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闽都别记

[清] 里人何求 纂

福建人名士从社出版（福州得贵巷27号）福建省新华印刷厂印刷

开本 $ 850\times1168 $毫米 1/32 19.5印张 2插页 460千字

1987年11月第1版

1987年11月第1次印刷

ISBN 7-211-00352-6 K·28  

书号：11173·147  

定价：4.35 元

## 目录

第二六三回 麻喇国叛华人归籍  
哈卜满卒明帝褒封……（1）  
第二六四回 水鸡精取书生口液  
刘鹤龄得水怪宝丹……（5）  
第二六五回 鹤龄考试因戏被黜  
白妃慕色得鸡脱凡……（9）  
第二六六回 刘鹤龄捷取苏州月  
猪婆龙祸嫁癞头鼋……（13）  
第二六七回 刘鹤龄辨鼋笞帝对  
江若海升官生怪疮……（17）  
第二六八回 除怪疾鹤龄报舅德  
口无凭永乐杀蛙精……（21）  
第二六九回 蛙化万排字配血食  
帝杀奸疾愈封真人……（25）  
第二七○回 收石龟天师解丝条  
击屃跽蓝最奋铁锤……（30）  
第二七一回 除蛊毒白姬归临水  
吞金蚕蔡蕤感元君……（35）  
第二七二回 三保下西洋局钟宝  
猫雾救太监离台湾……（41）  
第二七三回 取凤蛋黄绳枉害命  
讨宝钟拉沙凿沉舟……（45）第二七四回 救白鹭蔡苗得奇报  
凑三宝太监始回朝……（49）  

第二七五回 郑和释长乐县儒士  
蔡苗为琉球国世臣……（53）  

第二七六回 永乐帝遣使封中山  
蔡姑婆回闽遇临水……（57）  

第二七七回 明县令读诗辩诬盗  
敏红桥联句赘乘龙……（61）  

第二七八回 除叛臣永乐取安南  
宠权阉正统陷土木……（65）  

第二七九回 于谦奋六军保社稷  
姚铣借五云认英宗……（71）  

第二八○回 阿徙刺劝夫除奸谗  
杨御史善辩接圣驾……（75）  

第二八一回 正统帝复位冤斩于少保  
石亨论夺门激反建功臣……（79）  

第二八二回 成化宠汪直阿丑进讽  
正德旌刘瑾一清定谋……（86）  

第二八三回 正德微行鳌山拆卸  
郑唐诙谐官豪贿徇……（92）  

第二八四回 施抱蛋计伏云中凤  
设汤墨策饵李金蛟……（99）  

第二八五回 蜘蛛丝织衣因嘲塞嘴  
束修银投水被哄完情……（104）  

第二八六回 宋生夸口致人布毒  
郑唐药烈令自伏降……（110）  

第二八七回 医愈痊念情还赠宝  
2第二八八回 倒脱靴五里酬才色  
题春宫一凤自抱银……(118)  
第二八九回 里凤见银空各离散  
郑唐既囊罄仍诙谐……(125)  
第二九○回 烧火爆除死无大灾  
治恶妇充吏黜青衿……(130)  
第二九一回 演剧借太监衣预施暗毒  
医疮假丹霞药得复青衿……(136)  
第二九二回 菜头桥灯联新奇绝倒  
水瓜花饮酒气味深长……(140)  
第二九三回 郑唐评枭友乱卫卒  
冠里重瓜花藐鸡鱼……(146)  
第二九四回 杖廷臣正德寒言路  
擒宁王新建立大勋……(153)  
第二九五回 夺战功正德欲纵叛  
怒议礼嘉靖杖群臣……(157)  
第二九六回 填乡井张蔼肆奸虐  
逢铁笔许戆换五行……(161)  
第二九七回 遗八字许戆遇福星  
断命运铁笔遭祸难……(165)  
第二九八回 放一恭奋志为县宰  
打三板除恶即挂冠……(169)  
第二九九回 宠仲文世宗崇道教  
专朝政严嵩陷夏言……(174)  
第三○○回 启边衅仇鸾开马市  
数奸恶椒山劾严嵩……(179)第三〇一回 严军令戚参将斩子  

灭倭寇张经略遭刑……(184)  

第三〇二回 结草像沈链射严嵩  

说马画世蕃宠宝贝……(189)  

第三〇三回 贞雪萼刺汤毁画马  

义玉山救危保西池……(194)  

