人前去代祷，救众道士之命。夫人以师命本年戒动法器念经辞之，守元以“别人不管可也，有亲堂手足，见活活置于柴塔烧死忍之乎？”因再三哀恳，情实难却，无奈从之。随至福州，令众道士仍集宝皇官祷之。夫人独至大桥白龙江布洋坪作法，缘身怀三月胎孕，将胎存于母家桶楹下方落洋坪。左手执龙角，右手执宝剑，渡片席于江中，舞剑吹角，步斗行里，念真言，召动功曹，表达天庭，立时浓云密布，大降甘霖。夫人不避风雨，犹在江中舞蹈不辍。谁知那长坑鬼弃陈金凤逃匿，闻夫人回临水，仍归龙潭泾，将夫人所镇之蛇首解放同逃作祟。惟蛇体不全，不能再变妇女。是日，鬼闻夫人来祈雨，有胎寄母家楹下，又在江中做法，遂同蛇首潜入下渡陈家，盗胎与蛇食之，仍至江中伏于水底侦害夫人。夫人祈降甘霖已足，忽腹中胎毁血崩，不胜疼痛。洋坪将沉，看见蛇首在水底拖坠，夫人知被暗算，奈神散体软，听之拖坠。忽天上降鸭三个，衔洋坪席浮起，夫人已坠在水复浮，因洗清净，复整精神。那鬼与蛇头见夫人仍能施法，即同逃走。夫人追之，鬼走无踪，惟拿住白蛇首坐于脖下，骑回临水宫。因坠胎落水，风寒侵入脏腹，未学救产之术，不能自救，割骨还父，割肉还母，只将指血咬出，弹送归还南海，遂坐蛇头而化，三十六个宫娥亦一同魂杳矣。夫人虽化，灵魂不昧如生，先去闾山见师，真人讶曰：“自取耶，不学救产，二十四岁又不能禁避，悔之迟矣。”夫人始悟前出山门行二十四步回头顾师，不学救产，二十四岁必有此危，不能自救，今悔已退了，因又痛初胎一子难保成人，怅怅殊甚，即求师再学救产扶胎之法。真人又传授精熟，仍辞归于临水，凡有人间胎产，远近呼之必到拯救。那四姊妹在母家闻夫人祈雨被蛇鬼伤胎而化，皆悲痛成疾，先后俱卒，魂俱归临水。张仙知五姊妹脱凡，即奏请天帝，以陈靖姑为临水夫人，邹铁鸾为百花桥夫人，俱掌人间禳祀，三十六宫娥为婆官，抱送人间子女。夫人将毁胎之精气炼度成人，名曰刘聪，即灵通三舍人也。可怜刘纪连哭死几次，翁姑肠断，父母亦至哀痛几绝。御王闻知因祈雨致命，如封“禁福昭惠临水夫人”，翁姑俱加封及，陈昌夫妇加赠三品。古田临水宫乃夫人肉身坚压白蛇之祖殿，赐额“龙源庙”，更于母家之下渡及鬼石山均建行宫。陈金凤于宫中奉夫人像，称为大奶，舍身生死皈依为侍。从今祭大奶，诸物皆用，惟鸡不用，因鸭有衔席之德故也。

明徐勅过龙源庙有诗云：

临江遗庙祀婵娟，少女宣灵五代年。

蝌蚪纵横阶下出，妖蛇降伏井中眠。

春秋野老更罗袖，伏腊村童送纸钱。

苔满古碑行客吊，妆楼无主锁寒烟。

庙在古田东三十里洞内，梳妆楼犹存。

夫人虽化，英灵不昧，恨长坑鬼逃走，仍同五姊妹分头访缉，务获雪恨。那鬼走在西城外凤岗杨家，迷其室女，那女便昏迷如梦。后迷至久，白日现形，见其貌不丑，遂与耍乐，声闻于外。此女无父母，只有兄嫂，百般祈禳不灵，闻钟馗能治鬼，即借一幅图像挂于妹房中，次早视之，其钟馗头断手折矣，即脱下补好还人。又请一幅天师像挂之，是夜被鬼烧去半截。无法，又画关公骑马持刀挂之，次日见连人带马都烧去了，其兄无如之何。其嫂笑曰：“官人把年代久远、地土不同拿来吓他，今都不必，教官人画临水夫人左手持角、右手执剑斩鬼捉妖之状挂之，看他还敢焚否？！”其兄如言，画陈大奶像挂之，那夜果然安静，其鬼不敢入房。听见房外有声，不闻房内笑声，其嫂对夫曰：“何如？鬼见此像便吓走去。不是妾身想此治鬼之活神来，他安得惊避去？”长坑鬼在外闻其嫂言此，恨甚，始知是他教的。现其嫂怀孕七个月，思报其恨，害他坠胎，把其嫂之胎连肠拖出，其夫大惊，唤至稳婆，束手无计。持一把香，当天哀呼：“临水夫人快来搭救产难！”连呼不休。原来夫人拨有功曹，五方巡察，闻呼即报，夫人即刻飞至其家，共见一女登床，即见收进肠肚，母子即刻保全平安。其女忽然不见，知是大奶来救。自此之后，生子肠肚先出，名为田螺生；胎孕七个月而生者，谓之七成例，故能保全无虞也。人皆知鬼怒其嫂教挂大奶之像，致鬼惊避，故坠其胎泄恨，幸哀呼大奶，即至救全母子二命，诚保产救赤之功，恩遍各处。于是，临水夫人之声名更见显应。再说夫人救了杨家产难，便查何鬼为祟，房内查之皆无。原来长坑鬼闻呼夫人，已先惊避走去无踪矣。正是：救生保产恩难计，斩鬼拿蛇死岂休。查得着否，下回接说。

## 第八三回 林九娘设计缚长坑 陈夫人数罪磔妖鬼

却说陈夫人查鬼走何处去，即召至门、灶、井各神问之。井神说：“鬼躲井中。”夫人至井边，慧眼一看，井底一独角赤发之鬼，认是长坑鬼，便骂之曰：“孽畜，我寻汝不着，原来此处害人。”即拔自己头发一茎，化链掷井中，再看鬼无矣。问井神“此井有路通何处？”井神曰：“无路，只有数点泉脉，小神不知通于何处？”夫人即土遁进之，土中泉脉甚多，不知由那一条去，遂归于临水。那林、李、邹、高四个夫人分途访拿，上、中、下三界寻遍无踪。林九娘访至一处，只见百花齐放，堆红拥白，金河碧水，飞跨虹桥，原来是百花桥。那水源与人间相通，惟一线泉脉可通杨家井里。长坑却从此泉脉处逃至百花桥，躲在水里。适林九娘游览桥边，忽见水里一鬼，形状甚异，暗思：“莫是长坑鬼？可引他上来查究。”即解开头发，倚栏梳妆，发垂桥墩。那鬼在水里，见美女在桥边梳头，即变孩童，蹲在桥墩上，把钓竿钓蜉蟆，伸手向九娘要头发缚蜉蟆。九娘问：“汝何不带线来？”那鬼说：“被蟹钳断了。”九娘将残发与之。孩童曰：“要直的。”九娘暗思：“此鬼好局骗，要捉我头发。”即应曰：“我发长垂下，汝自拔一条去。”孩童喜为得计，伸手把九娘头发拿住，尽力拖之落桥。谁知九娘将发化铁链，缚住孩童，吊于桥上。鬼知落局，转笑曰：“我是与汝玩笑，快放我去。”九娘将鬼缚住，慢慢来梳头，笑曰：“我亦与汝玩笑，待我头梳好放汝。”九娘梳完，问曰：“汝实说是何妖怪，好放汝。”鬼曰：“我是人家之子，来钓蟛蜞，什么鬼怪？”九娘曰：“我已看汝乃赤发独角，躲在水中，因我在此梳头，才变孩子上来，汝不实说，将链缚紧缚死。汝实说，我与汝无仇，不放汝为甚？”那鬼思：“与他无仇，又被他看见，瞒不得。”便答曰：“我是福州长坑山精灵所结成人，只爱玩游，在此钓蟛蜞。今说了，可放去？”九娘暗喜，曰：“若是山灵所化，亦天地之正气，只恐未必是。如果是，可现原形，还有话问汝。”鬼无法，要求脱，遂变独角青面赤发之状。九娘曰：“实矣，汝既是长坑鬼，可认得下渡陈靖姑么？”鬼闻，吓曰：“莫是汝与他有亲，叫汝来捉我？”九娘曰：“我与他无亲，只有仇。闻他在各处拿你，你因甚与他结仇，说与我知，即帮汝拿他来雪恨，何如？”鬼喜甚，曰：“汝真与他有仇，好极，放我来说。”九娘曰：“放汝就走去，说完放之未迟。”鬼只得自陈夫人去闾山学法起，说至迷陈金凤，逃走到下渡，“闻陈靖姑脱胎祈雨，又去放了蛇头去食胎，去江中拖他落水，被鸭拖起，蛇头被他赶及拿住，我又逃走杨家，被其女子之嫂以像吓我；我不愿，拖其子胎，又被来拿我，走至此。我恨他屡次来拿我，幸喜与汝有仇，同去拿来泄恨。我愿为汝奴才，诸事都会干，好么？”九娘听了，想：“原来害大姐之性命全是他！”即答曰：“好极，我姐姐正在寻访能干办事之人，今同去见他，必有大用。”九娘即召神将鬼解至临水宫，九娘随至。夫人便认得，问：“何处拿来？”那鬼见是临水夫人，软倒在地。九娘将在百花桥诱获之情告知。夫人亦将凤岗杨家为害之情说了。便指骂曰：“孽障，我与汝何仇，每来暗害，莫说别人被害不少，惟我亦被害了性命。从实供来，免受

422刑法。”陈夫人令神将以杖打之，声如猪叫。求饶曰：“从今改过，投门下为奴仆赎罪。”陈夫人曰：“我又不是蛇精，要汝助纣为虐，今报汝一身可矣！”令力士执刀，遂指之曰：“汝同挨拔鬼拦途迷我，可镟去双目报之。诱我刘老爷至洞与蛇迷，可打去牙齿。将我刘老爷脚朝天倒吊，可割去双耳。要劈我刘老爷头脑，将他头脑取下。教白蛇要剖我心，将他心剖出。带蛇头食我存胎，可割下舌头。又在江中拖我席，将他手砍下。又去抽杨家产妇之腹肠，亦将他腹肠抽出。汝又走至百花桥，再将他双脚斫下。”力士奉令，将鬼碎割碎剐完了，将长坑鬼尸烧灭为灰。妖鬼俱收了，夫人怨恨亦消矣。自此，各姐妹无日不与人间扶危救难，保赤扶产。正是：五位金身处处奉，一炉香火家家传。下文说甚，请看便知。

## 第八四回 天狗投怀素娘生子 闭楼读书如虎教儿

却说闽清有半耕半读之清白户，姓白名琏，妻廖氏。只生一女，名素娘，十六岁，尚未受聘，为人甚端正、沉静，孝奉双亲。父母因此爱惜之甚，母行一处，相随不离。谁知素娘无故忽然肚腹渐大，过有半年，产一男子。以时刻不离，胎从何来？父母虽异之，并无别疑。其素娘自愧无地，有口难辩，将寻自尽。父母不究，还劝之曰：“吾女不知，史传有不嫁而孕者，名曰感生。华胥履巨人迹而有孕伏羲。修已见流星贯月而生大禹。简狄吞元鸟卵而生契。老子无父，其母吞李而成胎是也。”素娘闻此古典，方觉已前同母在后山园看捕兔、野鼠，半夜倦甚，卧于岩上，见天狗星坠，心感动而成胎。遂不嫁，奉亲养子，取名感生。抚养至十岁，极聪明，只是不爱读书，好在外与小孩戏。还有一件奇异，寒暑不穿衣，任你好歹说之总不穿。热天犹可，冬天一身赤条条，似猴无二，并不知冷，把祖父母及母气之将死，竟无奈之何。白琏一堂侄名如虎，为闽王翰林院修撰，因丁忧在家。琏延之食新春酒，叔侄二人对叙间，那感生在外跑至，一身赤条条，在席前打一个倒树。如虎愕然，问：“何人？”琏叹曰：“不幸无男，以此女孙为接裔，谁知不堪寒暑，俱不穿衣，任打骂都不怕。极聪明，书又不肯读，只在外与小孩混闹。难管，亦任之。屡次有客，或说话，或饮酒，即跑来打倒树献丑，气不气耶？”时感生犹倒树，如虎笑曰：“这企赤打得好，又直又久，只是已久了，快起来有话问汝。”感生便翻身站着，如虎问曰：“汝名什么，几岁了？”答曰：“名感生，十岁。”又问曰：“闻汝最聪明，能答对否？”答曰：“能。”又曰：“既能对，出一对汝对。”如虎随口念曰：

“脚朝天，头钻地，感生倒树。”

感生应声答曰：

“力拔山，气贯海，霸王举鼎。”

如虎笑曰：“这是汝素常欲打企赤，预早蓄的来对，且平仄不协。今另出一对，再能对才是临时对，可能否？”感生又答：“能对。”时上元下雨，如虎即景念曰：

“元宵无月，点几盏灯，与乾坤作色。”

感生即跑进内厅，有迎年之大鼓，拿起槌擂几下，跑出立着。如虎曰：“怎的不对？”感生曰：“已对了。”又问：“怎说？”答曰：“擂鼓已对。”遂曰：

“惊蛰未雷，擂数声鼓，代天地行威。”

如虎闻之，异甚，笑曰：“此亦是古对，汝将来对，无甚佳处。汝在家终日有人打骂，到我家无人敢打骂，又有好所在与汝玩耍，汝去不去？”感生答：“去。”如虎轻声对白琏曰：“叔将此子交与侄带去，能令之穿衣读书。”琏入问，妻、女皆喜，遂被如虎带回。如虎之家离白琏家里许，墙壁高敞，内有大楼，名“集书楼”，书有五架，将感生放于楼上，把门封锁，只开一孔进饭与食。感生初上，便去玩游，不觉楼门闭锁，将下无门。喊曰：“把我关在此处为甚？”如虎在楼下答曰：“无别事关汝，有现成书在那里，汝去读读，能背几本，才能放下来。”感生岂肯即读，喊开门，门总不开，只得在楼上自玩，不是打拳头，便是打魁跌，打滚斗，打企赤。有饭由孔递进就食了，又往搜楼角，有几捆棕索被其寻着，携出来缚于檐沿，穿为一网，自己爬在中心作蜘蛛。家中人在楼下仰见，笑之。孩子将果子掷上便接吃，一面吃，一面说：“好大蚊子！”众笑声闻于外，如虎知之，至喝曰：“任他自作自厌，不许人看。”遂各散去。感生又寻板来，缚于梁上打秋千，都作厌了，便至书架上抽书。如虎在楼孔偷窥，见其书架上抽一本，只见翻，未见读，翻完了又抽一本，如前丢过，再丢了又抽，将架上书抽得纷乱无次。那感生一直翻，便不别要。一日三餐，就楼孔边食饭，即在架上翻书，夜来犹在灯前翻看。至月馀才歇，便喊曰：“今不放下，又待何时？”如虎答曰：“书未读，怎么就放？”感生曰：“书都读完了。”如虎曰：“未曾闻读一句。”感生曰：“我读书都有人知之耶？今由汝撮，如不能背，再关到死不怨。如能背，可放么？”如虎答：“可。”遂开锁上楼。见架上书抄得纷纷乱，无一本归汇，问：“此书都有读过了？”感生答：“已读过了，今撮一本来背。”如虎随取一本，乃旧年宪书，头尾俱无，只剩十二个月的，问：“亦读过了？”感生曰，“已读过。”即令背诵。感生自正月起，背至十二月止，其中甲子节气时刻及忌辰祭祀等事，并无一字差错。如虎思：“此子非凡人，只恐孽骨难改矣。”遂笑放之下楼，出外戏玩耍，结小孩之帮。如虎暗遣家童送果子至诸孩童家里，教拒感生，不与玩耍，他如肯穿衣，仍分送果子来谢。次日，感生又寻求众孩子玩耍，那孩子拒之曰：“我们不与汝玩耍。”感生问故，众曰：“我们有衣服穿，是人。汝无衣服穿，是禽兽，我不与禽兽同群也。”感生曰：“我怎的没衣穿，是我不穿，若穿出，比汝七补八纳好十倍！”众孩童骂曰：“汝七补八纳没有，在此讲排场么？”诸孩童一面骂，一面皆跑散去。感生怨甚，回家索衣服，如虎早已备了，即与穿戴。又跑出寻诸孩童，寻着曰：“今象个人，可叫我作哥。”盖因往时要众称他为哥故也。那时众孩童与之亲热嬉戏。感生等不得到家，路上把衣服尽剥去。次日又穿出，到晚回来又尽脱去。起先穿如针刺，实贪戏耍不得已任之。一连穿了三日，即见如故，脱之不下，一脱即觉浑身寒冷抖战，感生从此才穿衣服。虽书已读过，衣已穿了，只是那顽狠如旧，如虎无奈之何，又因服满至都，将感生送还白琏。感生已十二岁，在如虎家还怕他，今回来仍是天不怕地不怕，寻故侣愈顽。岁数大于伊，亦要伊呼之为哥，若不呼便打。众被欺凌，何以与之玩？盖在家中时常偷出银钱分与之。内有大的，被打不服，骂曰：“感生，感生，且慢横行，有母无父，即是畜生。”感生打之跑走，遂回家问母：“我们姓也？”素娘答曰：“姓白。”又问曰：“白乃母家姓，父家何姓？”又答：“汝无父，那里有姓？”又问曰：“无父将何而生耶？”又答曰：“汝若有父，便无此顽骨矣。”又问：“此等说，便是何人偷生的？”素娘怒曰：“我与人偷生，父母肯容乎，汝何敢说及！”感生曰：“惟被人扬传，没脸。”又问：“谁扬传？”感生遂述小孩之言。素娘曰：“外人不知，怎怪之？似汝这般顽狠，本不言之，今被人评论，不得不言。我当时即去寻死，父母不忍，反劝说：‘未出嫁生子，自古之羲皇、禹帝、李老子皆无父所生，今之人岂无耶？’我因闻此古典，方觉前同父母在后山园看捕兔半夜倦甚，卧于岩石上，恍忽见天上坠一狗星来，一贴身，仍腾上天去。因此感而有孕，生下汝来，故名感生。我便抚养不嫁，今看汝顽头顽脑，便是天狗星之精英坠而感生不差也。”感生闻己是天星降生，不是羲皇，便是禹帝，那作皇帝之牌花开起，遂偷家中银钱米谷，买兵器，招集三十六个皆十一、二岁之孩童为侯伯，散给粮草，竖起“天星感生一统大皇帝”之旗号，先去夺闽王，再去打天下。却被乡邻知之，告白琏。白琏即同妻女去喝骂，不回。随有孩童之父兄同来喝骂，各童子方丢刀枪跑散。感生以临阵脱逃追去，杀死三个孩子，其父兄追拿，即杳无踪矣。三个孩子之父兄将去告发，众乡邻曰：“若去告发，大家都不安生。他子谋反，及汝子不是同谋，即领受过粮草，以临阵逃走都有抵偿耶。其实都是十馀岁未及丁之孩子嬉戏，取些收埋钱与汝三主罢了，若去告，作叛逆治，一子谋反，九族当诛，汝子皆受侯伯之爵，那不累及父母耶？”三主因闻此，不去告，惟索取收埋钱。可怜白琏只是中人之田产，自生出顽感生便被荡去一半，再加此三主收埋钱及买贿诸乡邻，其业产已空了。二老暗触在心，不半月相继而死，只有一间住屋亦卖去为棺衾之用。丧事犹未毕，素娘亦吐血而亡，族人代他收殓，三棺一同埋葬。那感生连杀死三孩，逃去外乡，身边存有馀银随处买食，躲至月馀，探听事了，走回至家，门首有人拦住不与入，问之，始知公婆并母皆死了，屋卖去他人。乡邻见是感生，谓之曰：“汝敢回来，通族要拿汝活活打死，免累人，还不快走耶？”感生闻此，便又飞身走去矣。正是：宗族不言活打死，乡邻安得共安生。欲知后事，且看下文接说便知。

## 第八五回 银舍践豆苗会金哥 虎婆收毒气保赤子

却说感生回去，闻通族要拿他打死，惊走至荒山野庙存躲。那日身中所有之银已尽，无食，遇有祭扫者、酬愿者，便抢其牲礼。数日无人祭祀，便抢行人之钱物，其走甚捷，人逐皆不能及。不表。再说有一道士，名刘遵礼，其妹被蟒蛇拽去，遵礼法术颇高，即刻破其洞穴，蟒蛇王已先拽其妹走去，寻访无踪。后至龙虎山学法回来，先作法封山，就杀入洞，斩王之八子。其妹抱三子出来，跪求饶恕无杀。遵礼问：“所抱何人？”刘氏答：“是被蛇精拽为夫妇，甚是恩爱，共生十一子，已被杀去八个，今只遗此九使、十使、十一使，看妹份上，同妹夫一并恕之，令其弃邪归正。”遵礼见其妹哀求，遂恕之，请于天师，奏达玉帝，准其归正，以遵礼为殿前辅弼，妹刘氏为人间种痘夫人。年年十二月十三日上天领痘，三十夜除夕至兜率山酒种，其种萌芽生发之时不被践踏，则是年出痘必顺症，倘有践踏翻起，则是年必险症，因此，刘夫人下了痘种，常在山上防范。却说感生在各山头抢掠食物，那日有一家来山祭墓，方排三牲，其鸡即被感生抢去，一面跑走，一面拿于嘴边便咬，被祭主追及，已吃去半爿，夺回来，打两巴掌。谁知感生慌极，那鸡随口咬食，连首吞下，卡住咽喉，气塞难通，就山滚跌落于山凹里而死。那山凹里乃金山全仑之气脉聚此穴，感生之尸适葬此穴，虽死如生，尸解得道，魂魄不散，依旧在山之前后抢掠。流荡至兜率山，刘夫人见而诸之。感生将己乃天狗星感生，因妄想而致亲亡家破，流落饥急，抢人之鸡止饥，被鸡首卡死，魂魄不散，来此游食等情实诉一遍。刘夫人曰：“你乃属上天之星宿，何流落至此地步？我非别人，乃玉封保珠刘夫人，年年在兜率山播种人间孩童之痘，常在此防范。今将此豆圃交与你看管，毋与人来糟跶。如有人来酬谢礼仪，令先备一盘送来与食，以免去外抢夺，被人打骂，可好么？”感生喜而从之。夫人随将山园之地界、豆苗之亩数点交与看管。又吩咐曰：“倘被人糟跶，惟你是问。”刘夫人嘱了，使感生即在其处日夜看守。遂有另外礼送至不绝。感生自得之甚，并无人来践踏。一日，有一孩童，身披银甲银盔，执弓骑马，游山打猎至此山，践踏不去，竟把豆苗践得狼藉。你道是谁，原来乃是古田临水宫龙源庙之灵通三舍人刘聪也，带两个从童出来打猎，逐一白兔儿，从童落后，故在此山等候不去。感生喊骂不退，怒甚，即折树枝为棍向前打之。三舍人即拔剑对杀数十合。感生虽勇，怎及得刘聪之神通，又有从童助杀战。感生便喊曰：“且住，有话说。”于是一齐歇战。感生乃曰：“你全身盔甲，骑马，手执利器，又有二人助战，我独自一个，手无寸铁，你虽胜我，何足为奇？”三舍曰：“今日天黑了，且回去，明日我只一人，亦不执械，与你对打，好么？”感生答曰：“如此才显本事，明日要早到，勿怕不敢来。”三舍曰：“我那怕不来，惟恐你先走躲去。”三舍遂带二从童不回临水宫，顺便至西河江失人行宫投谒，只说前来打猎游玩，并不言在兜率山战杀。江夫人喜，遂款留之。次日，告江姨以出外游玩，惟一人便衣步行，又寻至兜率山。感生早在等候，便曰：“来了，果然是好汉，不惧来斗么？”舍人曰：“我就来，何惧之有？由你来战！”感生曰：“今先来吼山，山能应者算赢。”三舍曰：“便依你来吼，今我先吼。”感生曰：“你可先吼。”三舍便大声来吼，那山倒朝如应，三舍就张开大口来吼不住。谁知感生阴把痘苗在手，待三舍张开口，洒入口内。三舍不知何物，忙合口，那痘苗即入腹内，立刻浑身发热，气急头痛，便顾不得，拚命跑回西河。江夫人见三舍病重，赶回问其因，三舍遂将兜率山之事告：“不知被他何物洒入喉内，即刻生出此病。”言讫，满面红点现出，遍身皆是。江夫人惊曰：“此乃被暗算，将痘苗洒入喉间发出。此毒甚深，在凡间人，不过三日，在神童，不过七日即死，幸在吾姨处，亦造化也。”江夫人将三舍抱着，伸出虎舌，自头至身上下舐舔，遂把痘毒收净，逆症变为顺症，自然痴脱，并无半点麻迹。江夫人令三舍：“去引他来见我。”三舍又持枪骑马来寻感生。感生见而骇然，以不死犹活，提棍对杀。三舍诈败，感生追之。江夫人至，见是感生，笑曰：“原来乃是你看管此座山场，亦是正务，算来两个都不该。吾今与你交和，带你去临水宫皈依正法，并保人间痘疹何如？”感生曰：“我种此痘，被他践坏，现在人间孩童被害，咎属在我，怎的交和耶？”江夫人曰：“不防，孩童之痘毒我能收之。”感生曰：“未必。”江夫人曰：“未必，此外甥被你暗酒，怎的不死？”感生曰：“你只救一个，那人间千万孩童，怎能遍救耶？”夫人曰：“怎不能，今就作与你看；随将自己鬓发扯下数十条，纳入口中嚼碎断，喷去，化作千万之小虎腾空而去。是时，人间挨门按户之孩童俱出火痘毒，症烂真不堪，无不坐而待毙，此症不独一方，即外郡皆然。同日皆见有猫儿大之老虎子，舌向孩童身上舐舔，立刻痘毒尽消，皆成顺症。有人知者说：“此乃虎婆遣小虎收痘毒救童。”江夫人已将头发变千千万万之小虎去收毒，要感生去见临水夫人。感生见许多小虎去收毒，谅能挽救，可免我之罪戾，去无妨了，遂曰：“要我去便去罢，要人都叫我作哥，若不肯叫，我依旧回来。”江夫人曰：“你管痘，即叫做豆哥，有何不可？”感生曰：“须告知种痘之刘夫人。”江夫人曰：“到临水宫，自然遣使通知之也。”遂同至临水宫，参见了陈夫人，将来历说明。陈夫人喜甚，以感生为谊子，称为金舍人，与刘聪银舍人为兄弟，同保人间孩童矣。正是：不因兜率山中斗，怎谊龙源庙内亲。下文如何，且看分晓。

## 第八六回 两度除怪太守蒙恩 四次加封元君显圣

却说临水夫人收感生为谊子，救护人间之痘疹，香火不断，镇蛇头于座下，谨防之。蛇头问，何时放伊，夫人说：“待香炉灰满放你去。”那庙中两香炉下之香炉，乃蛇之香炉，并无插香，灰从何来也？直坐至南宋淳佑年间，计已三百二十馀年，其蛇头之形色黯黑，大奶见之，知其精魂逃去投生，遂各处寻访之。先说建宁有一黄甲进士，姓陈名清叟，新娶一媳李氏。那日，其夫小酌，携酒入房，其夫斟一满杯酒，要李氏饮干，李氏推不能饮，其夫将肩揽住硬灌之。忽见有寸许白丝飞落杯中，排之不及，并酒吞之。李氏惊甚，呕之不出。其夫笑曰：“一点之微，即作砒霜，亦食不死，何怕之甚也？”李氏闻了，遂不怕，又陪饮。自此腹渐大，一家喜甚，以有孕。一月大过一月，带至十七个月，腹大如水牛，坐亦不能，惟仰卧于床。一家大惊，以怀鬼胎，延医求神皆无灵效。被陈夫人寻着，扣门而入，曰：“闻贵府夫人腹中怀孕妖怪，奴家乃古田陈氏，闻知前来调治。”陈进士大喜，令婢媪同带入房内。陈夫人至床前，指骂曰：“孽障，难为寻，亦被我寻着！”随问有楼否，婢媪答有。夫人至楼，先将楼之四面遮密，楼板下开一孔斗大，楼下并令密蔽，令壮丁几个，各执梃杖待之，有怪由楼孔钻下即行攻打，勿与走脱。布置既备，令将孕妇抬上楼来，设床即与仰卧，将雄黄涂于身上，书符一道，焚化碗中，冲雄黄汤与孕妇服之。李氏吞了，顷刻，腹中搅动，用四妇将李氏按住，忽产出一蛇，大如碗，无门可走，由楼孔钻落楼下，被壮丁乱棍打死。细看其蛇，鳞甲皆备，惟眼未全开。大奶曰：“再延二个月，眼再大开，必由胁下钻出，破屋而逃，未易取也。”李氏将死，仅存一息。大奶将符水退除邪气，追回元神，始复苏，至三日，仍还原体。一家感德之甚。大奶将辞去，陈进士款留不住，谢以财帛不受。陈进士曰：“不受，何以表微意耶？”大奶曰：“盛意不敢领，或以手帕书字，作将来证见可也。”陈进士取出一幅白绫，亲手写“陈清叟谢救产陈氏”，大奶即收了。陈进士又问住居，答以古田临水地方，出门便不见矣。一家皆不知此怪从何而来投胎，李氏与夫心知乃当时饮酒之白丝也。后陈清叟为福州太守，搬眷来署上任，有随任家丁主振，娶妻南台林姓之女为室，迎娶花轿进门。父母扶女上轿，其女忽记得所奉临水夫人画像未带，与父母说知，带去。众亲眷皆笑之，以为画图作女孩之玩物，上轿犹不舍，要带去。那轿抬至郡守署边房，拜堂合番，林女将袖内画像放于检妆屉内。至三更，新郎入房，各卸衣服上床。那时人声已寂，房门前忽然起一阵风吹入，似有物奔入房门口，又听检妆屉有吊出声，又闻房门口扑赌一声，新人惊得不敢作声，疑是有贼。新郎亦停听之，久乃无声，即下床持灯照视，大喊，惊得众人都来，林女方才开声。急问：“何故？”新郎说：“有一头大白鸡，头断死了，署中并无此鸡。”正言问，婢媪、众人齐赶来看，甚以为怪，共说：“谁杀之？”新郎见检妆屉抽出半截，画像扯出，同视，乃临水大奶作法之像，那宝剑上有染淋漓血迹。共问：“此像何来？”林女答：“自幼奉祀，上轿带来。”众方说：“初到署外边，衙役有云：‘此边房人住，多见头凿眼穿而亡。多见不吉，似有妖怪居此。”众人不为虑。又因此房清洁，故作新房。何知果是此鸡精作怪，幸得新娘带有此像，不然，你夫妇几乎被此妖伤害。”于是皆感陈大奶除妖之恩，赶挂起画像，香烛奉祀。且不知此妖何来，乃问知郡署老役，皆疑是数任前有一郡侯，随带一白鸡公，云二十年了，其羽白如雪，冠如绛缨，因郡侯爱之，不宰。一日忽不见，寻亦无迹，诸役皆受谴责，原来成精，众以为是。陈清叟知，亦来看，那白鸡大如鹅，叹之曰：“此乃前郡守之过，不能弭盗，反养虎贻患也。殊不知白鸡养三年便神通，故神像开光、亡人招魂皆用之。至十年，便能隐形神变。至二十年，有不成精乎？”令碎割烧毁。因看小像，因思：“不过街市上画，卖与小孩子玩游之物，有此灵显，惟剑上之血迹可证而不谬矣。”因问：“何神？”言：“乃古田临水陈氏夫人也。”陈清叟方记得在家时，救子妇之产怪亦是临水陈氏，即本郡地方，随遣家人查访。至其处，问其居，邻曰：“此间只有陈夫人庙，常化身除妖救产，并无活的。”家人闻此，即进龙源庙缔视那夫人之神像，与前至建宁除产怪之陈氏无异，见手上有白绫帕，写“陈清叟谢救产陈氏”八字，即将手帕带回禀覆，陈清叟始知前救子妇之难即画中之陈夫人也，今又除本署之妖，其显灵救人，恩莫大焉。须当表奏朝廷，请加封号。盖前朝之郡守州牧皆可耑表，遂查出在于五代时已封三次，遂叙救己之媳妇，并除久年之白鸡精，总叙一疏，遣使奏达临安时帝都在于浙江杭州府。宋帝阅疏大悦，以前已封三次，今再加封“崇福昭惠慈济临水夫人”，敕赐庙额曰“顺懿春秋”，命有司致祭。敕命至闽大新官庙矣。此说已封三次，至南宋淳佑年间又封一次，凑四次，并言之也。更有后而后者，当时大奶降伏三节妖蛇，皆是头上自己头发化为千条铁链锁之，中尾链之塔井，首节链于龙潭，被长坑鬼解放为害矣，大奶又收之坐压于古田龙源庙内。蛇问：“压到何时？”大奶曰：“待你香炉灰满之日。”盖案有两炉，一乃蛇之炉，从不插香，或不知者插之，庙内人必拔去。至年深事久，遇有插，或拔或不拔，至明正统五年五月，庙人昼寝，仿佛见蛇首带锁与大奶战于其中，骇之，出报诸乡邻。乡长毕集，视大奶之金身，颜赤汗流。座下之蛇首睛横舌舞，众乃鸣锣，擂鼓，呐喊，助大奶之威。剜其睛，断其舌，刺其喉，磔其体。须臾，大奶颜开汗息，妖蛇之眼凹头垂，始停其锣鼓。因察其由，才觉蛇之香炉灰满之故也。又同时，福州井楼门内七穿井，因旱将涸，井底现出大铁链，乡人钩拉上数十丈犹不尽。井内有声如雷鸣，乡老喝骂之曰：“有妖蛇降伏在内，敢惹耶？”将铁链复投入，遂声息。又开元寺古井内忽动波浪，涌动声如海潮之声，远近皆闻，僧众乡人惊恐，移古佛镇压井面，其声渐息，寺因此名铁佛殿属开元寺芝山堂也。大奶灵迹多，难以尽述，鸭姆洲亦其遗迹。南台大桥下，一统大江至鼓山边无浮洲，因当时陈大奶一领芦席浮渡江心祈雨，蛇鬼衔席坠沉，天降三鸭衔起三角，一角因蛇鬼扯坠，仍沉不起，大奶遂反捉拿鬼蛇不返，遗席于江中，洪流不能动，化为一小浮洲如席，一角沉水之形，因鸭衔化而为洲，故名鸭姆洲。后渐渐壅涨，今长至数里，人居错杂，禾黍连畴，为浮洲一大村落矣。

拂如氏《鸭姆洲》诗曰：

昔年祷雨席还留，化作台江鸭姆洲；

妖鬼皆降难再出，甘霖时沛不当求。

利名多种千畴黍，护法长贻几点鸥；

浪静风恬舟楫便，特存遗迹镇中流。

此一截言古之加封、今之遗迹，下再绕后之无限波澜也。正是：已降蛇鬼归前传，悔纵人妖挠后文。

再说此卷之后文，乃当日大奶救夫破临水洞，搜出戏旦盛韬，退悔不该带出，交父送还戏班，谁知戏班已去，被陈守元兜留，大奶便悔曰：“此孽障将来为害于人！”果然助薛文杰，冒作大奶谊子，诬吴勗一家，诛戮，女落深宫。南唐兴兵，王仁达赤族致出，后裔吴云程、铁麻姑报仇雪恨叠出，后文一百六十馀回之无限波澜者，皆盛韬一人激之也。此之谓：虽然鬼蛇为殃甚，未及人妖遗害深。后文说甚，请看便知。

## 第八七回 痘哥酒痘救直谏士 神公借神诬老元臣

却说闽王之正宫陈金凤妆塑陈大奶金身，供奉内宫，召宝皇宫道士盛韬入宫开光安座。盛韬冒陈大奶之谊子，妄称：“陈大奶于己前十六岁未嫁时，破白蛇精之洞府，救夫并带臣至家留作螟蛉，传授正法，胜过亲生，今睡梦中犹常见之。”陈金凤喜以真有此事，曰：“既大奶之谊子，即吾之师弟也。”盛韬曰：“怎敢与娘娘作弟，亦为子便了不得矣。”遂拜金凤为谊母。王璘以陈大奶之谊子，又是陈后之谊子，即以韬为道正使兼翰林院侍读职衔，自此常在内苑。翰林院大学士白如虎上表以盛韬曾为戏子，不堪列于翰林，有玷文风。王璘便怒骂之曰：“当今大唐之天子时自粉墨上台作戏，称为李天下，盛韬入翰苑，便有玷辱文风，未有此狂吠之甚也！”即令锁拿白如虎收监候斩，皆以白翰林多嘴，十死无一生矣。讵临水之痘哥感生回闽清看坟墓，知白翰林系狱，便带痘苗至福州入监看视。如虎见是感生，骂曰：“畜生，正去拿汝打死，怎敢进来见我耶？”痘哥曰：“且慢打死外甥，先问舅因何罹此重罪？”白如虎曰：“汝问作甚？”痘哥曰：“问明好救回去。”如虎骂曰：“少一个来救汝！”痘哥曰：“舅舅休得看轻，今外甥归于正果，为痘哥，救实不难。”如虎骂曰：“汝想作皇帝，作痘哥有甚奇，在此闲言，去叫人来拿汝！”痘哥曰：“自去莫拿，五日过能出监回籍，便信也。”言讫便出狱，即入闽王宫内，将痘苗遍洒之，顷刻幼童皆发痘，至十六、七岁，以及中年亦发浑身，未三日，便死去十馀人，服药罔效，太医皆系狱。盛韬在宫中跳神降圣，痘哥附其身中，言曰：“我是痘哥，死生在我手中，欲解宫内痘厄，赶紧放出白如虎，汝若不放，管叫汝王氏遍宫尽死。白如虎之妹是吾亲生母也。”王璘闻之骇甚，至盛韬退神，问：“所说何语？”韬茫然不知，王璘乃述之，韬始觉，言曰：“一上神，便有一个孩童来，将臣擒扭。臣问何人，他曰：‘吾乃痘哥，好好把吾舅白翰林监中放出去，不放，要汝与闽王都一齐死！’”王璘又闻此说，惊甚，即赦出白如虎回籍。如虎忽然放出，不知其故。随有人在内宫传出痘哥投于盛韬身上说出之语，王璘方赦出白翰林。如虎信惑生入监所说之语不谬，果不出五日过。因思：“既作了痘哥，必归阴间，非在人世矣，此乃不忘当日诱之读书、穿衣，故来报也。”痘哥见舅已放出回籍，即去西河向江夫人要几个虎子；带放宫中，尽收其毒，变逆为顺，数日症脱全愈，痘哥遂回临水去了。王璘因盛韬降神有应，愈信之。适报李昇篡吴之位，号为南唐。王璘惧本国亦有谋篡之臣，因与盛韬议，欲问于神。盛韬潜至薛家，问吴枢密近来有行甚事，文杰答曰：“侦之无甚事，只托病在家。”盛韬曰：“这老奴才死期至矣，阿弟之仇可雪矣！”要阿爷如此如此，先去行之。薛文杰遂至九仙山见翰林吴大受，曰：“适才君王以令尊大人久病，欲去其枢密，是弟代奏‘不过偶患头风之症，并无别病，日内可愈’，才不罢黜。如有遣人来查问，须照此病答之，不致互异。”大受称谢，文杰遂去。吴枢密闻知，曰：“我欲罢不能，何劳汝来奉承！”盖枢密以闽王无道，几次乞休不遂，至晚年多见头痛之症，因此托病不上朝堂，如文杰不来，亦是如此答对。次早，王璘亲诣宝皇宫，盛辖披发带金冠，手中执龙角，一手执宝剑跳舞。俄而神附其身，王璘便拈香祝：“请察朝中有无谋篡之臣。”盛裾便妆作去查，片时，降语曰：“已查察了，皆是忠良，惟吴勋蓄意谋篡，被祖庙崇顺王阴谴，以三寸铁丁钉之头上，犹不悛改，须早提防，馀无之，吾神退也。”王璘回宫，遣内臣去枢密家查察何病，立刻复命。使臣至吴家，枢密以实病告之。复命于王璘，以钉脑之神语不谬，命指挥使王仁达围拿吴枢密一家勘问。仁达原枢密之门生，暗遣人赶赴吴家，枢密一闻，魂不附体，毫无计策。惟瑶琴心定，曰：“主君听信谗言，以我家谋篡，有口难辨，性命难保。把白鹤弟交与吴义抱去逃生。设有不然，得存吴氏一脉。家产顾不得，惟金银珠宝汇一包，与艳冰表兄逃走，勿累周家后嗣。先把此二事赶出门，再来主意。”林老安人即将白鹤交与吴义，瑶琴取银一百两交与吴义，泪曰：“此孤儿赖汝保护。”瑶琴将白鹤左臂咬一口出血，交吴义由后门抱去。瑶琴同祖母将珠宝金银又汇一包，搭艳冰肩上，含泪曰：“表兄谨慎，快逃生！”艳冰洒泪拜别，由后门出去。顷刻，王仁达带兵把前后门，将吴枢密父子并老夫人与瑶琴四人锁拿，并家人使女，将家产抄封。四人至朝门，有旨，发三法司勘问。枢密父子那里肯认，且法司多是门生，明知冤屈，怎肯加刑，只将原情覆奏。王璘大怒，降旨黜司官，亲诣文德殿讯问，不招。薛文杰献上熨斗刑，将烙吴枢密父子。吴易思：“若认亦是死，不认，受此炮烙，死更惨。”遂屈招谋篡，画了供，收监。那长春宫陈金凤闻之，骇甚，知吴易乃瑶琴之祖父，因看见招状难以挽回，惟瑶琴可救，向王璘曰：“吴易谋篡，其女孙系在深闺，并无干预，内官现在缺官女，可将瑶琴召入官作官女。”王璘允之，即召瑶琴入宫。数日，经庭议：“凡男女谋逆，一家拟斩，决将吴易并妻子斩首，家人、使女发卖，家产抄没，更知有男系白鹤并家人吴义脱走未获，候获到再议。”王璘将吴勗父子、妻林氏绑于西门外，一齐斩首。顷刻，天昏地黑，风雨骤至，远近之人无不冤之，三个尸首竟无人敢收。却说吴义抱白鹤至一处，原来前娶有妻，生一女，妻死，女嫁下渡泛船浦船户为妻，船户姓石名贵，在白龙江代客下货为生，吴义将白鹤抱寄船内，交银五两与女，嘱小心看守，不可与外人知，又上岸去探听。至大街，便闻人说：“官兵围拿吴枢密一家至朝门，还要拿走去之小孙白鹤、家人吴义。”吴义便不敢前进，悄悄至西禅寺，与侄一清和尚说明情事，一清即遣斋工进城探听。二日，便知瑶琴作宫女，三人斩首西门外，尸还无人敢收。吴义痛哭甚惨，计议收葬三尸，求一清和尚以慈悲到朝门递呈代收暴尸。呈进二日方批准，吴义交银并买棺，择地西山，竖立碑记，收埋妥当。吴义欲去下渡看小主白鹤，斋工阻之曰：“外面挂赏榜，有人出首吴大叔并白鹤小公子，各赏银五百两，存匿者一体同罪。今大叔不可出头，待吾代大叔去一看。”言讫出寺去了，不表。却说周艳冰背着小包袱，拚命奔至白龙江边，无主意去何处安身。直至江边，身疲力尽，放下包袱哀痛。正在没头绪间，忽听有人在背后言曰：“那个不是周艳冰，快去看来。”遂有一人跑至近前，把艳冰惊得魂飞魄散。正是：被蛇惊破胆，遇索亦飞魂。未知此人是谁，且看下文分解。

## 第八八回 艳冰穷途逢谊伯 林保饮酒救孤儿

再说周艳冰惊了一跳，急视之，原来乃是林保同子秀参，在江边遇见，先叫秀参来看，林保后至，问曰：“怎的只一个人在此，何事？”艳冰见是林保父子，把头摇摇，喘息不定，曰：“不能说了，快带小侄去逃生。”林保知事不好，便不再问，叫秀参代背包袱，拉艳冰手逃去江边下船。三人进堵里，即令船家开船。连叫数声，船犹不动，秀参到船尾大喊，才开，艳冰心才定了。林保诘问，还不敢言，秀参言：“即管说，无妨，那船家都是耳聋，听不见。”艳冰遂说：“闽王听信谗言，诬外祖暗要谋篡，官兵来围拿抄家，因有人前来通信，吴义抱走白鹤表弟，祖母汇此包袱金银与小侄逃走。因不识路，至江边无主意，闻叫，疑是有人来追，谁知遇大伯同大哥来救小侄性命。”林保闻之，骇甚。艳冰又将前次被秀青陷害，父母投吴光反出江南，本身寄存外祖家险被薛浪子拿去，亦说一遍。林保曰：“愚伯在苏州只闻得闽王无道，迫反吴光投江南，未闻汝爷娘亦往投也。至回来始知，汝一家被林秀青陷害，倾家荡产，越狱逃走，不胜惊讶，这都是我当初举荐非人之罪，痛恨不了。幸这狗子已过刀了，如未，先拿来碎剐犹不足抵罪。此番因玉莲出阁，未出苏州，在家料理。今在南台买妆奁，已载在船，再买几件杂物，故上岸遇着吾侄，此乃天遣来接应也，今同回螺江，管保无虞矣。”艳冰曰：“小侄得所，不知外祖如何耶？”林保曰：“来日愚伯进城去打听便知。”因持包袱，骇曰：“不意有这般重，如何会背得？”艳冰曰：“心慌了，不觉重，如今遍体酸痛。”即将包袱打开看，金多银少，珠宝各半，不觉船至螺洲，道头上岸，货物先起，带艳冰至家，见伍氏，又愁又喜，住宿一夜。次早，食了早饭，林保便搭船去探吴家事体。至南台进城内，听见人人叫惨，个个呼冤。林保问，其人曰：“汝不知耶？可怜九仙山吴枢密，正是阁老元臣，闽王听信谗言，说他谋慕，并无半点形迹，拿熨斗来炮烙，要他招认，今早同妻子三人斩首，其女孙瑶琴发去内宫作宫女，家产抄没，还出赏格拿走去之男孙白鹤、老奴吴义，报信有赏，存匿同罪，拿着两个还要杀的，汝听冤不冤，可怜不可怜？清早那天昏地暗，风雨交加，就是杀伊时候，天亦抱不平。”林保听明白，回至江边搭船，才开几篙，闻有人叫曰：“林老大快来！”林保回头看，曰：“汝两个白日游赤壁，好不快乐，我有事不能奉陪。”那两个再三招之，难却，将船拢住那边船，林保过船来，被两个扯下同饮。那两个一乃同帮客伙，泉州人牛星，因押货上行停当，在船独酌，适行家万顺来讨数，留住共饮，今又遇林保，拉来凑饮。林保原是无意，被两个拉住，那里肯放，一面饮一面叫船家添酒菜。牛星谓曰：“今有了酒，来讲个酒令，林保年长，让与先讲。”林保即将白龙江三字为令，一人认一字，上下要二个古人名。

林保首字白字，即念曰：“李白、白起。”

万顺是龙字，曰：“卧龙、龙逢。”

牛星是江字，曰：“敖江、江淹。”

三个令都念了，各饮了酒。次该万顺出令，万顺要一个字四方的，圈内推上去成字，照字面饮酒。即出令曰：“我乃田字：田字四方方，十字在中央，中央推上去，十口一杯干。”

把酒作十口饮乾，又曰：变作“古”字。林保令曰：“我乃是回字：

回字四方方，口字在中央，中央推上去，两口一杯干。”

把酒作二口饮干，曰：变作“吕”字看。牛星接令曰：“我乃是曰字：

日字四方方，一字在中央。”

万顺笑曰：“一字推上去成何字？该罚。”牛星把酒一口饮干，曰：“一口一杯干，岂不爽快！”讲完应是牛星先出令，牛星曰：“我下南人不会讲令，出个对句与汝们对看。”随口念曰：“山前杨柳绿。”下南腔音不合，林保听了以是“三千羊搂虎”，便对曰：“八百犬吠猴。”牛星笑曰：“差得多，快来罚酒。”因叫再念，牛星又念了。万顺只听“山前”二字，遂对曰：“岭后虎驮猪。”牛星大笑曰：“都作不得，快罚！”二人争以“一字对一字，怎会对不得？”把牛星气得要死，向后舱取出笔砚，写出五字，二人看了大笑。牛星斟满酒杯，要罚二人。万顺假撒尿跑上岸去了。林保也要走，被牛星揪住，扯进内舱，曰：“酒还剩一大壶，若不饮，倒汝衣裳。”林保被扯进，见后舱门开，内面一个船户妇人，年纪三、四十岁，又有二个孩子皆幼，一个生得白净，衣服洁好，一个生得黑丑，衣服补破，心中疑之，便谓牛星曰：“不要扯，我今不去了，再食无妨，只难为船家伺候，一天未食，不过意，可将馀酒菜捧与他，酒倒一壶，先与食，我们再慢慢饮酒好么？”牛星即取酒菜。那船户妇人曰：“不须拿，奴男人进城去未回，等男人回来同食。”林保曰：“船主妈，汝先拿去作点心，汝男人若回来，就与我们同食。”船妇便拿去，说：“谢了。”去食。二人将席捧进中堵，猜拳对饮，林保拳赢，牛星饮得大醉。林保又将酒倒一壶递与船妇，开了后舱门，妇人谢：“已醉了，不敢再领。”林保因他不接，自送进内堵，那两小孩在旁，随于腰间抓两把钱与买饼食。便问：“这个孩子是船家何人？”船妇答曰：“都是奴的儿子。”林保笑曰：“好体面，船下有此清秀的儿子，若是多，早拿去当来食了，还在耶？”那船妇先前犹仔细，不出一言，今食了酒，有些醉意，却隐不住，自会说出，即答曰：“客官，这一个不是奴儿子，怎的在奴船里？”林保曰：“必是行家之子，带来玩耍未回去。”妇人曰：“客官好不欺负人，船下就无小孩有此清秀耶？实不相瞒，果不是奴儿子，是奴亲弟郎，可算得船下的。”林保曰：“又胡说，妇人家许多年岁，有此幼少弟郎？”笑曰：“不许奴父娶妾耶？”又问曰：“汝父姓甚？”又答曰：“莫看轻，奴父姓吴，现在枢密相府门下七品官，可算得体面么？”林保了然，又问：“闻枢密府事，汝不知？”又答曰：“知之，男人昨日不得闲，今日方进城去。”林保还要再问，被牛星拖去食酒。船妇便闭了门。时牛星已醉，不知林保与船妇问答什么，惟扯伊食酒，又被林保灌几杯凑醉，坐不定，倒舱内不知天日了。林保正要再去问，适船家回来，由后船旁进后堵，与妇轻声细语。林保乃心灵之人，便知其事，装作假睡，侧耳偷听。二人细语都不分明，只听船家说“保全性命，又得大财”二句，又听得“汝父谅先拿去了”。又听船妇答“由汝主意”一句，那船家仍由后堵门旁上岸去。林保料是吴义将白鹤寄在此，船家进城知有赏格，回来与妻相量，去出首领赏，似此吴家孤儿难保矣！无计可施，急得酒气都无，浑身出汗。正在无主意，闻有人叫爷爷，回头看，乃秀参坐船亦来。船拢近，林保过船，轻声与子说知，秀参惊甚，曰：“那白鹤来过周家，孩儿认得，去看是否。”林保带秀参过船，轻声到舱门缝偷看，恰好那船妇亦因多饮几杯酒亦醉倒，两个孩子睡在一边，秀参认得一个正是白鹤。林保急了，放胆推开舱门，将白鹤带睡抱出，交与秀参赶抱过船，撑回家去。仍将舱门闭却，随出船头，看秀参已开去，仍进舱。船妇犹未醒。即上岸拾一块大石，向船尾掷下，便喊曰：“船后小孩吊落水，快救来！”那船妇被喊，朦胧开醉眼，不见白鹤，亦叫救连天，把牛星亦惊醒。问故，曰：“是船家儿子跌下水去。”牛星曰：“是他不小心，与我们无干。”林保故意说：“老牛再来饮酒。”牛星曰：“不可，船家儿子落水，另日再来。”遂登岸去。却说那船家看赏格，顾不得丈人托孤，一直去城内衙门出首。有公差十几个跟石贵至台江船中。船妇泣曰：“白鹤跌落水淹死，尸被流去，人人共知。”公差曰：“出首无人到案。”即将石贵同妻子一起到衙门问讯，以夫出首，妻卖放收监，俟吴义拿到，一同讯断。石贵一家三人进监，陆续皆发监瘴，死于监内，不表。再说林保同牛星上岸，另搭别船回去。林保先在江边行户内闲谈，见公差来拿无人，反将石贵一家拿去，才讨船回家，至螺洲已更静了。秀参早抱白鹤到家，问艳冰：“是汝表弟不是？”艳冰答：“是。”便问：“外祖家怎样？”林保将遭刑惨情告知。可怜艳冰一闻此言，失去半时，伍氏与玉莲煎姜汤灌醒，林保慰之曰：“且喜吴氏一脉在虎口夺回，此乃不幸之幸也。待玉莲出阁后，同送至江南，与汝爷娘相议借兵报仇，不须哀痛。”那时白鹤天生自然，由抱来抱去，竟不啼哭，日夜在艳冰身边存躲，并无人知。林保一面办嫁资，一面装货，过月馀，将玉莲送嫁与福清客伙邓家为媳。货已装便，家事付与秀参料理，即密带二人下船，至江南而去，按下不表。且讲斋工在南台打听明白，回西禅见吴义，告之石贵出首，白鹤跌于水中淹死，公差拿无人，即将出首之人全家拿去，抵代关监等情。吴义闻了，变色无语，半晌叹一口大气，遂与斋工谢劳。斋工与吴义说了，入方丈见当家，亦照此语说知。一清和尚便问：“吴大叔闻此语神色怎样？”斋工曰：“闻了无声，许久叹一口大气。”一清曰：“汝去叫吴大叔出来，我有话说，快去！”斋工即到吴义住所，门已闭了，敲打无应。疑之，即报，一清令把门撬开，至房内，而吴义已悬梁自尽矣。正是：三尺孤儿难付托，一条吊带正当然。未知救得活否，且看下回分解。

南台大桥有元学士马祖常记刻“万寿桥”三字于石，俗呼大桥。南接江南桥，俗呼仓前桥。北接沙合桥，俗呼小桥。

南台之大桥、小桥、仓前桥为三大名胜。

明王恭《台江》诗云

无诸古城外，潮合满沙洲。

宾从留聪马，壶觞度采舟。

山回川月夜，猿哭海云秋。

寂寞屠龙事，台空江自流。

## 第八九回 西禅存仆暗建功果 南唐兴兵代雪冤仇

却说吴义自吊于房，被一清和尚撬门进救，同斋工解下，幸初吊，气未断，灌之以姜汤渐回。和尚以温语解劝曰：“大叔空死无益，小公子落水，乃神差鬼使，生死未定，若被官拿去，已身首异处矣。今吴氏虽死男，还有女，现在内宫，务要谋出，将来公子若有遇救还好；若无遇救，可效蔡文姬续中郎之裔，其功仍在，切不可短见，自误大事也。”吴义曰：“非吾行此短见，因主人把孤儿寄托于我，不能保全，何颜立于人世？”一清再三慰解，吴义曰：“乞借从容一处，设主人、主母灵位，不知肯否？”一清从之。遂择极僻静室与之安灵，吴义日夜焚香哀哭，又礼拜经忏，果并无一人知之。盖那时西禅寺乃侯官县第一大禅林，周围有九百丈，居僧三千人，极其宽敞，外人故不知也。

西禅寺在西关外永钦里，号怡山，寺在其上，即王霸所居也。至王延钧，更名长庆。周垣九百丈，居僧三千众。

一清和尚闻外面查拿甚紧，欲将他拨去安稳所在，适福清黄蘖寺因僧少不敷供事，进表闽王，请拨别寺僧众来凑。王璘查西禅寺僧多，饬拨三百众分住黄蘖。一清随拨本寺三百众，以吴义改名张三充作斋工，修书一封与吴义带去，为当家拨好执事。吴义便改斋工模样，混于三百名内，到了黄蘖寺。当家收管，派执事于安逸之所在。

黄檗寺在福清西南清远里。唐德宗贞元五年，沙门正干建院，名般若堂。德宗赐“建福禅寺”额。明嘉靖间，倭变被毁。山多檗木，故名。有大瀑泉流岩石间，有龙居之；大大旱祷雨辄应。

唐宣帝与黄檗借观瀑布题联句。因宣宗微时，武宗忌之，逃去为僧，后登宝位。诗云：

千岩石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明徐渤《宿黄蘖寺》诗云：

青峰十二削芙蓉，黄蝶开山第一宗。

阴洞有灵蟠巨蟒，古潭无际蛰种龙。

门通数亩林间竹，路指千年洞底松。觅得云房聊借宿，半天残月上方钟。

不说吴义在黄蘖寺作斋工十分安稳。再说林保至扬州，先遣人至学士府通报。艳冰、白鹤进府，周启文同吴青娘重会子侄，如身见血。闻及父、母、弟遭刑，侄女入官，老奴不知生死，家产抄没，如虎中枪。复感林保救侄儿之德，欲留同议借兵报仇。林保因重货在船，不敢久停，即辞去。启文亦不敢留。林保即别，下船赴苏州。吴光奏闽王宠用国计使薛文杰，陷害商贾，残虐忠良，请兴兵伐闽。那时淮南王乃徐知诰，是徐温养子，原名李升，封齐王，篡吴国位改南唐。时知诰准奏，命弟江王知证，饶王知谔率淮兵，以吴光为前军响导，用启文为参谋，兵至浦城，围建州。刺史王延政告急于闽王。即遣都指挥王仁达领兵救建州，士卒至延平，不进，喊曰：“此番南唐兵至为谁？”答：“因国计使薛文杰、神公盛韬陷害忠良而来，致我们抛妻别子，荷戈往战，血染沙场，存亡莫定。昔马嵬六军不发而宠妃相国难免殉于军前，何况区区小国之奸佞乎？不先杀之，国人震怒！”王仁达表奏，闽王欲杀仁达及诸军士。太后同福王该谓璘曰：“文杰盗弄国柄，残害无辜，上下怨怒。南兵深入，士卒不进，社稷一旦倾覆，留文杰何用？”那时文杰在侧，犹不知罪，还在饰辩。王璘曰：“内外皆恶，吾亦无如何，卿自计议。”文杰退出，福王先出门外伺之，以牙笏击之，文杰扑地，即拿禁于囚，遣送军前。初文杰以囚车太宽敞，欲绝囚之自在，改造过，形如木槛，内边排钉铁尖，要转动即触着，既成，未囚别人而自入之。随族诛薛家，并囚盛韬，一同送至军前，众兵争杀之，枭其两首，悬于高竿，肉众脔之，士卒遂行至建州。王仁达败回，闽王以同叛收之，并一家十八口共斩之，惟走一子、一女孙。南唐兵抵福州，王璘不敢迎敌，闭关困守，遣使召吴越延徽，即引兵来救。徐知证闻之，谓吴光、启文曰：“奸佞既除，卿仇已雪，可罢兵矣。”遂领兵由南路回。及吴越兵至，南唐兵已去，亦引兵回浙矣。福州百姓感徐知证兄弟之德，立祠于金鳌峰山下，至今犹存，名“灵济官”。

灵济宫，在鳌峰山下，即青浦也，五代时徐真人入闽屯兵处。左龙湫潭，水通竹溪，至林埒浦前，有金墩石，山中土如金色，中有试剑石。（盖二王好仁乐道，皆称之为二真人。）

南唐兵回扬州复命，各加升赏。吴光将荐艳冰入仕，启文曰：“长安虽乐，非是久居，今仇已雪，须回故土。”那艳冰品貌如宋玉潘安，诸朝士争以女妻之，俱辞却。闻王知证欲赘之，吓甚。正是，大仇才初报，招赘又临惊。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 第九〇回 俏书生避赘又遇赘痴佳人要招遂难招

却说周艳冰在扬州，闻王欲招之为婿，惊甚，谓父母曰：“亲王之命，从之，有负结发，不义；如不从别之，为不忠。不忠不义，皆行不得。趁此时命未下，孩儿赶紧走回福州，一则避王命，二则探听结发如何。”启文曰：“如此甚好，但尔年轻，长途独行不便，可命家人陈起为伴。”艳冰领命，次早拜别父母，同陈起往福州而去。不意一路遇雨，而陈起有年纪，经此风霜，半途渐渐得病。行至浙江金华府兰溪县地方，病势十分沉重，艳冰无奈，暂歇城中王孤夷旅店，请医调治。谁知服药无效，过了数日，竟一病而亡。艳冰不胜伤怀，买棺收埋。此且按下不表。先说兰溪内有一位乡绅，姓真名显，在吴越官拜御史大夫，娶夫人苏氏，生一女，名赛仙，才貌双全，又善丹青传神，年方十九。其居宅与王孤夷旅店后厢近，其楼临街，可看店中出入客人以及过往游人，在外于楼上皆可看及。赛仙常在楼中写画丹青，每窥镜顾影，自怜而叹曰：“天生汝绝色佳人，不知有谁才子匹配耶？”把自己真容画一小幅，挂在楼上，暗嘱曰：“有能相对者，即招之为婿。”数年来并无一个当意。不期那日在楼看艳冰品貌行动举止，不觉心旷，暗使人打探，知是随行之仆死，不得即去。赛仙十分欢喜，将此情禀知母亲。暗将艳冰形容亦画一幅，并挂楼上。时艳冰收埋了陈起，次日打点起行。忽店主王孤夷报说：“隔壁遣人来请，真府苏夫人请当面请教一事。”艳冰不知来由，欲细询来历，那人再三催促，无奈，随之至真府。苏夫人出堂相见，各施礼坐下，递茶，便问姓名籍贯。艳冰不敢真说，答曰：“小生姓秋名坚冰，祖居福州，家严南唐为宦，奉亲命回籍完娶原配，路由贵处经过，不意伴随得病，殁于旅店，棺木料理已妥，明日即欲起行，蒙相召到府，有何见谕？”苏氏答曰：“原来是秋公子，多有得罪。老身苏氏，夫君真姓名显，现在吴越为御史。单生一女，名赛仙，年十九岁，数年择婿皆不相当。今观公子仪容，足为门楣，以效东床之选，冀公子俯从之也。”艳冰闻言暗想：“喜神动，走之不脱，又跟来浙江。”便答曰：“小生有言在先，有原配在福州，今奉亲命特回完娶，不敢从命，望夫人另选乘龙。”夫人曰：“富易交，贵易妻，人之常情，何必推辞？”艳冰曰：“夫人之言差矣，岂不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乎？”苏夫人被此一驳，无言可对，暗嘱家人留之，便进内与赛仙说知。赛仙闻此，神色忽变，无语。苏夫人恐女气触，便谓曰：“当今男子都是假至诚，可将他留住后花园书房，慢慢看待他，怕伊不从也？”吩咐家人出言：“家院君请公子后书房安歇，去饭店取行李。”此时艳冰入于网内，被数个家人推推扯扯至后花园书房居住。又到客店，说那客官乃夫人内亲，在府中，行李取回。店主即交行李，家人即送进内书房。见里外笔墨古玩、琴棋书画皆备，三餐皆丰盛，供送皆美婢。苏夫人时常偷窥，见他只得看书，夜即闭门。如遇老妪，即托言放他回去，至三个月如是。赛仙无奈其何，令乳母作说客，至书房谓艳冰曰：“老身乃小姐之乳母，特来以心腹之言相告，愿公子允偕伉俪，勿把小姐一片真心置于度外。若恐其貌不佳，其自画真容在此。若恐其才不如，著有窗稿在此。请公子熟思之，早就良缘，勿以福作祸也。”艳冰看了小像、窗稿，曰：“惜玉怜香，谁能无之？小生非草木，岂无心！惟曾受原配恩义，断不能忘。如千金大家，岂无君子好逑？若小生之辈车载斗量，何足算也，请婆婆早回。”乳媪曰：“公子你执礼而不通，只顾己之恩义，不管人之性命。”艳冰曰：“人之性命轻如鸿毛，自己之恩义重于泰山，死是你自死，与小生何干？只算莫须有矣。”乳媪怒曰：“小姐若死，你能独活耶？”艳冰曰：“宁死不从，亦莫须有也。”乳媪再三说之不遂，只得进去。艳冰虽然坚志，依然把赛仙之真容、窗稿日夜检阅。是晚，一婢送饭，至看窗稿出神，以婢已去了，闭门对酌，见窗稿羡之不绝。卷面题有“痴仙窗稿”，方知赛仙自号痴仙，因思不痴，将我留住不放。正在思想间，忽有人众擂门捉奸。艳冰开门问之，有老妪五、六人赶进，骂曰：“你这小畜生，俺家夫人何等看待你，把小姐招你不要，宁愿要丫头于房内奸宿，是何道理？”艳冰曰：“那有此事？”老妪即房内搜拿，果有丫头在艳冰床内睡卧。众指曰：“无是事，此是何人？”艳冰曰：“是他送饭进来撞我，我实不知。”众曰：“管汝知不知，拿去送官究治！”将艳冰同丫头一齐捆缚，解出门口。突有一人赶至，喝曰：“你这一起好大胆狗才，公子乃俺家姑爷，所有丫头都是他的婢妾，欲纳丫头则纳，谁敢不从？今姑爷留一个伺候床铺，连夜去送官诬以为奸，还不解开，我有话与姑爷说。”众被喝住不行，那人向艳冰曰：“姑爷大量，如今不要理他，等与小姐完亲了，慢慢排布这一起王八乌龟。”艳冰睁眼曰：“那个是汝姑爷？我正千金小姐都不要，岂要此等丫头！这不是你等作来圈套挟制我，要送官我还有口，看谁体面？”那人见艳冰此说，无言可答，便走开。又有一老家人自内出来曰：“夫人说‘丑事不可外扬’，不必送官，可带去后花园打死埋芭蕉树下。丫头带里面与夫人发落。”即将艳冰带至后园。有一人跑来耳边说曰：“快些应许情愿作门梱，我赶进与夫人挽回，化祸为福，将来务要谢我。”艳冰从容答曰：“头可断，志难移！”那个又走开。众人将艳冰按倒，两个举起木棍将打，无情之人，不如禽兽。又有人来说：“不必如是，将他来磨灭，且慢打，放伊在花园作园丁，汲水灌花，如有躲避，着家人鞭打，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问他还倔强否。”众曰：“有理。”将艳冰衣服剥下，推去园中，以艳冰乃儒弱书生，怎能任此粗作。艳冰知其刁难之，并无难色，早起汲水灌花，夜与园丁同宿，没一点懒惰，直至几月如是。园丁劝之：“若从不得，定无生计，有思回否，能代达内阈。”艳冰遂写一函与园丁交乳媪，递与赛仙拆看之，内云：