第三〇四回 倾囊银玉山拯沈女  

批梦谶伯温引宋生……(199)  

第三〇五回 入天宫会美得重宝  

感美环救命得黄金……(203)  

第三〇六回 宋玉山说天宫奇遇  

祝三多识严府窝奸……(207)  

第三〇七回 智雪球投身谈幻术  

贤玉山得妻回家乡……(211)  

第三〇八回 劾严嵩应龙符灵梦  

谏嘉靖海瑞系天牢……(216)  

第三〇九回 刺万历王太攀继光  

移供状居正陷高拱……(220)  

第三一〇回 究妖书附会磔生光  

诘梃击模棱慰臣子……(224)  

第三一一回 天启帝始冠绍泰昌  

魏忠贤弄权结客氏……(229)  

第三一二回 林汝翥打死错太监  

叶向高计救假丫环……(232)  

第三一三回 叶向高妙计解妻弟  

魏忠贤矫旨坑党人……(236)  

第三一四回 激民变缇骑速顺昌第三一五回 存命犯和尚救英雄  
除艫怪芝龙得龟宝……(243)  
第三一六回 娶王女仙鲤投胎孕  
秉节钺倭国还英儿……(247)  
第三一七回 见华光曹封生贵子  
捷对句麟官入书堂……(251)  
第三一八回 妄报名贾氏陷淑女  
认假婿曹生报馆东……(255)  
第三一九回 徐贾氏诬赃害弱生  
林友兰设计毒恶妇……(258)  
第三二○回 挂猪心林友兰重义  
题雁塔曹学佺成名……(262)  
第三二一回 有应引翅虎夺张女  
友兰杀二友救冰心……(265)  
第三二二回 访恶迹友兰得脱罪  
投契友学佺羡侠心……(270)  
第三二三回 巧遇凤麟冰心遂愿  
代兄捐娶学佺报恩……(273)  
第三二四回 威无度友兰去都闽  
富重义康耀还参戍……(277)  
第三二五回 名宦赋闲访交豪友  
小民失业群起揭竿……(281)  
第三二六回 祈嗣续十戈生闯贼  
拘李岩民众杀昏官……(285)  
第三二七回 添羽党献策投自成  
虑身家田畹结三桂……(291)第三二八回 台阁捐资皇都属寇  
煤山合谶龙驭宾天……(297)  
第三二九回 孩子越城闯军入苑  
忠臣殉难宫女全贞……(301)  
第三三○回 逆党相残三桂破贼  
匪徒离散自成丧生……(306)  
第三三一回 疑讥刺错详结深衅  
观诗句添解愈病人……(310)  
第三三二回 增四喜句魔病脱体  
改帐帷诗瞽目复明……(315)  
第三三三回 李砍半孕子便出世  
屋不详孤独改乐长……(319)  
第三三四回 诗羡壮夫殊英烈  
字测大明已灭亡……(324)  
第三三五回 觊拥戴马阮立宏光  
全节义曹徐殉社稷……(328)  
第三三六回 局杀暴虐定国归顺  
陷害正人张薇挂冠……(334)  
第三三七回 良玉讨奸因子殒命  
宏光被献得功尽忠……(338)  
第三三八回 显报应迅雷击士英  
宿书房纱棺吓凤畹……(343)  
第三三九回 说新文相嘲两无忌  
讲酒令对谑更诙谐……(347)  
第三四○回 叹枭情说演中山狼  
除奸佞咬杀阮胡子……(351)  
第三四一回 张献忠取蜀戮贤抚  
6八大王迎妻建天桥……(357)  

第三四二回 砍女脚剥人皮惨矣  

第三四三回 箭贯胸肉细割快哉……(361)  

第三四四回 隆武陷没芝龙归顺  

成功踞岛施琅投诚……(366)  

第三四五回 献海澄黄梧封公爵  

寇金陵成功折将兵……(370)  

第三四六回 国姓扰乱芝龙伏诛  

荷兰退兵成功得地……(373)  

第三四七回 珣元神国姓归石竺  

取厦金郑经遁台湾……(377)  

第三四八回 殉泉州黄芳度尽忠……(380)  

第三四九回 台湾经卒克塽嗣位  

省城迎赛陆地行舟……(384)  

第三五〇回 胡王辑归谈机密事  

美袁喜辞退督衙差……(392)  

第三五一回 感春情姻眷思得宝  

知大义慧婢谏美郎……(397)  