捏不缁兮磨不磷，诸人何事苦相凌。

任他慢设干炉火，难得区区一片冰。

赛仙看此四句，心已灰矣。沉思半晌，亦题四句，以自押韵，因来诗以名押韵。仍交乳媪递与，吩咐：“如有物交来，便带回。如无物，亦不可讨。”乳媪至花园递与艳冰拆看，诗云：

与君何以只无缘，肝胆披来不见怜。

泪滴心灰求已矣，乞留一枕度痴仙。

艳冰思之，世间有此钟痴情，再不与枕，我真士木人也。遂以枕交乳媪，曰：“你家小姐有犯颠倒，单要小生枕头，若不嫌汗污，即管来拿去。”乳媪即拿进去。艳冰退悔：“该与换一个来，今夜怎睡？”俄而乳媪又至，手挟一双凤朝牡丹绣枕，谓曰：“此乃小姐亲手做的自睡，来对换，无嫌汗污，日内与公子回去。”艳冰曰：“肯放小生回去？此枕是宝贝，何嫌耶？”原来赛仙之父遣人来接家眷到杭州，其母亦议放他。次日，赛仙将前日所画艳冰真容，遗乳媪送至花园与艳冰，曰：“小姐说，“公子坚心不就，今亦不敢再强，明日送公子回去。”惟小姐心不灰，此乃小姐亲笔画公子真容，特来求题数句，留为终身瞻依。”艳冰展看，迫肖己貌，坐在太湖石上观白牡丹，即描笔写于旁边，落了款，自向书箱内取出前送来赛仙之真容，交与乳媪，曰：“此轴是千金之小照相，烦带去代言，求千金亦题数句与小生带回永宝。”乳媪携进求之，赛仙先展看艳冰小照，看上面题四句诗云：

仙品在人间，冰姿比玉般。今生不敢折，留待来生攀。

下写：闽中秋坚冰自题。

赛仙读毕，流泪叹曰：“他生未卜此生休。”将自己之小照展开，乃焚香默祝，端写四句，交乳媪去与看。诗云：

独坐叹韶光，寸衷已断肠。奈何天不念，空热一炉香。

后写：古越真赛仙自题。

艳冰接看，吟之亦伤感不已。至五更，乳媪来请进内，艳冰那肯便入，乳媪曰：“今日放公于回去，因夫人不能送出，小姐要与公子面陈一语而别，无别事也。”艳冰即同乳媪遂入，赛仙已候于庭，见之，含泪言曰：“枉屈公子年馀，乃奴家之过，公子果坚心不二，今生不能成就，死必追随。今日送公子回去，惟其念奴痴情，切莫怀恨。”艳冰至此情亦不自禁，泪下答曰：“小生土木，岂不知情，惟因原配之恩义难忘，不敢背负，致有负千金之情，自愧不暇，敢怀恨于心？”即下拜告辞而别。赛仙答拜，各流泪而分。赛仙令取出行李，另送白金一百两，当面装入箱中，送至花园，束装停妥，令家人挑送出门，代雇舆车起行。晓行夜宿，渡水登山，不觉到了福州西关外。忽闻有人在后面喊曰：“前面可是周家甥爷否？”把艳冰吓得一跳，正是：不忘原配辞新室，岂意故乡遇旧人。欲知后事如何，下文分解。

## 第九一回 周艳冰 改妆说诡话 薛品媚报应吐真言

却说叫艳冰者何人？乃吴义也。吴义改名张三，躲在黄檗寺内作斋工，将次二年，闻知南唐兴兵，仇人薛文杰已诛，朝廷知吴家冤枉，无拿，便大胆走回，仍在西禅寺住居。那日在山脚游玩，遇艳冰下轿步行，由岭上而来，便叫一声。又见后随有一女，恰似瑶琴，不敢就叫。艳冰听叫下视，见是吴义，喜甚，谓曰：“汝何处来？住在何处？”吴义答曰：“即在此转弯进去西禅住止。”艳冰曰：“好极，可先带路。”吴义即引带有半里路，先进西禅寺内东廊，开了房门，出来接了艳冰，一顶过山轿、一挑行李都进了，还在寺门口门边观望一会，无了，问曰：“甥爷，还有一位女眷，何不见来？”艳冰答：“没有女眷。”吴义曰：“初遇甥爷时，分明有一女郎跟甥爷身旁，路上犹看见，如何说没有耶？”那三个轿脚夫亦曰：“路上船中，亦见有一位女子与官人同处，忽见忽不见，甚属可疑。”艳冰笑曰：“汝们活见鬼，造化我的胆大，若小，怎不被汝们吓破。”即理了夫价清楚，脚夫等出寺去。艳冰坐下，先问吴义一向之行为。吴义便泣曰：“奴婢有弥天大罪，今无脸敢见甥爷。当时主母将小主白鹤公子托交奴婢逃生，因想至亲莫如父子，抱至台江，寄存女婿石贵船中，送有银子作粮，再三嘱女儿勿泄，算是万分稳当。奴婢回来探听，可怜一家被拿，家产抄封，老主人难受熨斗刑，屈认谋墓，次早，将老主人、夫人并小主押出斩首，单留小姐进官作宫女。可怜三位主人尸首无人敢收，放在暴露，奴婢设计求寺内一清和尚以佛门慈悲，递呈请收。暴尸三日，始批准葬于西山，立有碑记。收埋妥当，正要去台江看小主，闻斋工报知薛奸贼出赏榜遍拿小主同奴婢，因此和尚不肯放奴婢出去，遣斋工去台江探听。谁想没良心女婿贪赏银去官出首，带公差来拿小主，不知小主如何跌落水死。公差拿没人，将石贵夫妇并子拿去，薛奸贼说，一个出首，一个实放，且禁放监。那时，奴婢闻信，即去自尽，被和尚解救，说小主生死未定，还有小姐在宫，将来能谋出来，犹可接吴家后嗣，何用去死？被再三苦劝，因此苟延残生，设主人灵位作功果。因外面访拿甚紧，和尚将奴婢假作斋工，改名张三，送福清黄蘖寺管理斋筵，将近三年。闻仇人已杀，不拿，故敢回来，历有半年，打听小姐并无信息，今遇着甥爷，失去小主，有何脸面相见耶！”言罢大哭。艳冰听了，曰：“休哭，汝小主白鹤现在活着未死，造化汝未自尽，若自尽，犹不值。”吴义忙问曰：“真未死？何人搭救？现在何处？”艳冰将自己遇着林保，并林保偷抱白鹤，今去扬州借兵报仇，述了一遍，又将半途被人勒赘拘留的事情亦略说了。吴义大喜，曰：“吴氏香烟还在，吴义死于地下可见主人矣。”带艳冰进方丈，拜谢一清和尚恩德，留食斋饭出来。吴义将自己房舍打扫，开铺与艳冰，自己在边房择一所为厨房。吴义早晚出街买菜，或进城探听内宫消息。艳冰只埋头读书，半步不出门。将赛仙之小像挂在壁间细审之，自诉曰：“若不是临行时得见芳容，还疑未必有此画图之美，真是才貌双全，千金莫怪小生不允，实因受过原配恩义，不敢有负，倘情缘未断，待于来生了愿可也。”言讫，叹一口气。忽见那画会动，秋波欲活，似起身离坐。艳冰拍桌喝曰：“这婆娘不识道理，小生以正言相告，敢无礼就来魅人，若不念前情，必付之丙丁！”即将画收起，写八卦封了收存，从此不敢开看。过了几时，见外厢东西廊众僧尼陆续而来，问吴义何事，吴义曰：“明日乃端午节，皇爷同娘娘到西湖看龙船。扒龙船都是内苑宫娥，要派六十众女尼到水晶宫念‘延寿经’，另派二十个少尼姑管理香茶，伺候宫女，应此寺和尚头派拨，今夜在此会齐，明早同到西湖供事。奴婢正要与甥爷商量，那宫女明日都出来扒龙船，瑶琴小姐必定也出来。明早早些食饭，同甥爷去寻访小姐么？”艳冰沉思一会，答曰：“海里摸针，我们去看，不过只在湖边望着，对天远，那里看得见，即看见，亦属空看。我想一计，求和尚把我充入尼姑帮内，拨去西湖伺候茶汤，得近诸宫女。如汝小姐未来便罢，若来，一定会见着。汝想此计何如？”吴义想了，点头道是，又曰：“须先对和尚说，他肯便好。”即赶进方丈。有一会便出来，喜曰：“奴婢进去对长老一言就肯，惟请甥爷亲身进去，有话对面说。”艳冰即入方丈，一清长老迎坐递茶，谓曰：“适才吴大叔来说甥爷要假作道姑，随众去西湖供事，寻讨千金，此乃成人之美，敢不如命？唯祈谨慎，若露出，均属未便。”艳冰答曰：“谨遵训诲，更求赐借道姑服饰一套，愈感深恩。”长老随遣行者至外厢与尼姑借一套道姑行头，交吴义携出。艳冰入自己房中，梳头，带禅巾，换穿道服鞋袜，挂了香珠，执拂，妆扮停妥，问吴义：“象不象道姑样式？”吴义笑曰：“与戏文‘下山尼姑’一样，惟有头发恰似内边观音相同。”艳冰曰：“呆仔，观音大士就是今之道姑有头发的，无头发的为尼姑和尚，有头发的为头陀道姑，今统叫尼姑和尚。汝不看西廊下，那三四个有头发的便是道姑。”吴义曰：“不错，果系西廊下那三四个样式。”于是至西廊，见尼首报名，说是：“初出家，未谙科套，惟会烹茶汤，伺候宫女容易。”尼首依派列于名单。众尼见艳冰年少，都围住观看，不肯离去。天晚了，东西廊房间排有酒席，有七个少尼颇娇媚，将艳冰拉进凑八个一桌，恰好让艳冰首位。那七个各聚钱再添酒，为长夜饮。席间，各通名姓，艳冰假名嘉贺，在北山里出家。随问知一名品媚，一名菊紫，一名长春，一名玉屏，一名明觉，一名清琏，一名晓露，都是白云庵师兄弟。这七个都浮荡，席间戏谑无所不至，惟艳冰低头蹙眉，品媚曰：“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汝看嘉贺师兄面带忧容，必有心绪，汝们可猜得着否？”菊紫答曰：“惟我猜得着，是今夜曾与情人有约，不得去会，才闷闷不乐。”长春曰：“不是不是，早晚得今夜有差事，岂与情人定约的。是身怀六甲，脚手酸软，饮食无味，眉才不展。汝不信，齐来摸摸着不着？”品媚同菊紫去摸，艳冰忙躲开。长春笑曰：“何用怕羞，我们作尼姑都常有之事，怕之作甚？”东一句，西一句，把艳冰气得腹胀，暗想：“今夜总睡不得，索性把这伙小猴精来作弄。”便曰：“奴的忧愁诸师兄都猜不着，若是有情人期约，有六甲在怀，都是好光景，何用忧愁？奴的忧处讲不完。”品媚将酒壶接过，把各人面前杯斟满，谓曰：“奴们的愁算多了，那里师兄的愁比奴们更多，大家把此酒饮干，师兄慢慢讲出与我们听。我们亦将不尽的愁怀亦讲与师兄听，看谁狼狈。”艳冰曰：“列位师兄莫见笑，待奴说来：奴家十五岁出嫁，头一个姓余的，未半年就死了。第二嫁姓封的，未及三月也死了。第三姓颠的，第四姓苟，第五姓戚，第六姓昌，第七姓扈，过门都只三个月就死去。到十八岁，拜七个堂都没老公过端阳节，故此愁恨在心。诸师兄未必有奴只苦命吓？”品媚曰：“这是七煞，已都见过，今再嫁必能到底。”艳冰曰：“再嫁虽好，但前夫七个待奴恩情不忍忘之。”菊紫曰：“既念恩情，何不作功果念经超度七个，并保佑再嫁的长久？”艳冰曰：“早已作过，现今或遇人家拜忏布功德，将七个老公姓再添七字暗接经句拜念。”品媚曰：“怎念？”答曰：

“余封颠苟戚昌扈，早托轮回归正路。”

那七个信以为真，俱各说其命带七煞，代其叹息。又各饮酒，那七个都是酒鬼，连饮十数杯不休。艳冰挑之曰：“列位师兄亦各有苦情，未必比奴只般狼狈，定有好施主倚靠。”品媚曰：“奴的施主、夫主都靠不得，要贴钱与他，如不顺意，非打即骂，受多少气。”品媚未说完，菊紫忙接曰：“是汝小猴媚自作自受，还怨谁耶？”品媚曰：“小媚，我怎的自作自受？”菊紫曰：“还不是自作自受，人招二使，惟靠有身家，以为终身衣食计。汝这小猴媚比人不同，单要少壮，不管野仙闯将一概都要。今日被他拿住，再招一个，不得要银使用，好不好就打，这不是汝自作自受耶？”品媚曰：“汝不爱后生，何以与我哥相好？”菊紫带怒曰：“我与汝哥相好没要紧，汝母还是国计使之命妇，同干儿神公盛韬相好，才弄出事来，汝爹拿去军前碎剐。”品媚曰：“我家弄出事，汝家怎的哥吊死，妹作尼姑？”谁知品媚这句话把长春、玉屏两个激怒起，共骂曰：“小猴媚，汝与菊紫相盘，缘何绊我二人身上来？”品媚曰：“汝两个敢与菊紫出色？”两个就答：“与出色何妨？”四人便扭作一堆。艳冰同三个向前拦住扯开，曰：“都是出家人，忍耐为本，起胶动手被人耻笑。”品媚曰：“不瞒师兄，奴四个都是世谊相好姐妹，齐来出家，有何相争，奈此小媚将奴家之丑事，当面在人前尽卸出，才气。今嘉贺师兄既劝，便一齐罢了。再讲起七世为媚。”八人依旧坐下，晓露斟酒，又饮几杯。艳冰暗想：“好古怪，品媚乃薛文杰之女无疑，那三个一定也是宦门之女，再挑拨他说出便知。”挑之曰：“那两个长春、玉屏师兄都帮助菊紫师兄，这二位师兄都不来帮助耶？”明觉答曰：“那四个自以是官家千金小姐，屡次把门牌来讲。奴们三个乃是村女，无门牌，不敢交插。”艳冰笑曰：“乡下人不惹官事，怕模叶掷着头，有理无理都不管。”此句把品媚挑动了，便笑曰：“嘉贺师兄，甚乡下人家女？其实奴四人皆官家女，如今都变作丧家之狗，不及乡下人矣。”艳冰便问：“何事不及乡下人，请道其详。”品媚曰：“说起来比师兄十倍忧愁。奴先父名薛文杰，官拜国计使，受主恩宠，与众不同。吴光同周启文反出江南，与南唐借兵来征，主人惊怕，将奴先父同盛神公送军前去斩首，母亦被杀。奴被菊紫之兄李印存匿未杀。菊紫之父为过尚书。长春乃林准之妹，伊父亦为县令。玉屏乃宋璘之妹，伊父为翰林。他三个兄长与奴先兄锦荣自幼同窗，交结最好，前曾同到吴枢密家访拿周启文之子艳冰。后来因周启文借兵到闽，说寻前仇，那三家兄弟会齐吊死，家产都被人抢尽。奴们四人皆无父母倚靠，无奈同来出家，以为作尼姑者不过惟拜佛念经，谁知犹迎张接李，松舍竟是巫峡阳台，斋堂翻作秦楼楚馆。既入其门，欲罢不能，实是败坏先人之门风。深夜自思，不堪羞愧，今虽在此欢乐，都是勉强。”言讫，四人皆珠泪淋漓。艳冰听了，始知此四人即是当日拿我之女眷，可见为父兄之奸恶，犹报应其眷属。正要问他曾否结姻受聘，忽有二个老尼姑敲门撞进，骂曰：“汝几个小妖精好不受用，瞒我在此偷食，快分与我食些，才不说汝。”自拿起酒瓶，一连食四五杯。原来此尼乃别庵的，一个叫做三三，一个叫做碧海，极贪食酒。品媚不忿，将酒瓶拖过，曰：“这酒是我们自出钱买的，不是那个二使的。”三三曰：“我们钱是自己的，汝这几个小妖精的钱不是二使与的，难道天上吊下来不成？”菊紫曰：“老娼，又要食酒，又要骂人，我今都不与食，大家讲一令来食，不能讲不与食。”碧海曰：“讲别事我就输，若讲令，自后生即学起，今半百了，岂输汝一起乳臭小妖精？汝们先起是何样式，我照样亦讲。”众共推艳冰在首位，应先起。艳冰曰：“起要花名，下凑成句。”即念云：

“老来红，老来红，五旬经水才流通，才流通是老来红。”

三三接念云：

“金银花，金银花，二八妖尼破人家，破人家是金银花。”碧海亦接念云：

“并蒂莲，并蒂莲，俏尼同入共枕眠，共枕眠是并蒂莲。”

品媚曰：“汝两个老娼都无与人共枕破人家？”三三碧海曰：“今无就好，汝快讲来，好食酒。”菊紫正要接令，品媚曰：“我先讲，还敬两个老娼。”遂念曰：

“野菖蒲，野菖蒲，呢开花，老尼姑，老尼姑是野菖蒲。”

三三怒曰：“汝是野娼妇！”品媚曰：“汝是野老娼！”两个盘之不休。外面有人喊曰：“天大明了，请各师父快出来，去西湖接驾！”众闻叫，皆起身出来。日已东出，陆续而出，点了名，艳冰亦起身而去。正是：不谈一席荒唐话，怎悉诸尼现报因。此去如何，下回分解。

## 第九二回 充茶役艳冰会淑女 游湖景金凤观夺标

却说众僧尼于五月五日黎明俱到西湖水晶宫里拜延寿经忏，那七个幼尼同艳冰在二十个之内，集荷亭供伺官女，静候茶汤。其时诸朝臣早在站班接驾，游人士女如云。俄而驾至，肃静；闽王同陈金凤并福王继鹏同行官，文武百官随驾，分班叩贺，遂诣水晶宫捻香，随上大龙舟，看各龙舟竞渡，赐锦争夺毕，各归本班。只见那龙头凤尾、桂樟兰桨十二只彩船，每只配官女二十四个，均是二八娇娃，穿短衣窄袖，五色绣花采莲腰，衣系五彩凤绫帕锦裙，露出大红纱裤，两脚金莲，个个皆翠鬓金钿，淡扫蛾眉，一个船头执旗，一个船尾摇舵，二个鸣锣鼓，二十个分左右鼓棹扒动，徐徐而渡。陈金凤制有“乐游曲”，各宫女在十二彩船同歌唱和云：

龙舟摇曳东复东，采莲湖上红更红。波淡淡，水溶溶，依隔荷花路不通。西湖南湖斗彩舟，青蒲紫蓼满汀洲。波渺渺，水悠悠，长奉君王万岁游。

彩船中众女皆同声唱和，轻敲锣鼓，娇声袅娜，彻于云衢。唱罢，遂锣鼓齐鸣，大龙船上悬出金扇彩缎锦标，十二彩船一齐蹙旗，锣鼓齐鸣，争先捷者先得。夹岸士女同声喝彩，王璘同金凤大悦。又悬锦标，诸官女勉强复夺，身疲力竭，香汗淋漓，如桃花之着雨，杨柳之随风，亦有水溅遍身如鸭，个个喘息不定。王璘并金凤怜惜之，即令罢棹。各彩船遂偃旗息鼓，一齐拢船傍岸，齐上亭来，俱进两廊厢房。却说艳冰在那里供事，先前众宫女都在湖中竞斗，无人食茶，闲甚，睁着两眼盼望，那里认得。至罢斗，众女皆上来，逐个飞迎，俱不是瑶琴，心中十分懊恼，想：“莫卧病未来？”正在思忖间，忽闻尼姑喊叫“假货”不休。嘉贺叫快，同“快捧茶汤！”两廊三十六间厢房皆垂竹帘，众宫音，如叫假货。

女在内，或整理云鬟，自匀脂粉，或重裹金莲，或更换衣裙等事。那湖中大龙船，闽王同娘娘饮宴，各官皆赐宴，诸宫女亦设席坐饮。迨至箕尾星光，蛾眉月上，湖中波光荡漾，香雾漫漾，笙箫鼓乐大作，烟火大放，花鸟故事皆用竹篾平排水面，点放烟光火树，如同白昼。诸宫女皆拥去观看，众尼姑亦拥挤亭前去看。惟艳冰愁闷不看，步至三十六间房门，帘缝中看进去，皆灯火房中照出，俱空空如也。看至尾间，惟剩一女，托腮独坐。思此女与我一般，不去看放花，可捧茶进帘去问，必知吾妻下落。忙捧一杯浓茶进帘内，叫曰：“皇娘何不去看放花，在此独坐，茶请一杯。”那女立起接茶，对面一相，曰：“此位师父好面善，在那里会过？”艳冰真一看便认得，又听声音，惊问曰：“皇娘莫不是吴千金么？”答曰：“正是吴瑶琴，师父怎认得？”艳冰曰：“愚兄艳冰。”瑶琴讶曰：“表兄缘何作此道姑耶？”艳冰笑曰：“就是来寻表妹，妆作道姑，在此幸寻着矣。”瑶琴不胜悲感，曰：“难得表兄情重谋深，至此见面，略诉衷肠，虽死无恨。小妹自入宫应当即死，因三宗大事未了，苟留残喘：一乃不共戴天之仇莫报，二乃幼弟不知存亡，三原聘之情难舍。犹幸陈娘娘曾在洪家与他谊为姐妹，动念旧情，十分青睐，将小妹存于别宫代理翰墨，仍是姐妹相称，得保安宁，奴故未死。闻姑爹同吴光起兵，来此族诛薛文杰、盛韬，深仇已报，不知表兄同吴义、白鹤落在何处，吉凶未定，存亡莫卜，日夜忧愁。前夜因梦奴母亲说道，端阳日可随众去西湖，得会亲人，故向娘娘讨来扒龙船，今幸遇表兄，实如梦里。”言讫流泪。艳冰曰：“幸天从人愿，得遇表妹，惟祈表妹再耐数时，愚兄来日即效王仙客去访古押衙……”正要讲下句，而湖中烟火放完，诸宫女散回自己房中。艳冰忙捧茶杯走出，瑶琴仆在桌假睡。女伴进房，笑曰：“这个蠢东西，好烟火不去看，在此瞌睡。”即唤起收拾，各乘肩舆回宫，各僧尼陆续而散。正是：龙凤乃收归内苑，孤鸾独自转西禅。且看如何，下文分解。

朱熹有《西湖》诗云：

百年地辟有奇功，创见忧惊鹤发翁。

共喜安车迎国老，更传佳句走邮童。

闲来且看潮头入，乐事宁忧酒盏空。

会见台星与卿月，交光齐照广寒宫。

又诗云：

越王城下水融融，此乐从今与众同。

满眼芰荷方永日，转头禾黍便西风。

湖光尽处天容阔，潮信来时海气通。

酬唱不夸风物好，一心忧国愿年丰。

## 第九三回 紫薇岩黄叟指仙迹 青琅峰周生咬丐虫

却说西湖供事完毕，僧尼四散回。艳冰随众行至路口，吴义持灯邀着同回西禅寺。吴义路上不敢乱问。谁知艳冰至西禅自己房中，便放声大哭，吴义问之，不答。哭住了，便换衣服，方说见着小姐，说过衷肠，令人不忍离别，故痛哭不止。便将寻着见面情由说了，明学王仙客之故事。吴义曰：“什么‘无双传’，奴婢不知。”艳冰又把“无双传”说之，吴义曰：“古押衙已死，如今那里还有？”艳冰曰：“义士侠客何代无之，有心去访必有。”吴义曰：“想当初二爷娘能救姑爷一家之人出监，独不能救小姐一人出宫，不去求自家人，去学什么王仙客无影形之人耶？”艳冰曰：“我早已思及，当初有符帕，遇难时，帕一烧，叔与婶随烟而至。因前番心慌，一起烧去无遗，今无帕，焉能再至？曾闻叔婶说从此去游九洲三岛，不在内地，因此无望。我今亦去寻访，默卜一卦，乃离卦，应在南方访求，要先到方山。如得遇叔婶亦好，不然再去别访矣。”吴义曰：“奴婢想二爷、二爷娘还在方山未曾去，专心求之必遇。”艳冰曰：“今到那里哀求告祷，会见着亦未可定。”时天大亮，随收拾一小包，只带数两碎银，随身衣服，先进方丈拜辞长老，送还尼衣，食了早饭便行。吴义送至台江，嘱：“盘费无几，早遇必须早回。如未遇，务必回来再去。”艳冰即登舟，吴义仍回西禅。船至下渡道头上岸，艳冰背包袱，执雨伞，望方山而去。又渡了乌龙江，至横屿地方，在饭店宿了一夜。次早，遂扳拔蹬扪萝，登方山绝顶，寻认当年骑竹化龙飞腾所在。至，便对岩石拜呼曰：“二叔，二婶，你侄儿艳冰来寻讨，去救侄妇瑶琴出宫！”遍呼岩谷，并无风影。望见一峰，上写着“紫薇岩”三字，又一峰勒“五仙岩”三字。思：“曾闻有紫薇岩五仙人皆隐此，如遇有一仙出来，问叔婶迹踪必知。”便向两峰默祝。谁知岩下有人上来，查问：“何故拜石？”艳冰见是少年，举止端方，即答曰：“拜访神仙。”少年曰：“神仙早去，便拜到腰折亦是无的。”艳冰曰：“请问尊姓贵名，何知神仙早去了？”那少年曰：“我口说无凭，寒舍在此岩下，请到那里看有东西便晓。”艳冰遂背包袱、雨伞，跟他下山。转入山凹，进一座茅舍，虽是黄土筑墙，别有一番清雅，花木盈庭，涧泉绕屋。那少年先行进内，有老翁出迎，分宾主而坐。问故，艳冰曰：“晚生三山秋姓，生来好道，因闻贵处有仙，特来拜求，乞恳指示。”老翁曰：“仙家天下遂游，那有定处。此山原有神仙早去，不信，请看对墙上诗句，便知分晓。”艳冰即仰首一看，见壁上有诗二句，随口念曰：

“碧落已骑丹凤去，红尘空望紫薇岩。”

旁写“鸟山周补题句”

艳冰看毕，讶问：“此诗何时题此？此人与老丈何交？”要曰：“系三十年前有儒者独游此山，老拙迎入待茶，仰首望见紫薇岩，持笔题此二句。再留不住，飘然而去，因诗字具好，啸儿孙郑重勿毁，留示后人，请看仙人已去可知矣！”艳冰思：“原来祖父亦来此处游过。”亦不言出，对曰：“既蒙指教，仙人已去，求亦无益，再求指示何处深山有神仙，再去访寻。”老翁曰：“我亦是凡人，那里能知仙家踪迹所在。老拙愚见，今神仙多不在深山，多在人间混杂，或者托迹市尘，或度有缘之人，惟诚心者始能遇着。”艳冰闻此，下拜曰：“多蒙指示，茅塞顿开。”老翁扯住曰：“此乃老拙一时之寓言，并非实在，勿以此误大事也！”艳冰曰：“实而不谬，晚生今就去乡市寻访，容日后再来恭谢。”言讫便起身。老翁曰：“且住数日，遽小孙探访，再去未迟。”艳冰曰：“自求仙人，敢烦代步，即真仙也不容见。”一少年曰：“心切记勿误，曾闻大义山有三琅峰下一花子，睡卧十馀日不去，亦不食，口中对言‘泣璘悲凤实堪怜’，殊属奇甚，且先去那里访之，是真仙也未定。”艳冰闻之甚喜，请问姓氏，为将铭佩。老翁曰：“老拙姓黄，名迪斋，世居虎岫，这五个皆小孙辈也。”并指明大义路径。艳冰拜谢趋出，望官道而行。至日暮便投客店，即问：“三琅峰何处？”店主指：“即后山。”又问：“山中有异人否？”店主曰：“客官问他则甚？”艳冰曰：“特来寻访。”店主曰：“无甚异人，惟一莫恶花子，倒在那里十馀天了，人不敢近前，客官来访他么？”原来大义溪即今之坊口，是个大站头，艳冰进店时，人见其白面书生来访问甚异人，故人人都围住听看。有刻薄的答曰：“莫听店家的话，正正是真仙下降，快去求他带去作徒弟，迟则去矣。”艳冰又曰：“那花子卧十馀日，都无说话？”众答曰：“无别话，只是说他的疼痛。”又问：“怎说？”答曰：“他说急淋背痛十三年。”艳冰愕然曰：“此有何病耶？”众曰：“急淋是尿屑不出，背痛乃背生痈疽，十三年不能愈也，这宗不是病处耶？”艳冰停思：我若不在方山黄家，先闻之“泣璘悲凤”，这里听作“急淋背痛”了。

拂如氏有口占俚诗附之：

汪璘悲凤实堪怜，谁识仙公布锦笺。

不是紫薇传秘奥，急淋背痛十三年。艳冰心中了然，亦不回答，将头点点。店家是老美人，谓曰：“小客官不要听他这话。那花子通身皆是痛，何止此两宗，不能自医，不是异人可知矣。”随将闲人逐散。艳冰进店歇过一宵。次早，那一伙刻薄又拥至店前，曰：“小客官要访异人，我们带汝同去。”店主阻之不住。艳冰随跟众人上后山，至三琅峰岩边，果有一篷头狮发大汉，只穿破裤，满身生疮，仰天而卧，口中连声叫喊，听之果似“急淋背痛十三年”不谬。刻薄的离丈馀地，指之曰：“此是异人，快去拜求作徒弟。”艳冰不管是非，近前跪曰：“大仙救难！”那花子闭目，口中仍说“泣璘悲凤实堪怜。”艳冰曰：“大仙既念弟子悲泣堪怜，何不垂手救耶？”那花子遽开眼谓曰：“这个人不颠耶？小花子病倒这里，挣起不得，正没人来救，还会去救人耶？”艳冰曰：“大仙若肯遣用，弟子水火不辞。”花子曰：“如不惊怕，烦把花子身上虫子拿下，免钻骨疼痛，便是阴功了。”艳冰看遍身疮烂，内皆有一虫，半截在外，半截在内蠕动，脓血流出。顾不得臭秽，下手便拿，用两指将虫拔出，装于花子竹筒内。拔一个，花子叫痛一声，浑身皆拔尽，贮于竹筒满满，如豆牙菜一样。眼看的人捏鼻臭吐唾，骂曰：“怎的与花子拿虫，这手还不砍去耶？”花子虫已拿尽，便起身立起，曰：“一身不痛了，只是肚饥。”把竹筒拿起，抓一把按于口内大嚼，一面嚼，一面说：“难为你，没有东西谢你。”就虫拿一把塞于艳冰口中。那看的人哄然大笑，“好个雅味作谢礼，先前砍去手，今须连口都要割去！”艳冰并不理会，由他评论。那花子便起身上山要去，艳冰扯住曰：“大仙未曾救宫中悲泣之人，怎肯放之？”花子不答，直到山上幽崖石壁，将手拍开跑去。艳冰追之不及，喘息，坐于岩上。细想：“不知是仙否？看其亦有异处，疮生狼狈，立刻能跑，一转弯即不见了，非仙而何能此？我或是无缘，故不能遂愿。”想起被他疮虫塞口，此刻见欲呕吐，即朝地吐出一物，拟是所吞之虫，拨看不是，乃一小青模叶，卷着四寸长白纸，内开有字曰：

艳冰汝莫泣，石竹有仙迹。若要救瑶琴，西山出红日。

艳冰看此四句，惊甚：“那花子果是异人，先前之虫乃此化的，叫我去石竹山再访。惟尾句不解，日皆东出，如何西生，是不能救耶？”又思：“此谶语一时难猜，须再去石竹访求便知，若是实不能救，何必讲石竹有仙迹耶？”于是信步下山。那看之人见艳冰下来，共围住问曰：“不跟神仙去作徒弟，怎回来尘世？”艳冰曰：“求了天书回来。”众问：“天书何在？”答曰：“存在秘处，来日去取。”众笑曰：“天书是无，食了一肚臭虫回来是有的。”又答：“那虫实有雅味。”一面说，一面走回来，至店寻店主。那看的人又涌至店前。店家喝骂，遂散。艳冰食过饭，又问店主：“石竹山在何处？”店主曰：“小客官被刻薄子作弄，犹问怎的？”艳冰曰：“小生是真求访仙人，不致被他作弄。”店主曰：“今日访的是仙否？”艳冰曰：“怎不是仙？就是他指点石竹有大仙，叫小生去那里，才问。”店主曰：“原来如此，问别处不知，问石竹，其实有仙人，不知小客官缘分如何。这石竹乃名山，在福清界内，多蛇蝎狼豹伤人，有缘的去自然无虞，无缘的多被其害，劝小客官不要去罢！”艳冰谢曰：“多蒙指教，小生自有分寸。”又过一夜，天明去了。到了三琅峰，其山形如笔架。这义溪即大义，今之坊口也，嘉靖间才建公馆，有三峰，色如背琅琊，故名。艳冰行至暮时，又投旅店歇息。天明借问，依旧直至石竹山中。到半山，危峰削壁，古模野草，杳无人居，正是：佳人已属沙陀利，义士今无古押衙。欲知周艳冰求仙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第九四回 得锦囊周艳冰遇仙 封贵妃吴瑶琴烈节

却说艳冰到半山中，并无人居，即再上山顶，四面观望，毫无形迹。忽模丛里起一阵狂风卷起，跳出一头如牛大猛虎，盘坐路中，仰头看着艳冰。艳冰吓甚，放胆谓曰：“山公虎王，念周艳冰诚心求仙，乞借途而过，若不怜念，便请充腹无恨。”那虎如会人言，即起身向山后去。艳冰遂仗胆而行。又过一重山，行得胶软手酸，坐于石上。突见深涧中走出一大蟒蛇，望见艳冰，盘踞于路口，长有三四丈，身如大木柱。艳冰又谓之曰：“蟒将军，山公都见怜周艳冰，蟒将军亦要怜悯。”那蛇亦望于树丛中走去。艳冰又行过一山，云雾连天，巨岩插汉，有一人身骑猛虎从云雾里走出。艳冰仰看那面貌，认得是三琅峰之花子，忙跪草中，呼：“神仙救难！”那人曰：“且起来说，我看汝小子乃有此诚心。我非别人，乃此山道人林汝光也。念汝重义堪怜，故在三琅峰指引汝来此，其驱邪收妖是我所能，古押衙非我所能，今带汝去求九真人，或能救之。”艳冰称谢。林道人乃骑虎先行，艳冰随后，穿几层深林幽谷，至一洞，门口上勒“深云洞”三字。林道人下虎，虎即跑去，吩咐艳冰：“在此等候，有人出唤即入。”言罢自进洞去。须臾，一道童出来带艳冰进洞，只见台阁清幽，花草香茂，奇异人间。内有九个道人，形容皆异不凡，两个下棋，两个旁坐，两个在丹炉边，两个把猜击磐，一个抱膝盘坐，林道人站立阶下。艳冰至阶前叩拜，那下棋者谓林道人曰：“此即泣璘悲风者乎？”道人答：“是。”遂对艳冰曰：“林道人念汝堪怜，转求于我，今赠汝锦囊一封，随存在身，至急迫时开看，自然夫妇相逢。”即于棋盘下取出锦囊一封，有二指大，递于艳冰。艳冰接受曰：“感沐鸿恩，没世不忘，敢问大仙宝号，以为生生世世顶祝。”道士曰：“吾与你乃故乡邻，锦囊中已有名号，日后开看便知，且去罢。”艳冰不敢复问，再拜而出。未行数步回首看，洞门无矣，乃一削壁巨岩，再寻并无缝隙，又喜又异。方记得进洞之时雨伞、包袱放在路旁，未知存否，料此山杳无人迹，应该还在，即紧下山。腹中又饥，至路旁，包、伞果在，便拿起望北而行。

石竹山在福清县永寿里，山形峭拔插汉，相传何氏九仙多在此地。又有林汝光修炼此山，丹成，骑虎得道。今虎溪岩上有井，虽旱不涸。

却说艳冰回程，仍至紫薇岩下，与老翁作谢。至旧路寻讨，并无人居，异甚，以紫薇仙翁指示，感之不已，遂望其地拜谢。由乌龙江边搭船，至台江上岸，回到西禅。吴义接问，艳冰遂将寻仙之情由说知。吴义答曰：“难得甥爷诚心，乃小姐之厚幸也。既仙人嘱咐等候，不可别往，奴婢进城打听小姐消息。”艳冰曰：“他说至急迫开看，我实在心不明白何事急迫也？”吴义曰：“敢是小姐自行走出？不然仙人之语，岂有妄哉？！”艳冰猜度不出，只闷闷不悦。吴义自此日日进城，此且不表。且说闽王璘自端午在西湖看龙舟回宫，至五月中旬，同陈金凤至东华宫，颁赐宫女纱衣香扇，照前十条龙船之宫娥，按册点名照给。王璘亲笔点名，至吴瑶琴，因名得佳，随唤至座前，讶曰：“此女何时进宫？是谁家的女？”陈金凤奏曰：“乃吴勋之女孙，前年既免死，送来进宫的。”王璘曰：“好御妻，把一个花中魁、鸟中王存匿何处？几乎老杀西子。”陈金凤曰：“臣妾怎敢存匿？缘当初躲避前王在高盖山时相遇，曾谊为姐妹，进来时随留在内宫司翰墨，并无别情。”王璘曰：“好极，既与御妻姐妹行，即立为西宫贵妃，效昔英皇，愈属亲爱。”随命取日历，即择子明日吉旦送去西宫成礼。吓得吴瑶琴汗流透衣，跪奏曰：“念奴婢已有原配，不敢从命。”陈金凤代奏：“但此女自幼曾与周家结姻定聘，不敢重婚，求万岁另选别女。”王璘曰：“胡说，入了宫还想出去？不必推故，看他此等怕热，汗流如雨，朕有‘雪骨钗’可息汗，为聘定。”将自己鬓边拔下小骨钗，亲手插瑶琴髻中，曰：“卿插此宝即清爽。”盖此钗乃北地积雪至数百年不消，土人开凿，内有物如猪豚，浑身骨，惟头骨两片制为钗，炎天带之生凉无暑，乃宝也。王璘既亲身插钗定聘，陈金凤不敢再言，带瑶琴回宫。瑶琴悲泣不胜。金凤曰：“妹既不能出宫，就作西宫娘娘，亦不玷辱，何用过伤？”瑶琴答曰：“姐以不辱，妹以玷辱甚，既不能力救，即请还宫，管之作甚？”金凤怒曰：“是汝自取，与汝存匿，汝要扒甚龙船，名始上册，今主上要汝怎的？！”言讫，回长春宫去了。瑶琴至自己房中，思之：“因自讨去西湖，得见表兄，谁知惹此横祸，作甚贵妃，岂肯与这贼子为夫妇！不知表兄去何处寻访异人，寻得来时，汝妻子已为枯骨矣！”宫人送进服饰等物，那归守明亦有送礼进宫。当时瑶琴躲在深宫，无人看得，今有西宫之命，归即亦看见了，心甚羡其美。此时心如刀割，至夜静时，谓众官人曰：“汝们去安寝，待五更起来未迟。”那宫人喜得早去安歇，闻言都散去。瑶琴暗哭一会，解下罗带，挂于梁间气绝矣。时陈金凤同归郎排宴在宫，与闾王朝贺。至五更，正驾辇去迎接，恰好宫人来报：“新娘娘缢死。”王璘同金凤骇甚。赴验时，已解下，浑身皆冷，惟貌若生。王璘连称：“可惜！”金凤坠泪。王璘问：“何故寻死？”金凤答：“因有原配，不肯重婚，并无别故。”王怜其烈节，既死不能生，可将殡殓，择葬高山，所有服饰尽行穿带。归郎领命，传堂官办棺。堂官传丁役买棺叫匠。丁役至市，或问宫中谁死，丁役说：“可怜吴枢密一家尽杀，只留一女瑶琴进作宫女，皇上见他美，立作西宫娘娘，那晓他自幼与周家作亲，不肯再嫁，昨夜吊死，今买棺殡殓。”众闻，皆称“可怜！”此一传，各处皆知。吴义进城闻知，胆颤心惊，欲回寺报知，闻棺欲抬出，不知抬去何处安葬，遂跑至后宰门，身中有三四钱碎银，取出与把门军卒，曰：“在下有数钱薄意，送爷买茶食，烦带进见管门公公说话。”那管栅小卒见有银子，即带吴义至宫门口见太监。泣告曰：“宫中死的吴瑶琴，是小人之甥女，小人是她娘舅，有银子五十两送公公买茶食，求方便，吩咐做棺的盖慢敲钉，抬出山上容甥舅见一面再行敲钉埋葬，则感恩不浅。”太监把头点点，曰：“银元拿来，我进去与汝打办。”吴义曰：“公公若肯，我去取来。”太监曰：“快去取，迟则自误。”吴义飞跑至西街银铺里，先取银二锭五十两，又十两，跑至宫门，将银交太监。太监得了银，谓曰：“老丈不可过位，只在此等候，咱家进去作法送棺出来。”吴义曰：“不别求，只要盖慢下钉。”答：“自然是，不敲钉才敢收汝银。还有一宗，山上有送葬的、抬棺的，是汝自去料理，出了门与我无干。”吴义曰：“便求不要公公送去亦可。”那太监停思一会，头点点，进宫内对诸内监曰：“今日犯重丧连七煞，人进得棺，敲不得钉，咱在后宫门外煞不着，汝们还要躲避防备。”福州人讲“煞”最怕，常言：“不信菩萨，单怕七煞”。内监惊曰：“我们怎么躲避？”门踪曰：“自有制度，人贮进棺，只把盖先插四钉，抬上山去敲就无煞，须过第二日钉棺盖。”此内门监素知五行推算，众信之。此话一说，内外皆知。时棺已殡殓完了，陈金凤出来排祭，哭诉前情后义之事，甚属悲伤。祭毕将暮，送之进棺，抬上山去，令二内监押送上山，从后宫抬出。两个内监在那里踌躇不行。吴义曰：“若进不得城门，等小人代去。”内监问是何人，门监曰：“就是死的亲娘舅，多早在此等送甥女上山，是他至亲，可当得我们替身。交他送去，二位今夜莫进宫，只在此饮酒谈叙，明早进去回话，有何不可？”那二个正怕煞不敢去，听门监说此，正合其意，曰：“既是他亲人，就托他送上山，看钉盖埋葬妥当。又吩咐抬棺的曰：“汝们务要小心，埋葬坚固，咱家三天去看，如有不周，汝们是问。”那抬棺的连声应诺，抬出西门，至大梦山放下，即欲敲钉，吴义曰：“有话与列位相商，天已黑了，再开圹竖碑，进城不得，不如到五更来埋了回话。”抬棺共八人，同曰：“我们作了一天，肚饥了，还不赶作去食，一天要一天工钱，那有两截工夫，五更再来？”吴义曰：“实不相瞒，在下要棺慢钉，等他娘妗来见一面，故在此等，他还未至。今有碎银与列位，今夜作东道，请等五更再来封钉。”抬棺的听讲有银，同曰：“有十两银，我等就五更来，候伊娘妗见面后封棺亦可，银快拿来，与我们买酒饭食。汝要在此看守，棺内穿带有首饰衣服，被人剥去，是谁干系？”吴义曰：“自然是我看守。”即把银十两付与抬棺。那抬棺看有许多银，皆喜，将棺嘱吴义看守，又将锄斧家私亦托照管，同伙计赶去食酒饭去了。吴义看他已去，将打便石碑并锄斧家私，存于山穴草丛中，即飞身舍命跑回西禅，报与艳冰得知。正是：留盖漫言逢煞日，买尸还是属仙机。未知如何，下文分解。

## 第九五回 应仙谶佳人返香魂 报主恩义仆归地府

却说吴义赶回西禅，见艳冰，放声大哭。艳冰大惊，问故。吴义说：“不好了，小姐死去了！”问：“怎的？”吴义曰：“闽王要立为西宫娘娘，他守节不从，昨夜活活吊死。”艳冰一闻此说，哭倒于地。吴义忙叫：“且慢哭，如要生的见面不能，今已死，赶去能见得一面，等见面了，回来慢慢再哭。”艳冰曰：“死在宫里，怎见得？”吴义急曰：“话长，说不及了，快跟奴婢奔去，自然见着就是。”即拉艳冰同出，锁了门，同赶路。至大梦山，那时五月中旬，月明如昼，山野无人，惟见一部新棺在于山前。吴义指曰：“棺内就是小姐。”同举起棺盖，见颜色如生。艳冰大哭，泪如泉涌。吴义看了，将手在鼻下摸着，曰：“惟少些气息，面貌如活的一样，若能回魂就好。”艳冰哭不停声，吴义忽曰：“甥爷慢些哭，恐被人听见，前日仙人锦囊，说急追时开看，今何不开来看，或有方法？”艳冰被吴义拨醒，犹含泪曰：“人既死了，有何方法，此锦囊亦无所用，今且拆开，不知其中何物。”即于瓶口袋内取出，于月下拆开看，只见内一张写字白纸，又一封黄纸小包，写“返魂丹”三字，惊喜之甚，急将白纸对月映看，读之曰：

“不入西宫命自伤，此身方得出宫墙。返魂赠汝灵丹药，遂却和鸣凤与凰。”

后写：仇山可人题。

艳冰读罢，惊喜如狂，忙将黄纸小包拆看，内有一粒如豆大红的丹药，忙将瑶琴牙关撬开，放于口内，手向喉间并胸前揉下。那时艳冰有三分指望，心已定了，问吴义曰：“小姐死在深宫，怎得此棺留在这里？”吴义将情由述了一遍。艳冰曰：“我遍寻古押衙，谁知就是汝。小姐若得回阳，岂不是汝再造耶！”吴义曰：“彼时原想见一面，未望其返魂，这都是仙机定数，老奴何功？”艳冰曰：“虽是定数，亦借汝义气而成。”艳冰一面说，一面将手换揉，渐觉其肌肤回温，谓吴义曰：“神仙谶语今才知。在三琅峰吐出之诗尾句云‘西山出红日’，是应今夜在此西山相逢也。”又云：“仙人说吾与汝是乡邻，今拆看锦囊末写‘仇山可入’，拆凑乃‘九仙何’三字，九仙山与乌石山相对，果是乡邻不错。”正在谈论间，而瑶琴四肢已动，鼻孔里有气。吴义叫：“小姐还魂么？”那瑶琴秋波微启，目能视人，少顷魂定，即能起坐。又看二人，惊问：“莫是阴词？”艳冰曰：“是表兄与吴义在此，不是阴间。”瑶琴曰：“如何在此？”艳冰将情节说一遍，瑶琴始知仙丹返魂，忽觉浑身抖起怕冷，即曰：“譬中有骨钗否？”吴义看曰：“有一小骨钗插着。”瑶琴即叫拨去，转插艳冰鬓边。艳冰问故，瑶琴曰：“此是闽王定聘，亲手插妹头上，故无人敢拔去。”三人悲痛不胜，各诉衷肠。吴义催曰：“话长夜短，现已五鼓，拾棺的将来，今甥爷快扶小姐先离此地，赶去台江搭船，去扬州逃生，有话慢慢讲未迟。”艳冰曰：“他来看棺中无尸，怎处？”瑶琴曰：“将土石填满盖上，将钉钉紧，谁疑无尸在内？”艳冰便去搬石。吴义曰：“不须别物，即将奴婢贮补之可也。”瑶琴曰：“老人家不可乱说，同下手同做齐走。”吴义曰：“怎敢乱说，奴婢受主厚恩，本应于主人一家遇难时就该死，只因白鹤小主存亡未定、小姐人入深宫、甥爷不知下落，为此三事才缓。今甥爷重会，白鹤小主无恙，小姐又返魂会合，三事已完，老奴之愿足矣，今即代小姐赴地府，报与老爷夫人得知，甥爷同小姐即速前往扬州，幸勿耽搁，前途慎重，勿以老奴为急也。”瑶琴曰：“不要说颠话，同去搬石。”艳冰来拖，谁想吴义随身带有小刀，早拔在手，喉间一刺，身即仆地。艳冰慌忙抢抱，已喉断血流死了。二人对尸哀痛不已。艳冰曰：“今怎处？”瑶琴曰：“他一生忠义，今既如此，将他抬入空棺。”艳冰将尸抱起，瑶琴勉力帮助进棺，将自己身面衣服盖复。有现成斧头，艳冰持起，尽力敲钉，把四条都钉了。用锄头扒去血迹，收存小刀，二人又哭拜了杀身报主之义。瑶琴曰：“我二人赶紧回去，俟后来回乡再来造坟谢答。”言罢，艳冰扶瑶琴回去穿戴，改作男装，并小包碎银、夏衣数件，那铺盖杂物都顾不得收拾，将门锁了，同出寺门。幸喜山头上都无有人，尽力扶至江边，天始明。瑶琴喘息不定，艳冰心急如火，忽有一船顺流而下，瑶琴曰：“快呼他来！”艳冰遂呼问：“此船去何处？”曲蹄曰：“到台江载货。”艳冰曰：“我二人正欲到台江转搭海船至江南。”问：“多少钱？”曲蹄曰：“五钱银子。”艳冰即依他。船拢傍岸，二人下船进舱坐下，心略定，船即撑开中流。问：“此江何名？”曲蹄曰：“此乃西禅浦。”艳冰曰：“有米汤，先拿来解渴。”曲蹄应：“有。”即捧米汤付与。艳冰接进，与瑶琴润喉。船早离了西禅浦，驶出大江，顺流而下到台江，日已过辰，托曲蹄寻海船。恰遇一南京船正欲出港开船，肯搭二人到扬州。即上大船，先交了船价，引二人在后舱安顿。艳冰扶瑶琴进舱，遂请水手煮食，二人便盘坐其中，出港开去，此且按下。再说那抬棺的那夜有银入手，共买鸡、鱼、肉、酒，大嚼不休，亦有醉倒，至五更天欲发白，始带酒气共至大梦山。只见棺柩不见有人，众骂曰：“这个老王八混账，竟不看守，我去他亦去，棺中衣服首饰被人剥去怎好？就是家私也怕人拿去。”一人近前看了，曰：“老王八，他见了面即不等我们来钉，自钉了即放心走去。幸我们家私还在，如失去，寻他来赔。”众人醉未醒，共曰：“快开土，莫多话，赶作完回去领工银。”即同动手，不一时，即进棺入土掩好，又将昨日带来石牌插好，上镌“吴官人之墓”五字，便收拾家私，一同回去回话。那内监昨夜被门监留住饮酒都醉了，还睡未起。抬棺回来复话，便起来叫进。抬棺的说：“已埋清楚，到二更后不得进城，到饭店住宿，谁知辛苦，都睡到天明始醒，今来迟，望公公莫怪。”内监曰：“迟到不妨，只要埋在妥当处。”抬棺的曰：“埋在西湖头大梦山极高处，极妥。”内监听了，即进宫与陈后回话。那陈金凤犹未梳妆，内监照抬棺话回之，陈后曰：“埋在何处？”内监曰：“埋在大梦山。”陈后叹曰：“人归大梦，万事都空矣。”即吩咐俟三天过，备牲往祭。正是：义仆醒中焕归梦，佳人梦里忽回醒。接说甚事，且看下文便知。

## 第九六回 遂佳偶夫妻陈往事 弄野僧长老送离魂

却说艳冰、瑶琴海船内认为兄弟，寝食俱在一小舱内，竟似同胞，并无半点苟且妄动。各诉衷肠，艳冰将真家勒赘情由细说。瑶琴曰：“表兄好不狠心！真赛仙有此溺情，应该依从，竟却之，岂不送人性命？恨此番由水路，不由陆路，若由陆路，颠至伊家，带回为姊妹，以遂其愿。”艳冰曰：“表妹讲笑话，为兄肯要才好。”瑶琴曰：“兄不怜他，我恰恰之，恨不得即刻见面，将来总要团聚矣！”时值东南风顺，直到扬州。登岸至学士府，直抵内衙，与合家亲弟相见，悲喜交集。问起由来，皆感仙恩，惟可怜吴义不已。随择吉日，设花烛完婚。是日合番交杯，同入洞房，至夜，二人对坐，良久不语。艳冰忽然曰：“今夜莫又是梦里也？”瑶琴含泪曰：“梦亦疑得来，想人之夫妇配偶何易，惟奴二人合番何难。想自幼即遇难磨折，至今日死里回生，疑是作梦不差也！”艳冰亦含笑答曰：“表妹自幼受难，愚兄亦自幼历险，至今受了多少风波，若无表妹金蝉脱壳之计，早已作无头之鬼矣！所以今夜犹疑是梦。”二人各诉受难之险，至五鼓才上床安睡。次日庙见，皆宦门命妇。吴光将军当作至亲，设席聚会。中间，青娘吴夫人对瑶琴曰：“贤哉，与夫婿自福州同船至此，犹说未尽，至花烛之夜还对说至鸡鸣，何也？”瑶琴曰：“奴与夫婿同船，虽共寝食，然为兄妹，无他说。至昨夜花烛，因触景伤情。想人之得偶何易，奴乃历过千辛万苦，死里回生。夫婿亦诉历难，才得配偶。犹疑是梦，说不尽愁肠，不觉鸡鸣矣！”诸女宾问其详细，瑶琴曰：“奴乃新妇，不应多言。但此新妇与人殊异，承命细说，幸勿见哂！”众曰：“谁敢哂？”瑶琴遂将前后之情节细述，众女眷听了皆惊讶甚，曰：“原来历过险难，令人闻之心寒。”吴将军母颜太夫人曰：“都料汝二人船中已谐鱼水，谁知并无苟且，实乃稀罕。”诸女眷无不代其悯恻。席罢，此话一传，淮扬遍悉，闻及朝堂。南唐王闻知，即召见艳冰、瑶琴，奏对称旨，遂封吴瑶琴为奇贞夫人，以周艳冰为五经博士，各赐簪挂回家。自此，艳冰在朝伺主，瑶琴家中孝奉翁姑、抚弟不表。再说福州西禅寺一清和尚闻瑶琴宫中自尽，内廊吴义房并边房锁闭不开，疑甚，带数个行者出来，打开锁进看，铺盖箱笼如故，疑王仙客得了刘无双逃去。同行者将两处箱打开，并床铺被帐等物各上数簿，交库收存，俟将来有吴、周家人来交还。行者打开箱笼上数，见有一幅小轴，即扯去封皮，展看乃一幅美人画，即私匿袖内。被长老瞥见，喝曰：“一草不许动，还不拿出上数！”行者即不能隐，献出，俱上了数，仍存箱内，交库收存，长宕进方丈。库头和尚名西来，是真出家的正僧，将箱笼另存后楼上。许夜，西来静坐，闻西居楼有人吟曰：

“后羿不知何处去，嫦娥空在广寒宫。”

西来异之，即掌灯上楼后，有一丽人独倚楼栏望月。西来问曰：“汝是仙，是怪？”丽人检衽曰：“非仙非怪，人也！驰逐夫婿，夫婿不知去何处，因掷于此，惊动禅师，唯求方便。”西来明知是怪，因心正不以为怪，曰：“方便乃禅师之本。若不为崇，焉敢不容？”言讫，持灯下楼。自此楼上时闻叹声，西来不以为意，亦不外说。适监寺护法和尚圆寂，以西来补授，其卑头以净尘接授。净尘进库房，至夜闻声疑甚，持灯潜步上楼，丽人在焉。喜甚，曰：“西来师兄真是好人，私存娇娘，亦交代与我。”双手去搂抱，被丽人一推，跌下楼来。幸楼不甚高，只跌在地板上，跌得头面肿痛，不敢作声，悄悄归房而睡。次日，与师弟说知。其师弟名玉峦，常与净尘往来，曰：“善化不能，须强挟之。”二人遂约定。至夜静悄悄上楼，趋上前把丽人抱住。玉峦把两脚抱起，扛至窗前。丽人将身浮起，向楼窗飞出，连二人带出窗门口。二人跌坠窗下，适窗下是大粪窖，二人满身皆是粪虫，满头满面，臭不可忍，爬又爬不出，急得无法，大喊叫。寺中斋工，众僧闻喊，俱持灯赶至。救起，臭气熏天，众不敢近。长老闻知骇甚，问故，二人说：“楼上出鬼。”同去洗净臭气，犹在心中不愿。二人暗议，那楼上女郎分明是妖怪，寻些犬血，今夜上楼去泼他，可除此怪矣！遂至夜侦楼上有声，即潜步带犬血上楼，见丽人正在悲吟，将犬血远泼之。见丽人翻身钻入皮箱内不见，净尘曰：“妖怪躲入箱内，来打开，看是何怪？”随将锁扭开，见箱内皆衣服，一小轴画，展开乃美人图也！形状与所见无异，共疑是此画作怪，拿下楼去，慢慢来盘本。遂同下楼，将画带下，挂于壁间，持一竹片，连打数下，骂曰：“汝害我坠粪窖，今雪恨。”二人轮打五更至始歇，二人同榻而卧，因夏天，脱得赤条条上床。那玉峦尚醒，见壁间丽人走下，将床一推，床上之葡萄架塌下。架上叠有板料，一起压下，二人身不能动。玉峦大喊，众僧闻，皆拥至，撬门入看，报与长老得知。长老出来，先令将板料搬起，两个赤条条，好不羞愧！已被压得四肢麻木，爬不起。长老命头陀拿竹枝打之，曰：“都是汝为非作歹。”那二人忙急爬起，穿了衣裤。众僧见此状，皆忍笑。长老命先打净尘，后打玉峦曰：“汝二人作何勾当？出家人如此行为！”玉峦跪长老面前，曰：“是壁间妖怪下来，把床架推倒。”长老仰看，是一幅美人图，便认得楼上之物，骂曰：“此乃存库房内，何故偷来挂在这里？出家人挂得此画耶？”净尘曰：“瞒不得师父，此画却有怪异。”长老问：“有何怪异？可实说来，免打。”净尘只得实说。长老听了，即唤进西来，问：“前日有无此异？”西来答曰：“有之，弟子以不为祟，亦听之。”长老曰：“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此之谓也！因两个孽障起邪心去惹他，才致被糟蹋，何怨？犹胆敢偷取存物，赤体同卧，犯盗淫戒，难恕。二人发监寺，各责四十板，充当苦差赎罪，库头另选别个。”长老分发了，将画放下，带进方丈，亦挂于壁上，对面端坐，问曰：“汝是何怪？在此魅人，实说来，免遭三昧。”倏一丽人立在面前，裣衽曰：“弟子非妖怪，乃金华真御史之女，名赛仙。去年周郎经过，慕其才貌，欲招为婿，他因有原配，执意不从，无奈赠画与金而别。弟子因痴心爱，随至宝刹，被禁籍中。前日蒙长老开箱展看，方能外出。那两个无礼，才敢辱之，望乞鉴原。周郎现在不知何处，唯哀悬慈悲，俯念痴心，带弟子寻讨周郎，鼎力作合，没世不忘。倘不见怜，则孤魂无依，长作他乡野鬼矣！”言讫，不胜悲泣。长老曰：“善哉！善哉！红尘中溺情有至于斯者耶！男贞女洁，古今罕有。千金且归原处，来日老衲携带同去寻访，以了姻缘。”赛仙拜谢，已不见。长老即收起画，唤至监寺西来，吩咐曰：“我明日去云游，不久便归。汝可小心监督禅政。”至次日，将画轴密存袖内，策杖托钵，望东而去。逢乡化斋，遇寺投宿，抵子扬州。问至周学士衙署，即报福州西禅一住持僧一清参谒。艳冰即出，迎进内衙，拜谢：“感沐慈悲，恩惠未报。因回来仓卒，未曾面辞，罪莫大焉，望乞饶恕！”长老回礼曰：“言重。甥爷遂偶回府，老衲拜贺来迟，惟冀渊涵。”艳冰被说破，失色迟疑。长老笑曰：“而今已脱离火坑，超出尘外，还怕何为？此乃老衲忖度而言，并非实知。如果遂无双之愿，乞即一说，以作佳话。”艳冰将求仙赐丹还魂，吴义刎死述了一遍。长老曰：“老衲亦疑吴大叔必死，所有两房之行李俱代收存。甥爷会一位夫人，犹未出奇。命老衲又送二夫人来与甥爷成双，更奇！”艳冰愕然曰：“恩师，休取笑！”长老曰：“怎敢取笑？特为此事不远千里而来，代请太老爷、太夫人同少夫人出来面陈，便知。”艳冰正欲进内，而启文同吴青娘、瑶琴出来，拜谢长老，婆媳退进屏风后，启文父子同陪一清。启文曰：“恩师不远千里而来，有何见谕？”长老曰：“令公子去岁曾许金华真御史家为乘龙，可知否？”启文曰：“曾闻小儿说被真府勒赘，定死不从，被拘年馀，家中皆知此事。恩师因何言此？”长老曰：“此来特为此事。请问甥爷，既不从，缘何收真千金之定记耶？”艳冰答曰：“弟子并未收他什么定记。”长老曰：“那一幅真容并临行的白金，是何处来耶？”艳冰曰：“此不是，乃真千金赆礼，不是定记。”长老曰：“是不是老衲亦不知。现有真千金之美女至闽来讨周郎到敝刹，谁知甥爷得偶还乡，致彼穷途欲绝。老衲悯之，亲自送来，甥爷可自忖之。”艳冰曰：“弟子不敢遵命。去年在他家几被迫死，今乃私奔，岂肯收纳！”吴夫人问：“真千金现在何处？”长老曰：“后行将至。”瑶琴曰：“此事媳妇早已知之。当日回来，恨由水不由陆，不然定迎回为同室姊妹。今蒙恩师送至，不胜欣幸，叫人去迎之。”艳冰不肯，吴夫人曰：“事勿执一而不通，今原配已偕，父母有命，引带有媒，哪有私奔之说？侍为娘将真千金送回金华，交还伊父母，送纳财礼，迎娶回来，便是明婚正娶了！”启文曰：“以此行为，最为两得。”艳冰犹自不肯。长老亦劝之，惟正坐从容作偶念曰：

“卿怜我我不怜卿，心如铁铁却如心。全不念魂逐神驰，恐教之玉碎珠沉。”起先父母妻子再三劝之，艳冰全不动念。惟闻此偈语，心忽感动，不觉泣下。遂恭身言曰：“谨遵恩师劝训，双亲严命，惟是要送回去了，再行聘礼，方可。”长老曰：“公子既允，待老衲去阻他，不必遣人接他，恐其生愧。老衲先送去金华府，还其尊堂，而老夫人可备财礼随后亦往订定。某日须夫人先进真府说明详细，老衲随送千金亦至，方有次序。”言讫即告辞。启文要留之，备夫驾护送，坚辞不要，仍一人飘然而去。启文即备财礼、花轿、仆从，吴夫人带去，定期至金华。入真府，苏夫人出迎入内室，分宾主，吴夫人曰：“妾身吴氏，夫家周启文，在南唐授为学士。只有一男艳冰，参列五经博士。去岁回闽，由贵处经过，假秋姓，叨蒙错爱欲招为婿，小儿以有原配坚辞，留就年馀，放还福州。令千金赛仙小姐坚志不二，至闽寻访。因小儿得还原配，由海返扬，致令千金穷途不遇，西禅长老悯之，送至扬州与小儿合誉。长老先至通知，因未遵严命主婚，不敢擅纳进门，仍与长老谨送回府。妾身随带财礼来迎，以正名义，兹先到说详细。长老约定送千金随后就来。惟祈渊涵俯纳。”真御史在屏风后潜听，大骇愕。苏夫人讶曰：“留赘令公子实有之。惟小女赛仙现在家中，何曾有随至闽耶？”吴夫人亦愕曰：“令千金未进舍下，不曾会面，惟据长老说，俟长老送至，便有分晓。”苏夫人曰：“并非隐瞒，今将实情告知。自放令公子回去后，小女便染患中风之症。伊父先欲搬眷至杭州任所，闻女得此病，便忧甚！即告老归籍，将女百般医治，并无功效。至今半年，仍不知人事，只是奄奄一息，幸饮食有人饲之，犹能进口，惟水火不知。所以妾身自叹命薄，无男，只有此女，爱之如珠，任伊行为。谁知得此奇症，眼见不久矣！”苏夫人说此，泣如雨下，随邀吴夫人进旁看之。果见女仰卧床上，神气将化，呼之不答，摇之不动。仰见壁挂一幅画图，乃一生坐石观花，其形象迫肖儿子艳冰。因觑了又觑，苏夫人指曰：“此即令公子行乐画，可认否？”吴夫人曰：“谁将小儿之形画挂在此？”苏夫人曰：“前日痴女在楼栏中，一遇公子，便入于心。未言赘，便亲笔将令公子之形象描写，连自己亦画一幅，共二幅，挂于楼上以志喜。后因留赘不遂，将已之真容赠与令公子带去，将公子之行乐图留在此间。”