第三五二回 爱少年诸女讲酒令  

贪媒钱一贼动凶心……(401)  

第三五三回 王夫人题诗留墨迹  

缪隐仙感情选乘龙……(406)  

第三五四回 侦三人夜话别优劣  

羡一生多情订婚姻……(410)第三五五回 青选就赘不惊变异  
隐仙育子始说实情……(413)  

第三五六回 铁点金青选说故事  
宝化灰隐仙述新文……(416)  

第三五七回 隐仙盗银采药开店  
朝忠害命拐女宿奸……(420)  

第三五八回 遇仙妹吴女诉恨事  
图新色林兽吊高岩……(424)  

第三五九回 女吊还淫冒樵作威  
男惩颇省拾银起殃……(430)  

第三六〇回 案破朝忠凌迟还女  
淫甚肥婆终被杀奸……(432)  

第三六一回 误功名溺情恋娇妻  
疗疮病报恩拜谊母……(435)  

第三六二回 缪隐仙力战救谊子  
张圣君调雷灭妖魔……(438)  

第三六三回 访神迹修庙答圣君  
闻国难投环报明主……(441)  

第三六四回 缪隐仙烈节殉青选  
何学效纯孝遇夔郎……(445)  

第三六五回 青蛙神设宴款乡亲  
人面蛇月官破真穴……(449)  

第三六六回 老长庆生怪嗜曲孽  
贤福海纯孝遇神仙……(453)  

第三六七回 毒掌珠害妹谋娇婿  
灵井神化鸟破奸谋……(457)  

第三六八回 贤妹妹宽量德报怨  
8恶姊姊毒计害自身……(461)  

第三六九回 建王府上官评和尚  

斥褴褛匠首纳异人……(466)  

第三七○回 献龙头难磨接短梁  

敲鱼鼓年华念救苦……(470)  

第三七一回 盘问为霖耿王返驾  

指点年华活佛在家……(473)  

第三七二回 归见年老父受媳治  

不孝肩头神证子愆……(477)  

第三七三回 避嫌疑纵猎违孝道  

为小叔送官劝丈夫……(481)  

第三七四回 天怜终遂灯油化血  

佛试克旺当赃夹金……(484)  

第三七五回 佛降偈语女谏投水  

救姐得妹兄弟联婚……(488)  

第三七六回 贤妻劝夫银舍四百  

恶妇看戏殃及一家……(493)  

第三七七回 乡邻说车家获罪故  

恶少藉酒醉辱王妃……(497)  

第三七八回 舍横财修寺会叔侄  

拾遗银缴官得功名……(500)  

第三七九回 警顽心授读诫子书  

吓痴胆暗诵鬼方记……(504)  

第三八○回 大头鬼谄奉清贵官  

长臂妖屈服端正士……(509)  

第三八一回 芝涧殿神像遭毁除  

白露桥石板成精恒……(513)第三八二回 假死人卧棺试大胆  
访妖迹登楼谈天文……(516)  

第三八三回 背正道天雷击鹿精  
毁洞府紫云偕佳偶……(520)  

第三八四回 巧会意臭秽医奇病  
应预谶彭泽作县官……(524)  

第三八五回 命安排弟兄双失子  
缘巧凑男女两遇奸……(527)  

第三八六回 许汉汝同舱消渴慕  
支天仙联诗表至诚……(532)  

第三八七回 结花烛许支得喜谶  
听拐卖男女遂奇缘……(535)  

第三八八回 感孝义留心救虫鸟  
伤灾难捐银赈饥民……(538)  

第三八九回 勉学善保护拯济银  
许紫云详查换尸事……(542)  

第三九○回 出魂变坐马投作子  
救命代完粮渡飞银……(546)  

第三九一回 天颁银万两还赈济  
缸擗沛三百报救危……(550)  

第三九二回 煞风景哦文激虎怒  
藏至宝说偈罩金钟……(555)  

第三九三回 因色亡身尸存地下  
将财献父说遗腹孤……(560)  

第三九四回 带甥去泉州赛灯谜  
令子与神童谊金兰……(564)  

第三九五回 投军伍拐子归正道遇恶兽伥鬼救生还……(569)  

第三九六回 发心向善神护鬼远  

漂舰报功兵擢官升……(573)  

第三九七回 兄弟怀才联登翰苑  

南翥存钿遗子归宗……(577)  

第三九八回 许紫云查询失子尸  

樊凤鸣详述遗腹事……(580)  