吴夫人骇曰：“原来令千金子针线文章之外犹善传神，今古无双，却将小儿之形模质当在此。”苏夫人问曰：“夫人可曾见小女之画图否？”吴夫人曰：“闻小儿说寄在福州西禅寺厢房皮箱中。看此情形，那长老送来乃画，不辨自明矣！惟是令千金乃系心病，有人面桃花之感，要愈不难。待妾身去唤崔护来，管教起死回生矣！”苏夫人亦恍然会意，不觉大喜。正请吴夫人出后堂来，忽门上进来报说：“今有福州西禅寺住持僧在外，自称法名一清，欲见老爷夫人送还赛仙小姐。”正是：只道砥砆冒碧玉，谁知人面即桃花。欲知后事，下文分解。

## 第九七回 完宿愿赛仙诉三恨 因微嫌春燕食六亲

却说一清长老至真府门首，将袖下垂，拂之曰：“真千金快出来见亲了愿。”那画像遂化为赛仙，立在身侧，长老带入宅门。那看门苍头见和尚送小姐到家，忙入通报。一家男女骇甚，皆以怪，拥至观看。只见与真赛仙无异，惟行路如风，直入内房。真御史惊疑不定，顾不得长老，即说声：“请坐。”尾之入内。苏夫人只见其如风，行不贴地，飘然直入床前，覆于病人身上，忽然不见，惟一幅画像在于被面。床上病赛仙翻身爬起坐着，把眼睁开曰：“怎的睡到这时候才醒？”即神定一会，如梦初觉，见双亲同人众围绕床前，自觉羞愧，下床走入母房，众人不知所以。真御史曰：“噫！又出一张倩耶！”众问故，御史曰：“魂逐周郎至闽，体无魂，安知人事？蒙长老送回，魂魄返原，即昔之倩女离魂之故事。”父母喜之不胜。御史出，要问长老情由，而长老已去矣！盖众人围看赛仙入房附体时，那长老无人陪伴，己自回福州矣。因寻不见，疑是活佛。吴夫人曰：“是西禅寺长老，知是令千金附魂于画，故将图送来，千金之魂始能合体也！”御史同苏夫人感甚，问女之住址，赛仙惟答以：“似梦非梦，醒皆忘之，不敢实言。”赛仙原神既定，举止如常，仍含羞不欲见人。真御史欲备妆奁，择吉日，苏夫人亲送女出门。吴夫人将财礼定聘了，先回去。定某日自行，遂即回扬州。与启文说知情由，各以为异。那一清长老回至西禅，将存库之箱笼拨派斋工由水路送还周家，至扬州，照数交还。问及：“长老怎知送魂合体？”斋工将长老至厢房查点物件，被小沙弥将美人图存匿，长老看见献出展看，仍存箱内，放于库楼出现，视库僧看见挟之，因被推入粪窖，又翻床压之，他不愿，将图偷出糟跶，被长老看见收去，查询现形之因由，始知魂附于画，悯之，袖图送去情节细述一遍。举家方知其因，并诵长老恩德。至吉日，真家送女至扬州周署，艳冰与赛仙拜堂合番。至夜洞房花烛，艳冰将解赛仙衣纽，赛仙拒之曰：“前何弃之甚，今何求之急？且俟报了三恨三德，再行同衾。”艳冰曰：“何也？”赛仙曰：“西禅寺长老、太夫人并姐姐夫人，此三德也。三恨都在无情郎身上，有才可恨，有貌可恨，谁知乃是无情心肠更可恨，恨此三者，不相称也。”艳冰曰：“前之拒婚，乃受原配之恩义难忘，望贤妻海涵饶恕。如不饶恕，听谴责以消前恨。”言讫，便跪于地，赛仙扶起曰：“敢有怨恨！特说明妾因郎受此艰辛也。”遂携手登床，了却怨慕。次日仍行庙见，诸官妇亦至参见，问其情节，远近传闻称奇。南唐王徐知诰亦召见之，封为奇遂夫人，周艳冰进翰林院庶吉士。此且不表。再说福州闽王璘，将立吴瑶琴为西宫，而瑶琴缢死，再立无一个相似，因此惆怅不乐。陈金风嘱归郎寻奇异之物进献解闷，乃归郎转嘱李可殷。可殷乃百工院使也，与归郎心腹，知归郎与陈后私通，欲赍缘进宫为欢，适嘱寻奇物，喜甚，不惜多资，精制一架缕金五采九龙帐，只织八龙于帐外，内以闽王为一龙也，极其华丽，与归郎献进。陈后喜甚，询问：“何人所进？”归郎答：“乃百工院使李可殷，是弟之中表。此帐贡与皇帝，另有别贡与皇后，欲面陈，现在宫门候旨。”陈后曰：“既属吾弟之表亲，与姐何异，可召进相见。”归郎遂引李可殷进，朝见陈后，随献上绸缎珠玉之服饰，陈后喜纳之曰：“卿乃归郎表亲，即朕中表之姊弟，以后进官往来，勿行君臣礼，只作姊弟之礼。”可殷喜甚。命宫中设宴，命归郎代陪，宴罢退出。闽王璘见帐奇美，因问：“何来？”陈后曰：“臣妾之表弟、百工院使李可殷贡进。”闽王大悦，加封可殷内院使。自此可殷亦出入无忌矣。其龙帐惟归郎常寝，不伴闽王，便伴陈后，中外皆知。国人歌曰：“谁知九龙帐，惟贮一龟郎。”未几，金凤又与李可殷私通。值中秋令节，大铺殿赐宴，有皇城使李放以李可殷拔登首位，不恣，斥之曰：“百工院使，职有何尊？敢僭此座！”可殷曰：“椒房之亲，何不尊也？”李放怒曰：“尔乃狐鼠之辈，诈冒国戚，人惧，独我不惧。”可殷曰：“尔敢打我！”李放曰：“要打就打！”即揪下可殷，一拳照脸打来，众宫拦住。可殷抱头进宫泣奏。随降旨李放敢辱椒房之亲，即是欺君。本应依律治罪，姑念著有劳绩，从宽发放，杖一百，削职为民。李放受杖罢职，抱恨归家。妻杨氏查问可殷为国戚之来由。李放答曰：“只进一九龙帐，遂宠幸。与归守明朋党弄权，我不杀这昏君、淫后、贼子，誓不为人！”杨氏曰：“此乃空话。但他都能宠用，我何不能耶？”李放曰：“他的帐贮龙罗凤，汝有此物否？”杨氏曰：“我怎没有！他有贮龙罗凤之帐不奇，我有拿龙摆凤之鹰才异，何不放进去？”李放会意，把头点点曰：“我故知九头鹰比九龙帐利害，我肯放之，不知他肯去否。”杨氏曰：“他生平所慕貂蝉，妾今去说，必肯去。”李放曰：“若肯去，大事济矣！今快去说。”杨氏进房。盖李放有一妹，名春燕，年二十，酷而媚，颇知汉书，常言：世间女子，凡有才貌者，不论邪正，总要名流后世，岂不空没无传？素慕昭君、飞燕、貂蝉。有口占诗云：

貂蝉一叹破奸邪，出塞昭君为国家。飞燕汉宫谁得似，世人皆恶我偏夸。

其母怀孕时，梦一九头鹰飞入房中，至分娩时，有一鹰在房前遂拿群雀，产下此女。父母将弃之，因哥嫂劝留，随名擢缨。至长成，因慕飞燕，改名春燕。兄嫂以之为异，不敢轻议婚姻。那日在房，见嫂蹙眉而至，问：“为何事？”杨氏曰：“今日汝哥被朝廷打一百杖，革去官职回来，汝不知耶？”春燕惊问：“何事获罪？”杨氏将前情说了一遍，又曰：“汝哥誓杀此昏君、淫后、贼子，才肯罢休！”春燕曰：“还去访聂政？”杨氏曰：“汝哥说不使别人，只自怀剑而刺。”春燕曰：“恐刺不能，反遣其害也。”杨氏曰：“此说不能雪恨矣。”春燕曰：“何曾不能报，自有一番妙策。”杨氏问：“何策？”春燕不言，再三求之，乃言曰：“现在陈金凤专宠长春富，并无分爱，只须献一连环计进去，使其嫉妒，怕他不自相矛盾耶！”杨氏曰：“愚嫂与哥哥想及此，因无貂蝉，才想自行刺之。”春燕曰：“若有心求访，怎没有？”杨氏曰：“有是有才貌俱全者，还要他肯，如不肯，亦是枉然。”春燕曰：“要他作人家小妾，自然不肯，要他与皇帝作贵妃，怎的不肯？凡有才貌者心必好之，叫哥即管去访。如果有才貌双全者不肯，待奴去说他，自然会喜，能允。”杨氏曰：“倒访有一个，怎敢劳动姑娘大驾！”春燕曰：“岂不笑话！哥哥有用人之处，莫说有现成的妹子不去代说，如无人时急用妹子，亦不敢推辞。”杨氏曰：“姑娘亲口说过的，必有是心。实不瞒，现无其人，惟有姑娘能行，不敢明言，今求姑娘自许，乃哥哥之大幸也。愚嫂先代哥拜谢。”言讫跪下。春燕答拜之，笑曰：“奴之身子被嫂片言圈套去了。既为哥报仇雪恨，怎敢有悔！只恐不得入官，如得入官，管教他姑苏台游麋鹿矣！”杨氏大喜，告知李放，遂议效凤仪亭故事。因家在越王山，候至重九日，侦福王继鹏出游登高，廷至家中，早已铺设周备，妆饰其妹同酒。继鹏见，遂属意，问：“是何人？”李放曰：“臣之胞妹，名春燕。若不嫌丑陋，送与殿下伏伺。”继鹏大喜，乃脱玉镯亲套春燕臂上，曰：“明日遣人来迎。”李放曰：“这数天日子未佳。至十五日乃上吉之日，臣亲送进宫。”继鹏喜谢之，便呼为大舅，令春燕同坐共饮。李放下席相陪，春燕曲尽娇媚，殷勤劝酒，继鹏饮得大醉方归。

越王山，周围数里，半在城外，汉间越王建都于山之东南，故名。一名屏山，又名平山。明洪武间筑城，起样楼山顶上，祀真武，今更名镇海楼。

宋李觏《游越王山》七言诗曰：

腊后梅花破碎香，望中情地转凄凉。

游山只道寻高处，高处何曾见故乡？

曾仕鉴《登梓楼诗》曰：

无诸城北样楼开，万井烟花拂槛回。

化塑代遥仙现在，钓老人去霸围灰。

海通南越天边尽，山引东瓯树栌来。

日暮思乡更怀古，水云迢递独登楼。

却说李放将妹先许福王继鹏，暗暗托素相好之太监陆敬代奏进妹赎罪，如允，十五日送入。陆敬进奏，王璘准之。至十五日，李放送妹进宫，扬言送与福王，而太监陆敬，早候在宫门，便迎春燕入内宫。王璘见之大悦，即册立为贵妃，李放官复原职。福王继鹏闻李放送妹至，甚喜，遣人去接，已被伊父接去立为贵妃。忿甚！欲使人召李放，而李放自至，泣诉被陆敬拦夺，故作痛恨之状，将去杀陆敬。继鹏反慰之曰：“且缓，勿急！”王璘得了春燕遂宠，不复至长春宫矣。诸臣以主君立宠妃，俱进贺。惟鸿胪寺丞林仁翰曰：“燕入皇宫，国家可知矣，何贺之有？吾侪若不远退，祸将及矣。”即回家同一女而逃。陈金凤因失宠，以千金馈前翰林院学士韩渥，代作长门赋，韩渥却金许之。适元夕，王璘大铺殿观灯赐宴，各官作诗酬和，金凤把韩渥寓意赋诗献出云：

泪滴珠难尽，容残玉易消。

倘随明月去，莫道梦魂遥。

王璘见此诗，心忽感动，命驾至长春宫。那李春燕入宫，朝夕与闽王宴乐，未接会福王。俟闽王至长春宫，密遣侍女引福王进内，见而泣曰：“兄长原将臣妾送来伏伺殿下，谁知皇爷占为妃，有负殿下赐镯之恩。今幸皇爷驾往长春宫，故特请殿下进来诉说，死亦瞑目。”言讫，娇啼不胜，如梨花带雨。继鹏魂迷，抱于膝上，代拭珠泪曰：“娇娇无悲，将来必杀此无道泄恨！”是夜，即同枕席。自此，王璘若去长春宫，而春燕便属福王矣！那日被王璘次子继韬遇见继鹏于卧内突出，疑而察之，春燕掩泣曰：“大殿下无礼，调戏臣妾，正在危急间，幸得二殿下至，方去。”继韬怒，径往长春宫告陈后，俟退朝奏之。王璘大怒，命内殿使陈守恩拿获。春燕见继韬怒入内殿，知去告王，即飞信通知继鹏，使其速走其兄家躲避。继鹏逃至李放家中，陈守恩来拿，已逃去。遂回奏，再令李可殷同内殿使陈匡胜、陈守恩分路搜捕。李放谓继鹏曰：“李可殷等狐假虎威，遍处搜捕殿下极恶矣！将搜至此，待他来此，先行杀之，再来商议。”继鹏从之。忽报李可殷带殿兵至，李放暗布自兵停当，于山旁边接可殿下马。丛林有一人持枪突出，刺死可殷，殿兵皆走，驰报进宫。时王璘患风病卧，金凤同归郎泣奏，请驾出鞠李放；便知行刺之人。闽王璘带病视朝，召李放至诘。李放言刺客已获在外，臣当解送，趋出引步兵鼓噪而入。王璘大惊，躲匿欲走，被乱兵砍死。继鹏随至，李放入宫，杀金凤；继韬并归守明、陈守恩、陈匡胜，推继鹏即位，迎春燕进大明宫。继鹏即闽王位，更名昶，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使事，遣使奉表于唐。时乃后唐潞王清泰二年冬十月也。纳父妾李春燕为贵妃，以李放总领内都禁兵。李放自谓功高，遂专朝政。李春燕归家，妆饰殊甚，臂上玉镯被嫂脱取，春燕以金珠首饰与换，杨氏匿不肯还，因此相争变脸。适李放归，闻之，谓春燕曰：“汝嫂既欲之，便与他何妨？”春燕曰：“哥何袒护之？岂不知妹无此镯，焉有今日！就死亦不与之。”李放勃然怒曰：“无此镯就无今日之荣耀？全不记出世将溺，何人留之？三岁无母，何人抚之？今何轻人重物，忘恩负义至此极耶？”春燕曰：“莫须有！都不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并非人力所能致也。再不让情，不要在妹面前挟制，现在还要挟制别人。”李放闻此语，向杨氏索出玉镯，当面掷碎曰：“由汝去挟制，如何？”春燕见镯已碎，反转笑容曰：“碎了便罢，不必再言！将来自有厚报。”即回皇宫去矣。杨氏惧有不测，李放曰：“何惧之有？王璘那等威酷，亦只如是，何况区区王昶小子耶！”谁知李放阴养死士，早有异志，不日动作，被春燕暗知，遂回宫密告王昶。王昶大怒，即与拱宸使林延皓等密议。于十一月望召李放入宫赴宴，延皓伏兵擒之，绑出，诏暴弑君后及杀继韬等罪，并妻子及三族尽诛之，枭其首于朝门外。闽王昶自杀李放后，更骄纵暴虐矣。正是：只因镯诛三族，须识九鹰食六亲。下文说甚，请看便知。

## 第九八回 志切报仇孝子祈梦 病成思慕淫女贪欢

却说王昶暴虐，有六宫判官叶翘为内传使。翘博学刚正，王璘擢为福王师，以宾礼待之，国人谓之国翁。昶嗣位以来，不与翘议国事，一日，昶方视事，翘道服辞朝，昶慰之曰：“军事烦多，久不接晤，孤之过也！”翘顿首曰：“老臣辅国无状，致陛下即位以来无一善可称，愿乞骸骨回籍。”昶曰：“孤初嗣位，卿何退归？”厚赐金帛，复位。垍昶待原配甚薄，叶翘谏之，王昶不悦，放归后以寿终。清泰三年春正月，王昶贬原配李氏别室，立父妾李春燕为后，改元“元通”。不效祖贤行道德，惟学父恶乱纲常。此且按下。先说福州通津门，有一少男姓查名确，年十六岁，父亡母存，因家贫，在中亭街戏班抄写曲本养母。戏馆对门一大鱼货行，其行主甚横恶，人来买货，秤价一文半两皆不敢争。那日有一市人与之争秤，被其一秤尾刺透心胸，立刻气绝。他不用抵偿，只给些烧埋钱了事。查确心甚不平，因问诸乡邻曰：“怎的打死人无偿命耶？”邻人答曰：“只知杀死此一个无偿命，还不知他在前已打死二命，今又打死，共成打死三命，当玩笑一般，谁敢出头？”查确讶问其故，邻人先不言，因再三问之，始邀入内言曰：“吾弟年轻，怎知此人之霸恶。此人名恒盛，父强子恶，人背地呼为恶报。财势俱强，鲜咸鱼货惟他一行，别人无敢再开。如遇人命官司，上下衙门皆有关通，十二年前秤锤掷死一人，他才六十岁，冒作七旬，免罪，只给十两收埋了事。后数年又打死一人，以前例十两银又了事。今又刺死一人，不过如是免罪了事，谁敢不依之？”查确又问：“藉上下衙门何人之势？”那人曰：“他有三个外甥，麻姓。长名公都，在刑部衙门。次名公邦，在首州衙门。三名公郁，在首县衙门。俱掌内外刑名钱谷案牍。此时国王自顾篡夺不暇，怎及下情！有司都是买官受禄，那知律法，不管民情之曲直，惟三麻所拟是听，冤屈无数良民，何在此三命之无伸也！”查确又问：“被打死三命何处人氏？有无子弟？不共戴天之仇白白肯休之？”那邻人曰：“我不暇，要去作事。”不答而去。次日，查确回家视母，将恒盛打死三命无抵偿之缘由告知其母，又带怒骂曰：“三苦主之子弟无用，不能报父兄之仇，枉生为人！”其母张氏无语，惟垂头坠泪。查确见母闻此悲伤，以是因三命死无伸冤，代之坠泪。随曰：“母亲不须代之悲哀，今孩儿去查寻三苦主之子弟，如不能报仇，孩儿代之伸报可也。”其母闻子说此，便喝曰：“好大胆畜生，自父之仇不能报，敢说代报别人之仇耶！”张氏骂了，又大哭不已。查确惊甚，急问曰：“父有何仇未报，从来不知，求母亲说知。”其母仍哭不说，便双跪膝地哀求。张氏住哭曰：“且起来说。为娘因儿幼，又无势力，故一向不言，今闻汝说，忿恨之极，故不得说也。汝父十二年前，吾儿才四岁。因读书不就，拮据本钱开店，至恒盛行盘买鱼货，与争价，被一铁秤锤掷出脑浆，立刻丧生。我亦去各衙门告，奈他已买嘱官吏，批断凶手年纪已登七十，免罪，给与十两收埋银，案结。奈彼时家无别丁，我又鞋弓袜小，无处再伸，只得屈从。埋银十两，实只五两。可怜孤寡无依，惟日夜辛勤针带女工，半饥半寒，抚养你成人。莫奈衣食总不周，焉能言及报仇，故隐而不言也。”张氏言罢，泪如雨下，大哭不休。查确咬牙切齿，望外指骂曰：“原来我父亦是此强盗打死！因我年幼不知，才横行又打死二命。如我再不知，必任之打死万万矣！今幸我得知，恒盛命亦不久矣！”张氏闻说此，停哭问曰：“今你知之，其奈之何？”查确曰：“怎的无奈之何！先明告之，如不准，便暗行刺之方休。”张氏喝曰：“胡思妄想！此案人命控告，如不准了，反有妄渎之罪，命半休矣！如去行刺，若此幼少，未拢身先被拿获，父仇犹未报，子命先休矣！母无依靠，何能得活，可不是一家同死尽耶？”查确曰：“父仇不共戴天，生死无论，惟忧母亲无人奉养。”张氏曰：“亲仇有不报之理？只是慢慢去请法家，遇有机会，再行来报，方妥也。”查确从命，去请教法家。那状师曰：“案既结了，若翻控反罹其罪。惟邻国广东南汉王刘氏系本国闽王王昶之母舅，去他理刑衙门投控，转达汉王，能代之锄强雪恨也。”查确闻教，喜甚，欲行，其奈路远日长，乏缺盘费，沿途求乞犹可。惟家中老母薪水谁奉？父仇未报，母先饿莩矣。夙夜寻思，计无所出，夜至城隍庙后殿祈梦。梦神示诗四句：

善报大孝子，天岂辜负你。欲报父亲仇，还藉恶报之妻子。

原来查确年少至诚，虽一贫如洗，但不苟且，常拾路上遗银等物，即寻失主还之，买布多二尺，亦送至店还之，因此，人呼之为善报。恶报者，乃恒盛也，早已人人呼之矣。查确是夜得梦惊醒，将四句梦语写出，带回自解。善报乃人呼我之混号，恶报乃人呼恒盛之混号。称我为大孝子，已属不解，欲报父仇，藉他妻子助力，更属难解。遂默而不言，仍去戏班抄写。却说此戏班名双珠，有一小生，姓祁，名珍珠，品貌为通班之首。那日，此戏班在恒盛家内宅演唱，诸女眷俱在隔帘观看。恒盛有一少女，看珍珠作杨贵妃醉酒之神采风流，遂归房日夜思慕，遂得桃花之病，卧床不起。恒盛妻已死，有二妾年甚轻。二子，二女，长子呆戆，次子驼背，娶二媳皆少艾，二女及笄。三父子常在行中调度，夜有使唤渔婆陪伴，少入内室。此回家中作戏，不独一少女爱慕珍珠病倒，而诸女无不思慕废寝忘餐，遂密议令浣妇王妈去引珍珠来疗病。至夜，随引诱珍珠由后门潜入内楼，先疗桃花之重病，再与相思之妇女轮流。珍珠自此身入温柔乡、迷魂阵之中。弄至一月馀，一个白面书生，变作枯槁之饿鬼一般。珍珠到此欲罢不能，诸女日夜轮流。那日，恒盛令一曲蹄婆进来内楼取物。诸女闻知，令浣妇引珍珠躲避。讵浣妇未进，曲蹄婆已上楼去，遇见珍珠面如饿鬼，惊走下楼。浣妇比至，曲蹄婆问：“楼上何人？是人，是鬼？”浣妇骗之曰：“有此冤鬼，躲在楼上日夜喊叫索命，外面还不知耶？”曲蹄婆信以为真，即跑出告知父子。珍珠不过面黄衰瘦，曲蹄婆惊甚，说得十分恶状。恒盛父子三人，自入内问之，诸女照浣妇所说告之，曰：“昨夜楼上冤鬼啼叫名字，要报仇讨命，众人惊甚，到楼下跪求，许以奉祀楼上，饶恕性命，始无声。今早正欲出去说知，岂意渔嫂上楼冲撞，即出现来。赶紧快去备祭礼，再求他饶恕。”那父中三人闻说惊甚，不敢入于内室，惟在外建普度超升冤鬼。自此，诸女在内恣淫无忌，而珍珠被色险些亡身。即双珠戏班，忽然小生无去，遍寻无踪，便不成理。一时无处寻凑，通班停歇，各去珍珠家中讨人。家中父母以子生死不明，欲去控告。那珍珠何人之子？原来是通津门内状师祁宽，妻高氏，只生一男一女。男即珍珠，自幼学戏，与查确相好，引在戏馆抄写曲本。查确欲去广东控告，乃祁宽所教。一女名荷珠，才貌亦佳，自幼择婿至二十四岁，尚未相当，因荷珠要自己中意。月前在通津门楼神前抽一签，尾句云：“善报便是好姻缘。”父母说：“善报岂不是查确！若不嫌家贫，即与之结姻，好么？”荷珠喜之，把头点点，祁宽即到查确家，见其母说知。张氏闻之喜甚，惟查确固辞。祁宽曰：“时常见过，有甚不相当，莫嫌大八岁。”查确曰：“怎敢有嫌！惟自思家徒四壁，一母犹养不周，怎敢娶妻！更父仇未报，犹非人类。断难从命，尚祈原谅。”祁宽即刻退回，告知其妻。荷珠背地与母亲说：“聘可先定，何妨待其家仇报后过门。”高氏正欲自去再言，忽报珍珠昨夜不知去向，遍寻无迹，一家忧愁不止。查确与珍珠同食同睡，交之最厚，一旦失去无踪，怎不怨痛？且查确之品貌、身材与珍珠无二，常在戏班盘桓，所有小生曲文、介数无不通晓。戏主几度欲聘入班作脚，查确以戏子不贵，不为。此次因缺小生，戏难出班，再三讲说：“暂凑一场，戏份分三股，寻有小生了，任之去留，不敢再言。”查确回思：“无处赚钱，抄曲本供母，只得半饱，况戏歇无抄曲本，连半饱亦无，不如且暂为之，再看将来。”遂许之凑脚上台。通班甚喜，戏又重兴。查确妆扮小生，演唱胜过珍珠三倍，更大行时。那日，恒盛家中普度作完，又定此班戏家中谢域隍唱戏，诸妇女仍在帘观看，以凑脚之小生查确皆指是小生珍珠，以前所引诱在内楼是作冒名色，真的又在戏班作戏，何曾有来！共恨浣妇弄错，将去问之。那浣妇先往戏房，已认得凑脚作小生之人。盖那戏馆乃恒盛之屋，租与之，其租钱与众妇女月间买花粉，都是浣妇去收，人皆认得。因诸女都去看戏，至内楼想抽丰，便空偷走上楼。珍珠问：“是何班？”浣妇答：“双珠班。”又问：“何人作小生？”答：“是抄写曲本的。”浣妇问：“小郎在此好不受用，便忘却引进之人？”珠珍叹曰：“人在此欲罢不能，还说什么受用！求阿母早些放出，迟则命休矣！正是，客颜改却人惊异，骨髓枯时自乞饶。究竟如何，下文说明。

## 第九九回 借淫女银同友赴广 教苦肉计诱官准呈

却说珍珠入于迷魂阵中，欲罢不能，求浣妇王妈放出。王妈笑曰：“如放出，何物为谢？”珍珠答：“有银即对分。”王妈随与议，吩咐：“有问汝是否是真的珍珠，汝只说假的。”嘱毕下楼。戏歌：诸女见王妈曰：“此老货亦敢来打抽丰？”王妈曰：“汝们食鱼就忘网。”其妾曰：“抽丰正该，还有别话问汝。”众将玉妈扯至后楼，问曰：“所引这个来是真珠，假珠？”王妈曰：“珠是珠，惟真假不知，汝们自去问之。如是假，要真的，换何难。”诸女随笑问：“郎君真珠，假珠？”真珠已经会意，即答曰：“实是假珠。今日在台作戏方是真的。求放小生出去，再引真的进来。”众共问王妈曰：“这假的放去，汝还能再引真的，今日上台作小生那个来么？”王妈曰：“有银去，便就引来。”众问：“前不要今要银，何也？”答曰：“假的不值钱，真的要身价赎回。无银去赎身，半步班主不许离。”又问：“身价要若干？”答曰：“三百两银。”众曰：“各鸠出三百亦易，要当面带来亲交与他，要他亲说才有分晓。”王妈曰：“自然须亲见面。还有一宗，放此假的回去，亦要银相赠。”众又问：“怎既去还要银？”又答曰：“来时何等人样，今弄至这样，无银带回调养，其父母不来此吵闹？事闹破，岂不是大家死在一堆矣！”众女皆迟疑，一同共答曰：“须银去塞嘴，不错，不错。还不知要若干？”王妈曰：“塞不满，仍要露出。必须二百，少之不得。”诸人遂依之，仍办酒席送行，先交银二包，至夜静，王妈仍带由后户而出。在路上，各分银一包存怀，王妈细语嘱之曰：“即回去，先对那抄写曲本的言，叫他明夜等老身带至恒家。银先得三百两，去快活受用，其银要与引进之人对分。此话务先说明。”珍珠曰：“他何等至诚，肯行此没德行之事？”王妈曰：“有银请他去嫖，任甚至诚君子，还恐无份呢！等老身明夜去说，只嘱他无别处去。”珍珠即应诺，遂分路而回。珍珠仍在戏馆，人皆认不出，惟查确认得，见其形状，骇问：“吾弟何往？”珍珠假说：“被迷魂小娘迷拽至金鸡山洞。今夜脱空走回。”众皆信之。盖金鸡山在于东关外，有迷魂洞，常迷人入洞，至今犹然。因隔城，珍珠不得回家。是夜，仍同查确联床。至人睡静，将被恒盛家透去实情，又将来透吾兄，有银相赠等细说一遍。”查确闻了，讶曰：“吾弟既误，为兄怎肯再误！为兄平生肯为此万恶之首罪？弟既回来，便幸甚。馀不必多言。”珍珠曰：“有敢叫死去行淫？惟将银局过手便走开，有何不可？”查确曰：“亦做不来，周取无义之财，不玷亦玷，岂得称善报耶？”珍珠曰：“此等事正合善恶报之梦识。他尾句说：“欲报父仇，还藉恶报之妻女”。今恒盛妻子好淫，挥金如土，招男子奸宿，可不是恶报致之耶！吾兄藉其妻女赠银，能去广东控告，得报父仇，岂不是神梦示以昭彰之报应耶！如错过，神岂不怒乎？”查确会悟曰：“果是。只作明局暗借，将来必要还之。”至矢初明珍珠回家，祁宽见珍珠回来，喜如天降，问故，告以实情，并交银收存。祁家喜甚，便将养精神。查确那日无戏。至夜，王妈来说。查确曰：“银三百不分便去，欲分一厘煞开。”王妈再三说至加一加二，查确亦不与再言，便走开。王妈亦退出，回思今夜无人，何以取信，只得说曰：“今夜不分，下次再有，必要作引进谢礼。”查确点头，遂跟至恒家后门。唤诸妇女出来，持灯照看，果是昨日上台之小生。众甚喜，查确曰：“快拿银出来，赶去赎身，迟则班主去矣！半步走离不得，趁此赶为之，明夜便来，长长奉陪。”诸妇女要他进内。查确曰：“片刻难缓。如银未便，等几日再来。”回身欲去。诸妇女信以为实，共曰：“既迟不得，待取银带去。”原来银已鸠足，包三包，取出交与。查确接过，诸妇又将灯再照看，笑约明夜早来。查确答晓得而去。仍至戏馆，把银遮存。天始明，即抱回。在家不敢瞒母，将情由告知。张氏骇曰：“此乃无义之臭银，岂可苟得！”查确将珍珠解详之梦谶细说。张氏始喜曰：“暂借亦可。”查确至祁家商议。因珍珠学戏年限未满，祁宽取银三十两前去赎约字。恐王妈来吵，查、祁两家同暗搬于九仙山下、白塔旁同居。祁家欲与女定聘，查确辞以待报了父仇再议。珍珠调养健原，欲随查确同去广东告状，父母阻留不住。祁宽已代做便呈词。二人在恒家共得四百，半作盘费，馀留安家。荷珠虽未定聘，以张氏即是婆婆，晨昏供奉。查确共珍珠已安顿了，即同起程而去。却说那恒家妇女等至数夜，令王妈去催带。王妈寻讨无踪，问戏班，亦不知何往，知是局银逃匿，亦生一计，与诸淫妇曰：“他为甚不即来，因恐日后如前，难免半途而弃，不妨。要再送银一百与之，先制壮药带来，随时吞服，永保精神。无药定不敢来，一来必匡住，命休矣！”诸妇女闻说亦有理，再鸠一百两，付王妈快去买药带来。那王妈凑前共二百两银。所遗在恒家几件衣服，破的铺盖不要。同父母走去外乡安享。王妈既逃，戏亦散班，诸妇女无望矣！再说查确同珍珠各背包袱，携带琴箫，妆作走江湖弹唱，望南而走。到了广东潮州界内，夜宿饭店。路上有贼，随入投宿，侦二人睡熟，偷取包欲，只取银去，包袱放还原处。二人至天明，持包袱轻了始觉，向店主索赔。店主说：“包袱现在，有银无银怎知？”二人理屈，幸带有琴箫，便真作走江湖弹唱矣。夜间宿于三清道院边廊房内。随去理刑衙门投呈，官吏看呈，以他国之人不敢收准，掷还。又去各大宪上司辕门投递，亦以非本国之人不准，皆斥逐之。二人无法，只得回来饭店。查确不食，只是大哭，珍珠陪哭，至一日一夜不休。谁知那道院都是熟走江湖之人住歇，廊屋相连，隔房有瞎子箸命，亦租歇宿。因闻二人哭至一日一夜，次日，摸过来问。二人哭得无人可告，见瞎子来问，将实情讲出，告诉一遍出气。瞎子听之，又叫：“将呈词念与我听。”查确将所带之星词念与瞎子听。瞎子听了曰：“这呈作不好，就准亦是批坏的去，再作过。”查确曰：“此呈乃敝乡有名之状师作的，至此人地生疏，何处再请人作耶？使有人作，递总不收，亦无用也！”瞎子曰：“有好呈词，要他收准何难！我自有妙计，教汝去递，无不收准。”珍珠曰：“先生既知此呈不好，必通晓法家之理，就求先生代作一张，并求去递之妙法，自当厚谢。”瞎子曰：“大凡作状词，只用要紧数句，简简洁洁，何须此长篇累牍，看之岂能清楚！汝既无人，我就代汝作。我念汝写可也。”珍珠即去携纸笔。瞎子念出，珍珠照写上纸，果然简洁异常。瞎子又曰：“只须数句，胜过千言方语，官一看，便知其横恶之处，必带回衙，即将前情口诉一遍，便妥矣。”二人又问：“作何投递之法？”瞎子曰：“别官递之无益。惟有师国舅兼理三法司，府在西街，待他上朝回来，只须如此，须打四十大板，递之不敢不收。但汝查兄为父报仇，打之应当，惟祁兄受亏不合，递时不可同去。”珍珠即答曰：“既与之同来，彼事即已事，兄仇即弟仇，受责亦分之。”瞎子笑曰：“嫩皮肉怎受得四十大竹板！打烂了难起来。”珍珠曰：“求仁而得仁，虽粉骨碎骨，亦无用也。”身而心甘意愿矣。”瞎子连声赞曰：“有此重义，必有重报。”言讫，起身欲去。二人随问姓名、里居。瞎子曰：“说起话长。今迟了要去看命，待来日再来谈说。”遂自执朴持杖摸去。查确写清呈词。至次日，欲自行，不与珍珠同去。珍珠先行而去，查确再三阻之不住，只得与之同至西街，候之许久。原来，此国舅姓师名南，朝罢排道回来，查确同珍珠盘坐街边，皂役至，喝：“起来！”并不理之，及大轿至，任喝骂不动。国舅令拿来问，皂役即将二人拿至面前。国舅住轿问：“汝两个何处人氏？有此大胆，见官不起耶？”查确、珍珠齐声答曰：“我两个是外国人，汝管不得，何须立起？”国舅大怒曰：“天下官管天下百姓，外国人便管之不得？今试看管得否！”即喝今拿打。皂役先将查确按于地下，扯剥下裤，当街重责四十大板，两腿流血，打讫拖过。又将珍珠按仆，亦剥下裤，现出两腿，举板将打。那国舅见珍珠股坐间有一块红记，异之，遂喝住：“此个慢打，带回衙去开发。”皂役收板放起，将珍珠押带轿后。正欲起轿，查确于怀中取出呈词，趋至轿前喊曰：“既管得天下百姓，今邻国百姓有不共戴天之仇，本国无处可伸，特来大国投控，乞为除恶伸冤，俾天下之百姓共有父母也！”国舅因闻此语，不得不收，取看之，上写曰：“具投呈邻国民人查确，告为乌骸烧成白骨，黄金贿足青天，七旬尚且无罪，八旬任汝乱行。十两买得一命，万金杀尽千人。三麻朋奸不灭，九泉冤鬼添盈，哀哀上控。”国舅看状中之语，简而壮，非寻常可比，收其呈词，合并带回问讯。正是：查确受刑欢计遂，珍珠不责使人疑。究竟何故，下文分解。

## 第一○○回 验红记戏子招驸马 合莲瓣公主开瞎瞳

却说师国舅回归，即坐堂，先问查确。查确将恒盛连打死三命，皆以七十免罪，只给十两收埋，交通三麻盡吏，枉害无数良民，朝官被混难控，来求大国超伸等情口诉一遍。国舅又问：“同坐者是汝何人？”查确曰：“姓祁，名珍珠，乃相好朋友，同来作伴，并无他故。”师国舅笑由：“好个苦肉计！昔黄盖因忠为之，今查确因孝为之，还有珍珠因义为之，更属可嘉。既出此孝义，有不代为伸报之理乎！今且退下调治板疮，代转达朝廷。”即带珍珠来问。上堂跪下。师国舅问曰：“故名珍珠有无缘故？年纪几何？何月，旧时生的？股间之红记是生成否？家中有无父母、兄弟、妻室？作何生理？实说来！”珍珠供曰：“小人曾闻母亲说，怀孕时，梦红莲盛一珠，自天降下，投入母怀，即生下小人，故名珍珠。现年十六岁，正月十五日亥时生，出世便有红记如莲瓣，有父、母、姐。未娶。家贫，学梨园，与查确总角之交，自愿同行同伴，彼此苦肉计，意确原欲自受，不与同来，是小人以生死同分痛。今既责了，小人心甚不安！”国舅笑曰：“既愿同责，不须人揪按，可自脱裤自仆下，好责。”珍珠将裤脱下半截，自仆在地，请责。国舅立起，看真，乃见其坐位间红记有三指大，如莲瓣一般。随曰：“果实情，有义气，本院且与汝同去见王爷。汝照此言讫请责，即与汝义友伸冤。”珍珠曰：“多谢教训！”即爬起，穿了裤，立在面前。国舅不待升朝，即带珍珠至金銮殿，奏明详细。南汉王刘龚升殿，珍珠如国舅所吩咐诉说。汉王亦令自脱裤仆下；珍珠仍如前样。汉王见股间之红记称奇。谁知王后师氏在屏风帘内伸头出看，喜之不胜。汉王曰：“果不错！”令即起来。珍珠遂穿裤爬起，跪谢。汉王曰：“念卿年轻义重，与孤作驸马，何如？”珍珠曰：“小人乃下等之人，怎堪扳龙附凤！”汉王曰：“英雄何论出身低！实对卿说，孤只生一女，亦名珍珠，亦十六岁，与卿同月日时出世，面貌不丑，惟双目闭而不开。孤不嫌卿戏子，卿莫嫌孤瞎女，匹之可也。”珍珠答曰：“天恩所赐，不胜忻幸，怎敢言嫌！”师国舅在旁答曰：“既知恩赐，何不拜谢？”珍珠遂谢恩，立于旁边。师国舅又将查确所控之案情奏上。汉王怒骂曰：“王昶小畜生！自顾篡夺不暇，怎察民之冤苦！俟公主与驸马完亲后，卿即同驸马带原告查确至闻，代之除奸伸冤。事毕，即带驸马之双亲回来，同享荣华。今交国舅带回府去，俟吉期至，送入宫合欢。”师国舅奉命，即带珍珠回府，亦唤查确一同款待于内苑，皆荣幸之至，日夜有人来伏伺寝食。二人思不出是何缘故，两相猜度，多谢瞎子指示，方得此辂幸。至次日，令伏伺之人去三清院取回琴箫，并访瞎子看命先生还在否。如在，嘱他要送礼去谢伊。其人遂去取物，回来说那瞎先生只住一夜，次日即去了。二人闻此，方知乃异人特来指示也，皆感之不已。

逾至吉日，珍珠穿带驸马之冠服，迎入宫中，与公主拜堂，先行君臣参礼，再行夫妇交杯，同入洞房花烛。祁珍珠见其貌美甚，惟眼双瞽。是夜，同入牙床，珍珠交合，公主双眼齐开，天明，刘珍珠开眼，清如秋水。祁珍珠喜之欲狂，竟不知其故，问之惟笑不言。侍女入报，汉王同师后来看，喜不胜言，朝臣闻之，皆至称赞，遂大宴群臣。国舅回府，至花厅与查确坐谈，问：“新驸马是友，是亲？”查确答：“乃驸马未过门之姐夫，细舅也。”国舅曰：“原来是姻姑爷，多有得罪。前所行之苦肉计，是何人所教？”查确不隐，将遇瞎先生指教等情说知。师国舅又问：“瞎子还在否？”答曰：“令人去寻，已不知去何处矣！”国舅曰：“怪道是异人指示，分明来作合之神仙也！”查确问故。曰：“姻姑爷可知新驸马与公主成亲一夜，眼开之奇事否？”查确答曰：“愿闻之，正要请教大人，但敝峦似此侥幸，梦想不到，祈大人示知，以解疑抱。”国舅笑曰：“难怪可疑，说起此事甚奇。缘舍妹怀孕此舍甥女公主时，梦红莲花瓣托一大珍珠自天降下，投入怀中，腹遂痛。生下此女，眼闭不开，股间有一红记，形如红莲瓣。忽然照身镜现出红字，看乃：

珍童珠女，共托凡胎，分坐莲瓣，莲合眼开。

共十六字，擦之又现。以上界珍童珠女下凡托生，女降在此，尚不知男生何处耶！想是合月日时同生，股中间亦有红莲瓣，方可合配，不知俟到何时。惟此红记生于下体，如何得知。谁意女生广东，男生福建，隔于千里。天使姻姑爷到此告状，又使驸马作伴来此，又使瞎子指点，在于椒房之亲，现出下体红记，故得此荐进于国王。验看时，娘娘亦偷看，与公主之红记一样，面貌相近，喜而纳之。果无虚妄之仙机，一交合即开眼。”言讫，呵呵大笑。查确方知其中缘故，亦称奇不已。次日，珍珠来拜谢国舅，查确一同饮宴，至夜与查确谈说。查确与珍珠言及与国舅说出世之异，并问一夜佳期开眼之故。祁珍珠亦不知其故，惟说自己出身低微，无一可取，乃蒙国王招之为驸马，以瞎女匹配，已属万幸，不意双眼能开，不知弟何修至此。查确以是重义之报。祁珍珠谈至半夜，始辞入官。自此二人俟至满月。国舅奉汉王之命，带同新驸马并原告查确、仆从、兵役等人，同坐一船。查确与祁珍珠此番好不安逸，二人早夜谈心，有人伏伺，不比前作走江湖弹唱的人半饱半饥，行得脚酸手软。正是男翁甥婿帝王戚，原告钦差瓜葛亲。毕竟如何，下回分说。

## 第一〇一回 道徒易试带看三宝 权恶难化只度一鸡

先说福清石竹山之仙人林汝光，原籍福州越王山，在石竹山修炼，骑虎上升。好度凡人，前曾在三琅峰下变乞丐，引周艳冰求何九仙救活瑶琴，前卷已说明，该仙便游于天下，无人堪度。至浙江宁波三清观住止。观中道首名东川，与众道士，以是游食者流，并不顾他。惟斋工余心发待他好，自己床铺让与安寝。另办茶饭供奉，十分恭敬。奉至十馀日，并不敢问来历。汝光见果诚意，遂自言曰：“林汝光云游至此，承汝之情。吾乃闽人，未知汝姓名，可说与吾得知。”心发曰：“弟子楚人，名余心发。父母早亡，有兄为官，附于奸党为非，惧其有灭族之祸，于是出家。因一邻人引荐在此，始不知其诈，后方知被其诱卖在此为奴，背地得身价而逃。弟子为奴亦不恨，所恨非遇真有道德之师，仍在俗尘中趋炎度日。自十六岁至今已四十矣，无日不送道迎僧，二十馀年，并无一个超凡色相。惟贤师一至，神气迥异，众皆不识，惟弟子知是正派，恨不能随之为徒，在此何为耶！”汝光曰：“既诚心慕道，带去为徒不难，只恐受不得跋涉，守不住清淡，必半途而废也！”心发曰：“弟子如怕清淡跋涉，亦不想来出家。师父若肯与弟子跟随，还恐观主不肯。”汝光曰：“我带去，谁能拦阻？”同睡至天明，便带同去。至众道人得知，追之，已杳矣！汝光带出心发，谓曰：“久未回望家山，与汝同至福州，再去别处。”于是至温麻，过北岭。讵汝光忽然跌落山坑，心发忙扶之，脚骨已跌出轮，遂背至岭上，放卧岩边，心发不胜惊泣。汝光曰：“骨未断，只脱轮，不须惊怕。惟口干难过，可先去汲一瓢水来止渴，再背下岭歇息。”心发随身带有木瓢，正下岭去寻水，回头见猛虎窜下来，心发顾不得取水，忙回头喊曰：“老虎定食我，莫伤我师父！”将身遮住汝光，喊之不休。那虎至二人身旁，鼻向心发嗅之，舌向背上舐之。心发仍喊：“食我，莫食师父！”虎环一匝跳去。心发看虎已去，问曰：“此虎如何不食人？”汝光答曰：“虎都食人，因汝舍命为师，怜之自去。快背我下岭，恐又有虎来。”心发即忙背下岭，投歇旅店，去请医生。汝光阻曰：“不须，只用手搓合轮便好。”心发便日夜在床摩搓，至三日，轮骨复合。谁知心发随带盘费无几，已用完了，又去村墩求乞。汝光脚已好了，同至福州，盘费空无一文，欲再去求乞。汝光笑曰：“已到家山，银钱怕没有！”心发问：“何来？”汝光曰：“就邀汝去看金银，堆积如山田，千方人搬之不尽，方知我家山之异处。”遂带至北门屏山下，有一池塘，汝光指之曰：“汝看，水里甚物？”心发向前一看，原来满塘都是银钱，水清铜光照耀，问：“甚地场？可取得来？”汝光曰：“地名钱塘巷。要取便取，看有一钱在水岸边，可去取来。”心发下至水边，拾至一面无字的钱上来。汝光曰：“此一池塘之钱有雌、有雄，生生不绝。这个无字乃是雌的，可引得雄的，雄叉引的雌。今将此钱试引与汝看。”汝光将此钱放于地面，顷刻池中之钱先飞至一文，又陆续飞来寻队。汝光将钱尽拿去。离池塘内，钱遂本飞。汝光将钱点数，有字与无字共有一百，曰：“够用了！”付与心发曰：“有字是雄钱，无字是雌钱。如用先用雄的，至夜自能粗来，汝收存须小心谨记。”心发收入囊内，同至饭店食饭，又去游玩城内胜迹，暮则投宿客店，皆拣有字之雄钱用去，至夜钱仍满百，心中暗喜。又问：“还有金银在何处？”汝光答曰：“出城便是。”又同至南门外数里，池浦之堤岸皆是白银，光映波澄，皎然一色。心发异甚，问：“何地方？”汝光曰：“地名银镶浦。”又问：“可取得些须？”答曰：“有钱够用，何必再取！”又问：“更有金在何处？”汝光随向北边指之曰：“对面不是？”心发抬头一望，皆黄金重重叠叠满洋中，宝光映野，赤彩曜日，异甚，又问地名。汝光曰：“名为金堆洋。”心发不敢言取。一面行，一面想，若得此金银钱三宝，无事不如意，何须另求！莫若问师求取，带回故乡，潜隐安乐。遂跟至越王山，同上钓龙台。望了一回，汝光叹息吟曰：

“江山如故昔人非，乡井难寻前代碑。

，罔极深思恩莫报，白云空望泪双垂。”

汝光吟罢，拭泪，正欲下台，心发抱头痛哭。汝光问故，答曰：“因闻师父感叹，思乡，不禁亦触起故乡之念，悲伤矣！”汝光曰：“人皆有木本水源，情所不免。我既有思乡之念，岂不遂还乡之愿。今即与汝回乡，有何不可！”心发喜曰：“放弟子回去，何日再寻师父？”汝光曰：“不须寻，有缘自能重会。汝的盘钱可够么？”心发曰：“钱已够，惟求师父再赐些金银，带回故土为至宝，更感奇遇不忘也。”汝光答：“可。”即再去银镶浦地方，沿岸之银块皆重叠不能取，惟有一块如斗太在浦，遂取起曰：“此块可好么？”心发喜甚，伸手来接，谁知重有千斤，力不能支，坠于浦边，再抱之不动。汝光笑曰：“此块虽小，尚拿不动，再寻无矣！”莫若敲下一块何如？”遂把此块向别块对敲，断下一尖角，有两馀重，拾起递与心发曰：“只好把这小块带回去，要用时，剪下一小半，隔夜仍能还原。若用去一大半，则不能回，须记定。”心发收存囊内，又求再去取金。汝光曰：“既有了银钱，用之不竭，便十分充足，再去取金，太满必不祥。汝今由前路回去，我在此再游。”犹未就去，心发遂拜谢师父，回头由北岭而去。汝光在城内游访数日，所有之人，善恶皆知了。变作一生虫生疮之乞丐，蓬头赤体，至中亭街恒盛鱼货行内叫化。店伙取钱与之不要。恒盛喝问：“不要钱，要甚？”汝光曰：“化汝莫倚木床。”众问：“何说？”汝光随口念曰：“木床倚靠胆如天，不识南来霹雳严。食我一虫消一劫，食完度汝作神仙。”

一恒盛以是患风颠，胡言乱语，仍念此四句，令人遂打之。汝光曰：“莫打，莫打，事到现时才知我。”店伙摄鼻骂曰：“此样，少人度汝，汝还要度人？”汝光直至定远桥下麻家。值公都、公邦、公郁俱在家，汝光闯入室内念曰：

“劝公劝公又劝公，定食我虫莫食铜，食虫可度登仙去，食铜难逃法网中。”

三麻在内闻此四句，忿甚，见是生虫乞丐，令人逐之外出。

汝光被蚤，只在麻家门前走来走去，口中念曰：

“木床不觉点欹慵，怎解师南执法严。食我一虫消一劫；食完度上碧霞天。”

三麻叉闻念此，又令人驱逐。遂倒于街边，再拖之不去，满翱之虫愈生愈多，三昼夜不食不动。人皆掩鼻而过，以是死了，见其目调会动，地保不能逐，亦无奈之何！行人个个皆摄鼻吐唾。汝光又念曰：

一：“极奸白眼正相宜，个个缘何却效之。不识虫中滋味好，度他人去悔来迟。”

邻近人众闻其念此，俱骂曰：“真好滋味，见之即吐！若有食，即化为脓水矣！”正在骂间，忽走出一大鸡公来，就身上啄虫。人众聚看，皆曰：“谁的鸡公？他主闻知，必拿去立地摔

SNI.死。”那鸡食完了虫，顷刻身变大，浑身之尾变出五色如凤，汝光便爬起跨上鸡背，吟曰：

“林汝光是旧乡邻，莫笑回来度一禽，众性好度人难度，定度众性不度人。”

吟罢，鸡即飞腾上天入云杳矣。围看之人，面面相觑，痴呆半晌，皆不胜称异，犹不知林汝光何人。中有博者闻而讶曰：“原来是汝光林仙人，乃南台得道，在石竹山骑虎升天，来此化为乞丐，我才至此不觉，今他自念出名字，始知度鸡不度人而去。”众闻之，始知真仙化身，凡眼不识，皆暗悔不胜。又查谁之鸡被度，原来是麻家鸡，由后墙走出街，方食虫度去。讵麻家有一子侄，名八舍，因厌繁华，长在乌石山读书，此日家人去言之，即赶回食虫，比至，汝光已度鸡去了。看的人犹未散，还在谈论仙家不露真形。八舍悔恨欲死，遂撞死在地，其魄不散，时常出现。乡人遂建一座舍人楼，甚显应。其地名度鸡口，今呼快为土街口。舍人楼已被回禄毁去。那三麻闻知乞丐是仙下降，三兄弟亦悔无及，将所念之语写出，拿来详解。那言食虫莫食铜之句，以是指名切谏，言食虫无祸，食铜钱有祸之意。又写出后念四句，木床无点欹偏，以是床中无脚，乃状字。第二句乃南师执法严，合上状字，乃状师二字。执法严，此句无别解。似有南来状师执法，必代仇家翻控。三四句同前能食臭虫便是为仙之意，其明指有状师从中舞弄仇家，控告我们，何不早访拿之。遂各入衙门，行文严拿讼师。谁知那林汝光之诗句三麻详解已错了，其首句乃木床不觉点欹偏，是言床加木乃指麻姓，并不觉一点之心欺人，有南汉之师国舅执法如山，将至治其罪。他以床作状，以觉作脚，以姓作状师之师。同音不同字，殃及诸状师，遂访拿状师，以唆讼为把柄，因之，共陆续拿有十数个，祁宽亦在内，并抄出代人作呈之稿，一并解送到案。在于祁宽家中抄出一张皇城使李放的空头无名官诰，以祁宽从李放谋反，独提研讯。祁宽不知何人与之有隙，前来嫁祸，塞于书架缝中，被搜去来勘问。那官不容分辩，责打四十板收监，作身从叛逆，依律斩首，并拿家属。可怜祁宽不知此诰何来，有口难辩。原来此空名官诰，写上名字，即是现官。当时珍珠为戏时在李放家演唱，李放以此与之，珍珠以是流骗戏玩，即接存于怀内，并不在意，至戏完回家，只当作旧纸塞于书架，即去戏馆，未与父母说知，过后忘了。今因搜出，差役不管何字，但有字迹，便拿去缴上，故此官诰亦搜出。人皆以祁宽十死无生，讵知有女荷珠，自幼在父母身边，尽知文理。惟珍珠自幼学戏，文字故不及。荷珠知有口难辩，要效缇索上书救父，写便冤皇，带刀赴御史衙门击鼓诉冤。正是：武道养男为耀祖，谁知生女亦孝亲。欲知后事，下文分

## 第一〇二回 孝女剖心除恶报恨 道徒还宝知悔犹仙

却说荷珠赶去御史衙门击鼓，御史中丞周判即传进讯问，看了呈词，问曰：“汝词中言剖心代父伸冤，即剖看汝心，怎辨汝父冤与不冤耶？”荷珠答曰：“女心即父心，如偏则从叛，正则冤之。”周御史曰：“是理。今汝自剖取看，如正即免汝父可也。”荷珠即解襟露胸，手执尖刀，向心窝正刺间，周御史悯其孝，急令人夺刀，勿与之剖。往取之时，而刀尖已刺入肉一寸，血流遍身，幸未致命。急令先取枪刀药敷住。御史谓曰：“汝心不必取看，既孝必正，且回去调治，免拿家属。汝父再行另议，不至于死。”荷珠叩谢而去。虽御史怜之，行令减轻。奈掌案之麻公郁，严令家属访出放诰之人来，方免其死罪，如访无人，仍收监处决。可怜祁家母女二人从未出户，何处去访？此大祸谁敢出头帮助。惟有公差时来吓诈，有钱即被勒索罄空。自珍珠同查确出门后，未数日，即罹此祸。今经半年，值将斩决之时，二于去广又无信息，存亡莫测，一门三妇女无日不抱头啼哭。荷珠欲再去剖心救父，二母拦之曰：“已剖敕之，至今奈是三麻定案难移，再去空死无益。二兄弟生死不知，如父死，惟汝是依，汝再死，则我二人命亦休矣！”荷珠亦无法可施，日日三人哀哭。那日正在啼哭，忽门外有人喊曰：“内面不用哭！汝子去广东告状，招珍珠作驸马，奉南汉王圣旨，同师国舅带查确齐回来报父仇。一见闽王，即行锁拿三麻，并恒盛家抄封，祁宽有救了！”又闻外有人问之曰：“广东汉王怎管的闽王之案情耶？”又闻有应之曰：“汝不知，此闽王乃是广东汉王之胞甥，怎不管得！”又有曰：“那横恶天仓该满！”三人同听，即开门出问。乡邻皆来道喜，将前言述了，三人喜从天降。须臾，查确同珍珠坐轿回来，问故，张氏将罹罪之情事告知。查确问：“此官浩何来？”众皆不知。珍珠骇曰：“此一张纸能招此大祸？此官浩乃是弟塞的，因当年在李歆家唱戏，那贼顺蛤蟆要食天鹅肉，背地把此纸与弟，说拿去即有官，为弟以是戏弄，顺手接存怀内，至家脱衣服吊落在地，以无用之字纸，随手塞在书架破书堆中，过后亦忘记了。今始记出，原来因此罹祸。”查确曰：“好个忘记！此回若无孝女，到此日汝回来，父亲早作无头之鬼耳！”珍珠曰：“若至如是，即撞死，还做得人耶！”查确曰：“虽死亦迟矣，快与令姐磕头拜谢！”珍珠先向二母磕头请罪，再向姊拜谢。荷珠走避，被二母拉住，将衣解开看剖心之刃痕，弟同夫皆怜感之。查确遂将去广东前后之情由告知。二母喜甚，因问：“珍珠父在监内，怎处？”珍珠答曰：“起先不知家中遭难如此，若知，即先讨回来。”言讫，即先出去。原来闽王王昶闻报南汉王钦差国舅、驸马来闽公干，差官在于途中迎接。至内地，王昶亦出迎内殿接叙。汉王来书，始知有人去广东告状，命来审案。师国舅将因由呈词呈送。王昶看了惊愧，即令廷尉先行拿获候讯。国舅令带出原告入见。查确入，国舅指之曰：“原告乃驸马之胞姊夫。”王昶即起位让坐。国舅笑曰：“且慢！现是原告，未便行礼，恐被外议，且退出，俟结案后再行亲戚之礼可也。”查确遂退出，随来侍从兵役安顿于公馆。内殿即排宴接待。宾罢，珍珠辞谢出殿，同查确回家省亲。二人回至家中，说知事情。珍珠仍进内殿，将家中遭此横祸密告国舅知之，求国舅说：“放父出监。”国舅笑曰：“原来姻翁亦落于三麻陷阱，何须说，怕不放回去耶！”果然，刑部一闻祁驸马乃祁宽之子，令人赶紧送出，又备礼物送来。珍珠即日回家，便会面。王昶把犯人俱拿齐，令枢密院陪审。师国舅同驸马坐公政堂，严讯各犯，承认不讳。遂公同判拟：以恒盛打死三命应三命抵偿，将二子一同斩首示众，将恒盛家产抄封，赏与能报父仇出头之查确承领，以表其孝。以麻家兄弟朋奸舞弊，纵恶陷害良民，拟斩，家产抄没归库。承问官被其蒙混不能查察，分别降革。将此案议妥，录供奏达。闽王昶即照议，令刑部监斩六犯。又命将三麻所有结定大小之案犯尽行减等释放，全案已结。唤至查确领受恒盛家财业产，估计共有五万馀金。查确亦不要许多，自行条陈曰：“留一半修理桥梁道路，留一半匀分与二苦生同沾恩惠可也。”师国舅不以为然，曰：“五万馀起一万修理桥梁辅道之用，二苦主各与之三百。馀令领回，勿容再议！”查确只得领受。更有三麻家所抄业产，一切估值二十馀万金，尽归国库。时值暮岁，未得就回，惟留国舅在内盘桓，祁驸马回家团聚，俟新正月一同起驾。珍珠至家，与父母商议，欲查家一并搬眷去广州聚处。查确同母皆不肯去。又欲向闽王说讨一官职与查确。查确又不愿为官。珍珠曰：“既不同去，又不为官，所应得之抄产何辞多取少？”查确曰：“暴富不祥，大满必覆。路上盘费多，被盗至于乞丐，家中口粮充足，遂雁横祸，可见非义之财不能久享。今既匀分外，尚有三万馀金，犹不敢独受，分些与亲戚乡邻，劝吾弟搬双亲至广，只宜淡薄，不宜过奢。值此乱世，保身为要，得急流勇退之处快退。若贪富贵，纵淫欲，恋而不舍，至悬暑勒马，江心补漏，迟矣！”祁宽曰：“贤婿之言诚是。此去，看其景况，有道则进，无道则隐，故士总不忘也。”珍珠曰：“弟至广尽了半子之情，看时势，若不平静，不归故土，同双亲挈眷乘桴浮海，去十州三岛避世矣。”荷珠曰：“贤弟岂可不归故土，反带父母、弟妇去海外浮荡耶？”高氏曰：“勿听他说，父母自有分寸。”于是议定先将荷珠与查确完亲，查确不敢推辞。数日吉期，师国舅亦来贺喜，王昶亦送礼物，文武各官皆有贺礼。查确一并避远，惟闽王恩赐不敢却，受了。过了新春，有司官备办夫马，王昶将三麻所抄家财取一半送与国舅、驸马作赆敬，其馀尽装入杠箱，送与汉王舅氏上寿，遣使押送。荷珠与父母、弟送别，悲不可言。珍珠与查确难舍，各洒泪而别。王昶亦送国舅至朝门外，百官送至十里长亭。众百姓指珍珠言曰：“此个乃双珠班之戏子，立时作广东驸马，衣锦还乡，接父母同享荣华，古今罕有。”人人无不称赞之也。各官送至长亭俱回。独查确又送珍珠一程，无奈分手而回。师国舅带同珍珠父母回广复命矣。此且不表。且说心发得了银钱，回至三楚故里，其兄因从逆遭诛，无家可归，只得仍回至三清观中。众道士查问：“何往？”心发将林汝光带去福州，因逐虎舍身护之，遂喜，带去看钱塘巷、银镶浦、金堆洋三处，宝如粪土，只赠百文钱、一块银，用去复还，千年仍在，因舍不得师众辞回等情说知。将银钱试用，果至夜复还。观主与大众喜甚，同议去盗取多多回来与大众分享，免去求募。余心发起先不肯，因众道求之再三，主师举他为首徒将来传授衣钵，始依从之。即遣三人有力者，带锄荷来，仍带用不尽之银钱作盘费。心发悄悄带其来闽，至福州投宿城外客店。次早黎明，寻认路径，抵城内钱塘巷，池塘如故，惟钱沉不见，望看一会，有数钱在池心，起而复沉。余心发先取随带之钱置放池边引之，引之不起，加上引之。心发却至百钱，那十馀个池心之钱飞来寻阵，心发喜甚，忽然岸上百钱反被池心钱引起，尽飞入池而没。三道徒即脱衣下池去捞，惟捞着蚶蚬之壳，并无一钱。心发大惊无法。因池主来，遇见喝骂，四人怏怏而去。皆以钱去，还有金银可望，遂又寻至银镶浦，岸皆石非银，又望对面之金堆洋，亦非金皆石，惊甚！三道徒以心发认错，心发指之曰：“此块石缺一角，岂不是前日敲下赠我的！缺痕犹在，如何变作石头？”三道徒不信。心发曰：“若不信比看。”遂取出原敲之银，向那块石头粘之，正合原痕，曰：“有错无错？”话未说完，那块银亦变作石，合缝如故，擘之不下，四人擘不动。心发怒甚，叫三个把锤来打。忽见石下露出一纸，有字迹，随手拔出，乃八句云：

金洋银浦与钱塘，三处吾阀聚宝场。

无意遇着光灿烂，有心寻取寂荒凉。

青蚨赠报供茶饭，白镫相酬拒虎狼。

既得不须再觊觎，送还切寞泪凄惶。

心发看完此八句诗，四人面面相觑，痴呆半晌，知贪心不足，特送来还之，弄巧成拙，还有何怨，心发自捶心胸，悔之无及。又无处告借盘费，无奈四人沿途为乞而回。盖银镶浦、金堆洋两处之地名因此而起。人不知其因，或以银名者，浦上荷花白色如银镶满浦也；以金名者，稻黄似金，堆遍田洋也，亦似有理。再说四人为乞至三清观，与众说知，众犹未信，因看有诗八句方信。主师束川亦自退悔，因许之为首徒，事虽不遂，害之失宝，心亦怜之，将其名列诸徒之首。心发任他，都不管事，惟自洁一净室，潜隐不出，有饭送入即食，无送亦不食，惟将八句诗时刻来念，自悔自思：“仙家最嫌世人惜财爱命，先吓之以虎，看惜命不借命，又试以宝，看爱财不爱财。我如不爱财，便度去为仙。既被试出爱财，亦不说破，赠宝而回。若能守分，亦终身受用不辱，何听信人言，又去再取，致被收回，悔之无及。”心发想此悔恨愈深，立刻吐血一碗，水米不沾，奄奄一息，五日如是。其束川主师见心发悔恨将死，自觉惭愧，害他至此，心亦不过，亦闭户不出五日矣。那日来一游方道人，衣服不堪褴褛，入观投宿。众推以当家不在，不敢擅留。那游道持笔向心发门前写数句，又回束川门上写数句。众阻之不住，喝骂乱写门上，令其洗清。游道便掷笔走出，众又喝骂。束川在房内问故，众答以：“有游道乱写门上。”束川疑甚，乃开门出看，所写四句云：

未能戒一贪，枉列道流班。

大厦栋先侧，覆平顷刻间。

束川看此四句诗，魂飞魄散，又问：“还写何处？”众又答曰：“在心发房门。”束川又去看之，乃写四句：

天下周游数百年，难逢情重意诚全。

半途而废余心发，知悔来时犹未仙。

束川再看此诗，以林汝光仙人又来写此无疑，先令众徒去追请，随口叫曰：“心发，汝师父林仙人又来了，无人接待，题门而去，快出来看字！”心发闻叫，即开门出，看所写之诗，信是师父，欲去追赶，而众徒回来说：“已杳，难追！”共说：“仙去，怎追得！”心发遂不去追，将所写之门脱于房内，排在当中，日夜焚香礼拜认罪。束川见心发如此行为，亦效之，脱门礼拜。以己名束川，中间皆无点目，不识仙人，遂改名东川，便有目矣。余心发以己名余乃半途，发乃废心，亦改为余周。自此，日夜礼拜不怠，饮食虽少，而体渐复原。拜有月馀，见诗之尾句末字脚下两撇变作两点，在头上两边，分明未字变作半。原来“知悔来时犹来仙”，今乃知悔来时犹半仙。余周暗喜，还有半仙之分，遂不再拜。忽飞至一彩凤，余周坐跨其背，升天去矣。众皆扳之不及。原来飞凤即前在福州所度之鸡，林汝光遣来度之也。东川见心发已得度去，日夜礼拜愈虔，那尾句之诗平字，中间一直渐渐缩作一点，点在头上，平字化作立字。原是“覆平顷刻间”，刻以大厦将覆，侧作平字。因能悔过，复重立而不倾也。东川亦喜甚，以虽无半仙之分，亦能长久在堂，主掌道教，遇乱而不危者也。正是：过如知改仙犹度，恶不能更天岂容！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一〇三回 云程盗梨仇除恩报 林保充匠家破人亡

前文说罢钱塘巷、银镶浦、金堆洋之古迹。再说吴枢密之孙白鹤被林保在虎口夺回，同周艳冰送至扬州。周启文将其养至二十岁，看有三十馀岁之轩昂。白鹤乃乳名，入学堂攻书，取名云程，读书极聪明，数年之间，诸书无不通晓。厌文喜武，自幼尚侠，鞭平王六百狁少，报漂母千金不多。又时吟诗云：

生时骨格称头颅，未出须眉大丈夫。

四海五湖知己遇，相逢先问有仇无。

拜小康回沃新为师，学习拳棒诸武艺，一学便精。不独猛勇出众，更有一奇，人皆不知。原来白鹤乃仙禽投胎，所以长成身轻似燕，胜过邺侯李泌屏风上行，欲越万仞之墙，只一魁踢便过，无痕无迹，自号为小昆仑。而小康回沃新反拜为师，学其飞越，万不及他天生自然。尽知当年之恩怨，不得去报，时恨在心。时周启文学士御加谏议大夫，爱惜云程，令时常跟随身旁勿离。遣家人至福州赶运荔枝，进贡南唐王外，馀的至夜请诸同僚尝新。座中一给事李基乃隔墙邻居，院内有一树，梨果甘脆，称江南第一，不肯与人分尝。如有重价买之，必钻去心核卖之，恐人得其核传种。周启文素知其吝，故意问之曰：“闻李年兄贵圃中有佳梨，可赐一二来尝否？”李给事答曰：“敝园中年产不过数颗，还未熟，难食。”云程在旁曰：“李年伯就无。我们家运有福州荔枝，又运有梅埔梨，拿出来与列位年伯再尝，何如？”启文不知所以，未答。众先答曰：“还有梨便好，快拿来大家尝之！”云程转身进去。客欲散去，闻又有梨食，仍在饮酒待梨。俄见二个家人抬一木盘出来，上有梨四十馀粒，大如碗。启文疑甚，不知所来。云程曰：“列位年伯请尝看，有李年伯的佳否？”座中客各尝之，或曰：“同李年兄一般。”或曰：“还佳！”李给事曰：“佳虽佳，食了嘴尾不甚清甜。”每人食了二颗，又各分送二颗。周启文疑甚，托故入内，问家人，始知李家物，云程越墙去偷来，忍不住好笑，仍出。众客曰：“只知贵处荔枝佳品，并不知还有佳梨。”周启文曰：“此乃敝处梅埔梨，号气死犬，甚佳。还有一种号六月雪，更佳。”众问：“何谓气死犬？”启文曰：“此梨甜脆，咬之无渣，犬仰首空望吐渣吃，故名气死犬。又有一种坠地粉碎，熟于炎天，吃之清冻如冷雪，故名六月雪。”众听了，谓李给事曰：“此二颗拿回去试看，会气死犬不会？”一同大笑。时夜已深，客俱散归。李给事回家睡至天明，家人报后园一模雪梨昨夜被贼擒尽。李给事忙去查看，一大模约有一二百颗，摘无一颗，气得胸寒腹胀，说话不出，究家人以是盗卖，忽想及昨夜周家之梨带有血颗回来，叫家人进房取出来看。家人取出，细看一遍，问家人：“此梨似我们的不似？众认之曰：“此紫蒂薄皮，不是我家；那里还有！”李给事骂曰：“好个入娘贼！胆敢纵盗偷我佳果，还拿出卖弄说气死犬，明嘲我回来知梨无去，必会气死，似此罪恶，岂肯干休！”令家人去周家理论。众拥至周家索梨。云程谰曰：“我家荔枝昨夜亦被人盗去，查盗在你家，正要到你家查搜。”众家人曰：“汝盗我梨，昨夜我在你家，现获两颗真贼。”你说我盗你荔枝，有何赃证？”云程曰：“不用说，且到你后园查看便知。”两手拉两个，如拖婴儿一般，直进李给事家里。众人拦之不住，赶进报知。李给事愈气，喊曰：“容他去查！若无，怎处？”云程拉两个，众共随之。至后园在于石桌下寻有一堆荔枝壳核，约有百馀粒，喊曰：“此不是班据耶？雪梨处处皆有，何以见是你的！我的荔枝惟我独有，你家在那里来的？可见是你偷我，何以我偷汝！如再不认，同到朝堂去审，那时自会自认。”众家人见此壳核，不知何来，共哑口无言。李给事亦跟至园，一见此物便抽身避进。云程仍高声喊曰：“但念我姑爷与汝家爷都是相好，只说偷果子吃不为盗，不计较便罢，还把什么梨来诬我！昨夜汝家爷在我家，曾说园中之梨年产不过数颗，早已无了，众耳共闻，还有什么梨被人偷摘？出乎尔反乎尔，还有脸来见人！”云程一面说，一面走出，回进家中，众人问：“事办如何？”云程将搜出他现赃才不敢言之情节说知，众俱笑不休。艳冰曰：“吾表弟真乃赛昆仑也。”盖云程过墙不止一次，头一次摘数十颗，与众客尝之，二次带荔枝核壳堆于石桌下，又上模尽摘回来，神鬼皆不知。可怜那家人被李给事鞭挞殊甚，声闻过墙。吴夫人骂云程：“刻薄子害人，于心何忍？”云程曰：“刻薄别人不应，刻薄此再世小气鬼，不为过也。”谁知那十馀个家夫被主打了不愿，同至园中细看，惟傍周家墙头有脚迹。又访知吴云程有飞檐走壁之能，欲往搜赃，惧云程之猛，不敢入室。惟在外扬言周谏议家存有飞毛贼，盗窃人家甚多，通乡要检控朝廷拨兵围拿除害。周家闻之恐甚。云程欲持刀过墙杀他，被姑姊喝骂始止，令自此不许出门。忽闻报王琦被巨子弑杀，朝堂大乱。吴夫人率吴家男女在吴氏祖先前供设香烛，拜告父母弟：奸王被臣子弑杀，天理报应。缘又报陈后金凤并杀。吴夫人曰：“杀此淫妇不错。”合家皆喜，惟独瑶琴不禁下泪。吴夫人愕然曰：“贤媳独忘仇乎？”瑶琴拭泪曰：“媳妇怎敢！诚如蔡中郎之悲董卓也。”周启文曰：“情出于衷，焉能忍之？但吴、周两家仇人在彼而不在此。”云程曰：“姑爷之言诚是。凡为人恩怨须要分明，小侄之恩仇未报，现在寝食弗安，难怪姊姊不悲感坠泪。今小侄关禁在内，不得出头，实亦难过。求姑爷、姑娘放小侄回转福州，一视祭两家坟墓，并探王璘、陈后有无被杀；二螺江林保恩伯这几年无来，生死不知，可到那里探望，以表寸衷；三远去避外面扬言，惟求应允，明日即行。”一家皆以为然，惟吴夫人不依。云程思一计，至夜带斧与笔越墙而过，将园内大模砍倒，于椟头去皮，题写数句。园丁闻声出看，树倒无人，入内报知。李基出视，树头有云：

与汝本无仇，被谤不自由。先来砍汝树，再去取汝头。

李基看了大惊，想必是隔壁偷梨之人，因扬言，他故来泄恨，他有飞墙走壁之能，刺我何难，性命为重，今事至此，不可再与结怨，遂嘱众家人不可外扬。次早上朝，顺邀启文至家食茶，悄悄带至看树井字，故作不知所砍之人。启文知是云程，怎敢言认，惟说须查访拿获。李基答曰：“恕之可也。”启文回家告知夫人，同唤至云程问之。云程曰：“不放侄儿去，还要杀之。”吴夫人因其倔强，难以再留，恐惹出事来反为不美，只得由之。曰：“因恐吾侄少年未历风霜之苦，今既决意要去，任汝去罢，须要自行小心，早去早归，勿使为姑挂心。”云程答曰：“领命。”即日收拾行李、夫马，拨张伍、李禹两个家丁伴随。吴夫人又嘱咐了两个家丁一顿，又寄沉香素珠一挂，瑶琴同赛仙寄预作袈裟、僧袍、昆卢帽酬送西禅一清长老，于黎明之时即起身而去。此且按下慢言。先讲王昶以九仙山宝皇宫道士陈守元赐号天师，信重之，亦将国政皆与之相议。于是受贿请托者无不从其门，出入如市。天福二年六月，守元奏有白龙夜现于蔗洲。昔越至余善钧白龙而霸，今白龙不钧自升，乃吾王霸图之兆，请建白龙寺于洲滨，永镇皇基，又请禁中建大清殿，又请建大洋寺于怀安四都。王昶大悦，以殿使渠耿为总管钦工使。时百役烦多，用度不足，有司官皆纳贿，又以空名堂牒卖官于民，果菜鸡豚皆重征之。甘蔗洲在侯官县十五都，与白龙寺相连，当时连建三座寺殿，土木大兴，总管渠耿贪婪苛虐，诸匠死亡无数，再招无敢当者。遂查有原官匠林保承造罗城白塔寺始终妥当，即传令接三处工程。爪牙到螺江，勒迫甚于虎狼。原来林保往来江苏贸易十馀年，因几番失利，又晚年多病，遂收资本归农，在家与儿孙欢乐暮年，忽祸从天降，被渠耿勒令承当匠首，推辞不得，无奈林秀参出来当办。所建之白龙、三清、林洋三处，皆造十分之八，尚有二分未完，渠耿以林秀参为殷实户，工料一概令之先备赶竣，垫及万计，犹分毛不给，催比辱身，欲再催垫，而产业已空，父母因此怨恨，相继而卒。渠耿犹不许告假治丧。至三处寺殿既竣，惟禁庵内三清殿，以黄金铸一尊宝皇相、三尊老君像，各重几百斤，先拨千馀斤黄金，仍令办妥，一并给领。那秀参家资不过万馀，已赔垫去了。今再要先垫几百斤之黄金，从何而来，催死总不能办。渠耿诬之吞价误工，收禁监内，将螺江屋产抄没。可怜林家产业七分赔垫，三分抄封，妻李氏惊缢而死，子天鹗十五岁，邻人怜而匿之，顷刻之间家破人亡。家家哀叹，个个悲怜，螺江遍处皆知，并无一个敢进监看视。适吴云程同张、李二家人到了福州，先进西禅参谒长老，献上素珠、袈裟、袍、帽并书。长老拆看书中所托，令斋工同带至西山认看祖父母及父之坟墓，又大梦山吴恭人之石牌冢，并寻母家洪氏并上代之祖坟，吴家之坟墓皆在如故。又至乌石山看周家之坟墓，皆畜牲礼番烛，拜祭挂纸，一切周全。又到处查问朝堂弑杀并陈金凤之确事根由。明日拜辞长老。至螺州，始知林保一家颠沛流离，人亡家破。先到林保坟前拜祭，多邻询问，云程说出世道根源，方现出天鹗。云程遂将送林家礼物来转送诸邻，以报保孤之功德，即密带天鹗回至西禅寺。先遣张李二家丁将天鹗送回扬州，打发停妥，方进监看视林秀参。先赂监卒银钱带见，遂见着林秀参。那林秀参与隔十馀年未会，那里认得！云程说明来历、姓名方知。二人相对而哭，又交银一两与禁卒代办酒肴，七分请诸禁卒，三分二人对饮。遂向问因由，秀参将被渠耿陷害，以致家破，父母相继而亡，妻惊以缢死，子天鹗不知所往之始末情由说知。云程曰：“还有别仇？”秀参曰：“只此一仇已当不住，那里还当得别仇！”云程曰：“只此一仇报之容易，弟如来迟，大哥性命不保。今日小弟在此，何须烦恼！不日自会脱离罗网矣。”林秀参曰：“且慢言。现在豺狼当道，英雄豪杰屈死无数，岂独愚兄区区一草菅乎！况贤弟孤身年轻，干得甚事！只求慢些回去，待愚兄死后代收尸首，免被鸦啄犬食，便是大幸了。”云程因有人在旁不言，谁知禁卒有银使用，无甚关防，还在帮嘴曰：“怎救不得？若还有人与渠老爷说挽回，就出监了。”云程便曰：“正思想此人。”问：“他夜来可在衙内否？”禁卒共曰：“他同家眷俱在衙内。”云程又问路径，禁卒说明，又对秀参曰：“弟去干事，五日内自有分晓。”又交银一锭为口粮，便起身。周围看了一遭，叫声去丁，便不回顾，飘然而去。秀参尚欲问子天鹗下落，讵云程已去，再问不及。心内思以云程年纪尚轻，那里想他营谋救出，亦任自去，不叫回头。却说王昶次日闻报钦工使渠耿家昨夜有人越墙，盗杀渠耿并妻、子、弟、侄、女眷共十六口，无失一物。第二日早，又报昨夜白云庵尼姑、斋妈共十二口，不知被何人尽行杀死。至第三日，又报石岱山前闽玉璘墓被人掘毁一角。

石岱山在怀安县治江边。其山秀拔，其石高广，山顶坦平，上有越王亭。岱石岁宽增长，亭今倾，圮石亦不知其处。第六早，又报监内总匠首林秀参越逃。闽王昶连日闻报惊异，急严令查访获，查无一获。所司之地方官尽行参革，勒限带罪访拿各凶手。却说云程既杀了渠家并尼庵，欲效吴子胥鞭尸之故事，至王璘墓动手，因思君叫臣死臣不死不忠，不可效，只掘三锄而去。是夜五更越进监门，入房挟秀参出来，飞过高墙。秀参一时瞑眩间认不出云程，任之所为，挟至城外大山岭间方放手歇下。秀参被拖得骨散神乱，仆于岩侧。须臾天明了，云程在旁，见其精神稍定，笑曰：“大哥，小弟前日进监所言之不谬么？”秀参闻此，方知是云程，讶曰：“为何吾弟有此奇能？”云程曰：“至此可放心。请看前面何物？”秀参看墓桌上一个人头，骇问之。云程笑曰：“乃哥之仇人，一家被弟尽杀之，拣一个肥大的，必是渠耿贼子，将头存在城上草中，今顺便带来与大哥看，可消恨矣！”秀参又问：“如何得杀之？”云程曰：“实不相瞒，前在监内问禁卒，言其在家有女眷，又问明路径，故夜越墙进，共杀之。杀后又往掘王墓，并杀尼姑十馀个。”秀参曰：“尼姑杀之何为？”云程曰：“大哥犹不知耶？庵之尼姑乃薛文杰之女，三个皆仇家之党羽姊妹，因不识得，故并杀之矣。”言讫，取渠耿之首挂于古墓之榱间，随取下包袱，二套道衣，各穿上，假作游方道人。将行，秀参下泪曰：“愚兄既蒙弟救出，惟不知孩子天骋存亡？云程答曰：“大哥放心，十日前先送至扬州，今去会就会着。”秀参心始安。云程不知此地何名，向四面山头一认，方知是北岭。再看古墓牌，却是汉越王余善之墓，即指曰：“原来是汝叛逆，此冢不早毁之，为王氏效尤。”将毁其碑，被秀参拖住，上岭北行。正是：救拔恩家报大德，带回仇首显奇能。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一〇四回 吴云程仗侠杀虎寇 周新月被拐遇亲人

却说吴云程、林秀参二人扮作游方道人，过北岭，由温麻赶站不停，抵温州浙江界，心始安稳，改复旧妆。云程忽喊曰：“徙宅亡妻，所来何故？独忘了一宗要事未干，还回去不得！”谓秀参曰：“大哥今已过了闽界，不须惊恐。明早可先去扬州，见姑爷、姑娘、姊夫，同说小弟来福州，诸事都干妥了，惟忘高盖山母族未去探望，至此方记得。今须回头去探望，不须挂虑！”秀参曰：“幸离虎口，吾弟还敢作飞蛾投火？”云程曰：“如是，不是‘赛昆仑’矣！”秀参那里拦阻得住，将一个包袱分作两个，盘费又各分一半，令秀参望北而去，自望南而来。至闽界侧闻纷纷扬说闽王遣官兵四处访拿刺客，在于北岭寻着钦工使首级，诸官兵皆赶至罗、连、温、麻等处捕获，逢生面之人便拿，不管是不是，要解至都城审问，已拿去若干。如有去福州，快回头去，别路过山。云程自思：“拿我不易，总难免孤听省顾，不如由浦城而去。”遂回身赶程。此且不表。再说，林秀参离了福州界，一人自行到了扬州，进官署与启文一家相见，不尽悲伤，又会儿子天鹗，启文问：“云程何不同回？”秀参将云程去福州所行之事细说。吴夫人曰：“此子本横恶，又藉其能，无所不至。此番本不与去，因在此惹事，无奈与行，又害了许多性命。那尼庵之尼子，因听伊表兄之言，即到处杀之，但仇恨只有四个，馀有何辜？一并杀之，残忍之极也！今不回来，又去弄事，想有命回来实难矣。”言讫，掩面而泣。二媳妇向前宽慰，扶之进内。秀参在衙内住月馀，周启文拨银三千两，修书一封，与秀参同天鹗，令其去淮安见吴光之子吴鸿韬，行中去帮搭开行。秀参喜甚，接书同子而去。吴鸿韬见书，喜而纳之，秀参于是得安身之处矣。且说吴云程由杭州过仙霞岭，抵建宁，至延平。次早在旅店将行，见遍山人众纷纷，问店家：“何事？”店主曰：“近时山中出一猛虎，伤人无数。今各乡会集人众围打，打围了五夜，虎又打不着，反被伤数个。”云程闻此，挤入人丛中，问：“虎在何处？”指在对面山谷中草堆里。云程便扎袖拔鞋，向人众中持一柄刀，飞跑而去，登岩越岭如行平地，抵对山堆草山穴中穿寻，并无影响。又向各处搜寻，亦无。忽然山后风起，一虎突出，见人便罩。云程让过，顺势一刀，正中腰间，那虎便滚落山坑。人众追至。云程持刀下山，回至店中交还店东，携出包袱将行，众乡人留住，问住居名姓。云程曰：“吞姓，名程，吴人，来闽访亲，在此经过，帮除恶虎，即欲赶路。”众乡老曰：“难得壮士盖世英雄，代通乡除害，万人感佩。那肯就去，只要暂留酬谢，少尽人心。”众人将虎扛至，白面黄毛，形大如牛，腰中一刀方倒，故众易打。有二青年谓众曰：“列位伯、叔、兄弟在此看虎开剥，壮士由小侄代请至家中，先食早饭，再来议论。”众共遵云程至一大墙屋，延坐客厅。那青年自言：“冷姓，单名巩。此位乃舍弟，名固，半夜半商也，世居剑浦。敝处无甚恭敬，壮士休怪。”去程答曰：“打扰不当。”早饭上座时，二兄弟陪奉。一少年进策，因卷起手袖，现出臂上一块朱砂红记。云程疑之，随问：“此位何亲？”冷巩曰：“乃舍甥，艾姓，名绍武，因无父母，故收留之。”云程闻乃伊之甥，便不再问。至早饭完，二兄弟出去议分虎肉，惟绍武在炉边烹茶。云程谓曰：“甥爷臂上之红记甚奇，将来必发。”对曰：“命至此，发达何来？”云程问故，绍武曰：“有亲不能探问。壮士到福州访亲，烦代探，可否？”云程问：“何处？何名？”答曰：“乌石山下周工正，不知可在否？”适冷巩兄弟进来，绍武便住口不言。云程闻之，心愈疑。盖周新月当年失去时，云程尚在襁褓，焉得知识？因在伊姑娘家，常闻说：有长孙七岁出街看迎故事，被人拐去，生得极清秀，读书极聪明，左臂上有一块朱砂红记，形如新月，故乳名红玉，书名新月，犹托人四处查访，云程始知之。因见绍武之品貌，又见其红记如新月，疑之，至无人处问之，绍武便说出乌石山之周工正，要再问，被二兄弟冲进，难问。想一计，谓：“今已多谢了！可与弟去？”冷巩曰：“此不过便饭。来日通乡酬神，要请兄长去会叙，公众又要轮请，那肯与兄就去！”云程曰：“怎好搅扰！今日饭了罢，明日即行。因闻贵处剑津之名胜，烦令甥带弟去游玩一回，可乎？”冷巩曰：“可遣舍弟同去奉陪。”云程曰：“不敢劳动二弟，只烦令甥带路游玩便回。”冷巩即令绍武引导同去。云程曰：“不须去远，只在山上一望，都在眼中了。”绍武遂邀云程上山，到无人处便对坐于石岩上。云程先问曰：“汝可是周工正之长孙新月乎？”绍武答曰：“然。壮士莫是与周家有甚么瓜葛之亲么？”云程曰：“没有，安知姓名，一见便疑？可怜尔公婆自失尔之后，日夜思念，啼哭至今。尔快说知如何至此？”绍武即答曰：“奴七岁时，跟二叔出来看迎故事，那妆故事的便是拐子。因此处有一个冷客氏，乃冷巩胞伯冷辉之妾，只生一女，名霜蝉，冷辉落水浸死，冷巩之父冷光欲谋占家财，将容氏母女逐出，迁居福州。霜蝉与艾舒氏之子敬郎结婚。正要迎娶霜蝉，突被王延钧选夺入官为妃，霜蝉不从，并敬郎一同烧死，只遗容、舒二寡妇无依。冷光亦落水浸死。冷巩亦将二氏接回此地，分拨家财万馀与二老妇容、舒养赡暮年。在冷巩心意，二老日将落西山，分与督掌数年，亦归原主。谁知二老妇痛一子一女俱有贞烈，死同可惨，欲蜈蚣接代宗枝。唤媒邀买孩子，看了无数，皆不中意，只要品貌不俗，肯出千金。媒遍寻无之，遂串拐子来福州择访，有人家生的好小孩子有否。小生被拐子看见，因侦不出街，故扮作五鬼闹判故事，引诱出看，辄被拥挤冲散失途。小生惊哭，光棍假冒亲属，被诱下船，卖与二老妇。二老妇一见便中意，被拐子索去千金。随蒙二老妇怜爱过于亲生，延师教读。冷巩兄弟明不言，暗急在心。承嗣计十二年，至前春二老妇先后病故，俱为他披麻执杖服孝，以尽其道。那冷巩兄弟以二老妇已死，竟将所分家产卷收去，一毛不与，将小生当仆从使用。冷固犹存些须顾念，冷巩全然不怜。早欲逃回本宗，因探吴、周二家被奸佞残害逃走，依旧无家可归，惟日夜暗自伤心。今日幸遇壮士，与小生有瓜葛，不知吴周两家因何被人陷害，祈说知为祷。”云程听了叹曰：“原来有此一番盘根错节！那周工正乃愚之姑爷，吴白鹤可认得？”绍武曰：“却是吴表叔。才见小小的，不几年有此英豪，亦认不得。”云程将两家遭难之情由，自己来之缘故，大略说知，又曰：“贤表侄，再耐数日，待我去福州看望了母族，便来偷带扬州，相会亲人。要这里家财作甚！”绍武喜之，二人正讲得好处，山下有人来唤绍武带吞壮士去登席饮酒。绍武遂引云程至设席处，仍回家中。众父老延云程首坐，敬奉劝酬，至夜方罢。是夜，仍在冷家安寝。次早将行，立时间天降滂沱大雨，缠绵不绝，不留亦自留矣。众乡人轮流相请，欲行，谁知一连下至旬馀不晴。时值五月，那七溪之洪水骤发，倾刻冲涨人居，家家搬移山上避水搭篷，有一伙贼人乘机驾船执械抢劫，男奔女逃，呼天号地，听其搬运，无敢抵御。但各处人居皆低，惟冷家墙高，尚未淹及。云程犹在饮酒，忽闻喊贼，取把长刀突出溪边，夺一木排架至中流，跳过贼船，连杀无数。贼众俱围至，只是云程轮刀如飞，贼头如瓜落木，血如水喷。贼众被杀十存二三，皆匍匐乞命。云程令所夺之物件献上，赐之命。贼众将所掠之物总归一船，连船共献。云程方饶之不杀，各自驾船奔走而去。云程撑船拢岸，令各家来认赃物。贼船杀退，水依旧涨不退，渐渐淹至冷家。云程结便木排，帮同作工人等将箱笼、人口陆续渡上高山。溪流愈急，低处之房屋皆冲倒去无遗。云程既将冷家安顿妥当，遂邀同艾绍武上木排，解开绳索入于波心，排小水急，如驾箭离弦，直泻而下，惊得绍武魂不附体，问曰：“表叔似此作甚？”云程曰：“一半玩江景，一半顺至福州。”绍武曰：“快点回头，要去待水退再去！性命要紧，不是玩耍的所在。”云程笑曰：“水程已行数十里了，去得回不得。只定定坐，不要摇动。”谁知云程所带之包袱弃去，惟银子存于腰间，又有干粮，存心拐绍武。那时雨晴云开，溪月当空，艾绍武抱排稍心惊胆战，那吴云程横抱竹篙，口唱横槊赋诗破浪。俄有群鸦于山林飞出，鸣噪飞空，于云程头上。云程曰：“好个毛虫！我不是真曹操，作此故事作甚？”将竹篙望头上轮扫，遂打落一个木中，鸦浮水面将飞起，又将竹篙压之，鸦被压不能起，不意压空，自己失脚落木，正是：不怕山中虎，须防江上鸦。曹军八十万，几人转回家。云程落木，几乎把绍武一起翻落，幸抱排稍未坠，可怜喊叫无人，任其冲流。正是：文章本来皆自重，雄身难免共轻浮。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一〇五回 少侠破浪救儒剿贼 奇缘借波渡月会云

慢说艾绍武即周新月，抱住木排，被水漂流不表。先说前鸿胪寺丞林仁翰，祖居凤冈，妻汪氏早逝，便不再娶。只生一女，名庆云，左臂间有朵红记，外秀内慧，自幼失母，以父作母，不缠足，不钉耳，听其自然。因前王璘立李春燕为贵妃，仁翰知祸之将至，弃职带女而隐于双髻峰下。至王璘被杀，长春宫遭变，人服其智，乡耆遂延为子弟师，设馆于小箬溪口。

按：双普峰在侯官县二十四都，小若溪水出焉。山顶有整峰岭，下有汤院。石在土中，闲人多掘取供玩，麓下有汤泉。有僧名可遵，尝作偶曰：

直待众生尘垢潦，我方清冷混常流。

峰下多人烟，时庆云随父读书，已十九岁了。人莫知其雄也。在仁翰之意，待择有东床，再行改妆。经数年不得合意，惟日在塾同友论文，夜即归房伴父寝宿。值久雨不晴，处处皆水，生徒不至，惟父女二人在馆。突然洪水滔天而至，无处奔避，携女登楼，水涨至楼，复破椽瓦，爬于屋脊上。屋随水浮起，父女二人惊甚，屋忽被水漂散，而仁翰落水流去。庆云乃跨半截梁椽，幸得不沉，呼天而哭，水如急箭，近都城回旋至山旁，挂于树杪，留住不动。其周新月在木排，亦绕子山旁，与庆云一处，

538共绊树杪。二人相遇，过排各诉失父失叔哀情。周新月谓曰：“天降灾殃，叫人怎躲！令尊同家表叔既溺死，皆天数，奈何今你我留住，亦属天幸。可望有人来救，议定改姓不改名。以周字腹中吉字合林字半边为桔字，庆云大一月为兄，新月为弟。二人萍水相逢，即属亲爱，正谈叙间，只见山上有人来看，便扬声喊援。原来此处乃梅亭，山上有一丛林，名玉泉寺，二人之木排即绊于山麓荔枝模丛中。此人乃宝皇宫陈守元，在玉泉寺内与皇后李春燕念延寿经谶未完，洪水骤至。是日，守元在山前看水，闻山下有人喊声，遣众撑小船去援。二人即带上见守元，见二人品貌不俗，问其来历。庆云看守元之衣冠妆束，知是道官，答曰：“桔姓，名庆云，弟名新月，剑浦人。遭此洪水，父、叔淹没。兄弟二人抱木漂流，被树枝绊住，荷蒙引救，没世不忘。”守元曰：“你二兄弟既无家可归，即投我门下为徒。我非别人，乃当今皇帝赐号天师，掌教宝皇宫之天师也。”庆云与新月相议，且从之，皆曰：“不改道妆，仍许穿儒服，同掌簿书则可。若要易妆，则不敢从命矣。”守元只因少有笔墨之人，闻其能文墨，喜甚，遂许其不改妆，收留进寺。新月暗与庆云曰：“弟看此人鼻仰目尖，貌凶心险，岂可与之同群耶？”庆云曰：“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暂借栖止，自有机变。”在玉泉寺住了三日，延寿经场完毕，水亦退去，随守元至九仙山宝皇宫，管理表文诸文书。此且慢表。再说吴云程，人知其飞檐走壁，劫人、杀虎之异，谁知亦有入水之能，其落水之时随落随起，惟有银在腰，不能浮起，急将银不要，露出半身，践水沿溪，寻不见木排，惟见有人抱木在前漂流，以是新月，忙随水近身，将此人举起上水。脚放下，视之有须，不是新月，亦不相问，放卧于山坡。又向溪中望了一匝，无迹，思：“我落水时，木排必翻，或是亦跌下水，沉了人，排岂亦沉了？”思了一回，叹口气，起步上山。忽闻山乡里人声叫喊不绝，赶进山里，见山下有一群人奔上山来。云程查问，始知此处名唐举山，近闽清县界，有一大名山中有草寇，号白面虎，啸聚数百人在此处打劫。因水灾，乘机在山乡抢掠财物、妇女，今夜至唐举山乡村，人皆扶老携幼奔逃。云程一闻，遂拔一根青木为棍，突进乡中，如虎入羊群，把那一伙茅贼打得个个奔逃，对抵不住，带伤奔走，走慢的都被打死。乡邻皆迎接云程拜谢，随问姓名，那时云程乃是蓬头赤脚，只徐一裤子，答曰：“扬州人，名吞呈。在延平遇水灾，被水漂至此山上，衣服盘费皆失。曾救一人，放在山脚，不知能活否。因闻贵乡被贼打劫，路见不平，前来代为除害。”众乡人引云程至公所，即送衣、裤、鞋、袜，赶办酒席，一面将打死的贼尸抬去掩埋，又拨人去看所救之人生死。将登席，乡人带到所救之人，问其姓氏，却是小箬溪口村学究林仁翰也。盖仁翰落水不该死，抱住一屋椽漂于水面，遇云程救起，因才坠落，水入腹无多，自卧山坡仆着，即吐尽，人遂复原，正要起身上山，乡人适至，带回乡中。诸人多有会过者，又闻其名，皆拥至问候。仁翰将同儿子走水，在屋顶落水漂流，不知何人搭救之情由说了。乡人共指曰：“救先生者，即此人也。不但救先生，还救彼乡数百人口矣。”亦将云程杀走贼众抢掠之事说知。仁翰即向云程拜谢救命之德。乡人亦送衣服来换。一同登席会叙，云程曰：“贼之所在？”乡人曰：“贼首白面虎，在此不远之钟南山结寨，聚众二百上人，只在近邻打劫。”云程曰：“何不告于官军来剿除耶？”乡人曰：“现今国王即是大盗，自顾劫掠不暇，曾敢除灭别寇也？”云程怒曰：“想官兵亦不能除，待弟斩草除根。”言罢，即起欲去。众拦阻不得，遂议于乡内挑有勇力的五六十人，各执器械助之。乡中有一把铁钢叉，重五十斤，与云程持用，引导而去。说那白面虎带二三百贼众，在唐举山被云程打死二十馀人，馀带伤逃回钟南山，个个胆破，皆说：“又出一李元霸，该处以后切不可再去。”或曰：“那李元霸追来，怎处？”内有相议者，多言以逃走为要，正议间，云程率众至矣。云程执叉退身先入贼寨，众贼多惊逃，不敢抵敌。而白面虎执斧来迎，被云程一叉挑一丈远地，腹已穿死。杀死馀党，放火烧寨。贼众已四散逃走去远。仍带五六十人回来。那钟南山下各乡墩乡老会齐，沿途迎接扳留，云程皆谦逊还礼曰：“诸长者不可行此重礼，令人折福也。”仍回唐举山，乡老亦至半路迎接，议欲报官。云程曰：“不可。”只留五日，洪水已退，各乡人鸠集盘费送赠云程。林仁翰亦回双髻峰收拾馀囊，亦送赆敬，云程不受，同至福州，仁翰分路回凤冈祖家，云程直往高盖山。此且慢言。回说剑浦众乡人，感云程除虎、退贼保护通乡，至水退，寻之无踪，不知去向。随议建一小座报功祠，内塑云程形像，又供一木牌，上写壮士吞讳呈之神位，年节祭祀，如同祖先。其冷家不知艾绍武被云程带去，以为被水淹没，家资无人觊觎，暗喜不胜。而唐举山与钟南山乡中亦建生祠以报。正是：慢羡遇奇脱死路，却夸年幼立生祠。且看下文分说。

唐举山在侯官县十八都。钟南山在闽清县，离城里许。

## 第一〇六回 王昶信巫囚亲叔 庆云悟道救潜龙

却说吴云程抵高盖山，问至洪司徒家。谁知洪承谟早遣家人搬运父母到京都奉养，将屋与堂兄承训居住。其承训田产颇足，无子，惟一妻、一仆、一婢。云程进内，说出根由，乃甥舅也。因遇水灾，未办礼物，惟奉白金二锭为寿。承训夫妇大喜，遂留之不放，才留三日，而云程发病卧床。盖此番至延平落水受寒，又杀贼劳力，久积并发。承训延医调治，未得就痊。此且按下。先说王昶禁中建三清殿华丽，与巫者林与昼夜作乐焚香，政事等皆与商议，凭宝皇命决之。闽王昶思渠耿监造有功，不知被何人刺死一家，及杀尼姑、开王墓访拿无迹，随诣三清殿，同林与传宝皇命示决。林与遂降神传语曰：

吴家后旺武仇报

按此七字，明说吴枢密家之后裔来杀仇报也。讵林与将吴作吾，将旺作望，详解吾家后宫望武二人恩作仇报，其数次之行为皆他所使也。望武乃皇叔延望、延武也，林与藉此欲报旧衅，故害之。王昶亦素忌诸叔父，并不察虚实，即将二人及子弟并杀之。闽王审知有五子，长延翰为养子延禀所杀；次子延钧为李放所弑；三子延武，四子延望，今又被林与诬弑；惟存延羲尚幼，亦不自安。时乃天福四年四月，王昶好为长夜饮，强群臣酒醉，则令左右伺其过失，那日宴大铺殿，其从弟继隆失礼，斩之。延羲恐甚，假为狂愚以避之，王昶遂赐以道士服，幽于宝皇宫，交陈守元看守。守元锢禁于深室，饮食只由窦而进。那新月、庆云二人被守元带回为掌书记，同寓内室。因王昶观守元所奏表函牒文墨大异于前，时常称扬奖赏。自此守元信重二人，令众称之大少爷、二少爷，衣食使用听其所为，并无拘束。因此新月与庆云议欲逃出，庆云默思：“我家中并无亲人，皆是伯叔兄弟，尽知我是女子，如回去岂不送作鱼肉！若同新月去江南，他公婆把我放何位处？若不露本真，终身自误，稍见色相，则鹑鹊堪讥。”遂生一计，答新月曰：“愚兄早思及此，其奈干戈四起，阻塞道路，商旅尚难行走，而况汝我乃瘦怯之书生，何异委肉饲虎，弄巧反拙！须耐守数时，俟道路平定再图可也。”自此二人私逃之谋暂停，日夜惟以诗酒解愁。新月有口占四句，写出与庆云改正，其诗乃七言四句：

愁处共添桑落醉，悲来莫写断肠诗。

桂栽月窟终须来，雀在樊笼总要辞。

庆云吟了数遍，口中亦念写出：

何以解愁惟有酒，真愁难解复看诗。

愧看代戍木兰传，羞读曹娥绝妙辞。

新月接过，亦吟数遍，笑曰：“阿哥莫是姆的么？”庆云失色曰：“弟何以见得？”新月答曰：“不是姆的，缘何来比木兰、曹娥耶？”庆云曰：“吾弟执而不通，诗以比兴而越。木兰代父从征，一纪而反，曹娥寻父尸，三日而浮，愚兄羞愧而不能效，可谓孝乎？因感而比之，何必以男女分别？如分别，凤毛、麟趾、螽斯、荇菜，都是把人作禽兽草木耶！”新月笑曰：“弟乃戏言‘阿哥那样怕作女子，弟爱作之不能也。’”庆云曰：“自古贵男贱女，何言爱作？”新月曰：“弟若是女，则长守深闺，何至被拐子遗卖他乡，受此折磨也。”庆云曰：“不在此论，命当受折磨，虽女亦没处走避耳。”二人夜夜谈议，至鸡鸣方睡。孰知早有人想觊觎之也。有一道人名鱼源，乃宝皇宫护法首领，见二人之品貌，早已有意，时侦之，未得近身。那日傍晚，二人送表函与天师守元，由鱼源房门口经过。鱼源见之，赶办酒肴，预设楼上，出候二人。便迎入吃茶，二人以本官护法之当家，焉敢不入！遂跟入房内楼上，见桌上杯盘，二人急转身下楼，被鱼源拦住不放。庆云曰：“无故多谢，不敢承命。”鱼源曰：“乃一家人，说甚多谢。闻二位少爷年少多才，早欲交坂矣。今幸遇顺便，聊表敬意，安可就去？”二人只得坐位。鱼源乃燃灯斟酒劝饮，新月心急，屡推量浅不饮，庆云虽胆大，亦不敢多饮。盖鱼源以为鱼入网，将灌之醉而得计。二人略领一二，便欲辞归，鱼源又拦而不放。庆云便起一酒令来考他，能答再区处，即曰：“如此饮酒无味。须起酒令，合式饮三杯，不合式罚十杯，只要花鸟药名贯串成文，‘请上亭看’为柱。”鱼源即请先起令，庆云即念云：

“莫美人请醉杨妃，同上牡丹亭，看杜鹃啼血满山红。”

鱼源思尚未就，新月思了，即应曰：“有了。”亦念出：

“使君子请威灵仙，同上沉香亭，看甘菊落英遍地黄。”

鱼源亦思一会，亦有，即念出：

“白头翁邀绿鹦哥，同睡鸳鸯枕，效飞燕娇声唱鹧鸪。”

庆云曰：“题乃‘请上亭看’四字为柱，当家乃‘遂睡枕效’四字，不合式，罚十杯再讲。”鱼源曰：“令官不公了，虞美人只使君子一人枕上独乐，便不许白头翁共枕同乐？请问独乐之与众乐之孰乐耶？一人先罚十杯再说。”遂把酒斟满杯，一手搂住新月，一手执杯硬灌，那庆云忙拉开，鱼源便拿住庆云来催，正在对扭阄，闻楼下有大喊因：“鱼源道兄，楼脊顶火发，还不开门？”鱼源惊甚，急开门出看。门边有一人冲进，笑曰：“不要怕，我特来与你陪客。”鱼源见此人撞入，脚手皆软。新月二人即欲抽身下楼，那一个拉住一个曰：“特来奉陪。”二人见老头皮，便又坐下。鱼源便添杯箸，四人重饮。那老头皮乃是陈守元之叔，名遇，无妻房，傍其侄作老道士过活，一生最贪酒，惯撞食，是夜无聊思饮，一宫中巡逻，无人饮酒，听此楼上有说酒话，便喊火骗其开门钻入。若别人撞入，鱼源便斥之，惟此老无奈之何，敢怒不敢言，与之食，惟望其早去。陈遇一坐席，便自饮十几杯，二兄弟先前不饮，今亦饮之。陈遇纵有醉意，亦不言出。鱼源思：“他不识字，来起令，伊必自走。”随曰：“饮又无趣，大家可起一令来饮。”庆云不辞曰：“起一令只须四句，要上下粘压上下句，酒须随量饮。”其令云：

“天地一团气，气兼正为人，人为万物首，首重是明伦。”庆云曰：“照位轮去，是伦字。”次乃新月接曰：

“伦常人所本，本固根树深，深固难摇动，动来山岳崩。”

新月念完曰：“今应轮叔爷，是崩字起。”鱼源谅陈遇亦不能答而跑走，谁知陈遇能随口接云：

“崩山不崩酒，酒好饮不醉，醉了还会饮，饮到春不老。”

陈遇念完曰：“今轮鱼源兄，老字起。”鱼源以他不识字，必跑走，谁知亦会意，气得腹胀。随口答曰：“老奴才才说，说话不投机，机巴与汝咬。”陈遇曰：“汝咬肌巴，我食酒。”鱼源曰：“食我酒，即要咬我肌巴。”陈遇曰：“你食我侄饭，亦要咬我肌巴。”将鱼源揪住，把头按下，曰：“叫汝咬肌巴。”陈遇酒已醉甚，鱼源亦醉，相扭不休，两个同滚倒在楼上，抱住不放。庆云、新月亦不来劝，任他去滚，二人悄悄下楼，回到己房，关门去睡。那两个扭得辛苦，各放即倒，都睡了。鱼源醉浅易醒，一会酒醒，把眼一着，自想好笑，不见二人，知已下楼去，看陈遇犹睡未醒，自将盘碗收起，天犹未明，亦去睡了。日已三竿，陈遇方醒，爬起见无人，自己亦下楼去。至鱼源醒时，陈遇已去，只把二兄弟思慕在心不了，夜夜都在门口守候。庆云谓新月曰：“事不好了，愚兄所恨见色招灾，今后须提防，不可再由他门口经过。”新月曰：“若无人处被他用强，怎处？”庆云曰：“宁玉碎不可瓦全。各用小刀一把随身，遇强时便刺，再作主意。”二人防备甚紧。那鱼源犹痴心妄想，那日，宫中建无遮普度，召守元主坐，并随众道士进去供事。徐火工、斋工各自散去游玩，或有回家探亲，人皆散尽。鱼源亦被斋工、道伙拖去游玩，只剩新月、庆云并一个斋头。庆云与斋头曰：“他们都去玩耍，你独不去？”斋头曰：“他们都去得，惟我去不得，如再去，会饿死皇叔爷。”庆云问：“什么皇叔爷？”斋头将内室囚禁王延羲，日进三餐稀粥的来历因由说知。庆云曰：“这个无甚难处。我乃异乡人，无亲可探，你是本处人，有亲眷，今都去探亲，独留你一人不去，心实不过。今与你五两，三两去买些水菜，我二人自会烹煮，那皇叔的所在，带我去看，亦照样送与食。更有二两银子，你拿去买东西去看亲眷，至天师回来，你便进来。斋工仍交你作，我不谋占。你想好不好？若是好，我即拿银与你去办，不好便罢。”斋头曰：“少爷肯如此施恩，那有不好之处！只是二位少爷同皇叔，是天师交鱼当家看待。鱼当家因贪玩耍，转交斋头。今斋头转托少爷，不可与天师当家知道。”庆云曰：“我自然代汝遮瞒，万不至他知。”即取银五两交与。斋头喜甚，赶办荤素鱼肉等物，带看关禁皇叔之深室，教以日间只三餐稀粥，由门窦而入，不可多与，安顿停当，欢然而去。庆云把前后门关闭。新月曰：“既调禁子，囚犯亦去，还买许多食物作甚？”庆云曰：“特买来请客。”新月曰：“人都去尽，何客可请？”庆云曰：“那关的不是贵客？请他食个醉饱，开后门放出。”新月惊曰：“是他叔侄自己相残，管他！我们自顾不暇，还来无事作事？”庆云曰：“见死不救，非仁人也！”新月便不言语，跟同庆云到深室，打开锁进看，只见皇叔延羲破袍遮体，乱发蓬头，瘦似地狱之鬼，两目睒睒。二个遂扶出外厢。延羲问：“何故放出？”庆云曰：“生童林姓庆云，这一个周姓新月，同在上游遇水灾，亲人淹没，二人抱木漂水面，结拜为异姓兄弟，投在此当书记。今逢天师带众道士进内宫去拜谶，馀斋工各散去玩游，惟生童二人。因怜皇叔爷囚于此处，特意放龙归海，不知出去有处投奔收留否？”延羲曰：“若承情肯放出，自有投奔处所。天师若回，二卿之咎何堪？”庆云曰：“勿虑，亦逃矣。”延羲喜甚，即欲逃去。庆云曰：“且慢！先沐浴，改换衣服，食饱好走。”随即备汤水与之洗了头面，取一套衣服与穿，换了一个人样。庆云要他饮食，一日后逃走。新月曰：“即与他去，不要迟延，只恐晴干不肯去，须待雨临头，悔之迟矣。”庆云曰：“且把酒饭排来，食饱好走，不怕迟缓。他众人此去亦须三天回来，怕甚么！”正是：不为再留道士观，安能两入闽王宫？且看延羲能否逃走，下文分解便知。

## 第一〇七回 联诗句皇叔带金遁 代隐瞒道人被色迷

却说庆云同新月相议，今夜先放延羲，二人亦逃江南。将所贺酒肴尽行烹煮，设一盛席在自己房中，引延羲正坐，曰：“今日来奉陪，至夜开后门送皇叔爷出去。”延羲大喜，席谢。三人共食齐饮，新月斟酒，庆云进菜，往来烹煮，饮至午后，已共醉饱，延羲停杯相问：“卿庆云、新月名字是自幼名的，是结拜后名的？”庆云曰：“皆自幼父母之命名。”又问：“如何有此恰对？”新月将自己左臂上袖卷起，露出红记，曰：“因此记如偃月，故名之。寻臂上亦有红记如云，亦因此名之也。”延羲讶曰：“那里有此奇事！”亦令庆云扯起手袖，看了笑曰：“卿两个不该都是男，应该一男、一女，生一对夫妻才是。今妙极，将来有遂志之日，寻卿报答，皆有记认。既有奇相，必有奇才。今取联句律诗一首，以作他日记忆。”取至纸笔，延羲先题二句曰：

月出庆云边，戴盆忽见天。

庆云亦接写二句曰：

酿王曲部美，押不芦花鲜。

新月亦接二句曰：

且看咸阳火，休论伊霍篇。

延義仍结二句曰：三坐非偶尔，一饮有奇缘。

按：押不芦花乃回国所产，极毒，似人形，如人参之类，名曰“押不芦”。在土中，人或误触其叶，即中毒死。取之之法：以皮条系犬，将根缚于皮条，用杖打犬，犬奔而拔出根，犬感受毒气而死，埋于土中。经岁取出，火晒干。以少许历酒，人饮之，麻痹而死，加以刀斧亦不知也。至三日，别药投之则活。盖古华陀能刳肠洗胃以治疾，即此药也。原来何褴诗中有“押不芦”多色。陵注：乃起死回生草也。

吟罢，延羲收于身内，曰：“为他日铭记。”时已数，二人又偷开守元内库，盗出黄金三十条，同布包与延羲捆于腰间，开后门送至山下，延羲自去。二人回转，新月曰：“我们亦收拾同逃。”庆云曰：“城门未开，走那里去？”彼时三山皆属城内。新月曰：“至五更方去。”庆云然之，乃同收拾，两个包袱皆金银、衣服，议定由台江搭船。刚至五更，扪罗踏磴由后门而走，谁知不迟不早，比比转过山也，对面遇着鱼源同一人转弯相撞着。盖二个乃伶俐之人，岂不防此人，殊不知庆云何尝不虑，因前日鱼源被邀去，斋头问：“何往？”众答：“同去长乐。”斋头以为往长乐县作几日道场。此乃是去乌石山作长乐会也。鱼源想挂二子，原不去，却被七个道侣挟二个歌妓，择于乌石山于福院长乐台耍乐，硬拖他同去。鱼源情不可却，无奈从之。至长乐台，八个道士并院主是夜欢聚妓女，或歌舞，或劝酒，不尽之乐。惟鱼源想二人要先走回，被最好之道友丁炳紧随不离，难以脱身。无奈只得与丁炳实说，议定趁今夜五更人皆不在，潜回放胆下手，一人来分一个。丁炳喜甚，遂托如厕下台。二人奔回，转弯山路迎面碰庆云、新月二人，皆背包袱，鱼源急问：“何往？”庆云答曰：“因人人都去游玩，我二人亦出来走走。”丁炳曰：“日间不出，半夜三更出玩，身背包袱，非逃走而何？幸遇我二人，汝大造化，快回去说话！”一人拉一个，仍由后门推进宝皇宫。火犹未息，将包袱打开，皆金银衣服。查看内无一人，其深室门开，不见皇叔，又不见斋头。问究，庆云、新月惊得无法，庆云心定，恐累斋头，即答曰：“斋头是我叫他出去视亲，皇叔乃我放出，不干汝事。天师回来，我承当。”鱼源惊得魂不附体，把两脚乱跳曰：“我死了！此乃钦犯，天师都当不起，连我性命都休矣！”计无所出，只是乱跳。丁炳想有一会，曰：“道兄不要怕。今以错就错，只得如此如此，两妥。先办公事了，再来办私事，宜速不宜迟，妥不妥耶？”鱼源依计而行。随将月、云两人关锁内房，叫丁炳看守。自跑到禁内三清殿，见守元曰：“皇叔三更身死在内室，天气炎热，奏明皇上，赶去收埋。”守元即进内殿，须臾出，曰：“主上吩咐不可外扬，即收埋本山旁，勿立牌字。快去料理！”鱼源奔回宝皇宫，见丁炳说知，喜曰：“公事妥了，可干私事。先拔阄拈定，免来相争。”于是丁炳拈着庆云，鱼源拈着新月，即开锁进房，见二人正在坠泪，鱼源曰：“汝两个后生家胆算来真大，盗天师财宝逃去，事犹小，敢放锢禁之钦犯，两个头此刻滚下。是我二人因怜好品貌，一对拿去杀头，实舍不得，代汝设瞒天之计，去三清殿里见天师，挥报皇叔三更死了。天师进去报皇帝，皇帝信以为实，即令就处收埋勿扬。把天大事化作微尘，连盗财宝逃出都遮瞒过不说，可知我二人之情义。今不要汝别件谢我，只须庆云弟与丁兄为情友，新月弟与我为情友，相好到老，可好么？”庆云骂曰：“汝两个休妄想！我二人不是此等狗类，就死不依。”一面说骂，一面走出外房。丁炳即服出房，将庆云抱住。谁知二人已议定，小刀先存袖内，庆云急了，将小刀刺入丁炳小肚，丁炳随即仆地。其内房新月亦被鱼源紧抱，亦刺鱼源一小刀，在臂膀上血如泉涌，鱼源急放手往外便走，见丁炳倒地，大惊奔出，恐二人走出，忙将层门关锁，仍把月、云关住。自倒于床，叫痛不绝，血流不止。那庆云刺倒丁炳不走，还进去帮新月刺杀鱼源，讵知鱼源刺不死，被走出。新月埋怨曰：“早不走去，延至一日。救人，今自己命谁救耶？快来同去自尽，免受官刑。”庆云笑曰：“我们迟早不走，刚刚遇此二头鱼丁。所恨弟手不准，刺之不死，能再刺之，更为痛快。依旧汝我手牵手，摇摆走去。今虽刺之不死，亦不妨，待天师回来，讲他二个放走皇叔，诈报病死。若真死，查无尸首收埋，其捏诈可知矣。欺瞒天师，回来得意，他与丁炳会同来强奸我二幼男，因喊无救，事急将他刺死，情有可原，不至抵偿。但天师被他瞒过，遂转瞒朝廷，若将两人送官，亦怕我二人直诉欺诈，恐被朝廷得知，必不敢出破，亦不敢难为我们，何用去死！”新月闻此，略略安心。天大明，渐渐有人回来。鱼源便骂曰：“汝们好大胆，敢去这时候回来！昨日桔姓两兄弟酒醉持刀杀了丁炳，我去查问，连我都杀。幸走快一步，只伤臂上一刀，若走得迟，亦被杀死。天师回来，汝们都会死的！”其斋头也回来，闻此事大惊，便走去。众问：“杀在何处？”鱼源答：“在房内。”遂交锁匙，嘱勿被二兄弟走出。众道人同斋工进房，看丁炳血流满地，死于非命。随问月云：“因何酒醉杀人？”庆云曰：“可恨鱼源、丁炳两贼，夜间私将皇叔放去争夺朝位，诈报病死。若是真死，尸在何处？二贼以为得计，又会齐来强奸我二人，我喊救无人，急时刺杀是实，求列位将此情节代诉与天师得知。”观内诸人皆爱月、云，将月、云所说之情节报与守元得知。守元嘱勿外扬，待明日回来定夺。第二日，守元回来，先查，并无收埋皇叔之尸。诘问鱼源因由，答以桔家兄弟先放皇叔，盗出金银逃走，遇着弟子，恳求遮瞒，与同饮酒，食醉持刀，刺杀了炳，弟子救援，亦被刺伤等情。守元曰：“并无是理。代他隐瞒天的大事，还不贪情，还来杀汝？放走皇叔都是有分，盗我财宝亦是齐作，实因奸贼自相残杀。我先被汝欺瞒，本当送有司严究，奈已报明朝廷，那欺瞒先戴我头上。今且姑宽。已死之丁炳赶抬去收埋，只说病死。受伤之鱼源自去医治，革去当家。庆云、新月皆年少，被其引诱行强，事急刺杀，情可原有，惟凶神未退，且关在深室四十九日，退了凶神，放出办事。饭食着人递进，馀各人从宽免议。”盖守元所办理，不出庆云所料矣。判已，各即发落，新月、庆云二人押入深室之内。新月叹曰：“关至四十九日，不活活闷死耶？”庆云笑曰：“人被杀死一个，刺伤一个，若无抵偿，关几十日就受不得耶？今何曾能关许久，不几天便请我们出去矣。”新月问：“何以知？”庆云曰：“那天师无人料理文墨。有叫我们动笔墨时，推这里黑暗，一字写不得，怕他不放我们出来！”新月因庆云前所料皆准，故信之，在内室仍乐如故。时值晋天福四年七月。那廷羲放出下山，直到西街巷，时才四鼓，遇着巡夜役卒，延羲说：“琏将军亲眷特来投谒。”逻卒即报入内衙。连重遇传进，见是廷羲皇叔，问：“被幽宝皇官，焉得至此？”延羲曰：“因天师带众道士进三清殿拜谥念经，人皆去尽，被孤乘空逃出，带有黄金三十条送卿，望看先王情面，救孤性命，自当感佩不忘。”重遇匿之。正是：不放尊龙归大海，焉能来日有奇缘？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一〇八回 对言互异兄弟离观 谶语难逃雌雄入宫

却说五代晋天福四年七月七日，值斗皇圣诞，闽王昶排仪仗到宝皇宫拈香，守元迎入引至内殿，各拈香，便退出随侍，只同守元二人步出后山游玩。至山间密问：“皇叔掩埋何处？”守元指丁炳之新土堆曰：“即是。”昶嘱：“来日建功果超度。”共登鳌顶峰，望了一遭，曰：“叹人生之几何，羡江山之常美。难怪牛山不泪沾衣也。”不觉泪下，守元亦坠泪。时巳午后，忽东南一声雷震，浓云大雨而至。守元忙扶王昶下山，仪从来迎，而滂沱大雨不停，守元设宴于御圣堂，留请王昶，笑曰：“不意今日孤与天师留请。”守元曰：“微臣敢擅留圣驾！此乃天赐甘霖，代臣拔留也。”昶曰：“诚是人不留人，雨留人也。俗语云：雨无门户能留客。近来天师学问大进，即此雨无门户能留客七字，诚对之，必有佳句。”随取笔墨写上花笺，递与守元，守元接过，故作心思，即遣随伺之方道人，背地抄写，赶入深室，令月云代对。方道人赶入深室倩对。庆云曰：“这暗暗怎写得字？”方道人将去燃灯，新月曰：“便有火照，我二人的手都被鱼源打伤，亦不得持笔。”方道人急曰：“七字写有何难！你念来，我代你写。”庆云曰：“亦好。”随口念出。方道人依口写完，慌忙跑回交与守元，守元看了，仍作思有之形，当面写续于花笺呈上。王昶接过念曰：“雨无门户能留客，恐有萧墙不顺情。”

王昶念了，大惊曰：“卿要劫驾。”守元答曰：“不敢。”昶怒曰：“如不敢，怎说萧墙之祸不肯顺情？”令随驾之侍从、陶官将陈守元拿住，将前后门搜索，并无埋伏刺客，才放守元。因问：“所对之句是何心意？”守元跪于地曰：“并无此心意。实不相瞒，臣因一时慌乱不能对，背地拿令小徒代对，谁知对此等不法之语，臣未斟酌便写呈上，罪该万死，求提孽徒勘问便知。”昶即令方道人传庆云到。却说庆云在深室念出七字，方道人依口写纸拿去。新月骇曰：“阿哥不与对便罢，怎作此等语？”庆云曰：“呆子！若写出真句，又被人夺去，我们求无出头之日。今故作险语，去惹他穷究，只须愚兄一人出对答，才是显出白袍将。”话犹末了；方道人跑进，开锁骂曰：“该死小畜生，敢对出谋反之句，一观之性命几乎被汝害了。是那一个对的，快出勘问！”庆云曰：“何用大惊小怪，是我对的，便出去看。”便摇摆跟方道人至御金堂，跪于阶下。昶曰：“是那个？原来是汝，祸怎不起，等待何时？”庆云曰：“生童并无什么不法处。”昶曰：“先前七字对句可是汝对的？”庆云曰：“是生童代对，皆正语，并无不法。”昶将花笺掷下曰：“是不法不是；拿去自看。”庆云接看曰：“生童所对不是这般语，难怪千岁大怒也。”昶曰：“自对自写，怎的不是耶？”庆云曰：“生童因手痛不能秉笔，只口中念出七字，与道人去写。谁知方道人欠通，仓猝写上，皆音同字不同，都属写错，拿起便跑，致怒龙颜。”昶便唤至道人，问：“有无代写？”方道人答曰：“小人乃体念其口而写，怎有写错！”昶曰：“依汝说不是此语，是甚对语？”适晡时雨歇，虹霓一抹现子东方。庆云仰首遥指曰：“乃触景对之也。”昶便出阶看了曰：“既将此虹来对，汝念孤写，看是念错，写错？”即持笔，命庆云念出。念曰

“虹有桥梁不度人。”

袒写完，彼此互念数次，大笑曰：“孤亦即景出句，汝亦对之，今再对出一即景，可能再对否？如能再对，自有重用。”指檐前一蛛网曰：

“檐水无鱼，何劳蜘蛛结网！”

庆云思有片刻，对曰：

“天河有渡，休教鸟鹊填桥！”

昶曰：“天河那里有渡？”庆云曰：“天文志载天汉中，天船星、天汉星岂不是渡津？”昶随录出曰：“看不出小小年纪有此天才，前对乃是写的欲劫驾，可将方道人押出砍头。”仪从将押之，庆云代之求免曰：“道人那有此胆，其实欠通，求开天恩赦之。”昶因庆云答对敏捷，又睹其貌美，爱之，曰：“卿代求饶，即赦。”庆云谢恩。询问姓名，庆云曰：“桔姓，名庆云，弟名新月，剑浦人。遭水灾父母俱溺，兄弟抱木漂流，蒙天师搭救，收为书记。因被人凌虐不忿，行凶是实，被天师收囚于土牢。幸代作对，得瞻天颜，惟求恩并放弟新月出来，则感无既矣。”昶曰：“既有弟，召来见孤。”守元即令方道人引至新月，跪于阶下。昶见之，喜曰：“天生一对之美玉，不知有兄之才学否？”庆云曰：“更胜。”昶曰：“既好于兄，且慢考别件，前日御园开池起土，孤出一对与汝对。”随口念曰：

“地中起土，加点水即成池。”

新月跪在阶下，亦随口答曰：

“囚内出入，进一王以为国。”

袒亦写上纸，大加称赏曰：“诚大小陆也，可随孤进宫授职。”二人共谢恩起立。袒谓守元曰：“天师有此美徒，与孤带回，将前之罪，一概赦免。”守元拜谢了恩，赐坐。彼时袒欢悦之甚。殊不知月云二对何等讥刺，还为之称赏。昶见二兄弟聪敏，谓曰：“孤昨夜在三清殿降圣，有二句谶语，可能详否？”即写上纸，曰：

一雄一雌入北宫，连珠火炮落梧桐。

守元茫然不知。庆云曰：“一雌一雄乃一男一女也。连珠或人之姓名，火炮乃兵火也，落梧桐乃是秋时也。此谶乃有一男一女潜入北宫纵火动兵之谶，正在此秋时候也，宜早防之。”昶曰：“详得清楚。今即授二卿为北宫黄门吏，把守宫门，稽查奸细，如有一男一女即行获拿。其连珠之人，孤亦疑之，自有制度。”言讫，即起驾回宫，带云、月进宫去了。盖庆云所详解之谶语，后应乃是一男一女本身与新月，不用潜入，天使昶自带入宫起祸。连珠乃连重遇、朱文进二将也。初王璘以太祖旧从，为拱宸控鹤管二都兵。王昶更募壮士为心腹，号宸卫，禄赐甚厚。其二将遂悔而怨，将至纵火动兵也。惟落梧桐，乃昶死于梧桐嶂也。彼时二人进宫，更换冠带。昶在于大辅殿宴众臣，黄七夕，月、云守北宫门伺候回宫。新月叹曰：“才离火坑，又大虎口，死总难免矣。”云曰：“怎的又要死？”新月曰：“阿哥，此奸王乃好色之徒，岂肯饶汝我！岂不是死耶！”云曰：“那无咎贼盗，痴心妄想，谁肯依从。今乃大闽皇帝，只恐他不好色，如好，亦不玷辱我们。”新月闻此言大惊曰：“阿哥此时又翻了心也，只图眼前富贵，不顾后来臭名，汝去，弟先去冥司告汝。”云曰：“阿弟若怕作男皇后，让愚兄一人独作，抬举阿弟作国舅好么？”新月气曰：“从来未闻男皇后有国舅。”庆云曰：“愚兄作，便有。”新月睁眼骂曰：“早知你有此心意，不该与汝结义！今男皇后由你去作，那臭国舅我断断宁死不为！”言讫，即欲走出。庆云将其衣襟扯住曰：“不要走！且坐下，方才之言乃试阿弟心绪是真。前言不听，果心坚。今实说阿弟怕污，愚兄比弟怕十倍。弟要死，愚兄更更须死。古者绿珠有坠楼之灾，昭君有出塞之怨，皆因貌而取祸。等来年元旦，弟当天祷告，愿世世生生只生丑，不生妍。妍乃丑之婢。再待七夕，亦同弟当天问织女，乞拙不乞巧，巧乃拙之奴。”庆云未说完，新月便截之曰：“一口惯说江湖话。今夜七夕还不去，待明年七夕。满嘴讲空话，被汝作弄。”新月气得目红面赤。庆云竟宽心从容，笑曰：“弟要去死，今不拦阻，愚兄是不要死的，只道原结义誓同生死，今弟去死，兄岂得独生！自然亦是去死。但人生最怕是死，今劝弟勿死，何如？”新月怒曰：“谁要你死？”庆云曰：“今有一策，不死又能洁身，何如？”新月曰：“无遁土法术。”庆云曰：“不用法术能保双全。弟所拟肉落大嘴，鸠收鹊巢，兄所拟如鸟入丛林，獭至沟浦，今夜便翻天覆地做出来看看。”新月冷笑曰：“又来说大话。汝我二人手无缚鸡之力，敢在此铁桶之皇宫内院造作，何异鸿毛投火也？”庆云曰：“吾弟恰似小蝇虫。前日刺死了炳，怕受官刑要去自尽，愚兄说不用死，自会无事，后来果然无事，可见兄之拟度料事，一点不差。今怕污身又要去死，再三劝之，心惊胆战，岂不似小蝇虫耶？”新月曰：“说甚男皇后，令人会气死，何用再说！”庆云曰：“那话是试吾弟有苟图富贵之心否，并非实言，不说完被吾弟截断，再说别话。今且息怒，听愚兄说正经话，看今夜能不能翻天覆地，只是害他太狠，不忍为之也。”新月问曰：“有甚不忍为之？他还杀弟之祖父，并杀外大公一家，正无处报仇。阿哥有甚妙策，说与弟得知。”正是：雄捷虽无雌敏捷，云光还借月华光。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纵火脱身月云分散 迎囚袭位连朱解危 第一〇九回