第三九九回 尸迁葬嘉仁成地仙  

儿归宗拐子为上客……(586)  

第四〇〇回 建吉屋许氏大团圆  

现精气归结双峰梦……(591)  

附榕腔白话文……(596)  

附榕腔白字诗……(603)

## 第二六三回 麻喇国叛华人归籍 哈卜满卒明帝褒封

却说葱岭阿罕得儿因慕富贵思凡投胎于麻喇国为王女，独眉和尚知之，又遣白鸡亦去转世，依旧追随不离。白鸡被棕拂一刷，即化去，魂逐麻喇王船至国。适有牡鸡在窝中抱蛋，魂使投入，转生出世，仍为白雄鸡。原来夫人阮氏，在葱岭产下一女，即阿罕得儿转世，因其面貌雪白，遂号白姬。那白鸡，女见之则笑，不见则哭，只将白鸡日夜留在房中作伴，与之不离。那白鸡亦相随不去，时刻伏于女之面前。有时乳母抱女走一步，鸡亦随之。宫中之人无不称异，将女呼为白鸡小姐。哈卜满接位十余年，王太夫人寿过六旬病终，哈卜满同阮氏夫人哭泣尽哀，礼尽丧祭，惟暗将巴愕入内宫，母子婆媳始得会面。追录老婢之功甚厚，常留相父郝元在内，与巴愕相会。外而君臣，内实父子。郝元常说：“不可如是行为！倘走漏风声，被前王本族知之，必会兵来讨伐，则灾祸不少矣！”哈卜满答曰：“内宫所为之事，外怎知之？即被外知究，亦何妨之有？舜弃天下如敞屣，何况小小边隅！倘被闻知兵至，与父同回故土归宗乃福也！”郝元曰：“恐走不及奈何？”郝元不敢常入，留心防之。盖前国王王族常分守要地，皆有兵将。各岛皆野番，惟八国颇知礼义，亦常自操戈相夺。至郝元在麻喇国为国师，效桓公九合诸侯会议。八国歃血誓盟：有一国背盟者，七国共攻之；有野番来劫者，亦齐会同拿之，共奉麻喇国为盟主，郝元为八国之都国师。自此八国和好，义同兄弟，野番无不羡之至。几十年八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皆郝国师之力，无不佩其德化。无何，郝元将死，谓国王曰：“臣死后祸必至，无别可解，惟投邻国求之保护，送归中国可矣。”言讫气绝。哈卜满以父礼治丧，被麻执杖。或问其故，哈卜满曰：“相父即父也，效中国成王之报周公也。”虽如此解说，中外亦疑之至。巴愕亦死，哈卜满仍以母礼治丧，中外加疑，暗暗查访始知以牛易马之事。时旧王之族皆领重兵，分镇海外，因闻此风声，各会齐商议曰：“怪底是今王不是前王之亲生血脉，乃白面鬼所生，故形容异样。将来皆传白面鬼之种，我们黑面之正支，必屠减无类。若不早兴兵讨之，根本深，不易除矣！”遂先立先王之弟为王，约定时日，一齐合兵，去剿除白面鬼之种，讨回王位。原来郝元在日，多发探子去打听各本族有无动静。兹探子回报，哈卜满闻之大惊，欲通知郝、阮、芮、朴、樊五姓之家属同逃，因各族之兵已至国中，不及通知，只身由后宫门逃出。走至邻国，将前王太夫人所谋巴愕之事，一一告诉，今愿退还王位，只求保护退回中国。邻国之王即知会各国，顷刻亦会同起兵解救。那各镇之兵才至国中，无人拦阻，将五姓之家属尽行拿住。寻哈卜满不见，各处搜寻，待拿至一同诛灭。五姓皆传子袭父职，凡遇有白面即拿。正搜索间，七国兵亦至，问诸弟侄：“何事兴兵？”答曰：“本国位被白面鬼冒占，亲族会兵来讨。”众国王曰：“此事中外皆知，系前王之王夫人谋夺中国种为己子，接坐王位，并非中国人有心冒占。今领兵来讨正当。旧王哈卜满亦自愿退还朝位，同中国之族回归中国。今即送其回去，朝位仍还汝族自立新王；倘欲害之，我七国不依，先来攻灭汝等，再奉哈卜满仍坐王位，汝等可自议之。”诸弟侄因见七国为之保护，想难犯众怒，俱各依从。众王又曰：“既然依从，旧王哈卜满现在我国，可将拿之夫人、子女、家属，及五家男女放还同归。凡国中之钱粮仓库，应行一切交还新王。惟内宫之金珠、财物等件，均是旧王之私蓄，亦尽付他为盘费用度。如人少一个，物少一件，我各国亦不依。”诸弟侄不得不从，即令人带出之五家男女，又用车搬运财物，已备大海船装载，七国又各送财宝。其船大过红毛船，搬至三昼夜方尽。又拨识路之水手、舵工。七国之兵扎住，俟其开船。因船不即开，问故，哈卜满等泣曰：“未别生前父母坟墓。”众王即拨卫护哈卜满男女前去。哭拜各墓讫，又拜各国王，始开舟而去。七国掣兵皆回。新王接位。皆不必言，只说回船中国。先前五姓只五人往麻喇国，历有四五十年，男女共传六十四个。那白姬已十四岁，与白鸡时刻不离。前被收禁时，鸡与人相随，亦不放。船中所募舵工、水手共二十八个，皆在地人，形奇状怪，尽如夜叉。历过无数番国，隔中国尚远，船在洋面半年余，始至交趾国。问知中国在北，又请交趾国在地人帮舵，行数十日，始至中国广东洋面。又遇大风，被吹至五虎关外。五虎即福建地界。哈卜满打听，知已到福建，即大喜，打算由此登山，船遂收入闽安镇。人见大番船至港，异之。该处地方官来查询，哈卜满同五家在船已商议定了，说是西海麻喇国王哈卜满，因位被族叔占夺，无处可投，率陪臣各眷属，航海来归附天朝等情由。遂开列姓名，惟哈卜满不改，五姓改作哮、远、裔、飘、盆。地方官据情上报各上司。藩、臬各宪闻报，即令带送验讯。哈卜满同赴验，并献进珊瑚树、夜明珠、通天库各宝。验讯无异，即具袈奏并各宝，遣使赍奏朝廷，请旨定夺。一面将哈卜满眷属男女，安顿在通津门大公馆中；舵工、水手安顿在法海寺旁巷内；船泊在大桥下内港。其哈卜满五家人等由街经过，人见之，无不称眉清目秀，不亚中华人物！及见众舵工、水手，以及番鬼，皆惊病。有孕之妇见之，皆惊冲生下鬼子。地方官遂禁不许出街，把门封锁，水菜由窦中传进。今法海寺旁之番鬼巷，即早年安顿水手、舵工之古迹。后因“番鬼”字不雅，改为宦贵巷。

其哈卜满所坐之番舵，又大又异，远近之人皆赶拥看，今大桥下名番船浦，即当年泊番船之故处也。

时永乐帝十三年，福建差官赍表至北京。帝阅表甚悦，收纳贡宝，即批着哈卜满等入京引见封爵。表下到福州，不意哈卜满忽得病而卒。闽藩又进报卒之表，帝悯甚，赐谥为康王，葬于闽山，春秋致祭；按日给饩，诸陪臣皆食廪于官，以恤柔远勿缺等批。降诏到闽，藩司将哈卜满葬于西门外草市都茶园山，按年有司春秋致祭，五姓皆食廪于官，遂入漳州寻访本宗。因元明交际，人人避乱，无处可寻。其舵工水手仍配原船装粮充裕，给照送出大洋，听之自归本国矣。麻喇王子感天恩恤优厚，内院建一座望京台，逢朔望登台望北朝拜，又去法海寺拈香礼拜如来。时白姬已长成，大鸡大过白鹤，时刻不离，常至法海寺行香。人皆见之，无不称异，赞其端庄。因乃番女，虽显宦乡绅，无敢向之求婚。正是：番女不思归故国，明珠永古投深渊。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二六四回 水鸡精取书生口液 刘鹤龄得水怪宝丹

慢说麻喇国归附福州，哈卜满卒，蒙皇恩优恤。先讲长乐县芝山地方，山下有二潭，一在山南，一在山北。乃昔有二龙，白者在于山南之潭，因名白龙潭；黑者在于山北之潭，因名祥云潭。常有人于潭边获蛋壳，大如斗，即龙之卵壳也。近乡有一家，半耕半读，姓刘名古梅，妻江氏，长子名鹤寿，料理田园。次子鹤龄，十四岁，生得甚美，人见之无不称为潘安再世，时送在隔墩村学究林顺儒家读书，往来皆由祥云潭经过。潭边有桥，水不通大江。那日在桥上经过，有一个赤体小孩童趋至，揖曰：“刘学士，会做人，行过赐我一口涎，年少登科中状元！”