却说新月闻庆云说有妙策，忙问：“何策？”庆云曰：“不用甚妙策，只凭他二句谶语，又凭吾弟联句中诗谶来行事便是。”新月又问，庆云曰：“且看咸阳火，不是弟之诗句？火炮落梧桐，不是他的谶语？”庆云曰：“可借此混乱，叫他君臣疑惑不相顾，汝我二人由后门走出。”新月听了，曰：“恐今夜谶应不全，不可行。”庆云问：“何不全？”新月曰：“何曾有一唯一雄到此耶？”庆云不好说自己是女，即答之曰：“先前有一对燕子飞入宫内，梁间呢喃，此不是雌雄么？”新月曰：“要行须早行，勿似在宝皇宫迟缓，以致有此波澜也。”此北宫乃内司监守，今换二人。以内监待从皆出外作七夕节，内外无人，二人冠带即卸，放几处火种，顷刻火焰太起上屋，二人乃奔出外苑，躲于蔷薇架下。时至，玉昶与群臣在大铺殿饮宴乞巧节，俄报北宫火起，顷刻红焰冲天，王昶正在迟疑，而座中连重遇、朱文进二将便不告而走去。王昶思此两人奔出，知是放火之人，赶去作乱，此是正合“连朱火炮落梧桐”之谶，即密令心腹军校拿连、朱，却被内阁大学士陈郯知之，驰报与二人知之。连、朱二将正救火扑灭馀烬，即奉王延羲令，两都兵先攻进宫。昶与李春燕调心腹军不及，遂奔内宫，宸卫都兵出抵战。至天明，宸卫大败，奉昶及春燕母子逃去。陈金凤出现，阻住前途，不能再遁，即驻扎于梧桐岭下，兵渐溃散，延羲令兄子继业率兵追之。昶至村舍，醉缢之，李春燕诸子皆死于梧桐岭。

梧桐岭在侯官县十五都，旧有书刻石，五代晋天福四年，王昶出奔于此。

那月、云二人伏在蔷薇架下，俟至官兵拥至救火，挤不得出，至稍定逃出。突被二都兵冲散，各落一方。庆云寻不见新月，望南直走。新月躲至火兵散了方敢趋出，由西而逃。王延羲既缢杀王昶，遂袭位自称闽王，遣人奉表称藩于晋，号永隆元年，遣使到宝皇宫召庆云、新月二人，并拿陈守元。守元拿至，查云、月二人，乃知前王选进内官为黄门吏，寻访无踪，以殁于兵火，延羲不胜叹惜，并拿三清殿神公林与，押出市曹，与守元一同斩首。前后两朝，信宠三个道士、神公，共遣刑戮。其守元、盛韬前已说明来历根源，惟此林与未曾说其出处。盖林与乃宁德县人，小家子弟，貌如妇人，又不是妇人，乃是半男半女之身，俗呼快叫做“半槛缕”。至十四五岁时，父母俱亡，依傍于邻居寡妇。那寡妇将伊装作妇人，易入于闺阁、大宦乡绅家行走，又交结奴婢辈，以“后庭花”交宿，故人人皆知其半男女之身。后因至一绅士家，遇一好色公子、贪淫之子弟迷恋，被其父兄知，凌辱逐出，不许进门，因此改作男装，流落至福州，投入宝皇宫为道徒。陈守元以是奇货可居，遂遇王昶饬取道童入宫，司掌内庭神前香火。守元遂将林与送入，作胶手照应。林与善趋承，言媚动人，爱弈，与延武、延望二兄弟相得，未几专宠，被正官李春燕宠爱，为替道。至三清殿建竣，升林与为承宣真人。王昶大小政事皆决问于神，俱由林与口中传宣。其延武二兄弟因林与专宠于王昶，屡次唤续旧好不至，妒甚。侦林与在别官奸宿，令人拿获送至，削木杵塞其肛门放之，肛裂血流，不敢声言，恨甚。适王昶问神，查杀渠耿、开王墓者何人，林与遂害延武、延望二人诛灭，报其旧恨也。此日亦遭戮。此且不表。回说周新月由西关查出，过洪山桥，闻背后说兵来追拿，城中人众惊甚奔逃，新月即跟他而走。至午后，人众皆投别庄，新月自思：“没有亲属可投，何处安身？”便住脚不行。入一乡村，只见藕花似雪，荔树如烟，柴门环竹，草阁跨流，一家门前有一块坐石，遂坐于石上，愁思无处投宿。草门忽开，走出一人，儒服草履，面白须长，年约五十上下，见新月品貌不凡，便行礼曰：“请进奉茶！”新月正无枝可依，见是儒者气概，遂进内面。见满架琅函，盈庭花木，蕉窗纸屏，殊属幽雅。并无次丁，自行拂几烹茶，随问新月乡贯、姓氏。新月仍隐之，答曰：“桔姓，名月，祖贯剑浦，早失父母，同兄云在城内学宫读书。昨夜闽王宫失火大乱，家兄拆散，学生随城内人众奔逃，学生无亲可投，山穷水尽，不知所之，幸逢顾问，感而实告。敢问贵姓大名？贵乡何地？”此人答曰：“散乡名凤冈，林姓名退岩，世代儒业。妻早亡，只生一女，不幸遇灾而没。独自一人，不爱繁华，退隐于此。若不嫌陋，屈留在此作伴，待访着令兄，去留再定，何如？”新月曰：“肯蒙收留，实属万幸。即与学生为谊父，以为终身倚靠，不知尊意允否？”退岩喜曰：“恐福薄生受不起。”新月遂拜了四拜，呼为父。却原来就是林仁翰也，乃逃官偷回，隐名号退岩，新月拜之为谊父，在凤冈栖身，望庆云拆散重逢，还思回扬州去会祖父、叔、弟也。

凤冈在西关外，又曰凤凰冈，水势回环，有三十六宅，树多荔枝、龙眼，有二桥，一名陈桥，一名周宅。

再说庆云随百姓望南城而逃，直抵白龙江边，寻思新月失散，只可在此寻个暂住，好寻访，如过江则难寻。即沿江四顾无人，惟有一个渔船泊在岸边，思暂可安身，便跳下船去。那船内有老曲蹄并老渔妇，二人见庆云品貌非常，随问：“少客官，要搭船么？”庆云答曰：“我是城内避难出来。”曲蹄便问：“昨夜城内何事喊杀不歇？”庆云曰：“昨夜内官自乱，放火兴兵杀出。我乃延平人，姓桔，同弟在第一楼前开人参铺，半夜人众皆走，我同弟走出，吾弟不知与兵冲散何处。我在此要寻处所暂歇，俟城内平静，寻着弟郎，即重开人参铺。不知你船中何人？可与我暂借安身数时？俟至开店，自有酬谢。”曲蹄见其人样非常，又闻是人参客，欢喜答曰：“我姓夏名七，老妇人姓林，都六十六岁。只有一子，与人下船，少有回来。我常在马江与人下货度日。少客官若不嫌船狭，只管在此，漫道数时，就一年半载亦可做得？劳你记些小数。只是一宗不便，叫客官要认作亲人，才不怕人盘查。”庆云曰：“不妨！我即与你作子，何如？”夏七曰：“折福！折福！敢将人参客作子，只可借叫，不实在。”庆云曰：“便实在何妨！只要时常代访弟郎的要紧。”夏七夫妇欢喜，即上岸去买些酒着来接待，遂撑船回马江矣。正是：爱稳当时难稳当，不风流处自风流。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马江在台江六十里远，西峡之水皆汇于此。江心有巨石如马头，湖平则没，湖遥则现。江心有塔，名罗星塔，立于江中，俗呼磨心塔，以为在江心也。

## 第一—○回 客爱才代买身存艳仙赠谶咎寻侣见僧

却说林庆云投在夏七船中安身作渔家之子，船回马江，船帮之人见之，皆曰：“看不出夏七有此摇钱椟，快来与我们贺喜食酒。”庆云虽不惧，闻此等语乃悟，此船乃勾引风流之处所，身甚悔之。遂谓夏七曰：“船切不可泊此！一者离城甚远，安能访得弟郎；二来此处人皆不好，闲讲闲说。可将船撑开，另泊近城之处则可，若不依，我就不在此，另去寻安身之处。”谁知这船都爱有后生子女为门面，夏七那肯与去，只得从之。开至台江，至道头待装货。有二客下船，夏七曰：“二位客官，此等青年就会作客。请问贵姓大名？”答曰：“姓张，一位姓梁，家在吴屿。”夏七便问：“客官可买酒饭来食？”客曰：“我自有现成酒肴。”便拿来，二客对酌。庆云躲于后堵，因船篷被竹篙穿破一孔，仰头自行削竹来补，被二客看见，问船家，曰：“乃其子。”二客曰：“看不出曲蹄有此儿子，快叫出来陪我们食酒。”庆云将舱门关闭，二客见闭门不出，便骂曰：“不识抬举的东西！凡渔家子女，不待呼唤，该来接客才是，今叫反关门耶？”庆云在后听明，便应曰：“小生不是渔家之子，客官错认。”姓梁答曰：“是你船内人自说的，曲蹄仔自称小生，奇甚。”张姓曰：“小生乃是读书人之所称，今来考此小生。”庆云应曰：“小生实是儒家子弟，因落魄借住渔家，要考便请考。”张姓曰：“既不怕考，出甚题考他？”姓梁的曰：“将即景补天篷为题，我们张梁二姓为韵，要绝诗一首，看他能不能。”张姓曰：“亦可。”庆云在内应曰：“来试作一首，看中意不中意。”梁姓即取纸笔，写出题目曰：“作诗可请出来面考，才是真才。”庆云便开舱出来，二客见之，果生得儒家气概。看了题目，拿笔便写四句，笑曰：“莫笑俚句。”二客便取来看着，念云：

“补天手段且施张，不许微尘掺笔床。

寄语篷间双燕子，好飞别处觅雕梁。”

二客称异曰：“果是真才，有寓意恰合，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勿怪。”因问因由，庆云曰：“小生桔姓，名庆云，剑浦籍，同弟在皇学读书。昨因宫内兵火走避，舍弟冲散，小弟暂投此船栖身，谁知在此惹是招非。”梁姓的笑曰：“会台不知耶？福州之渔船即是秦楼楚馆，勾引人家之子女落局。会台此品貌不凡，必坠其局，须早离此，另寻安逸之处。”庆云曰：“小生命运多舛，至一处则招一处之灾，故此犹豫未决也。”姓梁者曰：“会台且慢别往，且耐守数时。此船去僻澳泊，勿与人再下货，勿见人。待至八月来，弟两个去漳州货发明白回来，送会台至一安静之所读书，求动名如拾艾，再不至惹是招非矣。”即唤渔家夏七出来问曰：“你下货一月得多少钱？”夏七曰：“一月有五六千文，或七八千无定。”张姓曰：“我与你二十两银，不下货二个月。自今日起，将船泊在僻澳，不许与人下货。待我二人八月回来接此位公子去读书，再与你去下货。今只泊定，先拿银与你，好否？”夏七夫妇甚喜，连应甚好。梁姓即取银二十两与之，议约船泊鼓山下浦等候。庆云正在去住两难，思两客比我年还轻；我何惧！今且暂躲，再来主意，任之所为，只得与之称谢而已。船搭货到枕峰起陆，挑夫先行，庆云送张梁二客上道，作别而回。夏七夫妇货起完，在头道洗船。忽有一老叟在道头叫卖“灯前数”。庆云问：“卖甚东西？”老叟曰：“不是东西，乃是昨夜在枕峰山中灯前推算十个先天灵数，今天来卖。有人要问终身命运及流离失所、拆而望合者，只要十个铜钱买一数，内有判断分明。”庆云即与夏七讨十个铜钱，送与老叟，取一小封函交与夏七，老叟自去。庆云拆开一看，内写：

遇遇在水，拆拆在火。见道须防，见僧莫躲，合在其中矣。

庆云看此四句，与自己之事相对，惊异，思：“此是仙人下降来指示。”叫夏七去寻，叫老叟要再买一数。夏七上岸寻讨，已不知去向矣。夏七回船说知，亦罢。船便开离枕峰，至鼓山下僻浦泊住不出。此且慢言。

枕峰在都城东南归义里，峰形如枕，故名枕峰。

却说前王昶重道不重僧，今王羲信僧不信道，以乾元寺僧大觉和尚代已修持，名之曰替僧，内外称为佛爷。还有祭祀典礼，皆命代之，又前后度僧万馀人。那时征繁赋重，民不聊生，惟僧可避，故人多为僧。乾元寺制造如宫宇，闽王羲常往来，问决政务。

乾元寺本无诸旧城，晋太康迁城以为绍因寺，唐乾元三年改名左司营。其地有饮马池，亦越王旧迹。福州佛寺最多，惟此一寺最古，明为卫卒姚姓侵没其址，为园池。明王聪有诗云：

屠龙人去山河改，衰草寒鸦起暮愁。

闽王羲命大觉和尚：八月十五诣鼓山涌泉院进香，由台江下船。有司遍封船只，而夏七之船大且新，为大觉驾坐，早将封条刷封。夏七谓庆云曰：“船存躲此处极僻，月馀人皆不知，怎被船差寻着，封去载佛爷？上鼓山进香，此是推辞不得，今将你智寄别船存躲两日，另雇水手，当了差回来，与你再泊原处，好否？”庆云思及枕峰道头老叟买来灵数中有“逢僧莫躲，合在其中”，明是指点若要相逢新月弟，切莫躲避僧人。今去载和尚，正合先天神数，岂可避之，失却期会！即答曰：“别人须避之，和尚乃慈悲之人，何须避之。闻乃闽王的替僧，正要看他是何样式，不用再雇水手，代儿自去帮扶船舵，才看得他。”那渔妇乃小气妇人，喜曰：“不用请水手，将以工钱来买糕饼食亦可。”夫妇二人将船撑去台江伺候。至八月十四，大觉身穿黄龙袍，头带地藏冠，坐九龙辇，沙弥执香，幡行者掌宝盖，仪仗如王者。抵台江，仪从行次序，各配船。大觉在夏七之船，命鼓棹挂帆，驶至鼓山脚下登岸，仍排道直上涌泉院。僧众捻香出迎，伺至三更，乃合十五日，在大雄殿进御香，钟鼓一齐响亮，随往喝水岩诸处同进御香，只见香雾与岚烟并绕，灯光与月色争辉，笙箫齐奏，梵语同宣。

鼓山距城东十五里，高入云表，山顶有巨石如鼓，峰峦岩洞不可指数。或云风雨大作，有声如鼓，故名鼓山。涌泉院，唐建中四年有龙现于灵源洞，因建此寺镇之。灵源洞在涌泉寺之石岩，其中高广，朱子勒有大“寿”字于洞中。喝水岩有东西二洞。相传僧神晏诵经于此，恶水声喧轰，喝之，西涧乃涸，逆流于左洞，故名喝水岩。大顶峰又名刍刍峰，石上刻有朱子“天风海涛”四大字，下有：

南宋赵汝愚《登鼓山》诗云：

几年奔走厌尘埃，此日登临亦快哉。

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直送海涛来。

故人契阔情何厚？禅客飘零事已灰。

堪叹世人只如此，危栏独倚更徘徊。

宋徐锡之《喝水岩》诗云：

重峦复岭锁松关，只欠泉声入坐间。我若当年侍师侧，不教喝水过他山。

明徐頌宿鼓山詩云：

孤峰天畔削芙蓉，入夜遥看紫翠重。

一片禅心千涧水，五更残梦数声钟。

云生净土龙归钵，露冷空坛鹤唳松。

借宿僧察经几载，苍苔埋却旧时踪。

明徐炀《涌泉废寺》诗云：

寺经蕉火久销亡，古道秋风蔓草荒。

废殿有基崩夜雨，断碑无宇卧斜阳。

游人借宿茅茨里，田父来耕瓦砾傍。

试问前朝金布地，老僧垂泪说南唐。

大觉在鼓山进香至辰刻回銮仪从下船，沿江皆幡影香烟，好不热闹。此正是：俗僧得宠历来有；少女忘机自古无。且看下文庆云撞和尚起甚波瀾方晓。

## 第一一一回 杀淫僧吞呈除民害 会皇叔庆云现本真

却说大觉和尚来时已看见庆云，便生爱慕。至回，船开到江心，随问护舵：“何人？”夏七答曰：“小人之子。”大觉曰：“不想船家有此样儿子，我大丛林数十个沙弥见皆退避，可与我带回作徒弟，自不难为你。”夏七忙答曰：“不敢瞒佛爷，实非小人之子，乃拜认的，又受人所托；不日交还，主意不得送佛爷。”大觉便骂曰：“大胆曲蹄瘟！莫说要汝一个曲蹄仔，即要十馀个公子、王孙，谁敢不依！快叫他出来，待我当面言之。”庆云随出见。大觉曰：“看汝十分好品貌，可随我到乾元寺作亲随行者，喜欢不喜欢耶？”庆云只自然应曰：“我宁作渔家子，不作僧寺徒，不去。”大觉曰：“僧寺怎及？大和尚即是皇帝替身，与我为徒，衣食丰足，不强作渔家子半饥半饱？”庆云曰：“我自愿淡泊，不爱繁华。”大觉曰：“当今皇帝都度万馀人为僧，我便不得度一人为徒？我是硬要你为徒，将你现拿去，叫你谊父去告御状。”即令侍从将庆云拘住，到上岸讨轿抬回。那时夏七夫妇不敢再言，庆云听其拘留。到了台江上岸，见一小轿，众行者将庆云拖入轿内，拥护抬起先行，大觉排道后至。庆云被拘在轿中，口中只喊曰：“不法和尚，青天白日强夺良家子弟，街坊快来拦救！”盖诸百姓平日见替僧强夺人家子弟常事，谁敢出来。谁知数乃预定，天遣有一个报不平之人在路相候。道是何人？原来乃吴云程，得病在高盖山洪承训家，卧床将次三个月始愈，几次欲辞归，承训再三留住，方未就行。时值中秋节，欲去城内看塔，齐氏嘱：“早去早回，今夜专候作节。”云程食了早饭，一人来至城内各处玩游一遍。至安泰桥，看和尚进香回来，好闹热，立于人众中观看。执事未至，庆云桥先行，便闻喊救，人皆听闻，无人拦阻。云程因问旁人，无敢言之，有胆大者答曰：“问他作甚，你敢出头？就是进香和尚，一年强夺三五个良家子女，亦是常事。”云程闻此无名火起，赶出向前拦问，随从那肯答应，只催轿夫前进。云程拦之不住，将轿夫肩上一拍，轿夫当不住，将轿翻扑落地。侍从便喝曰：“你是何人？来惹我！”“佛爷敢夺良家子弟，待他来说个道理，看谁不要头！”先前云程未动手，无一人敢出声，至云程拦问有理，个个便助声闹起，前执事皆拥挤不得过，大觉后到，驻问。云程挺身出，喊曰：“那个佛爷敢夺子弟？讲明道理放去。”大觉那淫僧目中无人，恃王羲之势大怒，喝骂：“何人敢此放肆？拿送有司定罪。”随从、行者、头陀前进拴拿，云程两手一抵，跌去数人，抢进将大觉扯下龙辇，如持孩子，照心一拳，掷于地下，去了西天矣。众人又围拿，随手打死一个头陀，脚踢死一个行者，众始惊奔。看的人共助斗打，见打死人，一溜烟走的精光，只徐云程一人。庆云桥里自走出来，对云程曰：“难得英雄救善除恶，壮士只管逃去，有事是弟承当。”那时云程欲即飞遁，因庆云不去，不忍独走，谓曰：“既不走，待人拿去像样？莫若同去朝门自行投到么？”庆云从之，同赴朝门外，有司官闻报淫僧大觉被人打死，即带公差拿获凶犯，将二人链住，报进内殿。王羲令刑部验尸，回来带凶犯大明殿亲问，各有司奉命施行去了。那夏七因得张、梁二客之银托他照顾庆云，今被淫僧抢去，随之上岸，打听信息。至半路，闻有人拦住，将淫僧打死三命，恐攀及己，便回头跑回船中，紧将船开去闽安镇外逃遁。刑部验了尸，即行收殓，回至朝门，带犯候讯。二人浑身锁链，吴云程无半点忧惧，庆云愁之不堪，暗思若不听老叟“灯前数”，焉能惹此灾难！又闻现今闽王乃前王之叔，不知是否囚于宝皇宫之皇叔爷，是就好，若不是，命休。云程见其忧愁，谓曰：“愁甚事？打手是我。打死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少顷，王羲升殿，先传进淫僧之行者、头陀问讯，那十馀只之狗类，已串了假口供，皆称大和尚在船中见一个渔家之子，好人貌，可惜作曲蹄仔无出息，将他带回，要进献千岁作小黄门。带至路中，突有恶棍拦阻，先打死大和尚，又连打死二个，随被官兵拿住等供。令先吊渔家子进问，庆云上殿，认是宝皇宫所救之囚皇叔，心喜而安，跪于阶下曰：“犯人林庆云同盟弟周新月，因水漂流后投宝皇宫为书记，被前王选带北宫授职。适逢兵火奔散，新月不知去向，犯人暂投台江夏七船内安身。今日船下大和尚进香回来，见犯人容貌，心起不端，强夺去作司寝行者。犯人不愿，在轿中喊叫，得遇壮士路见不平拦问，大和尚要行拿送有司，因此打死和尚。事由犯人而起，应归罪犯人一人承受，求恩赦宥除害救危之义士，犯人感戴圣恩万载矣。”王羲讶曰：“如真林庆云，可将前联句之诗念来听。”庆云即念“月出庆云边”一句，再念“戴盆”。王羲止曰：“不须念了，将袖卷起来看。”庆云又将臂上红记献出看，王羲笑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情已明白了，与卿无干。”即令内侍带进内宫。庆云不起谢恩。庆云曰：“犯人乃事之根源，安得无干？无干乃那个侠士，恳求明察。”王羲曰：“孤知矣。卿且起去。”庆云遂入内宫，又吊云程进讯，王羲拍案骂曰：“你何许人？有此不法，好好招来！”云程曰：“犯人吴人，名吞呈，来闽访亲，路遇轿中喊救，和尚强夺子弟，因起不平，亲手打死三命是实，应当抵命，惟察情判理。”王羲怒曰：“该死强盗！那轿中乃孤之故旧，佛爷遇着送来与孤，你敢打死三命，且打死孤之替身，应即凌迟抵偿。因孤之故旧当殿再三代你求悬，可先打百棒，收监候拟定罪。”不容分辨，打了一百，押交刑部收监。王羲退入内宫，谓庆云曰：“孤袭位便寻卿兄弟，无踪无迹，一向在何处？可说与孤得知。”庆云将下山逃去遇着道人起，至入北宫，放火逃走，兄弟分散，投作渔家儿子情节细说一遍。王羲闻了曰：“当日送孤下山并得位，皆卿兄弟之功也。封卿兄弟累代三公，卿先就位，弟寻着再行晋爵。”庆云暗思不安：“自古那有女子作三公？此时可现出本真，再作主意。”遂辞曰：“臣怎堪受此重爵！不敢谢恩。”王羲曰：“卿之才能，怎不堪受此？”庆云思：“吾乃身材不及也。”随低声曰：“臣乃女子，非男身也。”王羲讶甚，曰：“卿是女，不是男，孤断不信。”庆云曰：“臣无兄弟，母早逝，自幼随父读书，无裹足、钉耳，便作男装。至父被水淹没，一人漂流外方，仍假不改。今蒙赐爵，不得不说出，求千岁恕之。”王羲曰：“卿以睢作雄，别人不知，谅惟盟弟同食同寝，必定知之。”庆云答：“亦不知。”王羲曰：“此等说，卿犹处子耶？”庆云红着脸点头。王羲笑曰：“孤不信。”随令内监引进，将情节说明，与后妃验其真假。时王羲立御史李真之女为后，立尚氏为妃。尚妃有美色，王羲爱之。内监带进见后妃，验明回复。王羲进内，令改装作女，惟两足未裹。王羲将前受其恩德对后妃说了，因问：“宫中有何美位可封？”尚妃恐其收纳，答曰：“此女须作骨肉至亲看待，不可胡乱背德也。”王羲曰：“与孤作嫡亲之兄妹，可好？”庆云曰：“不敢作御妹，与千岁作女儿便好。”尚妃曰：“极妥。父女为天伦至亲，谁敢拟议！”王羲大悦，遂册立庆云为淑惠公主，在深宫内苑，与尚妃朝夕不离，胜过亲生。代为缠足、钉耳，宛然母子。尚妃亦能笔墨，尤善音律，庆云一学便会，而且无所不精，愈加亲爱。不表。回说吴云程打一百棒，收禁三法司，拟定截抢朝廷之故人，连杀三命，律应凌迟，呈进内官，被尚妃拦阻未批。第三日，报凶犯越狱逃走。王羲闻报大怒，以是打死自己替身之佛爷，无伸冤怎了得，令将狱官禁卒拿去斫头。庆云闻之，一喜一不忍，代为狱官等说情求赦，宽限免死。王羲遂赦之，又令访拿逃犯，出赏格，获得者赏银一千两，存匿者同罪，不表。且说云程一进监，便骗禁卒曰：“我有百万家财，明日劳你各人寄信去，我嘱解银来赎罪，各人无一千，亦有八百。念我两腿疼痛，可放松些，自不难为你。”那禁卒听其有许多银，又见其两腿打破，无甚严束。至夜静人睡，扭断铁链，越飞监墙而出。因腿痛下不十分灵便，趋奔高盖山。时已三更，推门进内，洪承训曰：“贤甥，缘何这时候回来？方才说你一定失路去了，大家不敢睡，等你回来，快进去吃。”云程曰：“舅父舅母何不先作书？”齐氏曰：“都吃了点心，今同去饮酒。”随引云程至后厅，酒席早已排等。三人同坐下，饮至中间，承训谓曰：“闻说今日城内第一大和尚被人打死，因为何事？何人敢打死？贤甥可看见么？”云程曰：“看见了那个恶僧强夺良家子弟，有个人报不平，打死两三个，当玩耍一般。”齐氏曰：“打死别人，只是抵偿。今打死这个皇帝替身之佛爷，拿去斫头还不算，要将魂魄解至酆都下油锅，抱火柱。”云程曰：“谁知拿他不住，一进监就出来逍遥了。”齐氏曰：“吾甥替他讲排场，这时候关在监牢，命已去半条了，不如一头犬，还会逍遥！”云程乃侠气之人，被齐氏一激，便忍不住曰：“舅母说不如一头犬，愚甥说他更活一条龙。那打死了三个和尚的好汉，早早已飞到舅母身边，还不知耶？”齐氏曰：“在我身边不是你舅，便是吾甥。你舅那蠢东西，被人大声喝便啼惊死，那有此本事！难道吾甥有此本领？我亦不信也。”云程曰：“莫相欺，就是愚甥。今日作玩耍，为那被抢之子弟不走，自投报昏王，被打一百收禁。至夜即走出，因腿疼痛，十分不灵便，故回来不速。”言讫，自把脚腿观看，皮裂血注。承训夫妻看之，面面相视，失色无语。云程便笑曰：“今日不过打死三人，舅与舅母便此等惊怕。前次连杀两家二三十人，掘毁皇陵，那个更吓杀。”承训带醉欲睡，目瞍半开半合，无甚理会。齐氏诡赌，便骇曰：“原来前杀钦工与尼姑、掘墓，都是吾甥所为耶！真好胆略。今夜快说，因何事而起？甥舅之至亲，说之无妨。”云程胆大，酒后毫不在意，尽行说出毁王墓为祖父报仇，杀尼子为姊夫报仇，杀梁家为林氏雪恨，从头至尾，细说一遍。承训醉眼朦胧，未听几句便扑桌上睡去。齐氏听完曰：“吾甥有此本领，真异人也。从今不可出去。此处乃边僻，无人知道，躲至事冷了回去。”云程笑曰：“不用躲，不是愚甥夸口，让他千军万马，要拿愚甥一人亦是艰难。就为之拿住，关锁于铜墙铁壁亦能出来。”齐氏曰：“有此本事，便放心矣。只是等腿调治好了，才与你回去。”时云程尽行说出，承训已睡在桌上，惟齐氏一人听讲，不觉金鸡初唱。讲完了，收拾碗箸，唤醒承训，各各归房安寝。那一夕话却被后面一仆一婢听得明明白白，在肚里又起无限之风波。正是：正人闻此无他说，邪行听兹祸有由。且看下文仆婢二人是何姓名，慢慢分说。

## 第一一二回 吴云程因病得侠女 铁麻姑代主杀奸夫

却说一仆一婢在后已听了然。婢年十八岁，粗眉大眼，面黑而艳，名铁麻姑。一仆年二十馀，名遇喜，与主母齐氏有通，因欺承训老实无能，常在房中偷情。铁麻姑撞着，自行退避。承训遇之数次，遂忿言杀之方休，齐氏始惧，与遇喜谋将毒死。时值重阳裹粽，另裹三只较大，另锅煮之，麻姑问故，齐氏曰：“那老遭瘟，另裹三只大的与他食才足意。”麻姑心疑：“裹大可以，何必另煮！”偷取一只背地解看，米中有物搀拌，知是砒霜，骇甚，遂背地照样裹了三只换去。至煮熟，齐氏将此三只解开酒糖，与承训食，承训便一气食尽，又食了酒饭，令其去睡，将其门倒扣，伺其发作。睡至半日，并无动静，起来举止如故。齐氏问遇喜曰：“叫汝买那东西与伊食，不见动静，莫是买错？”遇喜曰：“是那龟子肚皮厚，三钱食无影。来日再进城去买六钱来，怕那龟肠不断耶！”谁知被麻姑背后听了，叹口气曰：“世间有此毒心婆娘，天理何存！”麻姑自此时刻为之提防，恐防有不周，奈何？生一计：假一封北岭内不写姓名的密信，内说本冬歉熟，叫承训赶紧先来听候收成，当场分收租谷，如迟来，田中割后，众佃户会齐一颗不纳等语。承训乃老实人，往年岭内收租都等十一月半才去，今接此信，时九月未半，便收拾起身去了。麻姑将主人调离虎口，且放心再作主意。谁知遇喜多早要麻姑，至于行强反被打跌，不敢惹他，惟善软求，麻姑一举手，遇喜便惧而走。那吴云程被打一百，疮未收口，十五夜多饮些酒，引风入筋骨，卧床不起。承训未去岭里时，无日不代他祈祷求医，皆属罔效。日重一日，竟如鹤膝风，脚手不能动移，饮食要人进饲，下床大小便须人持扶。其承训未去，皆遇喜服侍。此番厌烦，有叫便进去，不叫更妙。迨承训一去，便不管他，与齐氏迷恋，十叫九不顾矣。幸云程犹有余囊使用，惟无人服侍扶持下床，不能坐卧，在床如半死半活。要茶汤，喊至声断，遇喜亦不至，日夜呻吟。麻姑闻有叫遇喜，即代传声，至遇喜不来，心甚悯恻。无奈逞身至前服侍，操作诸事，夜扶起倒。遂被遇喜疑之，问曰：“麻姑妹，我再三恳求不肯玷身，那病鬼不求自就去，是何心意？”麻姑笑曰：“遇喜，你求我作甚事？我实不知也。”遇喜曰：“怎的你不知！我与安人在房中所干之事，你曾撞见，即求你与安人一样呢。”麻姑笑曰：“有无撞见忘记了，与安人再行时叫我去看，便依你。”遇喜以为麻姑有意，便将他抱住曰：“不用等看，同妹现行便知。”麻姑竟不推辞，趁他去扯裤时，只将头向遇喜鼻心一撞，那鼻血滚出。遇喜放手，用手掩住鼻子，麻姑笑曰：“谁叫汝只慌忙，才碰出鼻血。待看了样式再来商量。”遇喜顾不得，即跑出。齐氏看见浑身上下血滴红红，惊问之。遇喜忙取纸塞鼻，血止，将调戏麻姑，他要看作样才从，先去抱他成事，不意脸对脸撞出鼻血说之。齐氏笑曰：“天有眼，未风流，先流血。死呆子！被人作弄都不知耶？下手只管下手，有作样与他看之情理？能弄过手，大家来塞嘴也好。”遇喜又将犯疑麻姑与云程亲近，必有私情说知。齐氏曰：“疑错了！病到这地步，还会作怪！因汝不去侍候，还有谁去？惟他自愿，只是病人不能如是也。”不表。那云程起先无人服伺，心急添病，今遇麻姑小心伺候，进食不断，虽胶手俯仰不便，而精神比前好些。家内蓄有一合雌雄犬子，那日交合，齐氏命遇喜曰：“叫那小妖精来看，今有现成作样。”遇喜即叫出麻姑，指而笔曰：“你前日说无样与你看，今请看此样就是。”麻姑见了曰：“这样早都看见了，乃不识廉耻之大姆，谁来学他！”齐氏知是讥他，带怒答曰：“那只不知耻，今妖精与孤男日夜偎抱，还不如犬拇耶？”麻姑即答曰：“安人所言不错，此犬拇不识耻，在人前亦不怕，与以一件东西赏他。”即转身进自己房中，持二只大粽出来，解开掷于地下，那犬抢食了，顷刻在地滚叫齐死。齐氏惊甚，问麻姑：“此粽那里来？把二犬毒死。”麻姑笑曰：“这粽是安人亲手包三只，拌砒霜要毒死乌龟，谁知安人拿错，别只与乌龟食，故不曾死。今犬代乌龟死了，安人可自思之。”齐氏同遇喜闻之，面如土色，半时不能答应，停一会问曰：“你怎知我毒乌龟？”麻姑曰：“怎的不知！因乌龟食之无动静，安人还骂遇喜买错，不是砒霜，遇喜犹答不是买错，是那乌龟肚皮厚，三钱无验，来日进城去买六钱来，怕他肚子不断耶！可有此话？”二人愈惊。齐氏思：“原来此事都被小妖精得知，将粽抽换，今日拿出卖弄，留一只作证据，若出破毒杀亲夫之罪，不便。”便生一计，曰：“妹，你听错了。家中无有乌龟，因被老鼠搅扰不得安生，故作此三粽来毒鼠，被鼠拖在我妹房中，与犬食死。犬要风流，贪食，死就死了，遇喜可拖在后山掩埋。还有一只，快去拿来烧毁，恐失误把人食死。”麻姑曰：“那一只粽女婢存甚密，万不致误事，不用安人过虑。”齐氏曰：“我妹还把毒东西留在何用？”麻姑曰：“自有大大用处，留着单治那犬公、犬姆。”齐氏急甚，带着遇喜同进麻姑房中搜寻，无有，不知早被麻姑去试毒老鼠矣。齐氏搜无，回房与遇喜相议，须如此如此，方保无事。遇喜又去唤至麻姑，齐氏叫曰：“妹且坐下，有事与你相商。你同遇喜在我家中，如儿子一般看待，无一点刻责。我今未有子息，将来总要蜈蚣过继，今与你商量，遇喜过继与我作儿子，你与我作媳妇，所有家产即交你两人掌管；即择明日过继，并成就花烛，何如？”麻姑曰：“有此美意，怎的不好！只是员外不在家，惟安人一人主不得意。二则甥爷未好，放心不下，要服伺好些，能回转江南，那时再来相议。安人不必再讲！”言讫，转身出去。齐氏又叫曰：“妹，慢些去！我再问你一句。”麻姑便回身曰：“话已说明，还问作甚？”齐氏曰：“你要伺候甥爷病好，设或不能好死了，或有亲人招之，怎处？”麻姑曰：“死去眼不见便罢。现在见病如此，怎忍弃之！”说讫又去，再叫不出。齐氏无法，对遇喜曰：“他说死了便罢。”遇喜曰：“可将他毒死，岂不了当！”齐氏摇头曰：“行不得，那小妖精好利害，怎瞒得他？你我有几个头来杀。想一妙计，把病人掣开，把他毛猴去弄，方好。”遇喜曰：“要将他掣开极快。前日进城去买砒霜，见有出赏格：有人献出打死大和尚之犯人，赏银一千两。有人拿获开王墓之人者，赏银二千两。获杀钦工一家并尼姑十二人者，赏银一千两。几大事乃是他年中秋月夜自己说出，都是他一人下手。明日去倩二人假作公差，引他踏门进房，说搜拿重犯，将病人背出，进城去献官出首，奴婢去揭榜文领赏。此一举三得：一调虎离山，使小妖精眼不见了；二得横财四千银，添我们富足；三保全身家，不致藏匿钦犯。只是太狠，害他凌迟细割。”齐氏曰：“既有榜文，恰好以公济私，快拿去出首领赏，此是他应得之罪，说甚太狠。”遇喜曰：“既可，明早便行。须先将小妖精离开，被他拦阻，则不能出脱。将他先遣离，待回来，安人故作惊状，说被官访获去，遣奴婢跟去探信。那中秋所说之事他同听，乃天大的事，敢与出头耶！再者，银取五十两，与奴婢带去上下衙门使用，四千两银就可领得快。”齐氏依之，主仆二人商定，以为得计。是夜睡至五更，齐氏先起床，出至云程房中，谓麻姑曰：“妹，厨房内草柴已烧完，今早无柴煮饭。可将甥爷暂交与遇喜照顾。妹赶早去内山，柴讨一担来烧。”麻姑即出去讨家私。齐氏随问云程曰：“贤甥，这几日病症可好么？”云程曰：“脾胃略开，吃物有味，只是风气犹在，胶手仍是不便，多谢舅母遣麻姑姊来，日夜服伺，才延一线之息。天高地厚之愿，何日得报？”齐氏曰：“那只妖精比贼更恶，舅母有敢叫他来服侍？不知他怎的与贤甥有缘，自己情愿来伺候，日夜不离。今叫他去砍柴，勉强而去。”齐氏话未说完，麻姑拿了枪担、镰刀、绳索，包带冷饭，进于房内，谓曰：“药已煎好，粥已熟，甥爷欲食，叫遇喜来伺候，女婢去讨柴便回。”说毕，直趋而去。齐氏曰：“贤甥便看，临去还进来吩咐。若汝舅与舅母病，亦无只小心。”云程方知麻姑不是主人遣他来的，乃自己来服侍，真心不辞劳苦，惟感激于怀。时天已大明，齐氏回自己房中，叫遇喜去行为。遇喜出门至路口，恰遇两位脚夫。遇喜曰：“有一病人，雇你两个轮背至城内。一个与你五钱银子，去不去？”那两个乃下南兄，答：“好。”遇喜又曰：“要听我教导，到城内另有点心与你吃。要你假作公差模样，带汝们进房。病人必问何事，你说是城内公差，来拿逃凶去治罪。即将他背去，我与你同去城内王府。将他放下，即了事。你自回去，何如？”二个曰：“凭你调度，先要交银子，先拿来再讲。”遇喜即带二人到家，先交了银。自巴带五十两银，又带碎银，引二人进房。云程惊问：“何人？”二人曰：“公差来拿凶犯进城治罪。”云程一惊，即昏迷，由他抬背，一齐出门，飞奔而去。行有二里路，至望北台岭顶，寂静无人，将云程放下歇息。那时云程迷醒开眼，见遇喜，问曰：“何事叫人拿我？到那里去？”遇喜曰：“我未曾拿你，是城内公差来拿你，我跟去探信。”云程看两个不似公差样式，问曰：“我犯何罪来拿我？”那二人不能答。遇喜代应曰：“无犯罪？那腿上伤痕，中秋夜扒墙遁去，自思便知了。”云程知是遇喜弄鬼，叹曰：“可惜我盖世英雄死于狗奴之手，罢，罢，罢！”遇喜曰：“肯罢就是了。随雇二人背起，快走！”二人又将背起便行，突然后面有人赶至如飞，高声喊曰：“你这三个该死的奴才，把我甥爷背往何处去？快放下还我！如迟，将汝三狗才顷刻割成肉酱。”那脚夫回头看，乃一粗眉大眼的健女子，持镰刀，一手轮枪杖，如飞赶至。二人观来势甚凶，将云程放下。银已先前掏了，不管是非，先跑下山去了。遇喜见是麻姑，魂已去了一半，要想走走不脱，只得迎之曰：“妹，是我在此，你怎的也来？”麻姑曰：“我早知你今将甥爷背到何处去？”遇喜曰：“实不相瞒，城内出有赏格榜文拿获甥爷，有人献出者领赏，如匿者同罪，因此安人惊恐，叫我雇人背去出首，免累。今与妹子同送进城领赏，免得你日夜服伺劳苦。”麻姑曰：“你怎知甥爷犯罪？敢拿出献官。如不是，献错怎处？”遇喜曰：“中秋夜他亲口说出，你我都听明白清楚，怎的会错！”麻姑曰：“原来却被你听到肚里，一计未去，一计又来。我若不来，甥爷却被你害了，你受用也足意了，我正要代主人杀奸。”遂将遇喜揪着，拿起镰刀将杀下。遇喜跪倒，哀求说：“情愿背甥爷回去，下次不敢。”麻姑曰：“赐你全尸罢！”放下刀，只将枪杖向心窝一格，遇喜即气断倒地。将身中青衫剥下，扪腰间有银，取来自存身上。恐其复活，将刀割断咽喉，尸首拖落山坑丛草里，将遇喜结果清楚，始回顾云程。那云程被脚夫放在石上，惟心定，手脚不能动，耳闻目见，皆已了然。麻姑治服遇喜如猫治鼠一般，思此女如此凶狠。麻姑随问曰：“甥爷受惊了。奴家救援来迟，幸未被恶奴害命。”云程曰：“受惊不妨，务要救人救到底，再回去不可，要商量把小生背那里去逃生耶？”麻姑笑曰：“今祸根已收拾干净，还怕谁来！自然与甥爷同逃，寻安身所在。”随将镰刀、索子缚于腰间，把遇喜青衫遮云程头上，背起，枪杖作拐杖，缓缓下岭。离了望北台岭，由西北后山而逃。正是：前面螳螂休得意，后头黄雀不容情。欲知将云程背往何处，且看下回分说。

## 第一一三回 自认作妻使女劈鲫 天报谋夫淫妇自戕

却说麻姑背云程下望北台岭，转即往白龙江等渡。恰遇一洪塘渡载客泊在道，将开，麻姑赶搭，遂登船，将云程放卧堵板，船随撑开。同渡人众因见一村女背一病羸之少男，皆拥进观看，或问：“何人？”麻姑曰：“乃奴家之良人，患此奇症，背来求名医调治，因治无效，仍背回来，搭船回家。”或问曰：“家在何处？何不托亲戚往来？何必青年妇女抛头露脸，自行背负耶？”麻姑曰：“家住旗山下，贫而少亲，要救丈夫，无奈自己勉力，顾不得出头露脸。”内有悯者，或称村女贤惠难得，或近看病症，问其病源，或曰鹤膝风失血，或言风半入骨难医，或言是色欲过度，或指为恶煞风，鬼风入骨，一人一口，闲评不休。内有一老人曰：“尔们所论都不是。此症因用力伤筋，风半入骨缝，血住不行，以致血枯筋肿，四肢败废。内腑无病，只须风消，血亦即通，筋便能走动矣。”众曰：“前辈既晓得此人之病根，须用何药治之？”那老者曰：“此病药不能医，惟有一单方，擦之风即出，应手而消，只是此单方难寻。”众问曰：“何物难寻？”老者曰：“大鲫鱼油。”众曰：“前辈乃是说真方，卖假药。鲫鱼遍处皆有，何说难寻？”老者曰：“这鲫鱼一尾要三四斤重，只须一片脊肉，放锅中熬，自有油出，将油擦了，其风便消。如街上买的不上斤，那里有油！”众人共曰：“大鲫鱼从未见过。”渡工在船后撑船，答曰：“尔们都只是没见过。鲫毛上斤，漫道三四斤，若要七八斤亦有。”众曰：“莫非是海鲫才有只大？”渡工曰：“不是海鲫，即在此邻近潭中就有。”众问：“在何处？”渡工指曰：“即在前面山下龙潭里，鲫鱼大有四五十斤，小鲫鱼亦有七八斤。那里山神最灵感，无人敢去抽取。如有捕鱼，非淹死即跌伤。连人迹都罕到，故此少人知。”渡工一说，众人皆说曰：“不错，惟那里有。但有神明看守，不许人取也。”有一儒者曰：“此亦不难。昔孝子有王祥者，孝亲得鲤。今贤妻为夫，岂不得鲫鱼乎！既家在旗山下，去龙潭不远，只要心诚意度，求必得之。”船上尔言我语，铁麻姑皆默听存肚内，不觉船到洪塘道头，众将登岸，老者曰：“且慢！可怜此位小娘子背丈夫回旗山甚远，此病人脚手不能动，至路上岂不跌坏，可取带来绳子，先代其缚紧背上，方稳当行走。”众遂将麻姑腰间绳子解下缚好，麻姑谢了众人，徐步登岸，众人亦散去。麻姑路中有买糕饼为云程作点心，问曰：“甥爷身上如何？”云程曰：“浑身麻木，并不知痛。今姊姊把小生负往何处去？”麻姑曰：“路上行人口似碑，不闻渡船中众人评论，对面山下龙潭里有大鲫堪为单方。今就去那里搭寮存隐，求取神鲫，岂不两得其便。”云程又问曰：“姊姊五更已被遣去讨柴，怎知赶来救小生耶？”麻姑曰：“奴家早已料定他与遇喜又干甚勾当，怕奴在家不得行为，故遣出门。因此不去远山，只在对山丛林里斫削枯枝，着意即刻回来。只斫有几枯枝，便见遇喜出门，即带两人进室，须臾，背甥爷出去。奴家知事不好，即由小路追赶，恰在望北台岭代主人杀去奸夫。”云程又问：“何谓杀奸？”麻姑一面行，一面说，将齐氏通遇喜，欲毒死承训，被奴家解救始末情由尽行说出。云程听了讶甚，曰：“不意姊姊有此等重义！小生愿拜下风。”一路问答，直到十四门桥地方，一连三间排村店，招牌上魏家酒店，油、烛、京果、杂货皆有。麻姑随问店中：“去龙潭还有多远？”那店家四十馀岁，便答曰：“龙潭在此内山，小娘子由何处来？所背何人？去龙潭何事？”麻姑曰：“奴家住鼓山边，所背者乃吾良人。因得风瘫之症，诸药无效，有人指点贵处龙潭，内有神鲫，求取一片熬油，擦之即愈，因此特来龙潭结景求神赐鲫，救夫危症，不知果有神鱼否，求为指示。”店家曰：“有之，只是难求。小娘子既来取药，带枪担、镰刀何用？”麻姑曰：“夫病家贫，惟斫柴供夫药饵。”店家羡曰：“此等贤妻，古今罕有。夜已昏暮，那龙潭甚属荒秽，有野兽伤人，今夜暂留在此对面空房里住歇。”明早遣人同小娘子去那里斩草，才好结景。今夜切不可去！”麻姑依言。那家店主即令工人打扫空房。麻姑解放云程睡卧在床，送至夜膳饭食，是夜同睡至天明。店家拨三个做工，各持刀、斧、山锄，带同至内山。里许，有大深潭。旁择平地，傍岩架一座小茅寮。麻姑去寻采干茅草，如裀褥，而众人搬进椅、桌、床铺、锅灶等物。店家因留食了早膳，始令工人代背云程至茅寮中。一转眼天晚了，云程曰：“不意此极幽静，好安养。不知潭中鱼怎能取得来？”麻姑曰：“不闻此处山神最灵感耶？怎敢去妄取获咎！待夜静，奴家向泽祷告，准取不准取，求神今夜乞灵梦示，何如？”云程称：“有理？”至夜既静，麻姑至祷告一回，进来仍同云程睡到鸡鸣，同醒，问：“甥爷有梦否？”云程曰：“梦倒有，只是不知意。姊姊有梦否？”说来同样。”麻姑曰：“吾梦岩壁上写‘难难耳’三字。”云程曰：“小生也是梦见此三字，想难而又难耳，是神明不准，切莫去取，取必有殃。”麻姑曰：“怎敢违之！”云程又曰：“山高寒甚，姊姊短衣跣足难堪，可去置长衣、鞋、袜，御了寒，再论别的！”麻姑笑曰：“奴家不妨，先去打办甥爷病体要紧。”随将寮门遮蔽，带银至十四门桥店中，不表。却说那店主是甚等人？乃是魏晃，在地称为一户之田舍翁，日时雇工二桌人。自家只三个人，一个妻林氏，一子名吉士，才十岁零，亦为帮工。麻姑进内，林氏问及姓名。麻姑把母家王氏，夫婿吴郎，内外皆无父母，夫好，又得此危症，诸药无效，惟鲫鱼油堪治，因人指点，昨日由鼓山边直背至此求神等语说了一遍。林氏称羡不已，欲要之为谊女。麻姑遂拜契两亲，令其去穿衣鞋。麻姑献出银，代为备买。林氏将簪、珥、衣服，先令其穿带，问及曾否求神取鱼，麻姑答：“神不准取。”桌上排有笔砚，随手写难难耳三字。魏晃曰：“只道谊女是乡女不识字，原来字写极佳。”吉士笑曰：“神亦简写，难字下字只两点，为神亦要小写，难怪人草率耶！”共笑之。麻姑随抱衣服而回龙潭。路上思：“神省笔，必有讲究。试来拆开解，将难旁挪移放耳左边，下两点移补佳字右边，岂不是准取二字耶。”麻姑猜着，喜不胜，忙回寮中见云程，未说与魏家拜谊，只说送衣服与已穿带，又言猜出神之隐语，三字乃准取二字。云程觉悟曰：“真是准取！姊姊去借鱼网。”麻姑曰：“不用鱼网，只用钩钓，愿者上钩。”麻姑遂以铁为钩，垂于泽中。只见无数巨鲫穿波逐浪，突有一鱼抢钩跃起，麻姑将竿挑起岸畔，弃竿急捉之。巨鲫也十来斤，鳞黑似漆，尾大如蒲，肩带有刀，按于草坡上，照脊旁削了一片，鱼仍放于潭中。游水如故，惟去一片，半边红，半边黑，半片鱼至今犹在，人常见之。麻姑遂将鱼一片拿入寮中，与云程说知，皆感德神恩。即入锅中熬油，贮入碗内凉冷，擦云程有肿处。便炊饭同食，又擦，日夜涂擦不离，擦三日，其肿即收，四肢复原，始知痛痒，犹不能动。日日擦之。此且不表。回说高盖山齐氏至午后不见麻姑回来，时值近山有虎为害，谅是被虎咬去，无甚心痛。惟望遇害领赏回来，日夜盼了四五日无迹，疑是得了四千两银，拿回自己家娶妻置产，不胜忿怒！自雇轿，门户托邻妇照应，一程扛至阳崎江遇喜家中。阳崎江在高盖山之西，有山临江，接上郡及永福山溪之水，与马江合入归海。遇喜乃阳崎董家子，父董大，母秦氏，因贫，遇喜十八岁被卖在承训为奴，生颇俊秀，遂通齐氏，常有东西偷与父母。高盖山、阳崎两墩皆知主仆暧昧情事。遇喜又于数日前才盗米回家与父母。突闻齐氏轿到，董大妻迎入，问：“安人何往？”齐氏开口便骂曰：“尔子好大胆！强盗我银回娶妻、置产，叫他出来，再讲道理！”董大夫妻讶曰：“那有此事！遇喜前八九日回来一次便去，以后并无再回。如不信，可问邻居。”男女皆在，俱说无回。齐氏直撞进内，查看仍无。四壁玲珑，冷灶无烟，信之未回，并不再问，即上轿扛回家中。暗想：“他必定将银子拿去别处勾搭情娘，亦不回家。”又雇数人去城内查访，不敢说出实话，乃说道去支银不回。数日，亦查无迹。齐氏忧忿成病，七情所感，日重一日，家无别丁，茶饭勉强自顾，至数日不能起床，即情邻人去赶承训回来。及承训回来，见其妻自把刀仔割喉而亡。问邻人其婢仆何处去了，邻人云是婢去内山讨柴被虎咬去，遇喜不知何故逃走，查无踪迹。又问其甥，邻人俱皆不知。承训只得收敛齐氏入棺，抬去埋葬。但那齐氏与遇喜私通，近邻皆知，看承训如愚，全不瞅睬，连族人亦不来往。今子然一身，族人怜之，随择族间一男一女承嗣，亦得安乐。那遇喜之父母因子不知存亡，四处无访。闻有人说望北台岭坑下有一死尸将腐，喉间一刀痕，想是被贼抢劫杀死。董大赶去，认是己儿子，不知被何人杀死于山坑。亦前听闻齐氏骂说偷银逃走，想是有银在身，被贼谋财杀死，无处伸冤。想欲去洪家吵闹，齐氏已死，两处人皆知其子与齐氏私情，被贼谋劫去之银，亦是拐齐氏逃走之银。承训已回来了，去吵闹，恐究出窃银而逃被贼杀死，反为无理。况前已立字卖身与他作奴，吵闹无益。惟恳托平案与承训相好的邻人，求多少银掩埋了事。承训早知此二人行为，思欲弃之。今闻遇喜被人杀死，齐氏又亡，亦甚清楚。邻人恳说再三，即与他十馀两银。那董大有些银过手，亦别往作生理，将此银作本，完了事矣。正是：愚直终须还自得，奸淫报应自分明。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一一四回 云程病瘳忿为假婿 魏晃义重代整真婚

却说铁麻姑求得鲫鱼油擦云程遍身，肿皆清尽，惟却手不能转动，不知再用何药得以全功。麻姑向潭中祷，再乞灵示一梦。是夜梦见青蛙跳至。次早，问云程何解。云程曰：“莫是即以蛙为药？”麻姑曰：“非也，凡梦皆隐而无现。以奴家解之，蛙者乃俗呼水鸡，鸡乃属酉，加水为酒，神示以酒烫成功。酒能舒筋活血，试将酒试便知。”麻姑去十四门桥沽老酒，借汤桶，与吴云程半洗半浸，连洗三日，脚手便能活动，遂能爬起举步矣。麻姑大喜，尽买肥美味调养，未半月，体将复元。麻姑日间同飧共饮，夜来将茅屋分作两间，各自寐宿。云程体壮如初。麻姑谓曰：“今幸甥爷病恙全愈，贵体还原，不用奴家服伺。此处荒僻，非长聚之所，奴家明日要与甥爷作别，不知甥爷何日回转江南？恕不能奉陪。”云程闻之，骇曰：“姐姐今日何出此言？蒙姐姐扶危救病之大恩，又叨不弃许配为偶之盛情，或就此择吉草成花烛，不然同囬江南合卺，与小生酬报于万一，何突言作别，令人心灰耶？”铁麻姑曰：“甥爷亦何出此言？是何人把奴家许配甥爷为妻？”云程曰：“乃姐姐亲口逢人都称小生为良人夫郎，还有不成？”铁麻姑曰：“怪道是甥爷一向认错章旨。奴家因一孤男、一寡女同在一处，外面不假冒作夫妻，必生疑议，一疑议即生是非，灾祸必至，甥爷命休。因此千思万想，含羞忍耻，假作夫妻，始自免是非灾祸，才得保全至今安静无虞。今已同患难，不可再同欢乐也。”云程再三问之，麻姑不肯说明。云程涕泣曰：“原来姐姐是这等议论，小生不知，以为实事，但姐姐既嫌弃小生，怎强之？惟今受恩之人忽然分别，岂不肠断？今无敢别求，惟姐姐所信者此处之神，今夜再乞灵梦来详，如神示之不可，只得听凭姐姐而去，如神示可，再为道议。”麻姑曰：“奴之所言皆合于正道，何必再问于神？”云程再三求恳，勉强同出。云程向潭祝曰：“弟子与信女铁麻姑，应否配为夫妻？如可，如不可，祈各示梦，倍感神恩。”等语，祝讫各归茅舍睡寝。天晓俱起，云程问：“姐姐昨夜其梦何如？”麻姑曰：“甥爷不知何梦？可先说，奴再说。”云程曰：“小生之梦好极，见柯木长新枝。”麻姑曰：“好极何见？”云程曰：“此乃枯木逢春重发枝，男婚女嫁，能开枝叶接代宗桃之兆。又柯木乃冰人所执，神明代执柯，媒约许之，极好矣。姐姐何梦，乞即说知。”麻姑曰：“奴夜梦一男十八女，不知何解？”云程曰：“又佳也，一男子乃一人，为大字；十八女乃十八口，是杏字。幸与杏同音，大幸之奇缘矣！快去择日，完了花烛，同回江南，勿迟也。”麻姑被云程详解俱可，无以回答，随进自己茅屋中寻思，慢慢详解。突然爬起问曰：“甥爷梦柯木长新枝么？”云程曰：“正是。”麻姑曰：“乃是未可也。”云程曰：“何说未可？”麻姑曰：“柯旁之木，加一横木乃未字，分明排着未可二字，神明何曾有许可？”云程曰：“小生之梦，被姐姐反解作未可，姐姐之梦再不能改变作未可耳。”麻姑曰：“更是未可。女为口，男为丁。一男，十八女乃十八口，一凑十八，亦成未字。丁配口亦成可字，未可两字更属分明。明日不用择日子。”云程因此二梦，被麻姑解更属有理，心中一触，从椅上翻跌于地，人已昏迷。麻姑即忙扶起，捏住人中，至半时方甦。麻姑曰：“甥爷何用如此。君子谋道不谋食，醉翁之意不在酒。局量似此偏浅，再触成病，把奴家前功尽废矣！若奴家慢些去，再陪伴几时好么？”彼时云程神气既回，停坐良久，叹口气，自扪进寮闭门而睡，饭叫不食，直卧至暮。何曾有睡！惟有长吁短叹。俄闻外面有人与麻姑说话，由远而近，侧耳静听所说何言。那人说：“明日打轿来接去，务必长在那里耍乐，何必在此受清风。”麻姑曰：“长留在高梁大厦耍乐，怎的不好？只恐久住令人生厌。”那人又说：“是他亲爱之人，永久不至厌气。”麻姑笑曰：“不厌气，一世都在那里耍乐。”说至寮门口，麻姑便敲门，连声叫：“甥爷，甥爷。”云程闻此语忿甚，故作睡状不答，遂寂然无声。麻姑亦不言。盖起初二人同在茅寮中睡，今云程已愈，麻姑遂另搭一寮屋于岩后，离一曲地，三面悬岩削壁，更属寂寞。是夜麻姑独寝，至半夜睡甚浓。有人潜入，揭去被窝，将麻姑拦肩抱住，全身压在肚上，惊醒要发拳不能发，硬挣扎，将一手撑上，一手插下，遂即将那人喉咙蒂卵根抓撷住。那人却被抓撷难堪，亦插下右手，将麻姑跨夹裆抓住，左手亦将麻姑喉咙撷摄，恰似鹬蚌相持。两个扭拢一团，俱不出声，只在床上翻滚。俄而滚落床下，四手才放。麻姑起一脚，那人躲过，亦还一脚，麻姑闪开，将那人拦腰夹住，却被挣脱飞奔出户。麻姑追出无踪，惊而思之：“那里来有如此强盗，暗中能招架？还会再来，快去叫吴郎来帮捉。”至旧寮，门一推即开，讶甚，唤之无应，至床前扪之，空床无人矣。暗笑：“原来就是这冤家心不死，潜来行强，亦好，今夜来试老娘手段。”知还会再来，仍回自己屋里。谁知那人已先躲在门后，麻姑进去，黑暗里被那人双手将臂膀箍住。麻姑欲起一脚倒踢，回思不可，只挣开一手，将那人嘴巴卡住。那人亦伸手向磋麻姑鼻子，却被麻姑闪开，回一羊头，那人辄用双手刀剁来，两躲不及，麻姑太阳角被手刀碍着一痕，那人眼尾被羊头损伤一块。麻姑反身将那人脚抱住，那人笑望空拔脱，飞逃而去，又追之杳而不见。天既明，至旧寮探之，蓬门推之不开，从缝窥入，而云程在然。因思：“来无踪去无迹，果是奇能。这冤家夜来行强，欲变假成真，奴若无此奇能，岂不被强，今愿意同去江南？”自想自好笑，遂不睡，自来梳洗，将一张红帖取出，至旧寮门敲叫：“甥爷。”云程问：“何事？”麻姑曰：“快起来说话。”云程曰：“如今还有何话堪说？要说去高梁大厦里说！”麻姑曰：“正是来说。”云程方起开门。麻姑将红帖递与，曰：“今日有人请甥爷吃酒。”一面讲，一面看云程眼角红肿数块，笑几失声。云程因闻其笑，仰头见麻姑额角亦红肿几处，自觉无趣，接帖看之，面写“吴姑爷，内写：归宁好日，洁觞恭请台驾暨小女回车宠赍，不胜荣幸之至。愚谊丈魏晃顿首拜。”云程看了，讶曰：“此帖请那个吴姑爷回门耶？”麻姑曰：“惟独此宗事未曾与甥爷说明，当日自北台岭背甥爷，先至十四门桥留宿一夜，店主姓魏名晃，妻林氏，惟一子吉士，无女，一心要奴家为谊女。访知清白人家，遂拜之，因此极承爱惜，如同亲生。因甥爷卧病，未请回门，奴家虽时常往来，未曾来隔宿。今闻甥爷病痊，昨日遣人执此帖来请尔我今日回门。今早去梳洗更换衣服，待他来接轿，同去他家耍乐，食个自在饭，将养至贵体大壮，回去江南未迟耶。”云程讶甚，曰：“姐姐此事先不言犹可以，昨日有人执帖来请回门，亦何不言，至今日才讲耶？”麻姑曰：“那人一来便带同去见甥爷，谁知甥爷连唤不醒，来人等不得回去了，奴家亦去睡矣。”云程曰：“昨日基时候有来叫？”麻姑曰：“黄昏时候。因等不得，叫奴家代言耳。”云程讶曰：“是否昨夜那人说明日接姐姐去，留在此耍乐，不与回去。姐姐答与长留，只恐被人厌贱。那人说姐姐是他心爱之人，永不厌气。姐姐又答一世都不回来，就是么？”麻姑笑曰：“原来所说之话都被尔听了，假睡反来怪人。”云程曰：“既放帖请客，日间不来，至夜才来，是何缘故？”麻姑又答曰：“亦有查问。那帖清早交与长工，叫他先来此请，再去城内干事。谁知那长工将帖存于怀中，先去城内干了事，回来才至，故至天暗，亦是无妨。甥爷因何假睡不答？”云程叹一口气曰：“怎怪得曹孟德不错杀吕伯奢一家。那时小生听姐姐在外与人之言，以为姐姐改变，辞却小生，另投朱门长久安乐，恐小生在寮内听知，故连声喊叫，探其是睡是醒。谁知乃错会其意，以是接回娘家，乃作改节私奔，致行胡为，辜负深恩，言之羞愧。”麻姑亦知其意，便笑曰：“奴家自有制度，能保全其身。今莫讲，快去换衣作新女婿回门，将有人来催。”云程曰：“罢罢，魏家父母与小生半点无干，有人来请，姐姐自去长留在那里亲爱要乐。小生有名无实，何须亦往耶？”麻姑曰：“不去魏家，必回江南？”云程曰：“亦不回江南，剃头发去作和尚。”麻姑曰：“怎想去作和尚？”云程曰：“以姐姐之重恩莫报，惟有终身吃菜拜佛念经，保佑姐姐另招个姐夫就好。”麻姑冷笑曰：“果然，如今之人只可同患难，不可同安乐，有一的不足，把前情尽付于东流耶。勾践杀文种，汉高杀韩彭，今古皆如是也。”云程向前揖之曰：“此乃姐姐不要小生为婿，小生敢不要魏家为岳家耶？要小生到他家，怎样答应？”麻姑遂将问答之言教之，随即梳洗换衣。须臾轿至，各乘至魏家，拜毕祖先、岳父母。席设前后厅堂，丈人同小舅陪谊婿，魏晃有表姐杨氏，同林氏陪谊女，席虽分内外，门亦不闭，彼此皆看见说话。雇工同邻人来看新婿，皆羡天生一对，强绰齐整。魏晃先说曰：“贤婿，今身体已复原，来日一起搬回，备礼谢神。”云程曰：“愚婿本郡人，幼失父母，蒙姑娘抚养。姑丈在南唐伺主，随任江南。今春承姑命回故土省墓，住在鼓山边王婆之家。那王婆有夫侄女，即此谊令爱，幼失双亲，又无弟妹，蒙招赘愚婿上门。谁知成亲三日后，姆婆亡过，丧事犹未毕，愚婿即得病，手脚不能活动，医药罔效。因闻贵处龙潭有神鲫专治此病，要亲来求神乞赐。因家中并无次丁，又无外戚，难为令爱贤德，自行背负至此求神。因病久囊空，令爱随带刀担采樵作口粮，幸蒙岳父母不弃，随纳为女，诸凡皆周给，不至为樵，乃二位大人之造就也！今愚婿久病已痊，一乃龙潭神明之恩，二乃岳父之德，三乃令爱之贤，非此则早为枯骨矣。今恐姑娘在扬州悬望，要即回去再来。令爱不肯相随，不往亦可，惟是单身无家可归，在于深山中独居奈何？”魏晁曰：“今即搬来舍下作伴，待贤婿回来。只是久病初愈，路上风霜堪虞，可再俟月馀去之未迟。但此番坎坷，不知是贤婿之时运，还是小女之命运，一成亲就遭此恙？”麻姑曰：“是女儿命蹇，倒不是姑爷命乖。”林氏曰：“莫是择呆日完亲，以致迍迍？”魏晁曰：“今怎处？”杨氏曰：“有个方法，须另择上吉日子，从新再来拜堂合卺，把前的不算。如迟，添了男女，就解不得矣。”林氏曰：“大姑说得有理。自今日起，吾女只在娘房中，不要与贤婿见面，待另择日，再作新人方可相见。”魏晁答是。麻姑曰：“凡婚嫁日子，乃极好择的，那有择错。此乃命运，怎怨日子？祈勿再行此作笑话。”魏晁曰：“吾女若不信，可将前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完亲日子说来，对历数自然晓得。”麻姑自想：“何曾有作新娘拜堂。”遂以春间云程来省之日五月十九日骗之。魏晁对历数，恰是十恶被败兼犯“死符”“五死”，拍案曰：“那个择日有此混帐！这个日子敢择娶害人？造化知得快，还另改过，如不知，终身怎了？”麻姑坚持待婿回江南，再慢慢来行未迟。魏晁决意先行。至席罢，林氏硬带麻姑进房，不许走出。魏晁亦带云程外房安顿，随自尽心择一上吉之日，一面修理空房，一面备办妆奁，即如招新婿上门。至吉期日，厅堂亦铺排华丽，鼓乐喧腾，洞房内锦帐牙床，亲戚盈庭，同来贺喜。铁麻姑浓妆艳服，如织女临凡，吴云程峨冠博带，却似牛郎下降。同拜了天地，又拜祖先、岳父母，再行交拜，引进洞房坐床合卺。是夜花烛辉煌，一个扬眉吐气，一个带恨含愁。正是：茅寮苟合难成就，草屋成婚有不偕。欲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一一五回 空花烛麻姑表先世 别溪桥云程毁生祠