鹤龄因见孩童生得玲俐，又说得好听，遂吐一口涎与之。那孩童即伸双手来接，将涎捧至桥下石墩边，自口吐出一粒汤丸大，红的丸，在双手翻弄。左手丢于右手，右手复丢左手，两手互接。弄有许久，仍将此丸含在口内。鹤龄倚栏看之，问曰：“所弄是何物？”孩答：“是土丸，因闲无事来玩耍。”又曰：“要我口涎何用？”又答曰：“有口水光滑，去接便捷。”又问曰：“口水汝自有，何须向我乞取？”又答曰：“我口水少，要讨来凑。汝有行过，即唾一口与我，我丢接与汝看。”鹤龄终是孩子家心性，被这孩童哄说有理，遂信之不疑。自此有行过，即唾一口与之。但彼处行人甚少，路径又僻，有时遇着人，孩童便走躲。问故，伊答：“怕父母得知打骂，故不与别人看见也。”鹤龄亦信之，以近处之孩，亦不为意。谁知鹤龄自上学起，一日瘦一日，至秋更憔悴。其父母疑是先生严责所致。先生闻之气甚，亦想：“未及丁之子，忽然衰瘦至此，其中必有缘故。”那日鹤龄来学，因问其平日饮食如何，答事照常。又问：“有病否？”鹤龄又答：“无。”又问：“或是在外玩耍，被人打伤，或跌损否？”皆答：“无。”停一会又问：“或多唾涎亦能损伤，平日曾否多唾痰涎？”鹤龄沉吟半晌，答曰：“只走路唾与小孩童弄土丸玩耍，一日一次。”先生闻此，讶问：“孩童要涎何用？弄什么土丸？涎乃人之精血，怪道有此缘故，乃至衰瘦如此地步！”言讫，又究其孩童如何模样，系在何处玩耍？如何问汝要涎？“逐细可对我说明，不得胡说！”鹤龄乃将经过祥云潭，桥下有一赤体之孩童，讨口水接弄土丸戏耍，一日都唾一口等情，向先生说明。先生又问：“那孩童有多大？或有时脱衣，或常常皆赤体？”鹤龄答：“大才有四五岁，生得矮蹲，头仰、目圆、口阔、腰大、前白后青、肢长手短。从初见后，都未曾穿衣。他说姓田，家在洋尾后，又说家在水里。遇有别人行过，便跳入水里不出。学生不敢立久，唾与之，便来学堂矣。”先生又闻此说，更惊讶曰：“此子非人家之孩子，乃精怪变的，幸我穷究汝，不然，再至月余，汝命休矣！”鹤龄闻此，亦惊问：“怎的是妖怪所变？”曰：“哪里四五岁孩童时常赤体，不去别处，只在桥下，取人涎去寻土丸？夏天犹可，冷秋亦皆赤体，家又在水里，是精怪可知矣！彼处潭中有龙潜存，居人常拾斗大之卵壳，此精必龙蛋变出异种，化为孩童，取口水去炼丹，至他丹炼成时，汝命无矣！今汝去，他必在桥下等汝，且慢吐口水，先向借土丸来看，一接过手，赶跑回来与我看，便知是否妖怪。只要手脚捷，不要与他抢回。”鹤龄如教遂去。那孩又在桥下，见鹤龄至，即伸掌向他取口水。鹤龄曰：“我今日头不能垂下，汝可上来承取。”那孩即上桥。鹤龄曰：“那土丸借我看。”那孩童口吐与看，鹤龄一接过手，便回头飞跑。那孩大惊，尾追来拉。鹤龄恐被抢去，亦含于口。孩子见丹入口，即啼跳曰：“此物被汝抢去，我命休矣！”鹤龄曰：“我未吞，拿与先生看，再还汝！”言讫，飞奔至学堂敲门。先生内问：“是谁？”外答：“是学生。”谁知一答应，此丹即吞入腹内。先生开门便问：“丹可骗来得么？”答曰：“骗来了，恐被抢回，含于口中，至此答一声，不觉吞入腹内，今怎处？”先生闻之失色，答曰：“若是真丹，汝吞之便长生不老；若是土丸，人食之亦无害。汝今再去看他，如果是丹，被汝抢去，他必死。他若死，可将其尸埋于山中，不可暴露。若是人家孩子，必取土再作，汝不可再唾口水与他！”鹤龄听先生如此吩咐，点首而去。到那祥云潭边，只见那个孩子蹲在桥上等候，见鹤龄来，匍匐在地，哀求还丹。鹤龄曰：“我含口中跑回去，谁知吞落肚内，今再取土来作，有何不可？”孩童闻说，抬头问是真假，鹤龄答真，不是假。那孩童便丧气立起曰：“可惜数百年之苦炼金丹，一旦被汝得去，我今生无奈之何，惟是求汝将我身尸把木匣装贮，四向用铁丁钉住，放入水中浸一夜，捞起，取火焚烧，烧焦了，埋于土中。如此行为，不但我死有托，且犹致汝永远无虞！”说罢，跳于桥下石墩，跳数下，变一大水鸡，死在石墩上。鹤龄在桥上看孩童变水鸡而死，惊甚，想是精不错。又思：先生令我掩埋，他嘱我备匣贮之，又要钉钉，又要放在水里去浸，又要放在火里去烧，又须去埋，何等费事！叫我听谁说？今不管他，他是水中之物，推入水中便了，谁来管他？遂下桥将其尸拖入水中。谁知那水鸡入水，头便昂起，向鹤龄曰：“可惜汝不听我言！”念出四句云：叫汝所为通五遁，缘何独卸水中来？

水中如我必不怕，惟汝难逃金刃灾！

说完便沉而不见。鹤龄又去食了饭，又来学堂对先生说：“那孩变了水鸡死去，推入水又能言此四句，殊属不解！”先生闻而骇曰：“我说是精不错，亦不知是水鸡精，亦是龙卵所生，凭他说何等费事，推入水中有何不可？惟他说汝难逃金刃，汝须行正道，何为灾？但此丹被吞入肚，不但寿长，犹能通变，将来切莫忘我先生教汝得此金丹之功也！但汝须当谨慎，勿与人言也！”鹤龄答曰：“如果能变通，不忘先生之功恩！”原来此先生起先闻鹤龄所言不知是何精所炼之丹，欲令其去局来自服，谁知却被鹤龄自行吞入肚中，难以吐出，气得无法，故嘱其勿忘所教之功。盖水鸡精临死，教伊通五遁，鹤龄不知，而先生亦不知也。他说装以木匣，钉以铁钉，水浸，火烧，然后再埋土中，此乃经过金、木、水、火、土之熔炼。精之魂，经过五行，亦能返本复原。其丹乃精之神气所结，若肯听其行为，鹤龄皆能五遁。今只推入水，惟能水遁，余四遁，因未经过，故皆不能，殊属可惜。那鹤龄自此见水即能遁，欲去何方，心一想，即化去。先遁入富家库房内，盗出些金银投赠先生。从此先生留他在家，与其父古梅说：“鹤龄因来往回家食饭，被风吹日曝，始至衰瘦。不如留在学堂，不用回家，免日日往返受风日之苦；又能安心攻书，不一二年必能通达。”其父见说得有理，即帮贴口粮，搬铺盖与之。鹤龄遂安心读书，均在学堂。自得金丹入内肚，不数时精神复元，更加丰采。其父母见之甚喜，遂令其长在学堂勿回。正是：师言生瘦为生捏，父见子瘳听子留。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二六五回 鹤龄考试因戏被黜 白妃慕色得鸡脱凡

却说刘鹤龄在林顺儒先生家读书，诚天然聪明，得金丹之力，凡作课题时艺，一笔成文，再不加点。何曾有长在苦读？不时遁去玩耍，或带有物回来，并不敢多取，惟在富豪银库中，取零碎数两，使之不觉。那年因值岁考之期，赴县府试皆列案首。至赴省考，人犹未起稿，惟他早已完卷，闲坐等众一同缴卷。因闻人说，今日三月三，湖广武当山玄天上帝圣诞，天下人都赶去进香，戏有数十台，闹热之至。鹤龄闻之，将已写之卷潜递至主司案上，便抽身由水道去武当山看戏。时各省主文衡乃是学道，至众生童各缴自卷，司官先拾案上一卷，阅其文甚佳，有卷无人，拆看名字，乃刘鹤龄也。传唤遍处查之，又无其人，欲取进，无人来认，即时将原卷刷出，以为假名空卷。迨诸生皆出封门后，鹤龄才回，仍至学道考棚内，见空寂，方遁出。其先生因在外见刷卷，异甚，正在各处寻讨，忽见鹤龄，讶问曰：“何处去玩耍，致卷刷出？”鹤龄笑答：“去看戏。”又问：“那里看戏？”答：“武当山。”先生好气又好笑，曰：“福州考试去湖广看戏，世间都有此等人！”又答：“只看戏即回，亦来得及，因贪看上帝得道之古迹，才迟了。”又问曰：“白白丢去一个秀才！”答曰：“纸上功名轻似水，眼前美景重如山！一衿值什么？即黄甲进士，亦莫须有也！”遂同回长乐。