却说十四门桥魏家以铁麻姑当作亲女，从新来行婚礼，招赘云程上门，与麻姑合卺花烛。至洞房人静更深，惟新娘新郎两个，麻姑笑谓云程曰：“那二个老头皮有些颠了，好端端叫我们作生旦，作戏与他们看，不知银钱破费多少。”云程接答曰：“似此盛情，将来总要图报。”麻姑曰：“把你我来作戏，何情可担耶？”云程曰：“姐姐所虑者，因无媒妁主婚，不敢苟合。今有谊父母主婚，礼已周到，以遂明婚正娶。”麻姑突变色，喝曰：“甥爷汝讲甚话。早已剖明，汝又弗许，怎的心犹不死，还在妄想！此乃两老疼爱尔我好意，怎敢违之，只得任其所为，我心总不移。谁知甥爷以假为真，还说此话。总是奴家在眼前，才有此唠唠叨叨，从今远离开，则无想矣。”言讫，望外便走出。云程拉住曰：“不必如此。真假夫妻，惟汝我心知，今夜姐姐自走，岂不自相矛盾，被魏家看破，负了盛情也。且请息怒，容小生说明，去留听之，姐姐既如此执意，谁敢放肆！”麻姑住步，仍同坐定。云程又问曰：“姐姐之心殊属不解，起初病至甚，姐姐时刻不离，今已全愈，而姐姐又欲远离。今已遵照神示未可二字，姐姐假借外是小生之妻房，内是小生再世之父母也，不敢再有他想。惟有一宗，求乞示知。姐姐与小生乃系萍水相逢，因甚无人遣命，自逞身伺候不避嫌疑，即贤妻亦不及矣。又赶去岭上杀死遇喜，窃负而逃，认作亲夫，并舍命求药，尽力扶持，姐姐之心意令人猜度不出，祈为说知，以解怀疑。”麻姑叹气答曰：“甥爷不问亦不敢言，甥爷知奴家乃何人？奴家祖父王仁达，在前朝为大都督指挥使，立有功绩，言事不避，前王璘恶之。因南唐攻建州，延平兵变，诬以反叛族诛。先父单名淳，武勇过人，越墙而逃。奴家自幼失母，常在舅家学文习武。至换新王，先父改名姓，在南台开木行，代客发货。钦工使渠耿督造寺院，用行木勒给半价，威迫难堪。行客索取木价，变业产尚不够抵，无奈将奴暂卖与洪家为婢，凑还客数。先父抑郁而死，只遗奴一人，落于人家为婢，日夜悲伤，祖与父仇不共戴天。欲自去行刺雪恨，其奈门路未熟，日夜肝肠寸断。至中秋夜，在屏后潜听甥爷杀了渠耿一家，毁了王璘坟墓，代奴报了亲仇，便死无憾。因此佩感大德，欲图报答无门，适遇甥爷危症，正是奴家报答。今幸灾消病痊，可表寸心，怎敢言报！”云程闻之讶甚，曰：“怎知我吴云程先再造于乃祖，复重生于乃孙。当初诛吴枢密一门，若无令祖通信，先抱走小生，早作刀下之鬼，今日若无姐姐之舍身护卫，已变为土矣。此恩德何日得报。今既说明，小生明日即行，无疑矣。待姐姐择有姐夫，小生再来效犬马之劳，图报于万一也。”麻姑曰：“甥爷说甚，谁人不知奴有了夫，还肯重夫再嫁。甥爷今回去另择高门贤淑，接代宗枝，莫把看样妻子为念。奴家既有了谊父母投傍，再不他往。以后甥爷有来时，若不忘旧情，到此溪桥一盼足矣，并无别望也。”云程含泪曰：“姐姐说甚，汝既不再嫁，男岂肯重婚，顾得什么宗枝。今既忍别，泪滴心灰，再来何为耶。”麻姑曰：“心不能灰不来可也，心若能灰来有何妨耶？”云程曰：“谁不欲灰心，讵心凝为铁，泪愈滴愈紧，奈何？”麻姑曰：“不行终不能灰，一登程不泪而自灰矣。”云程曰：“明日决行，灰不灰由他，可留诗以为将来记忆。”随取妆台画眉之笔墨，向房壁上题曰：

心不能灰坚似铁，泪凝成血陨如麻。

老天不肯容姑息，怅别溪桥夕照斜。

盖云程诗中暗存铁麻姑三字，麻姑看会其意，和曰：

闽海吴江咫尺间，云山无阻去何难。

登程不管他人事，十四门桥水自潺。

云程吟麻姑和诗，亦有已名，愈加敬爱。暗叹：“此怎教人心之能灰也。”二人诗题已毕，天已大亮，云程仰天叹曰：“雪隐鹭惊飞始现，柳藏鹦鹉语难知。姐姐若不说真情，致小生终身不能见解。便起行，还要到高盖山探访一遭方可。”麻姑曰：“既离火坑，岂可再入，无人往救矣。”云程曰：“今可放心，不劳再救。”正谈论间，丫环送上点心茶汤，敲门进房，麻姑接过，丫环出去。顷刻，魏晃同林氏、杨氏进房，皆曰：“来道喜。”麻姑曰：“罪重。女儿与女婿未到三位大人膝下磕头，先来道喜，岂不反背耶？”魏晃曰：“非独来道喜，因丫环说吾儿与婿有作诗，题于壁上，兼来请教。”云程闻是来看诗，恐其识破，脸上失色。麻姑笑曰：“昨夜与婿偶占俚句，正要呈送父亲斧削。”魏晃不甚知文义，讶而谈之，曰：“吾女与婿乃重整小登科，该作喜庆欢乐之语才是。因何此诗似有离别怅恨之语？”云程知其不能破，遂曰：“为今小婿因病，恐姑娘在扬州悬想，欲暂离别，故发于诗，心甚着急，即今日起行可也。”林氏曰：“不可。今即新婚，亦须俟满月，那有一夜即离之理。”魏晃亦曰：“再住几日去未迟。”杨氏老妪曰：“如孙婿十分要紧欲去，由之亦不妨。老身有外甥在高盖山洪家隔壁居住，亦择日不好，新人轿被适抬出与洪家新死妇人棺柩相冲，后亦得病甚危，夫妇坎坷。后有人教另择日子，重新拜堂，第二日外甥亦即起身去外方作生理，发有大财回来。孙婿昨日拜堂，今日回去，亦无妨。”魏晃闻说有人做过如意回来，亦听从之。麻姑随问杨氏曰：“表姑所说新人轿被洪家何人棺柩冲煞？”杨氏答：“那洪家名承训，乃高盖山第一户。其妻齐氏，与他使用之仆遇喜有私。那日齐氏使遇喜不知往何处支银，他拿银逃去，几日寻讨无踪。有人路过北台岭下，见有尸被贼杀死。遇喜之父母亦各处寻讨，认是伊子尸首。那起先齐氏以为遇喜支银逃回，自家坐轿向遇喜之父母讨银。其母亦以其子不知将银拐去何处，比比认着尸首，要往洪家吵闹。那齐氏因遇喜支银逃走，一触即得重病，赶其夫回来，自把刀割死。因此遇喜之父母托人去求。承训念着旧用家人，不念旧恶，施舍十馀两收埋其子尸首了事。其家有一婢，去内山讨柴，亦被虎咬去。承训惟孑然一身。后又闻其族人继以子女，今亦安闲自在。老身外甥亦是晦气，适着齐氏割死之棺冲煞，比比许日故此重行婚礼。后倒顺事。今孙婿即起身亦可。”麻姑又问：“那承训何处才回？”杨氏答曰：“亦闻人说去做生理，或曰不是做生理，是去岭里收租。又闻外甥不知姓名，卧病在他家，后承训回来，问诸乡邻，亦说不知，或有人说他家中有人赶来，接回去了。”云程听知因由，自想我先是不知，今闻此信息，可不必去了。那杨氏随口答应讫，同魏晃夫妇同出备酒饯行。麻姑谓云程曰：“方才闻洪家之事，天不容奸淫，使其自戕。今可保无虞，奴家才放心了。”云程曰：“姐姐乃天上人，小生百不及一，愿拜下风定矣。”麻姑笑曰：“愿拜下风心宜灰矣。”云程曰：“雨被北风吹作雪，结之愈坚也。”少顷席便，同出登席。作饯讫，魏晃备赠盘费包裹，先至龙潭叩谢神明，见那半边鱼同群鱼游于水面，愈异。随拜别岳父母、小舅、表姑，与麻姑拭泪而别。正是：意却情难却，思深怨更深。

十四门桥在昭贤里，叠石为桥，水道十四，故名。龙潭

5.85山在十二都，下有山坑，有龙居焉。岁旱祷之则应，潭中群鱼游泳，无敢捕之者。铁麻姑所削半边巨鲫犹在。又有石四，状如龟、蛇、剑、印。

却说吴云程离了十四门桥，至洪塘，搭渡直抵白沙。登岸买酒菜，被唐举人看见，遮迎进庄，诸乡老款留不放。因称颂其功，引看报功生祠，云程见己之牌位形象，骇问之。乡人曰：“逢岁时年节，通乡皆来焚香礼拜，以报恩公之功德也。”云程不答，将形象打翻落地，践踏粉碎。随骂曰：“尔们不是报恩，明是报仇，把我一个雄壮之人拜得颠沛流离，命几乎被汝们拜休。快些折毁，不然将放火通乡一起烧去！”众乡人曰：“不可放火，拆毁便了。不独敝乡一处将恩公拜倒运，不知那锺南山、剑浦两处拜之犹甚。”云程闻此，只在双髻峰隔一夜，再留不住，次早即往。仍至锺南山，见生祠；亦如是拆毁。被通乡款留一夜，次早又至剑浦，先访至祠内，见雕梁画栋，比双髻山、锺南山更甚十分，遂向前打翻，并龛座尽行拆毁。那看祠之人抱头鼠窜走去，任其拆毁，无人敢进查问。云程随步出门口，只见家家闭户，个个逃奔，欲问并无一人。适有一人跑得气喘，跌在路中，云程将那人扶起问故。那人曰：“汝不知也，强盗又来了。”云程曰：“那里有？”答曰：“现在看祠之人来报强盗入祠打拆，乡人快去躲避。”云程曰：“呆子，打拆报功祠是我自毁，说甚强盗。”那人定睛认明曰：“原来是恩公本身到此拆毁，是何缘故？”云程曰：“且去祠内说知。”那人大喜，引云程入祠，随出外喊曰：“来的是我们恩人吴相公，不是强盗，不用走，快去迎接。”通乡闻知，陆续皆至。乡老看云程皆大喜，各施礼查问：“不是强盗，是何人敢将恩公禄位拆毁？”云程曰：“弟去岁自此别后，则遭官府病厄，几乎丧生，皆由三处建生祠礼拜祈福所致。至今始得回转，至白沙方知，已毁了两处，至此处并拆毁，不要建此。但不知有甚贼盗，如此害怕，说来再与你们除之，有何难事！”此乃吴云程生来之性情。正是：四海五湖知己遇，相逢先问有仇无。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一一六回 侠士保乡教练大鹏子弟 妖猫冒妇难逃临水香灰

却说众乡老闻云程言除贼甚易，不胜喜甚，遂答曰：“去岁蒙救，谁知反害恩公不利，获罪靡轻，望乞渊涵。若问敝乡有甚强盗，说出来由恩公亦认得。事因他人命而起，就是冷巩之外甥艾绍武，因去岁水灾失去，生死不知。突有人来，冒认作福州艾绍武之伯叔，诬冷家谋占财产，率众强抢。通乡不忿，合往抵拒，退去。勾串诸恶少匪徒数百人，昨夜明火执械，劫掠通乡。适才恩主在此自毁神像，看祠之人疑是又至，出去报信，家家闭户逃走，有慢恩公，祈勿见罪。”云程曰：“贵乡此等懦弱，又被这一起光棍欺凌，弟若不来，连人都要与他吃尽也。”诸乡老遂行重礼，跪请留之。云程乃尚侠之人，见此苦留，不得不为之耽搁。便曰：“暂留在此，勿须行此重礼也。”诸乡老喜甚，便问作何防备处之。云程曰：“那毛贼若闻弟在此，必不敢再来。那冷家之昆仲何在？”言未了，冷巩、冷固突至，把云程抱着，泣曰：“恩星何不早降，使人望眼成穿，请至舍下，告诉苦情。”诸乡老谓冷巩曰：“你我独留不得，乡中一家来轮供五日，今即与你轮起，周而复始可也。”云程遂至冷家，二兄弟各各告诉遭际苦情。原来那贼分了所掠财物，退入内山，以云程必不久留，俟其去了，再来劫掠。剑浦之人亦探知退避之由，愈加敬重。云程在冷家供膳五日，至夜间，冷巩曰：“恩公若迟至数日，则家产荡矣。冷氏一门感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有舍妹及笄，颇不丑，愿奉箕帚，以报高厚于万一，勿嫌弃为幸。”云程曰：“兄台美意，怎敢有违。惟弟有结发，不敢忘而复娶，望乞谅之。”冷固曰：“不妨，或作偏房，或作小妾皆可。”云程坚辞，二兄弟遂不敢强迫。轮至李家，要妻之以爱女，张家要赘之以娇娘，云程一概坚辞。厌烦，要寻一幽僻之处自炊自食。访至后山，有座关锁空室，欲进独居，查问恰好乃冷家之旧业，将搬入。冷巩曰：“恩公若要清净，另择别处可也，此屋住不得。”云程问故。答曰：“内躲有妖怪，有进无出来，连没了六七个人，才长封锁。”云程曰：“弟之癖最拗，若说有妖怪，偏要进住，与兄再除妖怪何妨。”冷家只得打开封锁，自进去扫净。乡老闻知，又至阻止，皆不听。遣人作伴不要。无奈何，只得搬应用家伙水菜等类送进，仍照派供给。拨人代炊，亦皆辞去。其屋乃三进大围墙，后有园。云程宿过一夜，无动静，至第二夜更静，俄有一女持灯由园入房，谓曰：“奉夫人命，请公子过宅说话。”云程愕然，答曰：“异哉。此乃空室，久无人居，那里有甚夫人，莫非怪乎？”丫环曰：“非也，乃墙外另宅，不是此屋之内，公子去便知之。”云程虽疑，不惧，即随灯至后园，出小门踏阶而下，见四面墙高耸，屋宇宏敞，画栋雕梁，灯光闪灼。引入内庭，有一中年妇人，服饰整洁，旁一小女，姿容美丽，恭迎而去。递茶毕，云程问曰：“夫人见召，有何教谕？”妇人答曰：“妾苗氏，先夫黄某，官历冢宰。无男，只有此女，名唤九娘，年方二八，择婚未就。闻公子盖世英雄，两次保全敝乡，恩泽靡浅！妾乃女流，无以酬报，特请公子俯临，将此弱女九娘许配公子，为百年伉俪，家产尽付掌管，托妾终身，不知尊意如何？”云程曰：“夫人台命，岂敢不从！奈小生已有结发妻在，怎敢重婚而忘旧好，苟图富贵？皆因求姻厌烦，故择此幽静避烦。望夫人谅之。”妇人曰：“妾家非比别人，乃一品夫人，小女乃千金小姐。他家纵有子女，未有才貌，未必敢与小女争赛也。祈公子金诺，不必推辞。”云程急起立曰：“小生言无二句，望夫人海涵，勿再言之。小生性子不好，恐有冲撞不雅。”言讫行出。那妇人见云程变色，即曰：“请勿动气，既嫌，怎敢强之。”仍令丫环持灯送公子回家，另日再议。女郎仍掌灯，送云程至房而回。云程独坐，自思曰：“此屋后不知有此一家官宦。”正在自想，又闻后户剥啄声，开门视之，乃女郎持灯引九娘至矣。云程讶曰：“已与令堂夫人当面辞定了，小姐何用又来？快些回去，恐人闻之不便。”九娘曰：“公子请从容，莫怪奴家又来。因闻公子说有原配不肯重婚，恐中间乃借词推卸，特地自来问个虚实，心才甘愿。敢问结发住在何处？令岳高姓尊名？曾否洞房花烛？祈说明便去。”云程自思：“哪有此等厚皮之千金小姐，不顾廉耻，赍夜自来说亲，索性与他说明，使其无想。”遂答曰：“小生原配结发名铁麻姑，现在福州十四门桥地方，魏晃员外收为螟蛉，蒙招小生为婿，本年正月十六拜堂合枕，男誓不重婚，女不改嫁。不信可遣人到那里问之便知。今已说明，且请回步，勿再多言，恐小生性急不好。”九娘见声势不好，不敢再缠，便曰：“公子既说明，奴家亦不敢再言，望公子海涵容恕，勿外扬是幸。”言罢，即同丫环转身而去。云程亦不出送，急闭门就寝。至天明，云程回思昨夜之事，思后门那有此家，一向不知。随起至后园探知，惟四面围墙，中一小门，窥之惟蛛网尘封，似久锁无启者，外无别户，惊异曰：“昨夜分明妖怪，悔不下手捉之，料必还来，捉之未迟，勿与外人言之。”遂行出外厅，有人扣门，开看乃冷现同十馀个乡人，进内便问：“夜来可安静否？”云程笑曰：“笑话，那里有甚妖怪。”

巩曰：“恩公诚天罡之祖煞，千军万马都不怕，何况这鬼怪耶。”众乡老曰：“那强盗犹未散，惟望恩公长驻在此，那强盗根尽，怕他不散！”云程曰：“诸乡老有命，怎敢不依？惟弟不能长留。今思有一法，当年建州集本处子弟为联甲，教练武艺，名为九龙，保护本乡，黄巢数十万贼不敢正视，诸郡皆陷，惟建州安堵如故。今教之联甲，号为大鹏军，武艺练熟了，以保一乡，何怕几个草寇。那时弟可回去，列位请思之如何？”众闻皆喜。遂知会各村墩父老，挑选壮丁二百余人，就于冷家屋后大埕中教练，尽力教之。二个月徐，个个有些武艺，通乡大喜，日日设宴欢饮。那日云程回寓，立在门首望景，瞥见有一女郎飘然而至。视之，乃麻姑也。喜甚，忙携手进内，问曰：“姐姐焉得至此？”麻姑曰：“双亲闻官人在此与人保标，留必不放，遣妾身来催同行，庶免归返无期。”云程曰：“姐姐肯来就好了，待数日谋而同归。”众生徒闻师娘至，各奉酒肴接风。是夜，二人房中共酌，云程曰：“蒙姐姐跋涉至此，令人心愧。不知姐姐此番怎样回心，不弃小生吓？”麻姑曰：“是官人弃妾，非妾弃官人。自成亲起，何曾有离矜枕。魏家回门，才离数日，至拜堂合番，只同枕一宵，官人执意即行，妾身再三苦留不住，还不是官人弃妾身耶？”云程闻此语愕然，暗思：“此语从何而来，莫非诈乎？”就此而答曰：“小生知罪，望乞海涵。姐姐跋涉风霜，无以为报，惟酒多劝数杯以表寸心。”云程连斛一大杯，麻姑不辞饮干，云程异之，又斟又干。佯失箸持灯照拾，看其足穿男子镶花鞋，亦少异；称呼亦不同前，疑甚，假曰：“外户未闭，出去再来奉陪。”随出外厅，有几个生徒亦在饮酒，向之密嘱：如此如此而行。嘱毕进房。麻姑曰：“妾身醉不能饮了，早安寝好么？”云程曰：“夫妻离而复合，须择良辰，惟今夜不吉，未可也。”麻姑亦笑曰：“官人说笑话。常言道，新娶不如久归，从来未闻归妇而复择日。”云程又试曰：“因小生昨梦柯本长新枝，觉而复梦一男十八女，得此两梦，烦姐姐代解，是未可不是。”麻姑曰：“妾乃女流，焉能详解。官人何解是未可也？”云程曰：“小生亦不能解，求名士代解，名士解曰：‘柯木长新枝者，乃柯木旁添一画，是未字，排着未可二字。男为丁，女为口，一丁十八口，一十八亦未字，丁口亦可字，又是未可二字。此梦数日内百事皆不可行。’详得有理，故守此戒也。”麻姑曰：“那个草包名士，此般解梦。凡枯木重发新枝，皆由根生发一划，应加在木根之下，是个本字。即一男十八女的，要一十八作未字！十八一作本字，便使不得？明明俱是本可。这数日内百事皆可，才得夫妻重逢，花谢复开之兆，却被胡涂草包之名士解作未可，误人不浅。”云程暗想：“亦属有理，我一个雄赳赳男子，到被油头粉面将梦解来解去，弄得七颠八倒。前本可，被他解作未可；今欲未可，反解作本可。他倒有天生聪明之才，惟亲近多时，深知他行径，此比前行径大不相同，其伪可知矣。”正停思间，见麻姑倚床托腮微吟曰：“心不能灰坚似铁，泪凝成血陨如麻。老天不肯容姑息，怅别溪桥夕照斜。”云程闻又惊疑，思：“既知诗，又似非伪。”那麻姑吟讫，辄来搂抱就之。云程愈疑，口急作大咳嗽之声，俄闻外厢有人喊曰：“师父且慢睡，强盗来了，快请师父出来调停抵御。”随即敲门不歇。麻姑骇问，云程曰：“姐姐已知小生在此保标，今强盗又来抢掠，调拨抵御，须出去就来。姐姐请先安寝，小生就来陪伴。”言讫开门走出，有数个徒弟把云程拥至冷家。诸乡老闻知，皆问曰：“新娶不如旧归，师娘才到，今夜何等欢会，因甚嘱诸徒诈称贼至，把恩公调离，是何缘故？”云程曰：“那个不是真的拙荆，仍诈冒而来，故脱身离出，明早再辨。”众笑曰：“别的会诈冒，惟夫妻诈冒不得，由他去，假那容貌声音再无相似。”云程曰：“起先容貌无异，看真，拙荆肌肤无此过白，笑有笑凹，又称呼与前不同。拙荆点酒不饮，他豪饮不厌，处处犯疑。”内有一乡老曰：“恩公差矣。岂不知桃花岁岁皆相似，人貌年年大不同，酒量加减，皆常有之。旧事亦有记错，切不可少异弃之，有关大义。明早请到舍下，与贱内小女会叙。”云程曰：“长者之言金石，敢不如命。欲辨其真假亦易，拙荆之武艺比弟高十倍。明早挑几个徒弟，半拜见半请教。他的倒蹬腿最利害，须防备，勿立背后。如举手站步有势，切不可与斗，可走避，其真可知矣。如不能立步还手，其假无疑，趁其跑走，即将围住，众拳攻之，要他说出假冒情由方罢。”众乡老曰：“只可比试，不可相打。”云程遂挑几个勇猛之徒，次早至寓所，见麻姑参拜，谓之曰：“久闻师娘武艺高强，学生同来请教。”麻姑曰：“武勇非女流所长，一点不识。”四徒曰：“师娘不必过谦，务要请教。”那个伸手，这个举拳，单打左边一脚，右边一双胶蹬过来，皆由师娘来教。麻姑半步不能招架，东躲西避。四徒知其无能，四面攻之。麻姑迫甚，忽变一黄猫，由胯下走出，追之无踪。谁知被红衣小女踏尾于阶下，众往拿之，红衣女曰：“且慢，可先将耳鼻尾爪割去，令其破相，不能变遁。”众随取刀割完，女脚始放，与之拿去，而红衣女忽不见，众惊异。时外人入看甚多，有一个孩童，手执三柱香线点着，疑而问故。那孩童曰：“乃邻敬人，由家中兄长患邪病，随父由水口进古田，请陈大奶香火回来，由船登岸，在此门口经过。内有围打假老婆，乃是奇事，随众进看。”众问：“香火在何处？”答：“在帽上。”众看果然有一小纸包香灰顶在帽上。众始知乃临水夫人之香火显应捉妖怪也。云程闻之惊异，将妖猫缚吊梁上，慢慢拷打，讯间是何方妖猫，怎敢变我结发形容诈冒。正是：却是妖猫邪不正，岂关形貌变来差。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再说。

## 第一一七回 云程鞠妖遣徒探妇 新月呼邻拒色却金

却说那妖猫缚吊被打难受，始作人言曰：“勿打勿打，愿说。”云程停手曰：“说便不打。”猫曰：“我姐妹共三人，长七姑，少十一妹，我九娘也。各修炼过五百馀年，共在冷家空室里小门内为穴。诱有男子三人，共迷至精液尽而无用，共食之。前日官人进内独居，喜从天降。知官人英气烈烈，不敢就迷，遂将七姑假为夫人，我为小姐，十一妹为小婢，引诱官人进穴，以为得计易就。谁知官人属意结发，坚心不动，无可奈何。七姑随至卧房盘问原配，并望动情。官人意不能动，遂将原配姓氏说出。七姑令我变作老妇，至十四门桥访之。遂投魏家为浣妇，殷勤奉承官人之原配，日夜追随不离。探知官人结姻根由，日日留心，效其形容、声音、举动、服色，竭尽精神，三日始似，前来冒诈。拟以原配结发无疑，必然欢会。不知是何破绽被官人看出，命生徒来打，现出真形逃走，被官人拿住。今四体不全，五官缺损，不能再查人形，求官人容恕。”云程闻了，讶曰：“莫不是我结发被你嗾去，脱他形容来冒诈么？可直说来，免再拷打。”九娘曰：“事到如今，还瞒何用。官人之结发现在无恙，若不信，可遣人查探便知。”云程曰：“等查了再来理论。随做铁笼，将猫关锁，内外涂犬血。即带众徒携犬血，执械执锄，至后园，小门外有一穴，随泼犬血，开出大洞，内人之骷髅叠架，一座屋宇相似，其中空而无物。即令填毁，以土筑平。回问猫曰：“穴内因何无有。”猫曰：“七姑时遣十一妹变为小猫原形，来屋顶探访，必知而遁矣。”云程又诘：“去何处？”答曰：“三姐妹起先在福州大帽山天乙岩洞，因近都城不便，随择至此，谅两个必遁故处矣。”又问：“可能追捕么？”答曰：“要捉须借我指点，不然难降。”云程曰：“你能敦捉二猫，将功赎罪，饶命放汝归山。今且慢，待大鹏军操练精纯，再带汝同去收降可也。”拨人看管，给以鱼腥。即写一信，遣四徒带去查看麻姑安否。四徒领命，至延津搭船。下水快，二日遂到十四门桥魏家，要见师娘当面亲交书信。魏晃先不知师娘是那个，看信面有写名，方知云程寄自延平。报知麻姑，麻姑出来，四徒见而愕甚，看与被打变猫之女相似。麻姑接书开看，只四句，并无别话。诗云：

砥砆冒碧玉，鱼目混明珠。

皎洁清溪水，浮云有蔽无。

麻姑看了，没头没绪，大不理会。随问四徒曰：“奴家夫主现在何处？寄书与四位来，因何称为师娘？”四徒将云程在延津教练徒弟之缘故，并妖猫变冒之情由说知。麻姑昕之，不胜骇异曰：“怪道前日突有一老妇自投，操作小心殊甚，常盘问奴家根由，幸未曾尽吐。谁知妖怪来访，一家皆不知也。”又问曰：“后来怎被官人识破？”四徒曰：“起先师父不知真假，喜从天降。至夜在房饮酒，言及旧事不对，故识破。即托故出。次早遣学生四人并去请安，随与比势，因不能招架，现出原形。师父恐师娘被害，特遣学生来探望问安耳。”麻姑笑曰：“原来如此，请进书房，与吉士弟奉陪。”次日，四徒要回，麻姑令吉士邀去玩游。适魏家二水牛触斗不休，十余人拦之不开，斗至眼狂，连人都触，盘旋相顶，跌落大粪窖中，牛不能上，人不敢近，魏晃无法可施。或曰搭架，以绳用车拔上。或曰将地开去与粪窖平，他自会走上。铁麻姑闻之至，蹲于窖旁，突伸手把着一角，用力一拉，那牛顺势跃上，与工人牵去。又如前，一牛仍拉上，付与工人关于圈内。麻姑面不改色，衣无半点沾污，惟向河畔洗手。众乡邻无不喝采。四徒见了，各伸舌三寸，相谓曰：“这是我们真的师娘，所言武艺高强，果不谬也。”遂向麻姑讨回书，拜辞而回。至剑浦与云程说明已面见师娘无恙，并述拉牛之情由。云程喜而放心，折书看之，亦只四句云：

义重人胜怪，情浓怪过人。请怜属意切，何论假和真。

云程看诗中之意，自思：“造化识破，未曾被局，倘若成就，将来有何颜见之。”诸徒闻麻姑有此奇异，皆欲请接师娘来领教。云程曰：“不必，他那里肯来。”众疑其惧内，不敢强之，仍日夜操练。不表。且说仁翰在凤岗将新月为谊子，爱如亲生。将往苏州，至南台托故友搭船，至则船已开；附搭不着，却被故友留住，数日未回。独新月一人在凤岗闭户读书。再说那三个妖猫，惟九娘最黠，能变化，其十一妹年轻，只供给使，七姑苍而惮，九娘犹惧之。那日九娘假冒麻姑，打现出原形，十一妹在屋顶窥探，见九娘捉去，飞报七姑，同逃大帽山天乙洞去。那日七姑自行访诱，至凤岗，见周新月一人读书，便往扣门。新月开门，“见一少妇入，问故。答曰：“奴家乃邻居黄七姑，闻郎君独处冷淡，前来作伴。”新月骇曰：“男女授受不亲，那有暮夜收纳之理！娘子快请回，人知不便。”七姑曰：“暮夜无知，祈勿见弃，来日有薄赠。”新月曰：“娘子莫说无知，暗中神目如电，不纳，速去。”七姑那里肯去，正欲下手搂抱，忽隔壁有人呼曰：“公子有劳开后门，火煤送老汉一个。”新月答：“来了。”七姑即避出去。新月关前门，再开后门，邻翁入室，点了火煤，问：“先前谁说话？”新月曰：“说出笑杀人，适有一女娘扣门来投，辞之不去，幸喜伯来取火才去。”邻翁曰：“有此等事。如再来时喊之，老汉即至，看是谁家女子。”邻翁去。方就寝，七姑又至，轻弹外门，新月不理，七姑亦自去。次日黄昏就来，路由江边经过，见有一少年在厕出恭，好之，窃其挂在厕墙之蓝布包，解视皆白缀。掣至凤冈，适新月门半掩，闪入。新月出买油，入见，讶曰：“娘子何时又至？小生乃读书守礼之人，岂肯胡为？切莫想错了。”七姑曰：“奴家又来，并非别意，因见郎君读书清淡，特赠膏伙之需，望祈笑纳。”随将包裹解开，乃二十锭白银。新月曰：“娘子勿以此物来赂小生，小生乃清白儒者，不是那等俗子，宁可清饥，不可浊饱，快带去，小生便饿死也不要。”七姑笑曰：“郎君莫假至诚，此等景况，银有不要之理？先结同心，自然会要。”便把新月搂抱。新月急喊：“邻伯快来！”那邻翁闻喊，与三叟从后户踏门入。七姑因众人至，始放手。四老人共斥曰：“何方娘子，不知廉耻，三番两次来缠良家子弟，拿送到官，看汝体面何存？”七姑敛容答曰：“列位老丈，且请息怒，容奴说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怜悯之心人皆有之。今奴怜书生有才而清淡，故奉白金相赠，欲来伺候公子，或为媵妾亦愿。尊丈若能撮合，自当厚报。”四老闻之，相谓曰：“原来怜才馈赠书本，甚属可佳，错怪小娘子。”便谓新月曰：“公子命好，有美人来赠书本，又情愿作煮饭婆伺候，何不允纳耶？”周新月睁眼曰：“尊伯何出此言？即将小侄杀却，亦不收纳。快打发他去，不然一起亦并斥之。”七姑曰：“奴家与郎君这无缘分，既嫌弃便罢，金即留赠，奴且去。”言讫便行。新月曰：“银亦不要，快拿去！”七姑答曰：“是奴家自愿的，不须怕来讨。”新月再呼，他不顾而去。新月连喊不休。四老听了，无一不爱财。共曰：“公子真不要，且俟令谊父回来交与他好么？”新月答曰：“家谊父更明大义，那肯受此。列位即管拿去分用，并无别议。”四老曰：“公子与老汉们，便多谢了。只恐口说无凭，令谊父回来得知，来讨怎处？”新月曰：“决不要。”四老曰：“有写字据，老汉等方敢收用。”新月曰：“何妨。即写一字与汝。”即写曰：某日夜静读书，有女投入，拒之乃去；次夜又至，拿来重金，却之不去，呼邻翁他乃去。其全仍在，乃无义之财，不可苟取，听邻翁取去分用，各无反悔。写讫，又写天福某年某月某夜，艾绍武名姓花押。四老喜甚，携银而去。正是：贫不要财自古罕，少能拒色至今无。后事如何，下回分说。

## 第一一八回 巧会合三世完缘分 溺风情二妻偿宿债

却说四邻翁乃郑、林、二张也。郑居隔壁，喜冲冲将二百银抱回屋，先备酒菜饭食了再分。前约以四股平分，至酒后，郑老以为首引，分双股，林老以本族应得双倍，二张不依，致争执闹动，林氏通族皆知之，会集来争曰：“此金乃人赠我谊族孙膏伙之资，今谊族孙不要，应当入祠堂归公祭扫，你们外姓敢受耶！”四老以立字应得，不肯，彼此争之不休。林族控于有司，追缴四老，连银并字皆缴官，乃匿银事寝。族众又控锦衣卫，又寝，遂不愿，叩阍。阍王拨御吏中丞刘赞勘问。遂讯，四老将原根由直诉，又追出银字，唤至艾绍武质说。新月将拒绝却金之情由直说，刘中丞便骂有司曰：“民间有此善良之人，敢匿不报耶？录实事供由复奏。”王羲闻之大悦，曰：“今之杨太保、狄梁公也。”即批：艾绍武拒绝却金，秉心廉洁，品行端方，甚属可嘉。着学院考试文艺，连人呈送，带见授爵，奖励风化。原金归库，沉匿之有司严行参革。刘中丞接批，转发考试。州师考了艾绍武文字，带送进殿陛见。时阋王羲病久，未能视朝，在内宫阅文章，甚佳，察其人才又美，太悦，敕命钦赐状元及第，引进九龙宫，与李皇后尚妃簪花赐酒。后妃因见绍武少年美貌，奏请招为驸马，遂敕礼部遵办事宜，并饬知艾状元。那新月之谊父仁翰，被南台旧友留住，邀往鼓山涌泉寺游玩，旬馀始回。新月倩人往寻无踪，那时心乱，不知所以，族人又难与议，俟仁翰回来，先将原由述了，又问：“怎处，或辞官，或辞婚？”仁翰曰：“诏命已下，辞不得了。事已到此，违之反罹罪戾，且从之，将来再议可也。”新月无奈，从之。仁翰在城内赁住华屋，置办诸事。吉期至，车马填门，官僚载道，妆奁从嫁，簇拥凤辇而至。状元执笏，恭迎公主下辇，先行君臣礼，后入洞房合香。新娘凤冠珠穗蔽面。状元含羞，不敢仰视。是夜鸾凤和鸣。次日官娥扶公主行庙见之礼。公主认状元貌熟，愕甚。请谊父受参，仁翰不敢当，只受半礼。公主又视之，更讶甚。庙见毕，进房。屏退左右侍从，谓新月曰：“状元艾非本姓，可是姓周么？”状元答是。公主曰：“谊公是林姓仁翰么？”状元又答：“是，公主怎知？”公主曰：“状元可认得奴否？”状元曰：“公主乃金枝玉叶，深居内苑，下官怎会认得。惟声音面貌有些熟识，怎敢混认。”公主曰：“既认得，奴是林庆云。”状元讶曰：“笑话，庆云哥哥乃男，公主是女，又闻他被乱军践踏而死。”公主叹气曰：“贤弟果至诚，亦曾闻被乱军踏死，幸喜还在。只可惜把数年之清白结契一旦翻为夫妇，令人羞愧矣。”状元闻此，脸变通红，曰：“原来阿哥乃女假男，弟实不知。昨夜疏忽，今有何颜相见也。”公主曰：“只是天作，却非人为。”新月便问拆散之情。公主曰：“且慢言，先请兄之父亲来见。”新月曰：“现在何处？”公主曰：“那个弟之谊父，即愚兄之亲父也。”状元愕异。请至仁翰，公主呼父而泣拜。仁翰不敢认。公主曰：“孩儿就是庆云，臂上红记尚在，父亲为甚认不得也？”仁翰看真，方认得，泣曰：“为父道吾儿被水淹死，如何能在龙皇宫做公主也？”新月遂将作水灾遇见庆云，结为兄弟，至放火烧北宫，走出失散，说了一遍。庆云亦将为男妆与新月结拜后，同入皇宫，放火拆散，至换新主前往，才知即宝皇宫所放之。皇叔接位，认为谊女，从头至尾说知。仁翰听之了然，亦将落水遇救，及还乡会遇新月之情节，亦述与二人知之。三人悲喜交集。仁翰曰：“你二人乃天定良缘，明早可进宫谢恩，实情奏达。”三人一夜言之难尽。次日五更，公主同驸马进宫谢恩。闽王羲见新月喜甚。曰：“后妃之眼力不差，选此驸马，配合一对佳匹。惟驸马面貌好熟，那里会过？”庆云即跪奏曰：“今臣女来谢恩，并来认罪。父皇招此驸马，非别人，乃宝皇宫之周新月也。先皆不知，至出房始认得，恕儿早不辨明之罪也。”闽王羲讶曰：“是真的？快伸手来验看。”新月将手臂现出红记。王羲看了果是。看过遂问改名姓之故。新月跪奏曰：“臣婿艾绍武即周新月，因出继艾姓为嗣，故有两姓名，并非冒诈。前于北宫放火，拆散，投在凤冈林家，拜仁翰为父，竟不知皇叔爷登大宝，一心想回江南。只道庆云已被乱军踏死，谁知公主即是庆云。前日叨恩招为驸马，因含羞不敢细视，出房日方才认出。更有奇者，臣婿之谊父林仁翰，乃公主之亲父也，一时俱会，此皆皇恩所赐，一并来谢恩。”王羲闻奏大笑，曰：“此非孤赐，皆天造地就之奇缘。昔之各散一方，今乃聚会一处，诚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奇逢。命礼部制匾额，孤亲题为‘三纲奇遇堂’五字，送至驸马府中，以谊父林仁翰为翰林。”谕令毕，即设宴九龙宫。宴罢，公主驸马回府。仁翰随上表辞职，不准。不表。回说庆云在台江遇二少年客商，一名张音，一名梁韵，其父母俱在忠懿王驾前随班。至王延翰改国号法制，谏主，削职为民。二姓遂迁西城外吴屿地方一屋内居住，有断金之交。那张音、梁韵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世，品貌皆美，总角时寝食不离。其父母早为其同日婚娶，张音娶梁氏，梁韵娶张氏，归房只三夜，出仍同榻，其父母亦无奈之何。二人将出外经商，父母恐其年轻未识，谁知更胜老客，大得利。而父母前后皆以寿终，二姓竟同合囊。二人之品行虽好，惟好男风。前在台江遇见庆云，已被和尚抢去，酿出三条人命，惊了方罢。此番回来演戏，有个戏子姓易名如愿，眉目风流，喜之。遂捐金代其赎身，日则伺候，夜则三人共枕。那音韵二人贪骑别人马，失却自己牛，其妻张梁二氏与如愿私通，犹不知也。至买货欲带如愿同行，如愿诈以有病，俟愈后再赶去。二人以行期迫，遂先去了。如愿见二人已去，便畅胆胡为，在家赌博嫖荡，将二家之业产败尽，其使女皆卖去，家中之雇工妇人，设计逐去。二家之馀囊已尽，而二妇之腹膨胀矣。忽有人报曰：“梁张二位官人货船三日内进港，二人寄口信与我，吩咐二位官人娘先备便银六百两，等官人回来即要赶用。”那人言讫即去。张梁二妇闻此，魂不附体。如愿笑曰：“此等小事就惊，如遇大事，便惊死了！”二妇曰：“好冤家，这不是大事？”如愿曰：“依你说那一宗大事？”二妇曰：“肚子被你弄大，怎敢见之？银子被你花尽，那有银六百两，叫我们惊不惊。”如愿曰：“我早算定，你说迟了。既有信回，快拿现银二百两与我漏夜城里去，打算叫二个龟子不能到家与你们作长久夫妻，何如？”二淫妇问：“有何法？”答曰：“现拿有海盗十馀名，关在监内，狱官是我相好，托他买扳，只要银二百两送与众贼，明日当堂咬扳二龟子通赃，官司去拦江阻拿，用刑，怕他不招认？不过三五日，两个龟头落地，此计好不好？”梁氏曰：“好倒好，只不忍害他。”张氏曰：“如今你我三人骑在虎背上，不得不如此，说甚不忍。都是他自己引鬼入门，勾搭这冤家，才有此一场风流孽债。家中现银只存二百两，快拿去料理。明早回信与我放心。”即取出银，用蓝布搭缎搭在如愿肩上，推他出门。去有里路，要出恭，适江边厕所，进去将银包挂在短墙，两眼守定。一回顾，银包已不见了，屎根惊断去，顾不得穿裤即走起来，寻讨无有，又不见有人，不知所以，惟东望西跑，并无影响。正是：天心有恨专心狠，银子方教转眼空。欲知后事，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一一九回 昧天良害节又害命 好男风逢恶亦逢良

却说易如愿在吴屿背银去城内买盗扳诬，至江边如厕，银包搭在矮墙，一回顾即不见，惊甚。四处寻讨无踪，急得东跑西望，无一人影。思再回去诈说还要二百两，他无现银，惟二人有首饰变换，只是不及进城去寻宿处。忽见有一娇女对面来，原来他所失之银即是黄七姑顺带去赠厨新月，不纳，败兴而回，而如厕之人随路寻来，适遇喜甚。便问：“郎君何往？”如愿见是姜妇人，便问：“贵姓尊名？家住何处？如何独行？”七姑笑曰：“奴家与郎君萍水相逢，便是良缘。先问郎君何处人氏？”如愿答曰：“小生家在吴屿，姓易贱名如愿。娘子实欲何往？”七姑曰：“奴名七姑，姓黄，家在大帽山，兄弟出外为商，惟一妹作伴。今日往对面山家福病，行至三湘路，有孩子手抱一搭袋蓝包跑来，疑是小窃，开声嘱阻，那童即将搭袋丢下，人由眉山走去，奴解开看乃一包银子。先道十一妹将银抱回家去，存好再来，奴家在此等储。”如愿闻之大喜，忙拜曰：“原来是小生救命菩萨。实不相瞒，银子是小生所失。”七姑曰：“不要冒认。”如愿曰：“娘子如不信，邀小生到贵府，先说银多少绽对不对，如对，即还小生，不对，罚小生，何如？”七姑曰：“可以。”遂携手同行。到了大帽山，早将天乙洞化为屋宇，拨门进去。如愿见厅屋华丽。七姑入内，须臾同十一妹出来，各见礼了。十一妹曰：“闻姐说银是郎君的，请先说来对不对。”如愿答曰：“小生之银乃足色，共二十锭，计重二百两，用蓝布包裹红带缚扎，可是不是？”十一妹听讫，进内。七姑遂邀如愿进房共寝，绸缪至天明。十一妹即办酒菜，唤起二人同席而饮。自此三人夜夜元宵。如愿至此得鱼忘筌，竟不言归，被二妖所迷。正是：“色如花片飘无定，情似蛛丝粘即留。”那梁张二氏在家等如愿回话，三日无信，急得无孔攒。忽有人挑行李铺盖入，曰：“二位官人随后便到，先拨银去报税。”

二氏闻言，计无所出，共去自缢而死。乡邻闻知，解救不及，即报其父母得知。其二氏之外家乃破落户无赖之徒，同来打人命。适张音、梁韵到家，被其揪住，骂曰：“你二人缘何朋谋迫死妻命？”二人初初到家，不知何故自缢，急得不能言。须臾，言曰：“我二人才回家取银报税，直待半月音信全无，我二人心疑。今日到家，如何说我朋迫妻命？”两姓之父母曰：“胡说！你二人专好外交，与老小甚冷淡，近日必然在外作甚歹事，恐妻小闻知泄你机密。”二三十人，众口纷纷，不容二人分辩，遂把两家细软，以及粗重尽意搬取，或打碎或取去空空方住手，又把二人擒赴县堂鸣冤。当时怀安知县姓侯名立国，为人最贪又暴。两家妻族人等将音韵扭住叫喊，那侯知县叫两家即去补呈，将音韵押住。先带刑房件作，至其家验看尸首，暂命寄棺用封。台前各开供单，两家原告具呈以通番贩私，迫妻缢死为控。次日早堂，原告等同跪堂前，先问被告，音、韵将前情供了一遍。知县喝曰：“你说适才回家，不知来由，被他们揪住诬告，何以你妻迟早不缢，恰恰汝二人进门时才去死？汝既说是诬告，能说出你妻缘何死的因由？”音韵二人不能供。遂将二人寄外监，即时退堂。那县官乃贪财之人，以二人乃大客商，意欲贿赂，故作此问。音韵二人不知，过数日寂然无托人来言。侯立国大怒，复提讯，各责四十大板。那二人急经重刑，即招认免打，遂抄家产，以通番贩私，朋迫妻命定案系狱。此是二人因好男色，才至于此。谁知有坏亦有好的。二人在漳州接如愿回信，说不肯去，便在兴化又买一僮，十五岁，名陈进宝，品貌亦看得过，留在船中照看货物。至音、韵被拿到官，有司来抄封船货，进宝见势不好，潜入内舱取珍珠一包，存入怀内，走上岸去。所有货物尽被抄封去。进宝投在南台同郡林姓杂货行内，将珍珠估价，值四百馀金。闻音、韵在监铸械严酷，凄楚难堪，进宝随斡旋进监看视，使银始得松动。因探知二人拟定死罪，代主鸣冤诉呈，击鼓叩阍。时期例有击鼓鸣冤者，先打一百棍候讯，如虚即斩。进宝舍命先受一百棍。毛羲将状批发骑马同枢密院复讯，进宝收禁。原审之案件供由，呈进骑马查阅。庆云公主翻看船中数簿，内夹一小纸片，有诗四句，念之乃“补天手段再施张”等句。骇曰：“此诗乃奴亲笔歌咏，因何在此？”新月问故，庆云将前在夏七船中，载二客至枕峰，因其藐视渔子，题此诗。他以是真才，承其买船泊躲，订约俟其回来，带去安稳所在读书，奴因入宫，不知此二客何时回来。莫是此二客即当日之二客也？今夜可先带至后堂与奴家看之，连问根由，明日与骑马会讯可乎？”新月答曰：“妙极。正要与公主先问，明日再审才有头绪矣。”至夜令提二犯到后堂。先问原供，不必差役多人。庆云将新月冠服穿戴，出坐公堂上，盖二人面相似，故无人知也。差役押二犯上堂，庆云先问通番、贩科情弊，二犯同诉曰：“巨细货物无违禁，出入口岸有投税，求青天面察分辨。惟朋迫妻命，不知何故，俱已缢死房内。二妻族早已打人命，犯人入门即被拴扭，不容分说，直扯至县堂。官又不容分辨，屈打成招，实无罪而就死也，惟求骑马明镜照剖。”又问曰：“你二人出外年余，家中还有何人出入？”二人又诉曰：“犯人虽二姓，乃共住一家同鬓，即如胞兄弟。只有二延妻，未育男女，外苍头老妇，内丫环家童。此番因家童易如愿患病，未得随往，故留在家中。至犯人回来不见了，及至监内，托人查访，始知家童破荡，家中馀囊多偷去卖，丫头亦被卖，苍头老妇早被逐去。二妻未死之前，他已不知去向。”又问：“此家童有多少岁？”二人诉：“有十八岁，原乃戏子，代他赎回作伴。”庆云闻了然，只将数簿内之诗与二犯看，问：“此诗是你们所作否？”二犯曰：“非犯人作，乃前在台江雇船，有一儒生落魄投作渔家子，是他题咏。”庆云又问：“既是渔家子所作，留在何用？”张梁又诉曰：“因爱其才貌双全，惜其投非处所，故将诗随带，如见其人也。”庆云又问曰：“如渔家子在此，可认得？”又答：“能认得。”庆云又曰：“你可看真，堂上可认得？”音韵即举首看公座上，即前之渔家子，惊甚，连声曰：“犯人该死。”庆云曰：“既认得，不须怕。今再问陈进宝是你何人？”张梁答曰：“是带回家童。”庆云又问：“家童代你叩阍鸣冤可知么？”张梁答不知。又曰：“陈进宝代主击鼓，奉旨发来复讯，今夜草问根由，明日再会大臣会讯，你二人照此供诉，自有活命。”音韵便磕头带出，自相语曰：“怎知那首诗是汝我救命之菩萨也！”庆云进内曰：“果是前所遇之二客，询其实事，必在那家童如愿身上，拿来一讯便明。现如愿逃走，可先拿其苍头、老妇、使女，有一到案，严审即水落石出矣。驸马明日照此行。”新月然之。次日枢密院同来会讯，新月正坐，诸大臣旁坐。先带张梁二犯问讯，二犯臊前供诉，即刻令地方官拿到二名，即其家中久使苍头、老妇上堂，驸马便驾曰：“你两个好大胆！将家主财产卖尽逃走，以致生母丧生，今案访已明，可从实招来，免受刑法！”二人先不肯招，劫大刑始招曰：“乃家童如愿与主母二氏有私情，家财，使女任其荡卖。”小人，犯妇二人，因其买足出去另住，任之所为。二主母因腹大，闹主人将回，无面见之，才去吊死。主人来回三日前，闻说易如愿进城干甚事，就不见回来，他父母亦各处寻访无踪，想亦是怕，先走躲。”遂录口供退堂。饬令开棺验二尸，皆有怀九月之身孕。驸马同大臣会同复奏，王羲大悦。批曰：“卿等能讯冤枉之事，甚属可嘉，仍拟议发落。”新月先将张音、梁韵并陈进宝一齐开放回家，追还货物；二氏之妻父坐诬收监候议；苍头老妇枷责；原问之县官削职；仍饬拿易如愿，皆分发明白矣。此案不三日剖结停当，内外皆悦艾驸马判案如神。张音、梁韵、陈进宝监中释放，暂寓在杂货行内，众行友皆向道喜，并称进宝小小年纪，有此忠肝义胆，诚盖世无双。张音谓曰：“我们只见他进监一次，并无再至，以是回籍去了，谁知在外舍身救我二人性命，若驸马不说，怎知，今乃我们重生之父母也。无以为报，惟将身契送还，薄赠金银，待棍疮医愈，听其归宗，以报万一也。”行伙皆称有理。而进宝厉声曰：“小人肯要银归宗，前怀珠宝时，有人都教快去，都不去。今二位有命回家，生死共之，岂肯相离耶！”音、韵愈感之甚，延医调治棍疮。音、韵遂查抄封发还货物，收进去发卖。行主将进宝前怀之珍珠使费外，尚剩一百馀银，交付音韵。音、韵谢了行家，随带进宝回吴屿家中，重整家政，以进宝为兄弟辈，寝食共之。驸马之恩不能报，惟写一神牌，上书驸马艾绍武长生禄位，供奉堂前，朝夕礼拜，以报恩德。先说如愿被妖迷了三日，思欲回去干事再来。妖诘何事，如愿告之。七姑曰：“怪的是已有双情，且慢去，待吾去查之。”七姑回来，如愿问之。七姑曰：“吾已深知情状。”将二氏吊死告知。如愿曰：“都是你局银留住，才至两个吊死，今回去作甚。”令七姑再探听。适二人生日，家中排设酬神请客，七姑钻入，见音韵同进宝礼拜艾驸马牌位，七姑因而思之，遂知其前生，暗笑父母拜子。伺其祭毕，将牌位盗出。又探知剖结情由，报知如愿。又得知拿他甚严，更不敢出，随问：“盗此牌作甚？”七姑笑曰：“因他父母拜子，故盗回与汝看，以博一笑。”如愿曰：“那两个都是男子，各不上二十岁，年纪与驸马相似，怎是其父母？”七姑曰：“他前生乃是夫妻，今托生结为朋友。”正是：前作夫妻缘未了，今为朋友恨方消。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一二〇回 新月认前生嗣父母 郭僧惑内宫帝后妃

却说大帽山天乙洞妖猫七姑说张音、梁韵乃是前生夫妻，如愿问其根由。七姑遂曰：“张音乃前世城内艾家子，名敬郎；梁韵乃剑浦冷家女，名霜蝉。两相爱慕，遂结婚，将迎娶合番，突被前王延翰选霜蝉进宫为妃，不从，又拿其夫敬郎，并入火烧死。两个之精气不散，结作一团，飞至吴屿张、梁家分股投胎，出世皆男。长来即结作朋友，寝食不离，以了前恨。艾、冷之二母氏痛其烈节，无嗣，随买周氏子为嫖姈，即艾绍武也。岂不是两个前生之嗣男也。”如愿又问：“何以知之？”七姑曰：“彼时奴家三姐妹在吴山玩游，见一团白气自城内殿廷里飞来，投入张、梁同居家中，随闻呱呱之声，探知二氏同时各生一男。又闻二尸化结飞腾情事，方知即此投胎。今日那两个生辰即前生焚烧之日时也。”十一妹亦曰：“实有其事，亲眼见得。”如愿曰：“怪得驸马是两个之子，才用力救他。”七姑因如愿不去，又知其晓得变幻，便不妆饰屋宇，仍为石洞如旧矣。再说剑浦吴云程教练众徒技艺，忽又得病。四首徒将妖猫九娘携带来福州，至大帽山攻破天乙洞，七姑带十一妹又逃去。谁知如愿在洞被四徒拿出，以为是妖怪，拿来拷打。有樵者经过，见而认得，骇曰：“汝不是易如愿，现在奉旨各处拿汝，不知连累多少人，却原来存躲在此，快拿去献官。”四徒闻是逃走之重犯，不再问，即交与樵者，将如愿绑住。乡人闻知皆至，再入洞搜看，并无别物，惟艾绍武牌位，并携去投首矣。樵者解如愿进城，谁知如愿之父母并左右邻已被拿关牢内，今拿到正犯，尽行放出。有司报达王羲，仍批发驸马府问讯。驸马即升堂，带上如愿，便骂曰：“毛良心狗子，你所作之事人皆共知，可实供出，免受重刑！”如愿思：“事已破了，可直言，免受刑。”将通奸破荡，卖去使女，并买足苍头老妇另住，取银去买盗板诬，遂至江边如厕被妖摄去，诱至石洞迷恋不出，今洞不知被何人所破，二妖逃去，却被樵人拿住解来情由供出，惟录口供。驸马曰：“此是实情，并无虚捏。惟木牌何处来的？”如愿曰：“此乃七姑去吴屿张音、梁韵家探息，见一家礼拜此牌，随将盗出。”新月曰：“是他报恩人之恩惠，与你何干，盗之作甚？”如愿曰：“妖说笑他父母拜子，携回以博一笑。”新月觉话有因，便喝曰：“此小事不必穷究，前事已供认了，且慢收监，暂押外厢房，候来日奏明发落！”即退堂，与庆云说知所供情由。庆云曰：“若非驸马之至诚，早入妖局去。惟不解父母拜子之缘由，今夜可悄悄带至后街细问，便知。”夜静，密令家人将如愿带进，屏退左右，惟新月一人对问。如愿先不敢言，驸马盘问之，乃将七姑所言述之，并说某年月日化为白气投胎，即同时出世，与被烧之时日相符。今椎查张音、梁韵之生辰便知矣。驸马骇异，即令带如愿出去，又说与庆云知之。适仁翰至，闻此，亦说奇异，可请他二人相问便知。随命差人到吴屿，带张音、梁韵至驸马府。二人以为拿到如愿不认，又拿他对质，惊得面如土色。仁翰出迎，音韵即欲下跪，仁翰拖住曰：“今至乃客，不必如此。”随邀入内书房分宾主而坐。仁翰曰：“弟乃驸马之谊父，请二位兄台到此，一来会叙，二来报知拿到如愿，可喜可贺。”音韵即答曰：“此是驸马之大恩，故能伸此覆盆，可请出驸马，当面再拜，以表微忱。”言讫，新月出来，仁翰曰：“二位可认得驸马否？”张音曰：“去岁在台江船中念诗句，那夜又会过，如何不认得。”仁翰曰：“驸马有两个，这一个亦是驸马，那所识之驸马在内理事，待停会出来。”音韵趋向新月行礼，仍坐下。新月遂问那位年长，皆言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无少长也。新月闻之，又问何年月日时，二人答与如愿相同，遂信之。令家人取出那木牌，仁翰指而笑曰：“二位兄台可知此物也？”二人见而骇曰：“此乃无以报德，写此奉在家中朝夕礼拜，以表诚心。忽一日不见，将欲另制，怎得在此也？”仁翰曰：“被妖盗在洞中，拿如愿便搜出。今请毁之，勿再如是，恐折杀人也。”音、韵共答遵命。须臾排席，四人同登席饮酒谈叙。仁翰问曰：“闻兄台友爱殊甚，寝食不离，有之乎？”张、梁脸红，答曰：“自亦不知缘何二体一身。曾闻先慈说，一出世，二人日夜便要一室，同乳同卧，离之便啼哭不止，真不可解也。”仁翰笑曰：“惟弟知之。乃前世之夫妻，未遂其愿，气结一团来投胎，如胶似漆，以遂宿愿也。”二人俱面红不敢答。仁翰曰：“以弟度之，都是当真，并非刻薄。事有因由，特请二位来会，可能知乎？”二人答愿闻。仁翰将妖猫七姑所说之因由，并驸马之承嗣，照前细述。音韵听了，不胜骇异。仁翰曰：“今已说明，皆属一家，可请补天手段出来相见。”少刻，庆云出，仁翰指曰：“此个驸马可是二位会过？”二人一见，面是身非，讶甚，不敢答应。仁翰笑曰：“莫是男变女不敢认么？”音韵惟点头。仁翰曰：“实不相瞒，此乃弟之亲女，今闽王之谊女，自幼女假男妆，投作渔家子。因验看前案中有诗，要认是否二位兄台，故扮为驸马上堂，先问因由，次日坐堂乃是此位真驸马艾绍武，即二兄前生之嗣子也。今嗣媳妇参见嗣父母也。”音、韵那肯受礼，跑走，仁翰拖住，同拜了礼，告辞而回。自此往来加倍亲热。新月将如愿供由奏达王羲，即批将如愿斩首示众，将案归结。音韵二人亦不知前世那个是雌是雄，随欲访艾冷之祖坟，因在剑浦，待将来再访之。亦不出外，惟在吴屿与进宝三人自得矣。此且不表。再说有一青年游僧，名金碧园，头戴僧冠，身披袈裟，项挂素珠，脚踏僧鞋，左手持钵盆，右执锡杖，仿佛目连尊者。自称须弥山来，能呼风唤雨，知过去未来之事。人皆以活佛下降，争迎至家，男女拜奉，求问休咎。闽王闻之，迎至内殿，试呼风唤雨。那金碧园即念咒语，辄有一阵风雨。闽王羲又问：“既知未来，可知孤之寿算、国祚几何？”碧园曰：“我主寿到朝颐，国祚绵长。”又问过去之事：“可知孤之替身僧大觉和尚被何人打死？凶手逃去，无处伸冤。”僧又答曰：“大觉无甚道行，因我主不当尊而尊之太甚，故佛祖遣吞尘犺来收去，另遣道深者来护佑也。”王羲曰：“怪道原来乃吞尘犺所化，并非凡人，才监禁之不住，几乎枉杀司狱若干人等。此位禅师莫是佛祖命来代孤护国保民乎？”碧园答然。王喜之不胜，遂留于内殿清幽之所。设一间般若堂，外帐幔三层禅帐，金碧园坐食皆在禅床上。后帐设厕，二小宫女二小太监供伺香灯饮食，馀人不许擅入。安顿既毕，王羲随带尚氏贤妃，入帐礼拜安坐，屏退侍从，恭问二人前生何缘，后世何因。碧园合掌作偈曰：“贵有贵之缘，贱有贱之骨，今世与来生，随带不能脱。王乃唐明皇之后身，尚氏乃杨贵妃之再世，因前世未得僧老到头，今生以遂长生殿，生生世世之誓愿也。”王同尚氏喜甚，再拜退出，竟作活佛敬奉。谁知那两个宫女，一名许飞琼，乃尚娘婢，一名小雪花，乃正宫李氏之婢，皆十三四岁，听见尚氏问前后世因由，小雪花报与李后知之。李后乃相国李真之女，名红，有一心腹宫妃，名池莲。李红因失宠，与之寝食不离。次日侦早朝时候，李红带池莲入般若堂，屏退侍从，各报名参拜了金碧园。李红先问前世何因。乃合掌念偈曰：“正宫李女弟子，前生乃江采苹，与唐明皇亦不到头之夫妻，前偏今正，后世亦不失后妃之贵也。”又问曰：“但前生遭彼妒夺，忧郁而死，今生被其妒夺犹甚，不知前世与彼结甚冤仇，有此深重，来世亦如此，虽为帝王之妃，实不如民间之夫妇安乐，再求活佛指示。”金碧园曰：“非冤非仇，惟女弟子浑身骨节皆贵，只有一节贱，以致失宠，故世世皆被人夺去。”李红曰：“吾佛大法无边，可能换之否？”碧园曰：“若换，夜深来此，换之不难。”李红知其意，恐帐外有人，不敢再问，代池莲问之。碧园将池莲遍相一匝，曰：“浑身筋骨皆贱，惟肌肤颇贵，终不免世世落于仆婢队中矣。”李红又代问：“能换否？”碧园把头点点，二女遂再拜而去。正是：贱骨岂能更一片，邪心早已动三分。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一二一回 庆云谏纳僧修现谶 云程带黠徒破洞妖

却说李红同池莲再拜和尚而出，谁知许飞琼乃尚妃之婢，已听明白，潜报与尚妃知之。尚妃半信半疑，不敢告知王羲，惟等谊女庆云来问之。其朝中文武官员，无不深信活佛，皆恨不能一瞻和尚。惟翰林院林仁翰与驸马周新月皆恶之。随效昌黎谏迎佛骨表，翁婿联名切谏。表入宫，寝而不发。庆云面谏亦不听。庆云背问尚妃，尚妃将已同皇上向和尚问答前后世原因，又将飞琼所告李红、池莲问答之言，实说与知。庆云闻之，叹口气曰：“迎妖人入宫蛊惑，国事可知矣！母后亦信之乎？”尚妃答曰：“将信将疑，待吾女来问之。惟吾女未亲见，可自去盘驳，便明白矣。”庆云曰：“女儿肯去与秃驴七言八语。只可着舅舅去问之，真假便知之，再来谏逐之。”原来尚妃有一弟，名鹿韭，常在宫中，其年纪品貌与庆云相似。王羲令作女儿妆束，为庆云双胎姐妹，人皆辨之不出。随令鹿韭假作宫人婢女去问之。鹿韭进帐，问前后因由。金碧园遍相，对曰：“外貌虽贵，其内体贱甚，若不急换，今生为婢女犹可，后世为娼家女难堪矣。”鹿韭曰：“佛爷肯施造化与贱婢，幸矣。只是待有人来换，方敢再来求换也。”金碧园把头点点，招他近前，附耳细语曰：“俟至夜深，勿与人知，悄悄来此。前夜曾与正宫李皇后、宫妃池莲同换过骨来，你来亦代你换过，贱转为贵，不待来世，目下即见之也。”鹿韭佯谢而去。原来李红并池莲前夜被诱奸宿，今那秃驴以为鹿韭亦可诱之。鹿韭回述。尚妃与庆云共骂：“这秃驴，眼前男身女身皆不知，安知过去未来之事乎！但知而不斥逐之，果唐明皇再世，安禄山复出也。”三人正在商议谏逐间，忽报王羲退朝入宫。待坐定，庆云又再面谏。王羲曰：“和尚之伪处，虚实未定，惟呼风唤雨，还有假的？”庆云曰：“怎敢说无真假，其中全藉手中碎盂，能致呼风唤雨。如无盂则不能致，假自明矣。”王羲讶曰：“盂中何物能致风雨，吾女能知之否？”庆云曰：“臣女闻西番国番僧能呼风雨者，全藉牛马之宝，浸于水盂中。欲致，将盂摇摇，念几遍咒，风雨随至，惟至无多，不过些须。那日令进殿演戏时，臣女曾查问过盂中有水，水中有物不错。”王羲曰：“牛马有甚宝，能感动上天下雨耶？”庆云曰：“凡牛马生有此宝，即颠簸瘦不堪，惟眼赤如金，剖取其宝。”王羲笑曰：“吾女乃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既知其宝，还能知其咒否？”庆云答：“惟咒不知。”王羲笑曰：“知半犹不全，即有此宝，亦无用矣。他说我乃唐明皇再世，你母乃杨贵妃重生，现今吾与你母相得，必其言不谬。”庆云笑曰：“父王既悟明皇之再世，那安胡儿不早离，还待赐洗儿钱耶？”王羲闻此色稍变。尚妃忙接答曰：“公主比喻不错。臣妾纵淫而不缁，亦须防其外诱。和尚虽正而不邪，岂可久居深宫？祈吾主熟思之。”王羲因尚妃再说此言，遂令出金碧园为石塔寺住持，为太上大和尚，不许人再迎至家，亦不许妇女入寺。王羲虽调离和尚，其敬信尊崇仍是如故。尚妃待羲出宫，笑问庆云曰：“好大胆，敢说那洗儿钱故事激之，此时为母不认过来，怎处耶？”庆云曰：“不以此丑事激之变色，奴母何时肯出一言耶？敢问，自然有靠山矣。”尚妃笑骂曰：“好一张利口！”共笑而罢。石塔寺因安奉太上大和尚，便修整梵刹浮屠。修塔开出一石，刻有“塔再新抵尚甿”六字。经诸大臣详解：坻乃水中之高地，氓乃耕种之农民，坻尚氓，系水中废地尚有农民耕垦，明言塔再一更新，便民蕃谷丰，可期为吉兆。众臣僚遂列衔名进表庆贺。王羲大悦，以活佛降临所致。随问活佛金碧园作何酬答佛恩。金碧园令将石尽行拆修一新，原名贞元无垢净光塔，改名崇妙保圣坚牢塔。逐层勒王号，同宫中后妃、王子、驸马诸亲属御名，并佛号经咒以酬佛恩，永保千秋万岁。王羲遵奉施行。遂于塔上每层各以端石雕刻内宫男女及外戚大臣诸名，镀金嵌入。有名列其间，异常荣耀，无不欢喜。惟林庆云以有名忧之不胜。待至父回，问曰：“爷爷，前李春燕入宫而退，今日之事，犹附和以凶作吉，随众表贺，更列父、子、婿之名于塔上，恐赤族不速耶？”仁翰笑答曰：“吾儿何以知将凶作吉耶？”庆云曰：“抵尚甿三字，将坻下之一画移于土上，一字作两字，非王氏耶？甿傍之田字放于尚字下，非变作當亡耶？明排着塔再修，王氏当亡之凶谶也，何反解作民蕃谷丰之吉兆也？”仁翰又笑曰：“吾女不亚于杨德祖之猜绝妙好词四字也。为父岂不知王氏当亡之凶兆，其奈人皆言吉，独我言凶，祸岂不先及也？列名其间，乃主君把我们父子女婿三人当作嫡亲看待，名才肯列勒之，如言不列，犯疑之祸犹甚也。不得不顺从列之，再来图解，且避退眼前灾祸，吾女试想妥乎不妥？”庆云答曰：“到底龙头属老成，儿女浅见不及也。”仁翰曰：“既不错，吾女作何解化？”庆云曰：“无甚化解，只可敛祭可也。”即备香烛酒果，盛一箩筐，仁翰同婿新月二人至夜自携至塔上。把门关紧，祭了，将酒果对酌，至半夜而回，连祭三夜，人皆以丈人女婿好游玩，亦不在意。

按石塔原乃唐贞观二年德宗诞节，观察使柳冕以石建塔，

庚承宣为记，赐名贞元无垢净光塔。五代晋天福四年，王羲永隆二年重建，改名崇妙保圣坚牢塔。

欲知翁婿祭塔怎能化解，后文说明。再说剑浦云程之首徒至大帽山攻洞，又被二妖走脱，回来与云程说。笼内之猫曰：“未封山先破洞，怕不走？”众贵何不早说，九娘曰：“此乃常理，何用言及。”四徒问：“走何处？”九娘令带高处望之。四徒将笼抬到山上，再问，答曰：“走在白云洞，待七口外，如此诱之必获，求勿伤命。”述与云程得知，云程病初起，气骂曰：“皆不中用，今我不去，必又被走。”即选八徒，自带猫笼，过七日，择两青年妆作书生，先在白云洞前后徘徊吟读诗句。七姑、十一妹两个妖猫在天乙洞迷易如愿，被攻破，自走躲白云洞，至七日，把洞为穴，复寻男子。闻洞外有人吟诗，出洞窥探，乃两个书生，仍变二女出迎进洞。问来历名姓，二徒均对，故意调情，一人搂抱一个，便高声叫娇娇。云程见二女引他进，带犬血遍洒之，各执器械守住前后洞，闻声抢入。见二妖被拦腰抱住，不能脱身，共举械击之，现出原形黄猫，乱棍打死。云程带死猫与众徒回至寓所，将二死猫与九娘看，问：“是你姐妹否？”那猫一见，哭曰：“我诚何心，教杀手足。起先以为留得，求公子放姐妹，共改邪归正，今姐妹既死，岂可独生！”言讫，撞死于笼中。众皆感叹：遂将三死猫同埋于鼓山麓矣。云程将去望麻姑，忽报强盗合各路流贼将来此抢劫，闻师父去福州，故敢前来。云程已探十四门桥无事，先慢去，且等他来。正是：藕虽拆断丝难断，月纵亏残魄不残。且看下文如何分解。

## 第一二二回 仁翰进谏被削麻姑入伍 尚妃因诗致祸池莲唆殃

却说吴云程将去十四门桥望麻姑，闻报贼盗将至，遂回延平，调拨众徒守御各隘口，令严加防备，他如敢来，管叫他一人无回。此且不表。再说王羲听妖僧金碧园蛊惑寿长国久，遂侈志纵性无忌，朝臣有谏者，即杖之于朝堂，以御史刘赞之尊，亦将杖之。大夫郑元弼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中丞仪型百僚，岂可加之棰楚？”王羲变色曰：“卿欲效魏徵也？”元弼曰：“臣以陛下为唐太宗，故敢效魏徵也。”王羲怒稍释，命释刘赞，刘赞竟以枕卒。王羲又以书召见兄子泉州刺史王继业，迟赴赐死，并杀其子于泉州。司徒杨沂丰与之亲善，下狱族诛。自是宗族勋旧相继被诛殆尽。又淫侈无度，资用不足，谋于国计使陈匡范。请日进万金，王羲说。范增税商贾数倍，米几不能足，借贷诸省务以足之，忧恐事觉以卒。王羲祭赠甚厚，诸省务各以借帖闻，王羲剖棺断其尸，弃火中。以黄绍颇代之。请欲仕之人，输钱以资高下，及户口多寡定其率，自书于纸。王羲从之。又搜寻旧怨。其建州刺史延政以书谏之，王羲回书骂之，遣其亲史叶翘、杜汉崇监其军。二人争摭延政，议事不协，事告王羲，由是兄弟积相猜恨。一日，翘与延政议事，呵之曰：“公反耶？”延政怒，欲杀之。翘奔南镇。延政发兵攻败之。王羲遣统军使潘师达率兵击延政。延政募死士入师达营垒，顺风纵火，杀师达，众皆溃，弃营走。南唐王遣使如闽为和，延政遣牙将及女奴持誓书及香炉至福州，与王羲盟于宣陵，然猜恨如故。延政请于闽王羲，欲以建州为“威武军”，自领节度使，王羲允，以建州为“镇安军”，延政为节度使，封富沙王。延政改“镇安”曰“镇武”，时晋天福六年秋七月也，王羲自称为大闽王，冬十月复称帝。延政亦称帝于建州，国号“殷”，闽王羲复与延政治兵相攻，互有胜负。王羲遣使，赶近村人民为兵守御都城，如不能当兵者助饷。纵能当兵者，被插楚，多死亡。走去罪归家主，勒索重资赎之。远近愁怨。十四门桥魏晁家佣工人闻之，俱皆散去，无壮丁当兵，忧甚。铁麻姑改男妆，代之。因武艺高强，升为副教练，上下无敢侮之。其馀被虐者破产者无算。王羲无道，新月同庆云公主谏之不听，翰林院林仁翰上书谏十事不宜；兄弟相攻，伤天理，一也；诛戮宗族勋旧，自残根本，二也；赋敛繁重，力役无节，三也；拨民为兵，商旅愁怨，四也；黄绍颇夺人衣食，使归怨于上，五也；兄弟兴兵，不忧南唐东粤来袭，六也；看财分上，奸者补官，良者黜退，七也；重征果菜鱼米微薄之生意，八也；唐汉近邻，即位以来未曾通使，九也；宫殿台榭修饰无度，十也。王羲怒曰：“宠于过甚，敢狂吠也！”即削仁翰官职，连贬新月，庆云为庶人，共斥逐出境。有校书郎陈光逸上书，谏王羲俾大恶五十馀事，怒杀之。仁翰并于嫋木回凤冈，同卷襄潜至虞公庵慎胄家中暂栖止。彼时闽务治兵，招募壮丁，山贼皆投为兵，剑浦无患绝备，方肯放云程回归。云程因延、建干戈阻道，由福州航海欲往江南。因前未曾到十四门桥，顺往魏家见了两老、吉士，独不见麻姑，疑而问之。林氏曰：“实不相瞒，两月前闽主抽丁当兵，家中工人皆俱散去，丈人年老，小舅又少，家资不敷捐赎，官司追如星火，一家忧愁将死。难为孝义之女情愿改扮男妆认名魏海市，代谊父出戍。幸喜武艺高强，即升为副教练之职，因此上下不敢轻慢，至今安静。可怜也，别人当役者，被棰楚难受逃走，累及家属破家荡产，不可胜数。贤婿此番是由江南，或由剑浦来也？”云程曰：“愚婿被剑浦通乡留住不放，今始回来，顺便来此请安。今始知令爱代岳父出戍，诚古之木兰也，令人敬服。今小婿即去看他。”魏晃曰：“贤婿既来，且等遣童儿赶去，叫他告假赶回看视父病，午后便到矣。”魏晃即遣一村童飞跑而去。随排早饭，魏晃陪叙，连口称奇女子，保全一家之功不浅。云程曰：“既为人之子女，应为父母出力报效，何功之有也。”谈说之间，云程问：“在剑浦闻都城钦赐状元姓艾名绍武，可知何处人？”魏晃曰：“说是延平人，又说是本处人。前因强谏闽王被逐出境，不知去向。”云程曰：“恨来迟些，不知是那个否？”魏晃问故，云程将周新月被拐卖为艾绍武之根由说知。两人叙谈毕，不觉日暮。云程不见麻姑至，步出门前观望，见一人头带得胜将巾，身穿奏凯褂，脚踏战靴，腰悬宝剑，跨马而来，俨然一员少年虎将。云程定睛一看，知是麻姑。至门前下马，同进内室。林氏曰：“娇儿，你朝夕想念夫婿，今喜来了，假父病，遣人叫你回来相会。早备有夜膳，在儿房中，今夜你夫妻二人重逢会叙也。”随引二人进房，席已排便，令之对酌，两老退出。惟二人灯前谈说，先言别后情事，言至中间，云程叹曰：“姐姐能与皇家出力，转瞬封侯，诚是雌变雄，可敬可贺。小生埋名隐姓，遁迹江湖，反为雄变雌，堪羞耳。”麻姑愕然曰：“甥爷何出此言？以奴真心，枕戈待旦者非也，实乃卧薪尝胆矣。不说，甥爷何以得知。现在王羲无道，内外思乱，不日祸必起萧墙。奴家此一行，一保全谊父家产，以报恩德；二乃侦王家内变，虽不持戈杀人，效赵氏孤儿，而报祖父之仇，亦可观其无道之败国，而快人心。切莫把奴家定身盘错认也。”云程曰：“诚如是则可。倘王羲见姐姐魁伟，选入内宫补授，如昔日归守明之职，怎处？”麻姑曰：“正要与之亲近，赵孤之志遂矣。”云程曰：“防范严甚，恐难完璧也。”麻姑曰：“到那时候，人玉俱殒而已。”云程曰：“岂不知一死而已，但徒死无益。姐姐虽骁勇，终是女流，难免狐行鼠步。要遂其志，以小生为随护而行，可保河梁返棹，不至易水悲歌，可乎？”麻姑曰：“甥爷肯如是，万无一失，只恐有人认得前次越狱之重犯耳。”云程曰：“不须怕，临时自有隐处之术，再不至被获。”麻姑曰：“如此才好。现有乡兵一名钱达逃走，必害其家属，今将甥爷顶冒其名，以为首尾相顾，何如？”云程应允。二人话到天明，遂出洗面，吃了早膳，告辞两老，牵马俱步行。将至城关下，麻姑始跨马，云程随后面为跟卒。遂冒钱达之名，随众操演。自此二人日夜不离，不表。却说朝中都指挥使朱文进、閤门使连重遇、控鹤使魏从郎，三人连党，为王羲所忌。而王羲因醉杀魏从郎，二人俱称病不朝。正宫李红因妖僧捏言尚妃是杨贵妃再世，已乃梅妃复生，愈妒之。其奈王羲宠之，恐不能发，借海棠为题，作诗一首，讥刺之，令小雪花送去。尚妃接吟曰：

“沉香亭恰媚东风，快乐温泉一点红。

醉醒范阳鼙鼓振，落英残踏马嵬中。”

尚妃吟罢，笑曰：“我未去惹他，他先来惹我。他徒听和尚妄言，以我是杨贵妃再世，何以见是实事？可还报他目前之丑事，令其愧死矣。”亦写诗一首送去，正官李红接看此诗，吟曰：

“金碧园师万法通，最奇换骨夺天工。

炼成丹露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

李红吟了此四句，惊得晕去，半时方醒。思：“却原来此事被他知了，今日去惹他来讥刺，他既知了，还有面对他见人！”寻思坠泪，解带欲去投环自尽，被池莲入来，见其悲伤流泪，惊而问故。李红曰：“换骨之丑事被他知了，有何面目见人。”池莲忙问：“何人得知？”李氏将作诗去讥刺尚氏，被回诗说破与和尚情节告之。又曰：“我今无面见人，惟死而已。”池莲曰：“奴婢看来，未曾与彼看见，便发觉，与万岁爷得知，何凭何据，怕他怎的！”李红曰：“我职掌昭阳，被那偏宫小贱人所辱，死真不值也。”池莲曰：“莫须有。上代赵飞燕、武则天、杨太真慢讲，只讲眼前之陈金凤通归守明、李可殷、盛韬。又李春燕私通王继鹏，这两个还是得宠之正官，皇帝明知都不怪，何况奴娘娘有名无实，帐冷衾寒？分明包一和尚，惊何人！惟恨尚娘自己食了饱，不容人背地啜一口粥汤，必结果此贱人，方不负和尚换骨夺宠之应验也。”只几句话把李红之死心抛于九霄云外去了，便不讲死，即答曰：“投鼠忌器，那小贱猫朝夕泊在昏君身边，焉得结果他命也？”池莲曰：“何难。要除笋先砍竹，先结果昏君，那小贱猫由我拿来，慢慢排布泄恨。”李红讶曰：“结果昏君，把我应名的皇后都无，却不是自害也？”池莲曰：“怎的会自害也。结果昏君，不是小殿下即位，还有何人敢僭？那时节，娘娘虚名之正官，作专权之太后，以主上年幼，效武则天垂帘听政，白日放和尚进来耍乐，谁敢言说。只是奴娘娘换骨得贵，惟奴女婢之贱骨仍贱不贵，还要主裁。”李红曰：“能如是，以你为媳妇，亦是万民之主母，不亦贵乎。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耳。”池莲听许他为正官，喜甚，答曰：“断不至此。那夜已问法师，骨既换了，宠贵何时？见他曾说不数时。今日天遣那贱猫送诗来激我们行为，赶紧命心腹人去行刺，万无一失。”李红停思一会，拍手曰：“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是他弃妻宠妾，怪不得谋夫立子。如此行为有三得：一得离有名无实，虚守孤灯；二得亲于亚澄坐位，权归于己，长与和尚耍乐不惧；三得将贱猫拿来，效戚夫人斫去手足，丢在茅坑旁作犬爬。只是遣何人去行为？”池莲曰：“怎的无人敢行，闻昏君疑忌朱、连二将军，先前杀魏从郎，二将军俱假病不朝。只须乘此机会，修书一封，遣朱儿去叫其刺杀昏君，保全二命，立小殿下坐位。”李红甚喜。池莲即取纸笔密写停妥，即叫小太监朱儿，叫他存在怀中，不可失落，密递连、朱二将军。朱儿领书密存即去投送矣。此叫作一言丧家邦，杀人不顾己。原来那朱儿生得矮小而黠，寻常在外穿通，无事不知。王羲将杀朱连二将，池莲焉能得知，因常与朱儿谈论故知之，所谓家神通外鬼。那池莲本是尚妃之宫婢，屡次调戏鹿韭，谁知鹿韭乃柳下惠再世，不遂其愿。庆云在宫时，去报于尚妃得知，尚妃欲发去，先挞一百，枷死终身不放。鹿韭与庆云再三代救出来，投附正宫，今为祸之根也。那朱儿奉正宫密遣到朱、连府中亲交，谁知二将去枢密府中饮酒；未得亲递，只在外边等候。正是：此乃家神通外鬼，却将刀柄付他人。欲知下文，再看分晓。

## 第一二三回 王羲忿诗出宫云程逐刺 朱连篡灭因国仁翰议诛

却说朱儿怀密书在外闲游，入魏海市教练公馆内，见魏海市，向前道喜。海市问：“何喜？”朱儿答曰：“前日主上阅看都兵，见兄台年青技优，有言升兄台为内宫使，不日降命，连升六七级，岂不是大喜也？”海市闻知失色。海市即麻姑也，麻姑曰：“小官有何能，得叨膺此职，又荷中贵亲降，敬当不起。”朱儿曰：“咱家并非特地来报，因奉正宫李娘娘之命，去与朱、连二将说话。二将军被人请去饮酒不遇，顺来报喜，吃一杯喜酒。”说了，便哈哈大笑。海市曰：“请不得到，就在此吃杯酒谈谈，等二将军回，再去见伊。”即留住朱儿，令钱达赶办酒菜。钱达即云程也。钱达即刻办便排出，二人登席，钱达伺酒，朱儿畅饮，海市殷勤劝酒。朱儿只以别事谈说，不觉一直饮到半醉，手舞足蹈，腰间带松，怀中密书落地，被钱达在背后拾进内，私折看之。照式抄一纸，仍封好，遂放背后椅上。至席终朱儿起位，见了才拾。探朱、连二将既回，辞出，去朱连府中。钱达将所抄之书递与海市看，内有云主上殊忌二公，若不早图，如魏将军奈何等语。海市看了骂曰：“王羲这贼，死在目前，犹想老娘为璧，幸被甥爷所料不差，可比作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钱达曰：“姐姐料之不错，祸果起于萧墙，岂能久乎。”二人评论同之。夜有人来唤副教练魏海市进都指挥衙门谕话，海市带同钱达齐往。至宅门，海市一人入内，见朱、连二将。朱文进问曰：“该教练队内有胆量之人没有？若有，可密送一人进来，自有重用。”海市会其意，答曰：“有一名钱达，胆量过人，乃小官亲随，现在宅门外。”二将令带进。海市出来，将钱达送进入宅内，自却退出。二将屏退左右，曰：“外面闻汝有胆略，使你行刺一人，可能么？”答曰：“能！”文进曰：“是刺当今皇帝，你敢不敢？”又答曰：“敢！”朱、连二将遂升调钱达为署马步使，授以宝刀，赏银二百。又吩嘱勿泄漏，令悄悄回去，见机行为，成功日，加官升爵。钱达辞出，宅门外遇海市等候，遂同回。至公馆说知，以为天赐之愿。侦王羲出来刺杀之。时俟至月馀不出，朱、连亦恐泄漏，暗暗调度。那日王羲在尚妃妆台内取笔效张敞画眉，见一诗笺，讶问：“何来此诗？”尚氏答曰：“是正宫送来海棠诗。”王羲念了，认是李后笔迹，笑曰：“借名海棠诗为题，全指杨贵妃身上。他闻和尚所言，卿乃杨贵妃再世，故作此诗来讥刺，可见奇妙之极。卿有诗答之乎？”尚氏言语支吾，说：“没有。”王羲又在妆台搜出一纸诗，又念，讶问曰：“那和尚与何人换骨，快说来！”尚氏失色，只推闲嘲和尚，始作此为戏。王羲曰：“现在写有小字，复正宫诗，怎说作此为戏？”尚氏料瞒不过，始实说李红与池莲曾夜潜去，与和尚私通换骨，红莲乃李红池莲名，故作此诗还刺之。王羲又问：“何以知之？”尚氏遂答曰：“此前乃许飞琼听见告知，后乃尚鹿韭假作宫女说出，方知其曾与和尚换骨。”说了，王羲大怒，骂尚氏代为隐瞒。即欲拿李红、池莲，并和尚杀之。尚氏急阻曰：“他丑事已作了，一告吾主，必动杀机，不得不隐之。今无证据杀正宫，外间罪必归妾一人身上，他父岂不谋动干戈，来讨臣妾？臣妾死有何惜，惟惜社稷倾矣。求吾主息怒，从容一步，而安家国。”王羲怒曰：“杀一淫妇，要甚证据？召至李真，告而杀之，便不至变乱。”随召李国丈，回报患病不能至。王羲耐不住，去其家问病，并告之。尚妃泣拉其衣襟，抱住不与去。王羲扯开，出官骑马便行。那对仪仗只有一半拥去，却被钱达侦过，于委巷飞出刀来，将王羲刺于马下，如风一般不见。仪仗拿之不及，报入内官。尚妃知祸不免，忙把金宝取赠弟鹿韭、侍女飞琼，令赶往后宰门逃去，自闭门投环自尽。正官闻报，李红带同池莲诸奴婢，去拿尚氏来断手足。一面说朱连二将，立其子亚澄坐位，富贵共之。讵内侍来报尚妃气已绝了，只将尸解下，再将发落。朱儿至说朱文进，应许立其子亚澄。朱儿回报去后，连重遇谓朱文进曰：“前车可鉴，你我二人立此无道，几至赤族，岂可再也。”遂召众官，告以天厌王氏，宜择有德者立之，众莫敢言。重遇即推朱文进升殿，服衮冕，群臣北面而朝。钱达既刺了王羲，乃遁回，要再杀进官，海市曰：“且慢！不可先受擅杀之咎。朱连这贼，破巢之时，岂能完卵。候其命尽杀之未迟。”果有使至，令斩王族。海市同钱达率带健卒，鼓噪入宫，收杀亚澄、李红、池莲、朱儿等男女五十馀人，内更杀一和尚。但令只收杀王氏宗族，池莲、朱儿何并杀之，此二人乃李红之心腹，故杀之。更有和尚乃金碧园也。朱儿投书后，池莲又使其引进和尚；改换衣服，带从后门入宫。拿红莲反拿及和尚，不问，并杀之。此乃天不容奸盗。故此福建福州王姓无遗类矣。重遇请尽杀王氏外戚，以绝萌芽，朱文进听之，即命照石塔上所勒外戚之名，收之杀之。有逃匿者拨兵严行访缉，务尽杀除。惟国戚翁林仁翰、附马周新月、淑惠公主林庆云、国舅尚鹿韭脱而无名。前修塔时，四人名字一同刻其上，今何以变无名？原来皆由仁翰、新月翁婿二人，连数夜去祭塔，暗带刀凿，将名凿去父女婿三名，悄去把泥填平，再雕原名，妆金作色，仿佛同前作之一色。将尚氏、鹿韭一并凿了，盖鹿韭与庆云相得，故代除后患也。因土补怎比石之坚固，被风雨飘洒几时，即自脱落无迹，故四人得免横祸。至今石塔上，王羲诸后宫并诸外戚名犹显然无异，所有残缺无名者，乃当时除去四名免灾之古迹也。海市既奉命屠宫毕，谓钱达曰：“王氏既灭，深仇尽泄，荆棘不可再栖，若不速离，玉石俱焚。且同潜归十四门桥，再商去止。”钱达遂同走回。却说朱文进篡了位，以连重遇总六军，各官加爵，惟礼部尚书郑元弼不屈之。又召署马步使钱达、副教练使魏海市，皆不知去向。此且不表。再说林仁翰同女婿隐在虞家，闻朱、连篡位，诛灭王氏宗族，不胜哀悼。庆云即换素服，誓杀贼报仇。同回至吴屿张、梁家，议论倡义讨贼。林仁翰密札与诸友，共举大义，无一回报，忿甚，亲往说之。适钱达至魏家，住了七日，辞回江南，路遇仁翰，两相识认，各言别后数语。云程将别，仁翰知其义勇过人，曰：“敝寓不远，请暂屈诉说衷由。”遂邀云程至吴屿张音梁韵家中。新月在内看见，趋出相认，忻幸之声，闻入内室。庆云出视，亦认得，皆喜甚，不避，一齐相见。父子皆感谢其恩。因各问述别后情，始知仁翰是亲家，云程乃表叔公，庆云乃表侄妇，皆属至亲，喜出望外。又各诉衷情，仁翰云借名报仇，问曰：“姻表叔公遂了吴子胥之志，弟今效申包胥，不知许否？如许则效之，不许则不敢效，即祈明说。”云程曰：“以吾愚见，单马独征。”仁翰曰：“倡义会举。”新月曰：“向邻国借兵。”庆云曰：“皆不可。”正是：知谋不在男和女，韬略何论少与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说。

凤池山在郡北升山之西，相传有五色文鸟浴此，故名。山下有池，广有三四亩，有泉曰水帘。有前唐闽王湖墓，后梁王延翰坟，被张青、梁韵所毁。

## 第一二四回 林仁翰誠篡孽归隐 周启文返故园失孙

却说筹议讨逆，三人三样心意，庆云曰：“邻国借兵，往返必需时；倡议会举，场中无有忠良；单与独征，单拳难抵四手。事宜速不宜迟，将在谋不在勇。以奴家愚见，先颁檄文，诈言邻国助讨篡逆，诈报数十万精兵将至，人心必摇。按定日期，密遣数人扮作探马，由四城数十里外，扬旗驰报邻国兵至，朝野自乱。我们只须数百奇兵攻进，一鼓而杀二贼！此谋大家想定如何？”各人皆称好。仁翰即做檄文，遣人密贴城厢内外，大旨说：朱、连二贼，篡国弑君，族灭王氏，天人共忿。借吴越、南唐、南汉精兵数十万，代天征讨。若是王氏臣庶，世受国恩，俟大兵到日，挺身共诛叛贼，犹不失为忠良；倘从逆抗拒者赤族尚有馀辜等语。云程暗遣人带书去剑浦，调大鹏军二百来操练，又写书去斗四门桥，请铁麻姑来商议，连招勇二百名。麻姑忿甚，以云程不归扬州，又干预人事，出乎尔反乎尔，回书责之。云程亲往十四门桥，告以为亲之故，情不可却，再三恳之始至。仍同见各不相避，各施礼告以讨逆之策。麻姑听了曰：“公主此计甚奇！只恐寡不敌众，弱不敌强。”庆云答曰：“现刻此贼篡位未久，人心不一，易于离散，两都兵虽强，各有身家。亦料此贼天人共忿，故先贴檄文，使其民兵之心离散。虚张声势，借邻国之威名，兵马之繁多以惊之，料其必散难聚。吾们只用数百勇士兵丁直入，他敢抵御乎？不愁彼众我寡，彼强我弱！且遣人出去探息。城内兵民此二日是何情形便知矣。”麻姑等听得有理，即令随来之心腹壮勇几人进城探访。半日回报说：“城厢内外之军民人等，见檄文，各说我们各有身家性命，被无道昏君糟蹋去了，今又有此无道来篡位，现今邻国大兵将至，那篡位岂能安坐！吾等若助之抵御，定送性命。如得胜亦无甚奖赏，倘杀败，徒送性命。我都兵亦不能御邻国之大兵，料此朝位不能成事，我们大家不散自散矣。”各语述完。仁翰各人喜甚，又令再去打听。却说朱文进闻知此檄文，大惊不小，随同连重遇议退兵之策。那连重遇统领六军，前日即听檄文说有大兵将至，即召各都兵操练防御。谁知令不能行，几千都兵各自散去，紧追头目，亦不知去向。急得无法，欲杀一人作样示威，连刀斧手亦召不动。遂赶往朝中见朱文进，说知此情，大惊。仁翰访知都兵已散，令云程整备人马。遣人分东西南北，离城十里，会定日期，扮作探马系铃背旗，沿途扬报邻国各率大兵十万，水陆并进，陆续飞报进城。人心早已摇动，再闻报纷纷逃走，守城官兵各自顾性命走开。云程同麻姑带二百大鹏军先去。仁翰、新月、庆云各骑马带二百壮士押后。云程、麻姑因无都兵迎抵，率兵直入连重遇府内，杀死重遇全家。复入宫立斩朱文进，并杀朱、连二族，仁翰馘二首领布告中外，以用诈讨逆，并无邻国兵至，不须惊恐，先安民了。随入正宫，庆云流泪不止，在跃龙殿设王羲、李尚后神位，集群臣祭奠。林庆云披麻执杖，将朱、连二首供献。林仁翰主祭，群臣陪祭，林庆云啼哭哀甚，闻之无不坠泪。而诸大臣自惭殊甚，皆站立无地。祭毕，仁翰即将二首遣人送至建州，请王延政归闽为王。仍具文访缉钱达无迹。麻姑既诛朱、连，馘不干预，即辞归十四门桥，庆云等再留不住。将行，麻姑背阿云程曰：“甥爷今还何往耶？”云程曰：“今会着新月表侄，要同去扬州。”麻姑又问：“还来不来？”又答曰：“今无了对头，去劝姑丈表兄辞官，搬回故土守份。敢问姐姐在魏家寄居到几时？”麻姑曰：“人岂可无托终身之处耶！”云程闻此，叹口气，低头无语。麻姑度其意，谓曰：“好不笑话，不知自己无立锥之地，犹管别人寄居到于何时。今甥爷莫管奴，以后勿再管别人，趁早去扬州搬同姑娘回来，依傍作主，才有家可归，切不可如前东羁西留，终为无主之魂。如听吾言，久后犹可望有再会之期，倘不听，难想再相逢。”云程闻此言，若梦初醒，谢曰：“姐姐金石之言，顿开茅塞，从今即遑不忘。即去接家姑夫回来作主，以图后会，再不如前羁留矣。”麻姑遂别回魏家去。云程分发大鹏军回籍。遂议带新月去扬州见公婆叔婶，劝回故土。因问仁翰何归。仁翰答曰：“俟建州驾归，仍退隐凤冈，姻太翁搬眷回闽，仍来团聚。”云程同新月由海船去江南矣。建州殷王延政，防有唐兵，不能徙都，只将国号殷改曰闽。大德元年，以从子继昌镇福州，以指挥使黄仁讽将兵卫之。赏仁翰甚薄，仁翰亦自不居功。继昌既至，仁翰告辞，仍带庆云归凤岗祖家去矣。张音、梁韵曾经将资财助饷，仁翰以建州延政所赐之项交还。欲同隐聚，二人不去，仍在吴屿。此且不表。再说周启文同艳冰在南唐为官，瑶琴夫人生有一子，名新春，已十岁，延师教读，心地品格均有乃祖乃父之风。启文升尚书，艳冰升御史。吴云程来闽无回，青娘老夫人日夜挂念。启文父子为官清正，与群僚少合，思归乡土。闻福州王氏已灭，无了对头，遂同子乞休归籍。唐王准之。辞别吴光将军，挈眷起程，顺至浙江金华。时赛仙之父母已亡，只有嗣子，惟拜坟墓。随抵杭州，下浦城，过建州，直落古田水口坐船。一个月就可到福州。因无便船，在旅馆停住。一夜婆媳孙共宿一房，次早门未开，其十岁孙新春无矣。店主惊恐，遍寻无踪。随传闻奇事，近日人家有十岁馀男子，同父母在床睡，门未开失去，自福州至延平，男女没去五六百个。现在福州派官遍处访拿，并无一获。疑又生一麻叔谋也。或说乃天上孩溪崩，勾摄人间小孩去拾石块修砌，家家惊甚。有子女大小不论手足，皆以红朱抹之，妆成出血模样，以不能拾石无用，并不摄去。自此妆制，果稍少停摄。被摄之家，啼哭甚惨。忽又传又有信息了，遍处贴有字曰：

人有失子，不可远去。静候无惊，终还原处。

随又相传，乃曹操当时八十三万人马下江南，无一半回，其鬼都在酆都枉死城，不能转世。适曹操押去朝审经过，被众围绕，讨命不放。操无奈，求郭嘉周全。嘉为轮回主簿史，向十殿阎君婉言作二年，尽发轮回托生。至十一年弥衡修地下史，回见枉死城寂然一空，知曹操贿郭嘉卖放，奏天帝尽勾八十三万已托生之男女，俱十岁零，同至冥司，与曹操、郭嘉质讯有无受贿卖放情弊，讯明仍发还阳间。因此通知该父母亲属，日夜须在原处静候，若一离开，送子回来无人收认，又带回去，误事也。此话一传，遍处皆然。周家前已失去一孙一侄，今又失此孙，怎不悲伤。至闻此传说静候勿离原处，不得不听，便且缓至福州，只在水口饭店住下。

水口即闭关，在古田县一都。下通白沙，百三十里而遥；上接黄田，四十里而近，递运所在。其溪自县南流与嵩溪会，故名水口。盖水势至此稍缓，溪滨地稍宽，剑溪水至此渐平，无滩石。上下船航辐辏，人居繁盛。

宋朱熹有《水口行舟》诗曰：

昨夜扁舟雨一萁，满江风浪夜如何。

今朝试揭孤篷看，依旧青山绿树多。

拂如氏《图关》诗曰：

团关雄镇古闽州，山峻溪深景物幽。

控引粤瓯分锁钥，带襟江海总咽喉。倚岩旁涧鱼篮市，上水下滩商贾舟。

采笋女郎逐队返，野花无不插盈头。

周家父子婆媳住留水口，望孙回来。不表。且说云程同新月由水路去扬州，云程誓不管他人之事，嘱新月曰：“我倘有尚气，即管喝曰：‘忘了海市之言耶？’就理会了。”二人附搭海船，遇好风信，较快于陆行。不日到了扬州，一登岸至城，便闻知周尚书月前辞官搬家回福州去了。二人悔恨不遇，将进谒吴将军，路遇五六人协一少妇，啼哭而过。云程问故，路人曰：“走路即管走，管他闲事，要拣火烧饼食么？”云程愈疑，偏要查问，遂知系权贵公子强抢民家妇女，人无敢言。云程火从心上起，即忙赶去。新月知觉，喊曰：“忘了海市之言也？”云程便回答曰：“不敢忘，不敢忘。”随即息怒，径至吴将军衙门。正是：欲退云程三丈火，须传海市一声言。欲知其见吴光有无就回，且看下文分解。

## 第一二五回 吴周寻亲反陷倭国 神僧摄孩留在闽君

却说吴云程带着周新月至扬州寻亲，适周尚书启文已罢官回闽，不遇，随进吴光将军内衙。盖云程自小在衙门常熟，无人不识。见吴将军，先说知新月乃周尚书长孙，失去，遇带回认祖，皆喜之。因问云程，何一去不回，致尔姑娘悲念情事。云程惟答以因病阻留，馀事不敢说知。吴光谓云程曰：“既来，且慢去，同侄孙在此玩耍，尔帮沃新教授四十名家将武艺，可乎？”云程同新月即要辞回。吴光曰：“令祖一家已释肩，安乐无恙，荣归故里，享无穷之安乐，何须挂虑？老愚骑在虎背，欲罢不能，将来不知何处是家。尔二人既来，无就去之理，且盘桓月馀，遣人送回福州。”二人不敢再辞，只得住下，同小康回教家将。将次一月，忽报辕门处有人击鼓喊救。委中军查问，回复：乃贵公子李龙抢夺民之妻女，其夫来告状。吴光传令赴有司衙门控告，吾乃武军，不预民讼。中军出谕，又进来回复曰：“彼说权势甚大，有司无奈其何，不但只抢陈中之妻，连共抢十二个妇女。现有十二家之亲属都在辕门外签呈叠控，赶逐不去。”吴光闻之，怒甚，命尽收其呈，令其回去候批。吴光阅了各呈词，至夜遣云程潜至李龙家查访虚实。云程遂越墙入李龙内室，伏暗处。闻一媪曰：“俺家公子共选进十二个娇娘，从顺了八个，列了妃妾，现在教之歌舞，何等繁华快乐。惟尔四人执拗不从，才被公子拷打，今趁早顺从罢，免受捶楚。”那四女答曰：“宁打死，妄想从尔狗子。”云程访听明白，仍越墙出，回至军衙说明。吴光不语，即写书信封固，次早命新月送至苏州，照书行事。新月不敢辞，领书而去。时吴光之母已终，子皆不仕，同眷属俱在苏州贸易也。吴光发新月去后，遣人执帖，请李龙说话。李龙知有人告他，连请不来。吴光大怒，令小康回同云程带数十名家将闯入李家，搜出被抢十二个妇女，连拿李龙到军衙。吴光讯问诸妇女住处姓名，曾否从顺，录口供与各呈俱对。唤至各亲属，皆相认无差。始带上李龙，问：“可知罪么？”李龙仍不服，骂曰：“尔乃闽之叛贼，是俺父荐尔为将，不知恩义。又敢抢掠俺之妻妾财宝，反来问我知什么罪。今同尔去奏主上，尔要头不要头？”吴光喝曰：“我知尔势头大，无人敢惹你，惟我敢惹你！”先令各家将十二个妇女当堂领回。令众家将将李龙乱棍打死，将尸拖出辕门外，丢于池中。即写表文，遣使赍至金陵，认罪谢恩。外令人诈报盗船到来，吴光带小康回、吴云程、诸家将分配各船出捕。李家家人将李龙尸首抬回，飞报至金陵。李家宰奉诏书来斩吴光，而吴光之船已出扬子江大洋去矣。起先吴光留心避祸，故家眷等皆寄寓苏州，六子亦不与在朝，仍为商贾。惟带小康回一人在身旁不离。时诸子十只船货皆装满往东洋，有书来禀。故吴光先遣新月驰书，令速将家眷尽搬下船，开出外洋等候。至吴光同小康回及诸人出洋，遇着，一同驶至日本倭国。吴光之子鸿经、鸿济、鸿韬、鸿略、鸿猷共掌十只洋船在苏州，素常来往倭国贸易，其林秀参同子天鹗，早在该国坐庄接货。天鹗长成轩昂，被日本国丞相招为女婿，秀参十分荣耀。闻吴光挈眷来投，同子赴接。随引参见相国，便奏达国主来投情由，并进献贡品。国王悦，收纳之，以吴光为护国大将军，驻定海口，货物归行，眷属入衙，俱各相安。惟云程、新月又羁海外，暗自悲怆。吴光怜之，因无便船，不得即送回闽，时加宽慰，逐日着人带玩番邦风景，以解愁怀。谁知一游玩，却惹出祸来。国王有一女名姐姐，年二十岁，新寡。再赘，无一合意。适登百花楼，见新月同云程有人引入御花园游玩，便合心意。遣内待查知是吴光亲属，即奏倭国王要之为婿。倭王命吴光带新月朝见，倭王一见大喜，面谕招为驸马。新月跪奏：“已娶有妻，不敢重婚。”倭王曰：“公主已亲眼见了，不得推辞。如有前妻，可接来同享荣华。”新月仍辞不从。倭王怒甚，令收禁，从了方放出。值殿倭将将新月带去收牢。吴光不敢保奏，忧闷而回，一家惊甚。云程曰：“何须惊怕，今夜进牢挟出来潜匿之。”吴光曰：“知吾侄有此等奇能，但外番不比内地，须要小心。”云程曰：“此事小侄已作过几次，再不至误失。”随先访知路径，至夜飞越进监。果然番邦制度不同，号房如猫笼，一堵只囚一人，上下四间皆用铁条为窗栏。又如鸽笼，前后毗连百馀堵，不知新月在何堵。遍行探访，谁知路口有机轨，云程践着机轨，陷落坑内，上盖自关。如笼捕鸟一般，在内不能出。天明被逻卒拿住去见有司，供是水手，进看新月，误跌坑内。有司以黑夜入监，非劫即盗，加之以刑。云程忍痛不认盗劫，两腿打烂犹不认。申报倭王，王以属新月同侣，亦令囚禁，如新月肯从了，并放了。新月尚未受刑，只是拘禁，云程两腿打烂囚于铁牢，怎得过日子。吴光同林秀参等忧闷，计无所出。惟托人监内使用，以资衣食药饵。却说该国朝中之相国，名阮靖，原闽人，因随父为商至此，现拜为相国。有女名摛挪，招林秀参之子天鹗为婿。新月、云程二人系狱，曾极力代之挽回。奈姐姐要之为夫，难移。与女婿谈议，被女儿挪挪听了，与夫议祷神何如。天鹗问：“本地何神最灵？”女曰：“乡亲王。”又问：“何谓乡亲王？”答曰：“亦是闽人，姓何名峋，为前晋使者，至此催贡，国王留之，欲招以为驸马。何峋乡亲不从，死了。国王怜之，葬于高山，后灵异出现，祐民最灵。今国中是闽人入籍者，家堂中必供奉香火，故称乡亲王。有病厄灾难，祷之必应。今夜妾与郎君去神前祈祷之，必应。”是夜神前祈祷托梦救援，祷毕，入房安寝。天鹗梦神召至亲说此事，告其前夫知之，使其谴责此改节之妇；又须遣人寄信去福建，伊家中自有人来取回等语。醒来见已天明。将梦中神说之语，说与阮靖得知。阮靖曰：“神示此语切当，至晚，阮靖同婿密到前驸马之坟墓前祷告，定有显应。”俟到夜静，翁婿二人悄悄备了香纸，走到坟前，烧了香纸。阮靖祝曰：“敢申告大驸马之灵，驸马身死未冷，而公主即欲改节，不顾自己失节再嫁，还迫他人亏行重婚。驸马生前之英雄何在？死后料必义气犹存，宜谴责此不仁之妇，以超生有义之男，正人间之风化，驸马虽死犹生。谅之。上告。”祝毕而回。却说那姐姐公主思慕新月，急欲成就。那日昼寝，梦与新月拜堂合卺，正搂抱上床，蓦见其前夫立于床前，手执金骨朵，照背一击，姐姐自床上翻滚落地，口吐鲜血。侍女报知，其父母俱至查问。姐姐不隐，直告之。抬上床，七孔流血死了。倭王悲而忿甚，欲开驸马之棺，戮其尸首，并斩新月。阮靖谏曰：“此乃前驸马不愿，阴魂显现，恨公主之改节，与周新月何干？若再剖棺戮尸，其鬼厉更甚。今宜致祭，以慰阴魂。周新月抱禁无用，宜放出，以柔远邦之人。望我主鉴照施行。”倭王曰：“不剖棺戮尸，恩已极矣，何必致祭。周新月亦不即放，俟再行议发可也。”阮靖不敢再奏，退出。是时秀参闻姐姐公主死去，报与吴光得知，喜甚。适天鹗至，说明缘故，始知乡亲王指示之灵。即通知与云程、新月，嘱二人密写一信，贿赂牢卒寄出。吴光即遣心腹之家将去福州报信矣。此且慢说。且说福州有座名山，曰“雪峰山”，乃南方福建第一丛林。有一异僧，名卓岩明，乃闽人，少游海外，遇妖人传授奇术，能呼风唤雨，役鬼调神，剪纸为兵马。有二徒弟，一名飞天夜叉，一名倒海罗刹，潜越水陆，顷刻千里，勾摄人物，任存至密之处，亦能拽之。欲为中国之主，因中华人心难测，反复无常，不为之。访至东海，有一和神国，其地人民善良，五谷生如草木，不种自熟；山泉如美酝酒，多饮亦醉；气候四时皆如深春，树叶皆是丝茧，可为衣服。本地之民不耕而食，不织而衣，诚仙境也。惟国王懦弱，素被邻国欺凌，或窃取树叶、成熟之五谷，或汲泉酒而竭之。本国之民不堪其扰，惟饮恨含愁而已。岩明怜之，遣调神兵，施法术代之剿除，诸番皆恐而退，不敢再来。惟有小人国，如蚁附膻，如虫之百足，驱之不尽，杀之复活，藉小而众，五谷酒泉将窃尽，无法可除。须炼气飞刀、神剑，须用孩童男女五百人，执此刀剑杀之，则不能复生。岩明退回闽中，栖于雪峰山。因有神异法术，人皆见之，为众所敬重。共迎入雪峰寺作大法师，与民间收妖灭怪，除暴安良。密炼飞刀神剑，令二徒访拿五官端正、洁白之孩童五百，男女各半，拽存深洞。先带去和神国，听候剿灭小人番众。因恐各孩童之父母哀痛，故写人有失子，不可远去了之告白遍贴之。二徒既将所拽孩童渡海而去。岩明便将飞刀神剑、剪各纸马存带将行。忽报本国李陈二大将军来求见大法师。看官道是什么李陈二将军，原来乃李仁达、陈继珣也。仁达光州人，初为福州裨将。因吴光借兵南唐，兵至失机应斩，内殿使归守明力保救之。至李放弑王璘、陈金凤、归守明等，仁达及其党将及之，遂存匿。守明之子南徵奔投建州，后又获罪于建州王延政，朱文进乱，复叛奔福州矣。陈继珣，浦城人，仕建州，亦叛延政奔福州。兹林仁翰讨杀连朱，函二首至建州，请殷王延政归福州。延政防南唐兵至，不暇徙都，以从子王继昌镇福州，使黄仁讽将兵卫之。因福建统归延政，恐穷究及原之叛逆，故二人心不自安。值王继昌暗弱嗜酒，随带一妓女秦云，日夜纵乐，不恤将士，将士多怒。李仁达同陈继珣说黄仁讽，刺杀继昌。仁达欲自立，恐众心不服，以雪峰寺僧岩明有异术，素为众敬重，因来迎为帝也。岩明闻报，命行者迎入二将，岩明却之不为。须臾文武百官俱至，拥进方丈，扶岩明南面正坐，加之衮冕。仁达率将吏等北面拜之，皆呼万岁。岩明笑曰：“吾肯为中国之主，早已为之，何至数载奔驰外岛也。今既承列公盛意，且应个名儿罢。”李仁达等排仪仗，迎至福州，入闽王殿登位，尊为大闽皇帝矣。正是：孩子作兵已罕有，山僧为帝再寻无。欲知卓和尚作福州城帝王，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一二六回 仁达立僧僧遁自篡 音韵纵乐乐极变更

却说王继昌闾弱嗜酒，不恤将士，将士多怨。李仁达同陈继珣说黄仁讽，刺杀继昌，议迎雪峰寺僧卓岩明为帝。岩明被挟，勉强而至，遂以仁达掌六军，黄仁讽屯兵驻北门，陈继珣屯兵驻西门，以备建州兵。闽王延政闻黄仁讽刺杀继昌，立和尚做皇帝，怒甚，族诛仁讽一家。命统军使张汉直率水军五千，会潭泉讨贼，三路进兵。仁讽闻知一家被诛，请为先行，开门力战。仁达、继珣领兵继之。岩明在殿施诸法术，杀死建州兵无数。三路兵溃，执张汉直斩之，福州兵大胜。岩明命仁达论功，奖赏将士。黄仁讽从容谓继珣曰：“今之所以为人，以有忠信仁义也。吾常有功于富沙王，中间叛之，非忠也；人以从子托我而与人杀之，非信也；今与建兵战，所杀皆同乡故人，非仁也；弃妻子使人鱼肉之，非义也。此身十沉九浮，死有馀愧矣！”仰天痛哭。继珣劝曰：“大丈夫立功名，何顾妻子，宜置之，勿以此致祸！”仁达闻之，使人杀仁讽。岩明知之怒，将访杀仁讽之人斩之，又访谗谮之人。军校李庚惧，向仁达谮之曰：“和尚将尽去将军权耳，若不早图，悔之无及！”仁达遂使李庚行刺。侦岩明在后苑昼寝，李庚率四人执戈，伪为守卫，潜入。听岩明鼾声如雷，刀枪刺入其腹，腹裂开无血，不见五脏，惟见白刃灵锋，骇异，再刺之，白刃飞出，先中李庚咽喉，续中三人，皆毙。其一人大惊，急报仁达。仁达骇甚，趋入视，其四尸在地，而岩明杏矣。正在惊疑间，有人在空中曰：“谢卿盛情，朕今效虬髯公去矣！此位留与李公。”仁达仰视，见卓岩明立于云端，望东南而逝。诸将军共推仁达登位。仁达自称威武军，奉表称藩于唐，亦遣使入贡于晋。南唐亦以仁达为节度使，赐名恒义。此且不表。先说卓岩明不回雪峰，一刻至和神国海岛。飞天夜叉、倒海罗刹二徒弟至此已久。将孩童各与之飞刀神剑，各跨纸马，念动咒语，以小孩杀小人，一条死即不能复活，如风卷残花，汤浇积雪，顷刻杀除尽净矣。人民共感衣食不至被众小人窃尽，国王愿将国位让之，卓岩明和尚便作和神国王矣。即令二徒弟赶紧将五百个孩童各送还原处，讵二徒各存匿一男一女为徒，只送还四百九十六个归还原位。那所拽去之男女童皆十一二岁，皆痴痴迷迷，如睡初醒，问之不知，各家无不延医谢愿。或言天上孩溪工竣，或言地下案情，并无一人知此实事也。周启文挈眷住于水口，候新春回来，竟候至月馀杳然。启文一人随至福州，查西禅一清长老，早已圆叙，寺毁于火。至高盖山洪家查问云程，说有来此，病愈即回去江南。两家坟墓如故。谅新春已无了，欲同回故居，忽闻福建延政怒仁达杀王继昌，又拒杀建兵，自立为王，欲会汀漳泉之兵剿洗福州，现在男奔女窜。启文又来水口，乃谓妻于媳曰：“依旧难归，徒失一孙。今人皆远避，惟我独归？快些亦去罢！”共商议再避几时，候平静再回来，如孙有还，托店主通信。议定，适有便船，附搭之。瑶琴、赛仙顾不得儿子，忍泪随翁姑夫婿下船。驶至浦城起岸，清湖过山，抵杭州，寓故人指挥使余安家。吴越闻其贤，乃召之。启文谢以老病，艳冰难却，授以经筵讲官。一家又羁钱塘矣。此且按下不表。且说吴屿张音、梁韵欲去访前生父母舒、容氏坟墓，遂将家庭托进宝照看。又带前云程、新月所写书信送交与冷家兄弟。那日二人搭船，至剑浦冷家，拜会冷巩、冷固，通了姓名乡贯，即交出书信。巩、固拆看新月信，内说：遇水灾，漂流至郡，侥幸奇逢，与舅氏请安等语。又看云程书，内说：张音、梁韵乃令妹、妹丈转世，去认坟墓会叙等语。皆异甚。随问再世缘因，二人将妖猫之言述之。冷固又问：“那位前生是妹，那位是妹夫？”皆答不知。一家女眷闻之，异甚，皆出屏后窥视，俱指其容貌仿佛与霜蝉相似。其敬郎未见过，冷巩会过，说各半相似。音、韵因见屋宇，谓曰：“内有楼乎？”答有，随引入楼观看。梁韵曰：“记得此壁间一对联板，对句乃‘玉楹春山寂’。”将念下句，张音接口曰：“亦记得，是‘剑沉秋水寒’。”共问：“此联何在？”巩固答：“不知。”有一老媪在旁答曰：“此独老婢知之，乃当时霜蝉姑娘十一二岁时，在此楼中读书，题挂此联，被二叔说此句不吉利，方脱去。现在草房内叠草，即是也。”共往草房检看，果对句无差。又说内室物色皆对。一家信以为霜蝉再世无疑矣，十分怜惜。着一念其前生贞烈，二因见二人品貌清秀，三因云程有书来，怎敢轻慢！只是一个乃霜蝉，能知家中之事；一个乃敬郎再世，未曾到此，亦能知之，甚属不明。随带上山，指认了舒容二氏并冷家二墓。又问老媪：“可知福州艾家旧屋还存何物？”媪曰：“曾问舒大娘，说旧屋租邻人居住，内中无物，惟楼角一竹箱，内贮艾姑爷手著书画底稿，俟绍武甥爷长成，取来为手尾。馀无别物矣。”音韵二人住了三日，事皆问明，便辞回。冷巩兄弟留之不住。将行，巩曰：“妹子前生尚有一分家财在此，或即着人来取，或待外甥来取亦可。”音、韵道了谢，回福州，顺至城内安泰桥河边，查艾家旧屋现乃李姓居住。进入动间，内有老妇，属梁韵之表姑娘，十分亲热。闻说亦无别物，惟竹箱在楼角，无人敢开，不知何物，请同开看。音、韵进内室亦熟，登楼见隔河对面之楼，不觉各自伤心，相顾泣泪。于楼角取出竹籍看过，果皆残纸破书，内有一小本，面皮题“遂缘日记”四字，共异之。梁韵存于袖内，仍将竹箱关放原处，便辞回归吴屿家中。与进宝说知冷家款接情由。进宝笑曰：“此番不是去认墓，乃去分财产也。”梁韵取出小本，同来阅看。却原来乃敬郎自与霜蝉对楼掷果起，至霜蝉被叔逐出，中间告诉舒氏伊叔占产之苦情，并敬郎设计，推伊叔落水之情节皆记得明白，一目了然。音、韵同看完，皆叹曰：“原来如此，艾郎用多少心机代表报仇，不能如愿。幸的此本未与冷家看见，如被他看见，此番怎敢见耶？”音、韵得此本，遂知前生行为。因思此回遭际，若无进室舍身击鼓，早为断头之鬼，焉得还知前世之因由。随问进宝曰：“宝与弟前生亦有何缘，肯如此舍身鸣冤耶？”进宝答曰：“弟子早知了，只是今生，并非前生。”张音讶曰：“今生在那里结缘？”进宝曰：“二兄前在兴化，曾有赠银与人否？”梁韵曰：“有之。偶尔薄赠，算是甚事。”进宝曰：“且先说知，便分晓矣。”张音曰：“那日贩货，至兴化时，由一人家门首经过，见内面被公差吵闹，翻打椅桌。又闻妇女号泣之声，因进询，知途欠官银六十两，实无力难完。公差迫迫，一时悯之，即代他完结。此一次，馀无矣。”进宝曰：“不错，报恩即此也。二公只六十金，救了五条性命，还不知耶？小弟家父曾为盐运使吏目，因船失水盐消，将家资尽变赔垫，尚短六十两。家只一妹，已经卖去，无力再续凑。刺史追逼，家母俱要寻死，家父同母商定，予买砒霜，待公差再来追迫，将砒霜一同食死，便休。时公差又到，在外追呼，将同食之，突闻外有出银代完，才未食。至官项还清，欲将一子与二公为重仆报答，二公不肯，即不敢强。至前年，二公又至，闻寻买伴童，家父不敢出面，托人将小弟邀卖，故不言价。父母吩咐尽心供便，以报恩德，怎敢少忘。前之击鼓鸣冤乃份内之事，可稍尽一点诚心而已。”音、韵闻此，倍加爱惜。自此二人纵乐，议将旧屋拆去，另建花亭舞馆，以乐终身。进宝曰：“那有许多银使用？”音、韵曰：“已囊用完，还有剑浦一股家财。”进宝难以阻止。来日，同去召匠兴工，是夜三人畅饮，张音谓梁韵曰：“吾和你前生之仇已报，今生之愿已遂，不乐何待？”梁韵曰：“实不差。”各贺酒三杯。进宝曰：“二兄皆称不差，只是前世夫妻，还不知谁雌谁雄，阴阳难辨。再能辨明更乐矣。”张音曰：“缘何不明？我名音，其立日二字是阳可知矣。”梁韵曰：“你只立日，我立日员，其阳甚矣！”进宝曰：“不须相争。前敬郎日记簿内，与冷兄讲的酒令甚佳，今亦来讲。讲得佳，便是敬郎再生为犬；讲不来，便是霜蝉再世为妻。让弟出题，照样讲之如何？”二人皆答有理。进宝即说曰：

“门中两缰争长短，截长补短自分明。”

盖此令乃进宝嘲之，以门为母，截长补短，现出明字也。梁韵曰：“此令分明乃笑我们阴阳不分。”张音曰：“此令不要。今我说一个，也是字中加添，能有夫字，便是他夫了。”即念曰：

“不怕天字第一大，总要出头做你夫。”

盖天字第一大，出头是夫字。梁韵曰：“且慢，还有人压住。”接念曰：

“一人且慢自称大，横压你看是丈夫。”

盖一人乃大字，肩上一横是夫字。两个盘说不休。进宝曰：“不须争，其中自有夫在。”亦讲一令，能和之曰：

“三人共日春常在，一日无夫不是春。”

盖三人日者，乃春字；一夫日者，亦是春字，有双关意。因恐二人盘至口舌，故以此和之。音、韵便知其寓意，便拍案叫妙，同各饮三大杯，同上床安寝。睡至次早晨时方起，俱下床开窗门，进宝忽叫曰：“二兄如何变了相耶？”二人不信，取镜照之，各面面相觑，惊杀。谁知头上青云变作白雪矣。各心灰手软，神气如迷。内外只有二苍头炊饭看门，闻说亦异甚，曰：“又出一对伍子胥矣！”正是：只道愁中发变白，谁知乐里鬓仍斑。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一二七回 法济度和合二仙子 进宝承张梁两宗支

却说张音、梁韵同进宝饮酒纵乐，至天明睡起，青丝变为白雪，二人遂意冷心灰，觉悟前生今世皆非作妄为，悔恨无及矣。不敢出户见人，思欲远遁。进宝慰曰：“今正好起花园亭榭，共欢娱白首矣。”音、韵蹙眉曰：“尔休提起！我二人已悟前非，今议将家产付尔，我二人目去远遁潜修，以脱红尘。”进宝泪曰：“何出此言，今要去同去，谁肯独留耶？”进宝出去复入。而音、韵二人，将顶上之白发自行剪去。进宝惊甚，曰：“尔二人为僧，我亦为之。”亦拿起剪刀，却被二人拦住，曰：“我二人之本主坟墓乏人祭祀，祈念旧情留之，代延梁张二裔，是为万幸。”二人言讫跪下。进宝亦跪下，同哭流泪。同扶起立，闻门外苍头与人争闹，进宝出看，仍一头陀蓬头跳足直撞进，苍头拦阻不住，竟至内厅。进宝喝曰：“你这肮脏东西，撞进来何故？！”头陀曰：“肚饥，特来化斋。”进宝又问：“化食该在外，缘何撞至内室？”陀头答曰：“内必多食，外必无多。”进宝又问曰：“清净亦可进来，如此肮脏，有敢撞进讨食！”头陀又答曰：“世人外皆清气，内实肮脏。我外肮脏，内实清气。”进宝以为碍己，怒甚，将斥遂之。音、韵闻之，呼进宝入，即令苍头捧饭茶与食，就内厅与之食饱。头陀见是素菜，笑曰：“我食尔此等饭菜！快拿进去。”苍头曰：“要食何等饭菜？”头陀曰：“内有现成酒肉拿出，食饱便去。”苍头笑曰：“和尚哪有食酒肉耶？”头陀曰：“是真和尚，才敢食酒肉，是假和尚，则不敢食。”苍头笑曰：“反面说耶。”进宝闻之，欲逐出臭骂，被二人压住不许出。唤苍头进，谓曰：“他既晓得有现成酒肉，即管拿与他，食饱了即去。与他论甚真假和尚！”苍头入厨房，拿猪羊肉并老酒排在桌上，头陀便坐下大嚼。酒饭空，又要酒，猪羊食完又要添。进宝在内忍不住，出问曰：“尔在别处都讨有这般食耶？”头陀曰：“怎的没有，比尔还丰盛犹不食他，食便有缘矣。”进宝曰：“与尔有缘作甚？”头陀曰：“与我有缘便大造化了。”进宝问：“什么造化，只是牛肠马肚塞漏去呢！”厨房内有一煮饭的苍头，名老九，出看，一见便指笑曰：“原来就是尔！”进宝便问：“汝认得他是谁？”老九曰：“名姓不知，只晓得是一个滥酒的野和尚，前年刘家酒库之母生辰，内厅排席请客，我亦在彼处。此和尚撞进酒房，将一瓮的酒偷食空空，大醉倒地，把老酒跌破两坛，因闻声响才知。众人将他抬出墙外，醉倒不知人事，火从口中出，焰如放烟筒，众恐烧死，去取粪清来灌压火。将灌，幸得内屋霎时塌下，人皆进看。谁知他酒醒，爬起来了，查讨无踪。今日还敢来此讨食，若被刘家得知，岂不拿去灌粪赔酒耶！”头陀答曰：“尔既晓得当时刘家连塌下五间大屋。倏然塌倒，连我在内三十馀人无恙，其有缘造化可知矣！”老九曰：“尔若预晓得那屋今日会塌，何不明言，叫人走避，岂怕无酒与尔食？何必去偷食，被拿去要灌粪清，体面何存？只是尔自己大造化，遇屋倒才免受亏耶！”头陀曰：“尔说是，便不与尔争。”老九曰：“就依尔说有缘，何不仍在那里与他报德，何必东乞西讨？”头陀曰：“尔那知此一宗，还有解别人无数灾难。”老九曰：“此等说尔是活酒鬼？”头陀曰：“活酒鬼能度人亦是佛。”进宝曰：“我们都是浊不堪度，今食饱好去度清气的！”头陀曰：“不在清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那张音、梁韵在屏后静听，闻此忽会悟，突出，同跪于桌前曰：“弟子正要出家，求师父带去作徒弟！”头陀仍嚼酒不顾，几乎把进宝气死。二人说了又说，头陀始将二人遍相一会，冷笑曰：“尔二人怎样出得家？不能，不能！快去，快去！”音、韵曰：“师父曾说，能悟觉知非便可度也，弟子已觉前非，万事皆空，求察之。”头陀曰：“话长，请起来说。”即被进宝拖起。头陀一面食，一面说曰：“尔二人犯了二大戒，可知么？”二人同答：“不知。”又问曰：“怎不知耶！前生犯杀戒，今生犯色戒。而况尔二人情丝未了，刻不能离，孽根难断，何以为空耶？今且问尔二人，能隔离否？”二人同答：“惟此不能。”又曰：“可知孽根仍在，出家不得！”二人又问曰：“弟子有甚么孽根情丝，乞求明示。”头陀曰：“尔二人前世应偕老之夫妻，因暗算一人之性命，不得和谐，今生转世为友，以补前缘也。”二人又问曰：“师父所说弟子前世暗算他人，但他人曾暗算别人，弟子代之讨偿命，一报还一报，何为过也？”头陀曰：“殊不知那人所害之人，前生亦有因果。今结抱分投两胎，精气各半，无分别也。”又问：“弟子们隔一夜青发变白，何也？”答曰：“只为心志太满，欢喜太过，为造物所忌，转瞬红颜为白发，此理之自然也。既能知退，元神仍在耳。”言讫，放下杯箸，立起将行。音、韵曰：“再食，勿去。”头陀曰：“不食！”说完了去。又问：“几时再会？”对曰：“无再会。”二人又问曰：“既无会，且留下姓名。”答曰：“来无踪，去无迹，要留名何用！”音、韵曰：“与弟子铭佩。”又答曰：“要留便留，可取笔砚来。”进宝捧出笔砚，头陀接笔，只向壁扫二行，放下笔，歪跛而去。三人同送到户外而遂。那看门煮饭两苍头不知中间之情由，以为江湖游食之和尚，主人敬信下跪，皆厌之退走。及头陀去，闻题有诗，同进看，闻进宝念曰：

“咱咱咱，早年圣泉寺管袈裟，单名法济无住止，遇着酒肉便是家。”

煮饭苍头老九听了无甚主意，惟看门老苍头听了异甚，连曰：“该死该死！谁知他还在。”一面说，一面跑出去赶。赶不着，回来喘息不定。众人同问其故。苍头曰：“只道是游食野和尚，谁知果是济世之活佛。四十年前曾与之共事过，怎一时认不出，今看其字始知，去追之已无及矣。”又问：“早年在何处同事？”苍头遂将造罗城为小工，惟以酒为事，被管工官看见，奇之，带回公馆看门。我在公馆为买办，因酒席犒赏众工完竣，此头陀酒醉行凶，众共忿，指其曾在圣泉寺妄喊黄巢贼至，男女夺逃，遗失无算之罪责之。头陀答以一喊连行三宗善事。众皆不信，惟管工官与总匠头信之，是夜走去新城，插模题诗。次早妖鳝鱼出沟，崩倒城墙，惟有经他插模者无恙，方知他法力无边。后闽王遍访无踪。今罗城西楼所供奉法济禅师便是他之像。才又闻前在圣泉寺管袈裟时，救免四十馀人之火厄等节说了一遍。音、韵与进宝曰：“何如？不是我二人先知其异，几乎被汝得罪！”老九惊甚，曰：“前年真是他救我屋塌之厄，今日见着还辱，怎好处？”老苍头曰：“无妨。当时我在公馆见他酒醉行凶，见面即骂，巴掌经过数次。我那夜去别处食酒大醉，心乱跌落路旁井。乡里无人知，惟他在公馆等门独酌，点算知之，暗施法力，救上井边。俺昏迷中仿佛见是他拖上。及醒，卧于井旁，遍身水湿，又寻鞋帽，在于井内，始知昨夜是他救起。他亦不说。方知是真佛慈悲，好歹都不计较。”老九闻了，其心方安。音、韵自此照方制造，稍能绝粒，惟照方服之。发既剪，因不许为僧，留一鬓如刘海之样，白渐转青。进宝挽留不依，即要远隐，无法，报知凤冈。仁翰父女随至，骇而问之。音、韵答曰：“小弟们早脱红尘，俾免生生世世积成冤债。”仁翰曰：“二位兄台才日东升，有何冤债耳？”音、韵叹曰：“冤债已积二世矣，再积怎了！但事无不可对人，言亦无妨也。”遂将发白知悔，遇头陀指示之因说了一遍。庆云曰：“游僧江湖之言，何足为信耶？”音曰：“小弟们平素亦不信僧道，因有大凭据在此，对之不谬，始知其实矣。”遂取出日记之簿与看。仁翰同庆云仔细看了，皆大骇异，问：“此记何来？”音、韵将得处之由又告。仁翰叹曰：“二位只为前生用了多少机关不能遂偶，今生既遂，又恐情长世短，怎的不去作天地同休，和合二神仙耶？”仁翰既看完，交还音、韵。即取火焚了。问：“何不留？”对曰：“焚之以了一生之孽债也！”仁翰又叹曰：“人皆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二兄青年，能参透天机，退隐烟霞，诚难得。既决意退隐，不知家事付与何人？”音曰：“此事正欲重托耳。这个陈进宝乃买来为随伴，因得其挺身鸣冤，遂为兄弟。今将家财尽交与他，或去或留，听他自便。惟年幼无知，祈为照应是托。”仁翰随问进宝去留。进宝泣曰：“其奈挽留不住，同去又不许，只得在此守户，永久奉二姓之香烟坟墓，怎敢背义抛却归宗耶！”仁翰曰：“既不忍去，弟自当代为婚娶，以延二姓宗支。”因此将仁翰，庆云留住。过二日而音、韵二人寻之不见，方知其去了。仁翰便代之主意，庆云先归凤冈，聘有端庄室女，与进宝为百年佳偶，招老成男妇作内管家。仁翰代其料理清楚，亦自回家。进宝将所有家财尽置田园，雇工耕种，竟成田舍翁矣。后生二子，先分为张梁嗣，又生一子，方及已嗣。那张音、梁韵一去不知去向，后来亦无踪迹。惟有樵子至深山大岩间讨柴，见两人以手搂肩，出游于悬崖削壁上，就近视之，则没矣。正是：前生未遂唱随侣，今世终成和合仙。且看下文分晓。

## 第一二八回 六娘法网收镇野鬼 玉真梦魂夺救疹童

却说前年临水夫人代堂兄在龙江祈雨，被蛇鬼暗算，赶除蛇鬼，被逃去，惟捉得蛇头，跨至古田临水洞内，身将蛇头坐压，立刻将化。因思不能割肉还母，割骨还父，曾闻师父说知体乃南海慈悲大士指血所化，惟将指血弹送归还南海即可，自咬左手中指，将血望空弹送，即化一道红云飘腾而去，夫人遂坐化矣。彼时观音大士至南海，见此血云而来，知是陈靖姑命终，送还指血。亦不收回，将尘拂一挥，乃发回福州，附物还体，收净馀孽。血云飘至福州丛林中，投附一大荔枝模，遂化一女，形容体态与陈大奶无二，仍回临水宫中。陈大奶复至闾山，学救产之法回来，见而喜之曰：“南海大慈悲怜念人间多苦难，仍将指血送还回，代身以救困扶危。今你即我，荔枝名六娘，尔即名之。凡闻有呼六娘急救匠难者，声呼声应，不可辜负慈悲之至意！”六娘领命，遂投闽清一陈姓寡妇为女。一传闻，人皆知之。凡有来请六娘驱邪救病者，不论远近，随呼而至，并不多取人财，惟敷供一母足矣。前文所说妖猫冒作麻姑，被吴云程遭四徒打出原形逃走，适遇诸夫人香火，孩童在内观看，香火显应，现出金身捉住。人家皆亲眼看见，自此一传，临水夫人香火如此显应，各处之人家或患邪或得病，皆去临水宫请香火。即无事之家，亦去请香灰装入小袋内供奉，以保平安。路上来往不绝，龙源庙内日夜喧腾，拥挤不开。恃强先请，至于口角打架，无日不争，致打一二案人命，累及地方。通乡会议禁止，外作栅门拦截，不许人进请香火，庙遂寂静矣。庙祝无了出息，暗恨乡人。遂生一计，把陈大奶之木像，小身的供龛中，送上门来，与人请香火，并求签问圣。请香灰五分银子，求一条签三分银子。一日只进一乡，犹不能去远，各处之人望之如渴，因此又加三四担，仍不能走遍远方。此且不表。再说内山有一人家佣工，因黑而丑，皆呼为乌碌鬼。主人令上屋拣漏，跌下气绝，魂过，鬼卒勾到森罗殿。判官对册，命未当终，尚有二十年在世，满了再勾，令鬼押带还阳。鬼卒押至半途，乌碌鬼想：人皆说死去作鬼吃亏，今看起来比作人更快活十倍，若回阳去，与人拾稻、舂米、挑水、砍柴，何等费事，不如只在阴间，俟至二十年，来带去到案亦好。遂与鬼卒商之。鬼卒不依，因再三恳求方允，鬼卒便自去。乌碌鬼以劳转逸，喜之不胜，随处游玩，却被一阵大风飘荡至福州。因见都市热闹，只向小巷边寻吃饭气。夜至破庙存身。未数时，胆渐大，至城市赏玩。再几时入官宦人家，吃丰盛酒席，恋美女矣。其乡绅家一女被其迷压，百般驱之不去。闻闽清六娘即陈大奶分身，能收除妖怪，即去请至。在厅上铺设坛场，六娘即行布塑踏斗。那乌碌鬼经道士师公法都作尽，其奈他何！以六娘乃一女子，并不惊避，犹在坛前看之，如是真法师，逃走未迟，若是虚的作套文，揶揄可也。六娘开坛，便旁坐画符，焚香炉中，随画随绕。烧至十馀张，炉中符烟绕香烟，扯作一线，渺渺冲腾屋瓦，顷刻遂漫，散布天罗地网，将墨宇环绕笼罩。惟隔眼疏而不密，每孔大于箸。乌碌鬼仍在观看，说门缝那般小都关我不住，许大之孔还怕走不出耶！故犹不惧。忽见网疏渐变密，始惧，便想钻出。谁知网虽疏，竟钻不出，遍逃无门，穷甚，躲在地下。六娘网既布局，忻神将搜捉鬼怪。遂提出乌碌鬼，押跪坛前，六娘询之曰：“尔是何方野鬼，在此作祟害人，招来！”乌碌鬼将实情供出。六娘曰：“尔本山乡之佣工，为贱辈，天日未知，有敢来此横行妄作！应当发坠地狱，惟未伤人之命，姑且从宽，只重禁锢可也。”令神将将乌碌鬼贮于瓮内，瓮口以红布挽封，麻绵绡扎，埋于十字街头地方。鬼既收毕，六娘不要谢，撤坛回去闽清矣。是乡绅家男女皆在门缝里偷看，惟见香火化为罗网，神将捉出乌碌鬼，问诉口供之形迹，皆听见之了然，始知鬼之出处，又恨又喜。其捉鬼禁于瓮内，挽布扎口，皆神将所为，惟携至十字街头，埋于土中，乃令生人为之。罐虽小，其重如铁锤也。其女于是病好。不表。再说虞少溪之子虞胄，是周启文看顾他，帮同督造罗城，得以重振家声，以寿终。子孙皆继书香，并不废读，共三子孙，皆俊雅。季子名所化，为潘墩潘令翁家中为弟子师，带二少于，大名之安，二名之康，年十三、四，从塾读书。潘令翁二子皆幼，才得师开业，有二女，长名玉清，次名玉真，玉真亦从塾，在房中隔堵帘内攻读，馀无外人帮学。逢课期作文章，送与先生批取，不是潘玉真第一，便是虞之康第一，并不落诸人之后。诸亲友皆称赞天生一对才子佳人。因此潘令翁与议朱陈，所化悦，惟以兄未结婚，弟不敢先兄之为辞。令翁曰：“不难，再将玉清配兄，便无疑矣。”两家皆喜，遂同日诹吉下定，兄弟作联襟，姐妹作妯娌矣。盖潘令翁结发只生二女而卒，续妻李氏连生二男便歇。二女至孝，生母病笃，玉清曾割手肚入药救母，玉真曾尝过母粪。可怜如此孝女，母病亦不痊，命运亦蹇甚，结姻未一年，虞所化得病而亡。潘令翁与交最久而愈敬，闻讣即赴虞公庵行吊，对灵前大哭数声，便仆在地，扛抬回来，未几亦逝矣。继娶李氏以二女命坏极，一结姻即克死翁父，遂厌恨之，以贱婢看待，家中所有粗重事，日夜无停造作，二女不敢有怨言，惟从頗而已。虞家闻知其磨折难堪，奈服未阕，不能娶之过门，惟遣老媪前去看，犹屡被李氏恶语相侵，媪皆忍之不较，背地问二女：“有何言？”二女答曰：“天下无不是父母，有何言敢说也。”因媪再三问之，玉真遂写数字与之。媪回至虞公庵，述二女所答之言：“因问之，惟写一张字寄来。”虞家兄弟接同看，曰：

生寄死归，在人世少不得要吃许多般亏。有日里，到阎罗殿前讨一个永不超生自在鬼，免落轮回。

诸兄弟伯侄看念了，不胜惜而怜之。那潘家李氏二子忽然出疹，一姐抱一弟，十分小心服伺。讵疹极危险，二女无医不延，无神不祷，竟废寝食，李氏犹骂之曰：“二弟如错差，剥你二贱人之皮！”至五日，二子之疹收入腹，瞥见二老婆在房，各抱一子出户不见，二子气绝。玉真放下弟脚，跳啼几下，亦仆地气杳。李氏见玉真亦死，不哭二子，惟指玉清曰：“那小贱人怕剥皮，自死去了，你怎不死，还等我来剥皮耶？”玉清泣曰：“妹死，儿怎敢独活？必亦死！”玉清答了，抱着玉真痛哭，又向二弟哀哭。李氏并无半滴泪痕哀子，惟口中骂人不绝。忽玉真死复活，翻爬起喊曰：“勿哭！我二弟被我抢回来了。”玉清哭曰：“我正要去寻尔，怎又回来？”玉真曰：“弟既夺回，怎的不回来！”玉清曰：“弟何曾有回？”再观之，二弟果活矣！因再问之，玉真曰：“有二个老婆姐突入，将二弟抢抱去，妹便追赶出户。那婆姐走如飞鸟，才赶至山脚，她已上山顶，瞥见将二弟存于岩洞内，婆姐仍去。妹伏子草内，待他去远，潜至山顶岩石洞内，见有数十个子女。先将二弟抱起，变轻而小，并带诸孩子下山查问，皆近邻人家子弟，本日才抱来，都是七八岁的，他之家皆认得。谁知有五个童子抱来多日，家又遥远，即将近便之子女带至各家门首，令之自入。惟此五个男童无家可归，弃之不忍，带回不得。适有一女子经过，查问缘由，妹遂告之，她说五童交寄与他。妹问其姓名住处，他说住欧冶山欧氏，因访缉妖怪至此，五童交与他，要时可到冶山邀带，不至落空。妹察其诚而不诈，遂交付带去。妹遂抱二弟回来矣。”玉清曰：“那野婆姐回看男女无去，还来否？”玉真曰：“似亦不敢再来。”李氏只听几句走开，以妄捏掩饰，骂不停歇。那二子既重生，疹复发出，转为顺症，回谢脱体如故。邻墩诸子皆遭疹厄，死去半日，忽皆活回，随闻乃玉真去夺弟还并顺带，各家皆感不胜，惟继母犹以妄诞忿之。时儿童出疹，大不平安，十死八九。继母之舅家，三个表弟妹同出逆疹，奄奄一息，闻玉真有夺回二弟之能，随来接去保卫表弟妹。李氏以无是事不许去，因诸伯叔兄弟共来责备之，无奈方许。玉真至李家，看见症同二弟，症不见好，遍身肿胀，惟鼻尾有些气息。玉真思魂已离舍，知何处去夺？沉思神倦，仆于椅背上睡。即梦至野外寻讨，想都在山岩，又去岩洞探访，俱无。至一山缝间，有芭蕉叶掩蔽，揭起来看，三孩童在焉。皆认得三表弟妹面貌，只是变小如木雕童子，遂拿去搂抱下山，遇着一野婆看见，持棍赶来。玉真将二孩子塞于怀内，只存一妹，再塞难进，急了，开口将女童拦腰之衣带咬住，如猫衔鼠一般，打折一茎枝干为棍，近抵战有数合，那野婆将败。玉真酣斗出声，睡在椅上，气喘如牛。李家诸舅母以是梦魇，向耳边连声呼之。玉真闻喊，开口一答，女童即吊落在地，被野婆抢去。玉真睁开眼谓曰：“慢些叫，再战数合，杀走那野婆以除害。彼此一喊，害口一松，妹又被夺去。”众问故，玉真遂说知夺回二表弟存在怀中，一妹衔在口内，与野婆战斗，却被舅母喊一应，妹掉落地，被野婆抢去等情说知。诸舅母骇曰：“我们只道尔是野梦眠狂，怎知此情！”追悔无及。看那二男童果倾刻肿消，人见精灵，而女童鼻尾无风矣。李家虽然去一女，犹幸夺回二男，亦感玉真，不与回去。李氏闻知，以生死有命，怎夺得回来？以合伙附和骗人，留在那里安闲，不回家作事，立刻着人催追押回。因李氏悍恶，诸兄弟亦无奈，只得将玉真送回。玉真后有别家来请，任尔有大势帮，想见玉真一面亦难耳。玉真同姐忍气吞声，以顺继母，不敢一点违拗。不觉磨难三年，虞家服满，送至日单，同日迎娶姐妹过门。其吉期将至，而弟虞之康忽然得病，卧床不起，百般调治，难以就痊。日子到，只得之安先娶姐玉清过门，妹待弟稍愈再娶。玉清到虞家已成花烛月馀，虞之康尚未离床，而母又病倒矣。医药无效，潘玉清衣不解带，夜不能寝，尽心伺候，而病转重，几日而卒。之康因母死，哀痛过伤，风又入脾，随母而去矣。讣至潘家，玉真谓继母曰：“与女穿白，过门守节可乎？”李氏不许。玉真曰：“既不容过门守节，在家立节可乎？”李氏曰：“在家中死不死由尔！过门去无人管，知怎样行为耶？”玉真便不再问，入房改换衣服矣。正是：不许过门迎白伙，却教闭户赴黄泉！欲知后事，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一二九回 森罗殿明放贤孝妇 自在鬼暗救学道娘

却说潘玉真闻夫虞之康死，欲过门守节，李氏不从，玉真便入房，换衣服悬梁尽节。那李氏异常之恶，家中仆妇甚恶之，皆散回，惟剩一驮背老头儿没处去，还自看门走动。那老头儿访知不容过门守节，听之悬梁自尽，并不声言，即行先报与潘家本族得知，再报与李家得知。潘族赶至，玉真已闭门上吊，遂踏门进救，幸气未断。李家族人亦同骂李氏不贤，公议即日举行，一面通知虞家，一面送玉真过门。随后鼓吹素轿，二族人赠送素旗，将玉真扶上轿，二姓共有二三十人护送而去。李氏许时纵悍恶，怎经得众口唾骂，只得垂头丧气。那玉真离了火坑到虞家，甚是相得，伯姆皆贤慧，若姐妹亲爱。一侄承继为嗣，尚幼，仍交生母代抚之。虞家二女和顺，李氏亦不遣弟来看姐。讵知善人无现报，那虞之安又得书痨，卧床将死，谓其妻玉清曰：“妹既误，姐不可再误，我死汝可嫁。”玉清哭曰：“诚何言哉？妹未曾偕伉俪，尚过门守节。妾已同衾枕，况又有七个月怀孕在身，焉有改节之理？将来生下是男，伴妹一同在世抚守孤儿，如是女，即相从泉下。如将来口是心非，今可取信于夫君之前，以表无二。”言讫，即将青丝发剪下。之安泪如雨下，叹曰：“知汝二姐妹心坚如铁，志凛冰霜，皆被我兄弟误你二人终身，望报于来生罢了！”言讫气断。玉清哭失几次，即收敛开丧。弟乃承继男，兄乃遗腹孤。过了三个月，玉清产下一男，众皆喜之，姐妹同在一房，同抚孤儿。未周岁，二姐妹忽染时疫，同卧一床。玉真先死，那玉真灵魂被鬼勾至森罗殿，带见阎君，问其名姓住址，以册簿对之皆同。惟名岁稍异，应勾至十八岁潘玉清，非十七岁之潘玉真也。潘玉清阳寿当终，潘玉真还有十二年才应勾到，令原鬼赶送玉真还阳，作速再勾潘玉清到案。玉真在阶下闻其情节，欲将己换姐，即告曰：“小犯妇潘玉真只身归无虑，潘玉清乃犯妇之姐，有子尚在乳哺，一旦归阴，母殁子亡。小犯妇既勾到殿，情愿顶名誉姐入地狱受苦，不再勾犯妇之姐，母子二命得生，不胜幸甚！”阎君曰：“世人皆恶死贪生，惟汝不贪生，求代姐死，甚属可嘉！只是阴间之法难以殉情。且俟勾到潘玉清，再行奖赏可也。”即令作速去勾潘玉清到案。玉真欲再恳求，却已被鬼卒拉出，将送至家还魂。玉真曰：“且慢去，奴在此等尔，勾到奴姐，乞奴见面。”鬼差曰：“你同归去就是，何必在此等！倘我去你逃去，罪归在我怎处？”玉真曰：“家中不好说话。我乃女子，路亦未识，只在此殿外立等，何用惊恐？”鬼卒不许，再三言之方许，重嘱不可到别处，只可在此，嘱毕自去勾魂。玉真不敢离步，立住等候。抬头见殿门一对联大字：

胎生卵生化生湿生感生种生生生不息

天道地道人道神道鬼道畜道道道无穷

惟不知何为“种生”，随思及，乃“骨种羊”之等类是也。俄顷玉清押到，姐妹一见，便抱头大哭。其妹哭告以既勾错，情愿代替，奈阎君不准等情。其姐吩咐，妹还阳代抚遗孤，言讫又抱紧哭，勾差扯之不开。内传阎君要召犯妇，牛头马面硬扯开，将玉清拿进。玉真潜随入探消息，见阎君判鬼差误事勾错，令重责，发去充军，十二年满赦回。后讯潘玉清，实属正身。因查在阳间有无作恶，玉清诉曰：“并无行恶。惟命甚坎坷，在父母家中受苦，出嫁即翁姑继亡，夫主又夭亡。遗下一孤儿，尚在襁褓，今又离怀，想难成人，求阎君怜而察之。”阎君令判官查检善恶二簿。判官查恶簿，玉清无名，又查行善簿内，载玉清曾割手肚尽孝，夫死又守节，受继母凌虐无怨言诸善事。阎君大悦曰：“世间有此贤孝人，岂可无现报其身耶！”一面命鬼卒送魂还阳，受子荣封，寿至期颐，以报其善。一面录其事，奏达天庭。玉清当殿谢恩，随鬼卒去还魂矣。玉真知得此事详细，喜之不胜，走出。因思：“既归阴间，何必去还阳？拘差既发去，无人来管，且作无拘无束之自在鬼，岂不是好！玩游至十二年，再见阎君亦可。”思想既定，遂飘荡至人间玩游，肚饥即向卖食物之处，吸其气则饱，顺便即回家看姐。却说虞家众姆婶皆贤慧和睦，爱敬二姐妹，明知时症，并不惊怕，自病起皆在房间候，至姐妹气绝，一同啼哭甚哀。正在备办衣棺，而姐还阳，睁开眼曰：“勿哭勿哭。奴妹回来有多久了？”众曰：“她气先断，现未回。”玉清骇曰：“同到森罗殿，妹先放回，奴家审问了才放，怎的奴已到家，她还未到耶？”众疑而问之。玉清将情节说之，众闻之又惊又喜，静待玉真还魂。尸已停三日，臭腐犹不敢收。忽户内掷一纸，查看无人，异之。众拾开看，第二大伯讶曰：“此是弟妇未过门时写寄来，是我夹在后楼房书架中，怎的落在此处？”玉清曰：“必是奴妹愿为鬼不为人，因奴家既回，他便无虑，悠悠不返。惟回来看视，因尸停不敢收，寻此原诗掷出，示他不还阳也。”诸伯权皆言有理，遂将尸入棺封盖。当时玉真一死，家中大小同诸戚属莫不哀痛怜悯，闻讣皆来，惟他二胞弟胶迹不到。玉真魂到家中，见姐已愈，孤儿无恙，又至自家，见继母仍健，二弟安乐，皆可放心，遂去外游。至于城厢内外大小人家，皆进去，看见富者重楼叠阁，贫者瓮牖绳窗，相隔天渊，不胜感慨。又至一家，屋甚高敞，人口繁多。有一女美甚，住在后进楼上，日间作针指，夜来看书史。玉真便不去别处，只在内伴读游玩。那女看三国至凤仪亭一节，便掩卷叹曰：“有补天之手，有功于世，无名于史，惜乎貂蝉有功无名。”随持笔题云：

功名两字要相传，功有名无其惜然。

若使当时身便死，谁人敢不敬貂蝉。

玉真在旁看题此诗，暗赞之，欲现出相和，时已三鼓，忽闻劈门声，有三人执刀抢入。向女曰：“今夜从我三人要乐，不从，汝命必休！”彼时玉真不得不现出救，将女遮蔽，代答曰：“只有三人耶？”那贼曰：“三个就是。”玉真呵出阴气，三贼即寒栗昏迷如睡伏下。玉真对女说：“我在此守贼，汝快去叫人来捉！”那女赶入内大喊，众人皆拥至，玉真曰：“此三贼快缚倒，恐醒来难以降伏。”众即缚三贼，拾起三把利刀，正欲问故，而玉真杳矣。时女之父母兄弟俱至，问女：“何人？”女曰：“儿在灯下看书，此三贼执刀撞入，说从之则罢，不从则杀死，儿即惊倒。不知何处钻出一女，将儿遮住，吐气喷贼，贼即倒地，令儿出，叫众人来拿，他便不见。”各处查寻无迹，见房壁间贴一红纸包，问女：“何物？”女答曰：“前有挑临水夫人担在门前经过，弟郎用五分银请一包香灰来供奉。”众皆以是陈大奶显圣，共喜曰：“只用五分银，能拿三大盗，保小姐一条性命。”其父母曰：“来日要到临水官答谢鸿恩！”因查救神有了出处，便究问三贼，直供不讳，乃大盗，都有飞越之能，盗劫客商不计。惟半夜持刀，强奸人家闺女有数十次，从者活之，不从者杀之。今闻此女才貌双全，先来污之，若不从再行劫夺。不料此女有法术，只呵一口气，人即昏迷，才被拿住。直供出。程家问明白口供，即将贼解送有司，照律拟斩。众共感激临水夫人，那女亦以为是，日夜礼拜，香烛不断。此且不表。再说玉真又游至一处，见对河有一女吊鬼往一人家，须臾捧出饭来，丢弃于河。一连数次，人皆不见，惟玉真见之。正是：慢说多因鬼见鬼，依然都是人惊人。欲知后事，下文分说。

## 第一三〇回 潘玉真捉吊鬼救妇 许飞琼吓仇家养娘

却说玉真看见女吊鬼往人家拿饭出来弃于河中，不知何故，遂入其家探之。原来只有婆媳二人，其婆在里面唧咕唧咕，骂媳妇偷食饭。那媳辨无食，婆又骂：“一甑饭，门关紧，至晚无去半甑，日日如是，不是汝，是哪个食去？偷食别物犹可，偷食饭最下贱不堪，不去死，有脸留在此见人！”骂了又骂。可怜那媳有口难辨，有冤莫诉，一面抱子睡卧于床，一面悲泣。俄而其夫回来，母告以偷食饭，并拿甑与看。其夫不再问，抢入房，将妻头发揪住，拳踢交加，打至半死。乡邻入劝，方知其偷食饭，皆言打之不错。时见天黑，母子自食了晚膳，夫不归房，同母寝宿，惟妻在房对儿啼哭曰：“母遭冤枉死，留种何用！先将你掐死，我再去自尽。”那丢饭吊鬼早在房中代挂绳索，催令掐死其子。玉真在外侦之了然，大怒，突入，先将儿拽开，绳索扯断，把鬼扯住，拖出房前，告其母子曰：“你家之饭，日日都是此鬼偷去，现在房中教你媳先掐死你孙，再去上吊。绳已挂，将去行为，是我俩之，你孙拽在你房中，绳索被拖断。今你母子快去认不是，用好言宽慰你媳回心，看验饭粒遗迹，我扯此鬼去究间发落。”玉真嘱完，拖鬼而去。那母子梦中惊醒，同扪床上，果呱呱在旁。彼此说知，所梦皆同，讲陈大奶之香火灵应，捉鬼辨冤。撬门入媳房中，媳在于床上悲啼，断绳犹挂梁间。持灯往河中查看，果有饭粒，塞于河墙缝中间皆是，始知其冤。于是皆赔话，并告以陈大奶之香火灵应，托梦捉鬼辨冤等情。媳妇遂心愿和好如初，亦议到古田临水宫答谢鸿恩。玉真将鬼拖出野外，骂曰：“我作鬼犹救人，你作鬼反害人，欲害人欲害死他，有何益处？你自扪心，自想人被你害，亦不肯干休，何苦于是耶？”鬼蹙眉曰：“明知害人，亦属不得已而行。”玉真曰：“有甚不得已，可直说来，可恕则恕，不可恕再来理论！”鬼即告曰：“我名许飞琼，罗源人，乃前闽王羲西宫之官娥，蒙尚妃十分爱惜，视似亲生。至主君被人行刺，尚妃知祸不免，将头上犀角簪并珠宝拔存我怀内，令我由后门逃，我遂跟浣妇走脱。闻尚妃被李后遣人来拿，已自缢死，未几李后并王氏通族，诸宫妃，被朱文进、连重遇屠戮无遗，独我幸免。归家，惟母卜氏，随招一婿上门奉母暮年。夫婿单名凌，贩运米谷，往来河江，犀角簪与之存身，以防不虞。邻墩有一势豪姜梁，那日我夫因在他家籴麦，被留食饭完，捧一铜盆汤出来洗脸，还有一客，与夫彼此相让先洗，主人将欲呼童再捧一盆出。讵知夫婿酒后不知存隐，拦阻不必再捧，随取手中犀角丢入铜盆中，汤即分开两旁，一人分洗一旁，不至边界。遂各执脸布分洗，果不混连，皆簪无价之宝。主人便生觑觑，常与夫婿往来甚密，又看奴家有三分容貌，便起谋心。那日留夫饮酒，至夜灌之大醉，先偷去犀角簪，送夫回至河边，将夫推落水中。那贼次早仍来看望，听说未回，故作惊愕之状，说昨夜三更已回，怎的不到家？随代为各处查问，至尸浮起来，报失足落水淹死。我闻之疑甚，既有离水宝随身，落水焉能致命！犹疑非夫尸，捞起来果是夫尸，查身上之宝无矣。即查问姜梁，该贼说送夫出门后，其路中如何落水，皆推不知。言语支吾，疑他谋宝害命，欲与之理较，一因其势力富豪，二因并无赃证，三因家无次丁，无奈之何，只得含冤隐恨而已。所有丧葬动费，皆贼捐措办，甫终七，便托人来讲，要娶我为妾。我暗喜代夫报仇之志遂矣，令贼自来面说，那贼遂自来。我即见之曰：肯娶愿去，惟待寻着故夫之遗管，方得成就。如未寻着，不敢从命，贼问：与此管有何干涉？我谓之曰：曾与管立誓，存则俱存，亡则俱亡，今管亡不敢独存。贼信以为实，即应代去细访。几日又至，报曰：寻着了。我问：在何处寻着？贼答：在路旁草缝中，被一看牛孩子拾去，不知是宝，今日拿去饼店换饼食，饼店不要。我恰遇，查问所拾之处，将十文钱买来，至家以水试之，果是原物，存在家中，俟娶过门交与收存。我答：未眼见，犹不敢信，可取来看方信，仍交还带回何如？那贼即回去取至。我看果是原管，忍恨含悲，仍交回带去。贼喜不胜，即送财礼迎娶。不敢将实情告母，将所收银钱交姨家代为供母之衣食。至了姜家，那贼将此管插我头上，是夜被我将酒劝醉，上床拿剃刀将他割死。把犀角管存于瓦缝，写一简诉状自缢死。来此阴间，阎君念我真烈，免入牢狱，三年后自讨交替。三年既过，不忍致人死地，故至今犹在阴府。因思母不能亲近供奉，宝贝不知存亡，心急如火，不得已忍心害之，讨交替还阳，出世奉母职宝。在此行为，被汝打散。今来请教，如何，乞即指示。”玉真闻了，便问曰：“冤有头，债有主，怎的去讨无辜之人？”飞琼眉：“惟思母及宝贝，不然去别处讨。”玉真笑曰：“讨了交替就给汝出世？汝一出世就能行走知人事？还不知投胎在何处，还能记得前生之事，母与宝贝耶？”飞琼被他一驳，如梦初醒，笑曰：“今薨说破，徒害人命，当时真是执迷也！”玉真曰：“母难割舍，可谓孝心，那犀角有甚查处，亦难割舍耶？”飞琼曰：“此宝不独我郑重，曾经前人郑重之也。”又问：“何以知之？”飞琼曰：“闻此管乃金谷园绿珠之故物，后落于民间。前国计使以聚敛得来，求媚献于正宫陈金凤，后金凤感临水夫人救她，又二次解围，将此簪赠之。闰王璘轻功重宝，以金凤不合赐此宝，既赐，不便追回，即转借去看验，照式制一假簪，抽换还之，陈夫人知而不言。至王璘同金凤被李放所弑，此簪归在李春燕鬟上。至春燕同王昶继杀于梧桐岭，此簪又至尚妃，尚妃将死，付我，前后皆正宫宠妃，为传国之宝，怎不郑重，而忍割舍耶！”玉真曰：“噫！此不是传国宝，诚是催命鬼，落于民间，不知者无论，即绿珠、金凤、春燕、尚妃占此宝，皆不得其死。就汝，不因此怎至夫溺妻缢？不早毁之，犹思复得耶！”飞琼曰：“果因此夫死妻亡，母老无依，今亦置之矣！惟思母心切，更请指教。往时惟去望望，更觉难过。”玉真曰：“望不如看。”飞琼曰：“望与看何异？”玉真曰：“望远，看近。”飞琼曰：“不敢近，恐惊老母。”玉真曰：“不怕。今我先去望我继母与弟并姐姐了，同至汝家见汝母说明详细。汝长留伴慰老母，我去别游，待汝同母百年后，再寻我同游可好么？”飞琼曰：“能如是，胜如再生万倍矣！恨遇汝迟，即为从婢罢。”玉真曰：“言重，敢将为婢，作姐妹行便好。”遂告知姓名来历，同去潘墩。望了继母两弟，虞公庵姐并孤儿无恙，遂至罗源，顺抵姜家看了。先说那姜家，那夜洞房花烛，次早，门打不开，一家疑甚。撬窗而看，见男喉断于床上，女悬于前床边，惊甚，皆不知其故。看桌上有诉状，念云：

姜梁谋宝害命，复夺其妻，横行已甚矣！许氏代夫报仇，

身致其命，以二博一，不为过耶。

姜家兄弟见此字，始知代前夫报仇，自缢死，还有何言。但谋宝的事情姜梁之妻妾尽知，劝阻不听，死后寻宝无矣。遂托言男作发痧，女作烈妇，自缢了事。那房便无人敢住，常关锁至三年，恐讨交替，买一猪犄活活吊于原房床前，以为代交替。谁知许氏吊死并不为祟，猪犄吊死即行出现，昼则咬人衣服，夜则魔男女，日夜作吵不安，百般祭禳不去。二女魂遂至其家，探访一匝，便有主意。同往许家，闻其母卜氏在内哭女甚惨，飞琼不胜感泣。玉真嘱飞琼在外，慢入，遂自现形，推门入内，见母曰：“且慢悲伤，飞琼妹子回来了。”卜氏答曰：“吾女死去数年。汝是何人？从何而入来？”玉真曰：“今日汝女子回来了。”卜氏讶曰：“此等说不是鬼回来耶？”玉真曰：“是鬼，因念母老无依，相商回来奉伺暮年。恐母突见惊惧，故奴先入，她在外。如不惊惧，叫她进来，如惊惧，即叫她不要进来。”卜氏闻此泪下，曰：“自她死后，无日不思她，正思回来见之，谁知至今连梦亦无，今回来何怕之有？快叫他进来相会，慰我思想。”玉真即出，携飞琼进内，亦现原形，母女一见，相抱而哭。玉真曰：“不可如此大声，与人得知，反惹出事。既见面了，须仍隐形，此处临街浅巷，实属不便，今夜同去一好所在住址，慢慢来哭。”飞琼问：“何处去？”玉真曰：“先前去看那姜家，又富足，屋宇又宽大，就去与他养赡，有何不可！只是今夜去不得。妹子同母在此将就二日，待愚姐去冶山带童子来作为，那姜家才怕，自愿奉养矣。”飞琼欲再问，玉真便去矣。母女遂同说苦情，卜氏告曰：“姜家报女婿发痧死，吾女作烈妇节死，吾女寄托姨家银钱被伊子荡费尽，他自顾不暇，焉能顾我！我惟作些女工度命。吾儿既死了，怎得回来？那一个是谁？可说与吾知道。”飞琼将假意嫁他，真心报仇，因讨交替，遇着玉真，承其指引教导，道作姐妹带回伴母等由说知。卜氏喜甚。过了一夜，次日便有邻佑来问与何人说话？卜氏说无人说话。邻疑之，母女便不敢再言矣。至二日，玉真带五童回来，是夜将卜氏扶至姜家，遮掩由后墙而入。令五童子将原房之锁打开，同登于房楼上，将房门仍锁住。玉真将五童子身上疹痂撷下，遍扫诸房内，姜家所有孩童立刻皆发出恶疹。延疹医看视，皆以逆疹不治，一家大惊，无处可求搭救，只是祷神求佛，设醮禳灾。玉真同飞琼卜，

氏在楼中探犀角簪仍在，遂作十二句诗，教五童子念熟，去前厅

后房念曰：

你家您孽做得深，何用念佛与看经。

谋宝害命犹不足，还要夺妻才称心。

刺死一命抵一命，尚有一命未偿清。

先捉孩童乃报信，再行尽捉不教零。

烈妇带母在楼上，奉养甘旨到终身。

今生作恶今生报，迨至来生报不明。

一家男女闻之在后厅，至后厅又在前厅，只闻其声并不见人，惊甚。家长四兄弟同往开房楼门，放胆入内查看，果有一老妇在楼。问：“从何来？”卜氏答曰：“前日小女阴间回来，不知何故，将老身背至此。”众共立楼口诉说间，而砖头瓦块自楼内掷出，众躲不及，亦伤头面。卜氏便喝曰：“不可如是！待吾来说。”众皆惊走，卜氏呼曰：“有老身在，不须怕！”众复立住跪求曰：“望婆婆抬高手，向令爱说个情，您孽是姜梁做的，与家中大小男女并无干涉。恐救免灾赦宥十家性命，情愿孝养婆婆百年，供奉令爱神位，同祖先供奉，不敢少怠。倘有不周，再将全家拿去无怨。”卜氏曰：“且请回步，待老身劝解小女，明日来讨回话。”众遂退出，不待明日，即送至好衣服，美酒席，放楼口，人惧惊恐退去。玉真曰：“何如，怕他不来孝敬耶！”卜氏曰：“同来饮食。”二女曰：“看玩亦饱矣。”至次日，众又来讨回话，卜氏曰：“经老身再三婉言，始肯饶恕，只是此间楼房借与老身母女栖止，不许一人进来夹杂。水菜供便，老身自行炊羹，倘有怠慢，仍行捉拿无悔！”众曰：“不敢怠慢，只是诸孩子出疹将危，怎处？”卜氏曰：“既恕了，自然并放之。”众又曰：“更求一件事，家中被猪獾作吵不安，求代驱除。”卜氏曰：“这个容易。”众喜而出。卜氏谓二女：“杖头打死人，杖尾救人命。将出疹之孩子务要俱保平安，如一个不保，话说则不灵矣！”玉真曰：“能种之自然能收之，如不能保全，敢称为保疹夫人耶！”此乃玉真戏言，谁知后来果合其语矣。遂将各孩子之毒气收敛，顷刻化逆为顺。医生来看，皆言大造化，恶症变好症。不数日皆脱体平安。姜家大小男女皆大喜，敬奉卜氏犹胜于祖母，并不敢一点怠慢。玉真既安顿了母女，将猪梅鬼拴缚，交五童子带去，辞了飞琼母女，同回福州去矣。正是：死仍不味生何乐，鬼可自由仙岂如。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 第一三一回 玉真暗保路上失物 姜梁现报妻妾偷情

却说潘玉真带五童子，牵猪悔鬼回至福州欧冶山，乃将五童寄交欧氏处，猪悔鬼系于山后岭旁今北门名猪，令五童子看管，勿使逃走为祟。欧氏留住，盘桓数日，仍去玩游。再说南门外城边有一半仓之人经过，因甚匆忙，不觉怀中坠落一包在地。人皆不见，惟城上有一人闲望，看见行人落一东西在地，急忙下城来拾。无有，以是被人拾去，忿极，复上城觑下，其物仍在。又下去拾又无，一连走上走下，上看则有，下拾则无。不愿，只在城上对看是何人拾去。那来往之人或跨过或踢开，并无人拾。足一时辰，有人蹙额愁眉，低头寻至，将包拾起解看，便喊曰：“好灵签，连救数命也！”行人聚看，查问包物。城上之人赶下，令解包同看。那人解开，乃一张钞票，一锭白银，钞票载银一千两，银只五两。众问故，那人又笑又悲曰：“实不相瞒，家东人得罪上司，系狱将置死地。随踏有路线，千两金能挽回免死。将产业尽变，尚不足，两个小姐自愿卖身救父，方凑足数。因银出入未便，兑换一张钞票一千两，另备五两作小包，又一包三十两，以为随封动费，应一大包，一小包，二包并存怀内，前去进献买命。谁知心急行快，腰带动松，小包坠失，竟然不觉。将至，扪之方知。若大包失去犹可再挪，那小包失去无处再措，既失人必拾，寻之无益，计穷路绝，走去投河。却遇挑夫人奶担前来，因见愁惨，问曰：‘何事如此，何不求签指示？’答曰：‘因银失落。’他曰：‘求签指示，或银还在亦未可知。’遂代吾抽一签看，乃十三签，开谱念曰：

“事虽至险不为凶，物纵遗失不落空。

暗里有人相保护，平安两字在其中。”

他念了签，问银失多少？吾妄曰数两。他说只数两，怕不寻着？即千金亦不落空！吾问怎说。他解曰：‘事险不凶，失物仍在，有人暗里保护，不致被人拾去。平安两字值千金，把千金暗存不现，仍在途中去寻便着，但该有千金才是。只数两更好，人必不觉，快去拾回。’吾先不信，因看签谱尾句大有意思，送还香钱来寻，如无再死未迟，果原物不动在此。不知是那位君子见财不取，代为看守，快来与在下拜谢救命之恩！”彼时数十人围看，皆面面相觑，无人出认。忽一人在人丛中喊曰：“银包落地，是我代汝看守，快来谢我！”原来就是城上之人。正欲与之致谢，众便哄曰：“谁看是汝守？”那人曰：“我在城上看守，怎无人看见？”众诘之曰：“既看见何不下来拾还，在城上对相何故？”那人实说曰：“我在城上亲见此包落地，不知是何东西，下城来拾即无。以为下城时被人先拾去，便上城再看，其包仍在。下城又无，上城看下又在，故即在城上代之看守，如有人来拾，便喝之，怕牠不还耶！这是实情，可受得他谢礼么？”众共应曰：“差的多，此乃陈大奶使神在此看守，遮掩行人之眼。汝是回回思想孟姜女，黄犬想食豆腐骨，冒认看守，还敢讨谢礼！”众谓那失物之人曰：“切不可被人冒诈局骗。将此谢礼办仪，去临水宫答谢鸿恩可也。今快去干事！”众遂散去。那城上看见之人，银包又拾不着，又被人众忿骂，含怒甚，便思跟去抢他。即尾至空野无人之处，抢上几步，将近身边，似有人推之，仆跌路旁粪池中。迨爬起来去河边洗净，那失银之人已去远了，再追不及，恨恨自去矣。人人都以是陈大奶显圣守护，却又是潘玉真。那人银包落地，恰遇玉真游至见之，正要叫那人来拾，因有人赶下来拾，遂不敢移步，将包掩住，守候至那人回来拾。又见那诈冒的来意不善，仍暗随在后，将下手抢夺时，推落粪池，又不害其命，玉真并不现形自去了。再说许飞琼同母栖止在姜家楼上，那姜家兄弟五个名松、柏、栋、柱、梁，有万贯家财，皆有妻妾，子女婢仆共四五十人，未曾分灶。有一先生名余丰，年二十四岁，乃秀士，是姜家族中表外甥，又是姜柱未过门女婿，生得俊俏，延在家中教子弟读书。姜梁妻丁氏，妾碧桃，一子尚幼。姜家有姊嫁曾门，与姊夫相继而亡，只遗一甥女名硕娘，年二十，曾许宁家为媳。其婿外商五年，音信不通，存亡莫卜。因无倚止，留在舅家，时同丁氏、碧桃作女工针黹，闲即翻书卷看。那余丰书房与碧桃卧房毗连，至姜梁被杀后，碧桃遂与余丰私通。背约一暗号，碧桃半夜开书房，有鸡梅声，便开门潜步去相会。却原来畜一母鸡抱蛋，至夜半人静时拿来撮毛，鸡便叫咯一声，便脱衣息火上床待之，须臾碧桃便至矣。有一夜鸡撮三四次不至，许久随又撮叫。谁知有一老姑婆来家中，乃姜家之姑婆，是夜丁氏命碧桃去伴陪老姑婆。至半夜，丁氏来至碧桃房中睡，听书房鸡叫之声，初闻不觉，再闻以先生不在，猫来咬鸡。时盛暑，起来持灯开门去看，鸡无故，看至床前，一人赤体而卧，丁氏即退。那余丰不见碧桃，乃是表舅母，装睡不动。丁氏立房口，淫心动起，思不知是谁，再进去看，认是表外甥；顾不得廉耻，自解带上床，兴云布雨。那丁氏问鸡叫之故，余丰将碧桃之私约暗号告知。丁氏骂曰：“怪得是那贱婢近时眉开眼笑，原来在此行乐。”自此余丰日在书房教读，夜在内房奸宿，有时进内调情，被硕娘遇着数次，舅母而上不敢言，只在碧桃而前念曰：“相鼠有齿，人而无耻，人而无耻，胡不遄死。”有遇碧桃，将此数章诗经念之不休。碧桃告与二人得知，丁氏便愧。余丰曰：“且由他念，亦将勾搭来，便不敢念！”那日硕娘在丁氏房中作女工，丁氏脱步出，余丰来调戏搂之，硕娘挣脱；大骂曰：“太岁头上来起土，我比汝那一起畜生不顾廉耻？！再如此，要汝没体面，看汝敢见人么！”余丰又向前；硕娘跑回自己房中，把门紧闭。丁氏走出，便入问，余丰将骂之言语述之。丁氏老羞成怒，曰：“我叫汝今夜去偷营劫寨，我同碧桃相帮，如从，我二人便退，如不从，强拿上台。余丰喜曰：“妙极！今夜即去。”随至碧桃房中说知，叫今夜去干事。碧桃曰：“亦好，免被他在面前乱吠。”三人议定不表。再说许飞琼在楼上，时常去各房穿游，人皆不见，姜家有大小之事，至密至隐皆知了，随告与母知之。卜氏曰：“管他作甚。我们得安，任他作甚；与我何干？”飞琼曰：“看一家之男女无一个端正，惟有一女，乃外甥女曾硕娘，心正气刚，内慧外秀，必有人陷害，恐不能生全，可许暗保之否？”卜氏曰：“如果品行端方，见死不救非仁也！可时常关照之。”飞琼遂时常到她房中来往看视。那日硕娘因见篱边栽一株白菊花，开得正盛，便闭园入房，自持笔题诗一首云：

冰为骨格玉为神，皎洁东篱不染尘。

三径就荒留晚节，浑同白眼看凡人。

飞琼在旁观之，诗中大有兴致不俗，随即出现，谓曰：“吾妹好佳句！”硕娘讶曰：“此位何人？由何处来？”飞琼曰：“常在此伴读，不敢出现，今见诗精奇，特出领教。”硕娘曰：“何曾有见，莫是鬼么？”飞琼曰：“实是鬼，怕不怕耶？”硕娘曰：“人鬼何异？怕什么！如果是鬼，能文更可敬。先请问其详，再来领教。”飞琼曰：“实不相瞒，奴家即西楼上寄居奉母之飞琼也。因见此姜家男女无一个端正贤良，惟吾妹中立不昧，暗中照顾，不敢现形，因佳句惊人，忍之不住出现。如果不怕，时常相见领教可矣。”硕娘喜曰：“原来就是西楼房之灵鬼。常言宁为灵鬼，不作顽仙。奴家正恨不能遇之，今幸不嫌来此教益，乃天从人愿，有敢说怕之理？”飞琼笑曰：“端人自有胆量，可见奴之眼力不差。今先来拜结姐妹，彼此好称。”硕娘曰：“乃属尊长，怎敢占越。”飞琼曰：“汝说是姜梁之妻耶？他命许好，乃借路来报恨，还说甚尊长，愧杀无地矣！”遂谊为姐妹行，自此日夜唱和诗辞。硕娘欲告诉余丰调戏之情，飞琼未至，须臾飞琼至，曰：“去探听军情大事，飞报前来。”硕娘愕曰：“什么军情？”飞琼曰：“今夜有三路兵来偷劫吾妹之营寨，还不知耶？”硕娘曰：“莫是一枝浪子军，二枝娘子军乎？”飞琼问：“怎知之？”硕娘曰：“早已知之。”飞琼曰：“既知，今夜何以御之？”硕娘曰：“奴家自有制度，管叫他偷营自杀耳！”飞琼曰：“是何妙计使他自杀？”硕娘曰：“因姐未至，抽一书来看，却是列国传秋胡戎妻，遂得计。将此故事来抵弄他。”飞琼问其故。硕娘曰：“叫他的妻出来便成事了。”飞琼曰：“他的真妻怎能叫他来此耶？”硕娘遂将情由慢慢说出。正是：不把真妻来替劫，怎教假婿破机关。欲听情由，下回便晓。

## 第一三二回 巧抽换余丰淫原配 说私孕爱盈露奸情

却说硕娘对飞琼曰：“姐不知四舅之女爱盈，今年二十二岁，乃是余丰之原配结发，因余家犊连孝服，未曾娶去。今夜去叫他来伴睡，待他睡熟，妹便走开。至半夜那禽兽来扪，有人便是，由他戏弄，可不是秋胡戏妻自弄自耶？”飞琼曰：“原来爱盈是他原配，如不说真不知，今将他来作代替，妙极！吾妹观书得计，不亚于观鱼得计之武侯也！”硕娘俟至晚膳后，到姜柱房中，向其妻李氏曰：“四舅母，愚甥女夜时心中害怕，祈呼爱盈表妹去伴睡一夜好么？”李氏依从，叫爱盈同去。爱盈遂同硕娘至房中，无甚言语，脱衣灭灯便上床，爱盈一刻即熟睡了。硕娘值其睡浓，便下床将门拔离，把枕头带入后房，侦之。至半夜，三人至来，门一推即开。余丰爬上床，解衣与狎，那爱盈惊醒，问：“何人？”二妇在门边见戚事了，持灯照之，认是爱盈，骇曰：“原来是汝在此，表姐那里去？”余丰起来愕问：“此是那个？”碧桃曰：“无妨，大水不流别人田，就是汝老婆爱盈，汝夫官未做，俸先支，还不喜欢耶？”那爱盈起坐，见床前一个家婢，一个叔妾，又一男子，有些认得，不敢言，故意指曰：“这个是谁？”丁氏笑曰：“是汝亲老公余丰先生，因汝在那里睡，命我二人邀来与汝相会，汝还不知？快把媒人钱来谢我！”爱盈答曰：“是硕娘今晚叫来伴睡，不知什么时候走去，叫我来偷共人。”丁氏同碧桃方知其巧计来避，无言退出。余丰又上床狎亵，爱盈曰：“汝来了就是，缘何叫他二人邀带？何从前都会自来，今反叫别人作引耶？”余丰听其言有因，即问曰：“从前吾何曾有来？”爱盈把手向余丰背上扪之，笑曰：“自己食屎赖狗食耶！造化有一粒大痣作记，险些白白被汝图赖不认。”余丰曰：“既认了，再说起自何时？作有几次？”爱盈曰：“自前年夏间，我未关门睡，至半夜，汝偷来，说是夫主余丰，不可作声，我以是汝，便从之。自此都是半夜三更而来，至天将明方去。竟弄至腹大，生下一女，惟得知之，是汝亦不敢言，将此女溺死了事。今夜说明可对么？”余丰便知是被人冒认，思之不出，勉强答曰：“不错。那两个是我情人，才敢同来，以后我只自来。”言伦下床出来，至门口遇着二妇，问笑曰：“汝老婆被何人冒认去了？”余丰曰：“背上有痣，惟陈阿定与我一样，被他局去无疑矣。”丁氏曰：“不错。此乃淫人妻汝，妻女亦被人淫之报应也。”余丰不知某故，问之。丁氏曰：“陈阿定之母被姜柱淫之，夺其爱阿定来淫其女，一报也。我丈夫姜梁淫人妻女，我二人亦被汝淫，二报也。汝淫人妻，汝妻亦被人淫，乃三报也。此三报不爽分毫。”余丰曰：“既报了，无有再报，怕什么！”盖姜柱与邻妇奸宿，该妇有子名阿定，年才二十岁，留在家中出入使唤，诈冒余丰去淫爱盈，皆黑夜偷入，竟无人知。因热天，背上现出大痣，人皆见之，故疑是他也。那硕娘同飞琼潜在后房，知其已去，始出来，爱盈又睡熟，走上床共睡矣。至日高三丈，硕娘唤爱盈醒起，便骂曰：“硕妹，汝半夜去哪里，叫妹一人丢在此受惊，是何道理？”硕娘笑曰：“愚姐昨晚同上床，何曾有下地？”爱盈曰：“未下地，怎不见耶？”硕娘曰：“愚姐一夜并无合眼，至半夜打床，忽不见了妹子，莫非妹子梦赴高唐，相会楚襄王？才回来朦胧颠倒，反疑姐不在耶！”爱盈闻此言，不敢再答，即回去自己房中梳洗矣。飞琼遂现出，谓硕娘曰：“吾妹好口才，最后一句话正点着他之丑事，妙极！”硕娘曰：“姐言家中所为之事尽知，惟此二人早通情，必不知。”飞琼曰：“怎的不知？但爱盈所偷情者那里是余丰！”硕娘问：“非余丰是谁？”飞琼曰：“是妹之四舅家中放荡之陈阿定也。”硕娘曰：“是他？又粗又丑，爱盈怎不嫌耶？”飞琼曰：“所偷情俱是半夜三更，黑暗中无火，那晓得妍丑。”硕娘曰：“可惜一朵花插于牛屎之中。”飞琼曰：“只恐那牛屎横恶，又有一番波浪。”硕娘曰：“那昨夜挪甲就乙，那禽兽何曾心死！不知将来如何是好？”飞琼曰：“吾妹还怕什么？若有疑难，有愚姐在暗里听用，万无一失矣！”硕娘曰：“言重，全藉作谋主将也。”飞琼亦曰：“言重。今再去打听，看还有何计。”说说又去了。那爱盈与二个荡妇夜夜淫荒无忌，被姜柱二妾访知，告知李氏。那李氏乃戆妇，以为是伊女婿，夜夜只叫他进女房内住宿，免他在书房与别人放荡。二妾亦被余丰勾引去，有时被李氏遇见，亦不畏惧，李氏乃戆弱之妇，并不忌畏。李氏因闻爱盈被陈阿定假冒偷奸情由，即将阿定逐出。那阿定访知窝奸余丰等情，侍姜柱至，告以妾女窝存余丰，恐被看破，故将他逐出。姜柱半信半疑，与李氏说阿定言汝们通奸未过门之女婿，恐被看破，故将他逐出等语说知。那二妾惊甚，嘱余丰不可再来，自此碧桃又重新相会矣。飞琼访知，报于硕娘，硕娘曰：“淫乱至此，可谓极矣！”飞琼曰：“能代舅氏杀奸否？”硕娘曰：“欲代之杀奸何难，只飞一纸白头字，四舅便杀之，惟不忍连害数命。但争奸必杀，势之自然！今若不调虎离山，至迟，阿定不杀，彼一群亦必自杀矣。”飞琼问：“此虎怎得离开？”硕娘曰：“随机应变，自能调离，方保一众身家性命。先怕他再起波浪，今他不起，去惹他起，方好从中取事，中间还是全藉姐之法力，暗助方能成事。”飞琼曰：“无不听调度！”硕娘即去行为矣。正是：欲行调离山中虎，先去掀翻海内波。且看下文如何分解。

## 第一三三回 硕娘将计就计以化善 余丰张罗自罗而悔逃

却说硕娘欲调虎离山，先去惹动波澜，从中取事，遂至碧桃房门口走来走去，念曰：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当奈何。”

适余丰同二妇在后房耍乐，闻硕娘在门口念来念去，谓二妇曰：“下口未塞，上口不收。前次被她走脱，今又来此卖俏，若不罗入网内，怎受其刺触你我！但此鸟黠甚，罗难入网，怎处？”丁氏曰：“再去劫寨何如？”碧桃曰：“前次机关识破，今再去必有防备，只是引他来饮酒，用计将他套住，便入网内。”丁氏笑曰：“此更空想，他如何肯来！”碧桃曰：“如别事不来，叫他饮酒赏月作诗，再无不来之理。今夜有月，叫他来，把药酒迷倒，便成事。”丁氏曰：“不必去，他未必肯来。”余丰曰：“定不得。毕吏部好酒，入邻家盗。东方朔爱桃，至瑶池偷。因其所好，岂避嫌疑！他既好诗酒，叫他必来。”碧桃遂去。硕娘见而问曰：“姐，今日甚风吹到此？”碧桃曰：“奉大娘之命，因今夜有月，请姑娘去赏月，饮酒吟诗。奴说姑娘不肯来，不必去请，大娘说一定来。今来请姑娘，敢去不敢去？”硕娘问曰：“余先生可在否？”碧桃曰：“午饭后回去了。”硕娘曰：“他不在，与谁作诗？”碧桃曰：“只自作。”硕娘曰：“没人和无趣。”碧桃闻之愈喜，即曰：“姑娘肯去，奴即去叫余先生来陪好否？”

硕娘曰：“若有人唱和方好。”碧桃曰：“姑娘随口答应，只怕骗奴不去。如果肯去，可取一东西作凭据方放心，奴早去备办酒肴，叫余先生莫过位等候。”硕娘曰：“可以。”随于髻上拔一条银簪，递与之，碧桃喜接而去。飞琼至，问碧桃：“来此何事？”硕娘曰：“事谐矣。因去念古诗拨之，便遣碧桃来叫，今夜去作诗饮酒赏月。他料奴不敢去，谁知坠我调虎离山之计也！只是去时吾姐须相随，如赴临江之会，勿坠周瑜术中。谅他无甚妙计，不过藉以药入酒，姐姐先去探访。料他必用鸳鸯瓶盛酒，一个有药，须暗里抽换，与伊自斟自食自醉自倒，那时来妆点作为矣。”

飞琼曰：“有愚姐在暗护，可保无虞。吾妹肩上有愚姐按住，酒即管食，如手无按，乃入内查访，须提防也。”二人议定，不觉天晓，碧桃来催请。遂去，至丁氏房中，余丰在，便问：“表兄在此耶？”余丰曰：“因家中有事，刚回去，闻表妹相招作诗，顾不得有事，赶来相陪领教。”硕娘曰：“敢向雷门前打布鼓耶？”余丰曰：“岂敢。”丁氏曰：“都是一家人，连时讲套文话，今先作诗，先饮酒？”硕娘曰：“一进来便与表兄说话，未曾与舅母姐姐道谢。今同表兄先来作诗好么？”余丰曰：“亦可，就请表妹先作。”硕娘曰：“表兄至此作主人，须先作。”余丰曰：“不论主客，作诗以快为妙。”即以月为题，余丰写曰：

一枝丹桂月中开，漫道无人折得来。

纵使佛心坚似铁，亦能劝得上莲台。

硕娘看了暗思：“果色胆如天，直言无忌。”亦写四句还复之。余丰取看乃吟曰：

“广寒宫殿岂常开，燕雀安能入得来。

凡鸟去求凡鸟侣，不容飞上玉霄台。”

余丰看了曰：“妹真捷才，一笔成文！那月殿燕雀不能入，惟表兄能入之。”硕娘曰：“由何路而入？”余丰曰：“自有云梯可入，能拔折其桂。”硕娘曰：“只是空想！”余丰曰：“今夜必折。”硕娘曰：“今夜恐跌折表兄之脚，妄想呢！”余丰曰：“不至，不至。”丁氏曰：“且慢相争，酒菜冷了，快来食之。”碧桃捧进酒菜，四人坐四向桌上，斟了酒各饮。硕娘觉肩上有手按，放心饮了几杯。那余丰将两脚由桌下压于硕娘腿上，一半是硕娘手向脚底推，一半是飞琼把椅背拿倒，即刻仰面跌下。硕娘笑曰：“何如？脚跌断了。”碧桃同了氏扶余丰笑答曰：“此乃风流跌，何妨。”丁氏咒曰：“何用太急，酒再酌斟来食。”硕娘曰：“从便。”余丰曰：“出一令再食。”碧桃曰：“奴与大娘不能，休怪。”余丰曰：“可以。”随口用莲花二字念曰：

“心里车轮动，花下喜相连。

只求甘露水，洒会并头莲。”

余丰讲完，饮酒一杯。硕娘曰：“表妹乃先天二字。”念曰：

“有水难濯洗，无物不得天。

万恶淫为首，百行孝为先。”

硕娘亦饮一杯。余丰听硕娘之诗令多是讥刺他，心中思想许久，硕娘曰：“表兄何不接令，思什么？”余丰曰：“因思惯看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思不了也。”硕娘不答。丁氏曰：“菜冷了先食。酒亦冷了，叫碧桃去拿那二壶热的来换。”碧桃入内，拿出二瓶热酒，一瓶递与丁氏，丁氏即斟余丰与自己共碧桃杯中。那碧桃执瓶只斟硕娘杯中。硕娘暗知此计，因有手按住肩上，亦放心饮了半杯，叫余丰先干。余丰干了半杯，亦请硕娘饮干。硕娘推量浅，将丁氏酒瓶夺过，斟满递余丰口内灌之。余丰曰：“妹有意，兄怎敢不食！”即干一杯，连灌三杯，便软在椅上不动。碧桃欲灌硕娘，硕娘曰：“不必灌。”自饮一杯，亦要丁氏碧桃同干。二妇亦饮干，皆软仆于桌上，三个都醉倒了。飞琼随出现曰：“可谓不辱君命。今同妹去他父母房前，姐由门缝入去，开门与妹入之，将他首饰偷来，借为驱虎之玄坛鞭。”遂同入李氏房，将检妆中金钿耳环等物尽偷出。将门直开至外，将李氏房中首饰各物包一包存余丰怀内，脸把墨涂乌。先将碧桃头上簪取回，同抬二妇上床，将余丰抬至头进门边放下。进来灭去灯，门反扃。时姜柱在外房同戏旦睡，硕娘至门口大喊：“有贼，快起来拿！”喊了便同飞琼回至房内。飞琼遂说抽换药酒之情节：“彼时进厨房，那大小娼正在约二瓶内有暗号，瓶底有字的是药酒，无字不是，放在鼎中酿热。姐待他都去食酒，便将空瓶将有字之药酒来对换过，那小娼进来拿出，惟认有字之暗号，怎知抽换。今已中计了，妹且去歇息，姐再去探听。”言讫去了。却说姜柱在睡梦中闻喊贼，即爬起，叫众家人持灯照看，见内外门大开。至自己内房，见一人卧于头进，惊异。众人即将他拿住，先打几掌，见其面乌碌碌如鬼，不知何人。怀中有物，即扯出，见是首饰，酒气犹冲，知是酒醉，先把捆缚。姜柱看首饰乃妻妾之物，惊甚，认其面似墨涂，令各人将他洗净，认是余丰女婿，不知何故，即令将索解起，其首饰仍存其怀，命各人走开。嘱看门苍头无拘束他，俟其自醒时是何言说。姜柱忿甚，思阿定之言不诬，其非奸即盗明矣。入问李氏，睡熟，说不知，惟不见检妆内之首饰。又验诸女无酒面，厨灶无火烟，与内无干，惟暗度之。至天明，余丰自醒，睁眼见自卧在门口，摸怀中有物，取出看，乃首饰。惊甚，不知昨夜因何卧此，物又何来？起来看皆无人，惟苍头在门房，向前问之。苍头曰：“先生不知耶？昨夜醉卧在此，半夜有人喊贼，四爷出查，内外门大开，见先生卧于地上，以为是贼，涂面来窃，将先生捆缚等天明送官。后洗去乌墨，认是先生酒醉，一家惊甚，即解捆缚，大家走开，皆说无脸见先生矣！”余丰闻此，自觉惭愧无地，曰：“他无脸见我，我还有脸见他耶？！”退几步立阶下，自思：“余人不顾己，谋佳人反中佳人之计。分明被硕娘暗算，那晓她足智多谋。拨醒我纵欲无厌，将来难免不破，欲调离我以免其祸。我何尝不知觉悟，奈心不由己，戏之无忌，却被从中取事，不知何术，反被自迷涂脸藏赃作为窃贼，无颜相见，不离而自离矣！”思忖半时，意已暗决，将首饰交与苍头，曰：“此包暂寄在此，我去就来。”言讫而去。苍头知其去不来，将首饰送入交还姜柱，并说知应答之言。姜柱曰：“去了便罢。”随问诸人，疑其中必有人嫉妒，将伊如此作弄，使他自离，并非自己行为。若无事情，怎肯如是断送之理耶！遂寝而不言矣。那丁氏同碧桃睡至天明，亦醒，共疑昨夜之事，仿佛闻外面拿一贼，涂脸偷首饰，洗去乌墨方认是余丰，缚了即解去，今没脸走去，必不再来。二妇惊甚，遣碧桃偷问硕娘。硕娘曰：“四人自食自醉，随后作贼被捉，从何而知？”碧桃与丁氏共度不出，以姜梁作鬼不愿，暗中作弄。姜家自此淫风顿息。硕娘谓飞琼曰：“洗去秽浊，乃吾姐之功也！”飞琼曰：“是妹之智，非姐之能。吾妹度那花脸贼走何处去？还敢来否？”硕娘曰：“那余丰家中有二兄，皆读书儒士，那敢回家，必走去他乡隐迹藏形，如何敢来！待高车驷马，才敢来矣。”飞琼曰：“他将来有衣锦还乡，应感吾妹再造之恩也。”果后来余丰至宋朝，大振文风，此时先走去福清黄麋寺为僧，后还俗中进士，为广东郡守，衣锦还乡，来娶爱盈，年已四十。到任船遇风，全眷覆没于海，此以彰淫报矣。正是：硕娘不就计中计，余丰焉能人上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