不觉又至科考之期，又入考。文章已完，因先生再三嘱不可再去玩耍，不敢离位。其题乃“四十不动心。”因无聊，将自己文章尾题写数句曰：“若遇二八佳人在浴盆中洗澡，现出胸中跨下，问心动乎不动？曰：‘动动动！’”写讫，将卷递上。试官阅卷甚奇其才，已经取进；谁知阅至尾幅，见此数句，大怒，将其名字刷出，先生又被气将死。

一日在书馆，适先生友至，带一幅番字来，番字旁注有汉字。其番字人皆不识，因凭汉字读之，乃“五夜漏声催晓箭”之八句唐诗。先生问：“从何来？”其友曰：“乃省中麻喇王女写的。因舍弟为木匠头，在他公馆起盖，见贴在壁上，与他携来的。”又问：“有此笔墨，可知容貌如何？”又答：“闻舍弟说常见他，才十四五岁，甚美无双。能说中国话，逢人都见，番、汉字皆精，常在楼中弄笔墨。有白鸡随在身边，人都呼为白鸡小姐。”又问曰：“既有此才貌，必多人求之，可受过谁家之聘么？”又答曰：“异邦王女，未肯轻许与人，人亦不敢求他。”其友与先生谈论后带字辞去。谁知鹤龄在旁听了，默取纸笔，照样写出八句番字。先生见之，讶曰：“番字被汝一看便能模写，果神童也！”鹤龄并不动声色，次日遁至通津门望京楼访之。适王女白妃独自在楼，排纸磨墨执笔，正欲挥写大字，忽见一俊俏书生立于桌前。白妃愕然，正欲喝问之，因见其品格不凡，不忍斥逐，放笔走离数步。鹤龄取笔写纸上“珠凤玉龙”四大番字。白妃见写，异甚，暗思：此处人怎知写我国之字体？又无踪，必是神仙降临！轻声问曰：“仙郎何来？”鹤龄不答，尚有余纸，连笔写汉书二句云：

有心求玉杵，特到访云英。

白妃见汉字，人又佳，诗句又雅，因喜甚，不避嫌疑，另笔接写二句云：

若不嫌奴陋，护花铃莫惊！鹤龄笑问曰：“护花铃在何处？”白妃手指白鸡笑之。鹤龄又写云：

虎狼尚不惧，何怕此白鸡？

白妃亦接题云：

若果不惊惧，长随作字师。

鹤龄笑曰：“欲学不难，可先来学运气，再学运笔，写才有筋骨。”白妃笑：“怎样谓之运气？”鹤龄笑答：“对抱桌上，便为运气。”白妃走开，笑答曰：“此可不必！”鹤龄即上前拉抱。谁知那白鸡伏在桌下假睡，侦其拢身，趋向鹤龄抓啄。幸鹤龄走得快，只啄手足；如迟些，双目啄睛。鸡仍擒不放。鹤龄遂遁而不见。时白妃色欲之心少萌，被鸡打破，暗怒恨鸡破我千载之奇逢，不即杀却，留他何用！正在忿恨，忽见一箭飞射至桌下，被鸡衔落。一连五箭，皆被鸡嘴接，鸡仍伏不动。白妃骇异，不知箭从何来。仰首见鹤龄手执弓，腰插箭，立在楼栏外，始知箭是他发。看鸡去矢，又闭目而睡，即趋栏前笑曰：“前说虎狼不惧，怎的便败北而逃？只不过家畜，杀之不用牛刀，何必长弓短剑，披甲而来？倘被母、兄得知，廉耻何存？”鹤龄答曰：“不意此畜更胜虎狼，不拿来煮糟食，怎肯干休！汝说杀之不用牛刀，现今连发五箭，皆被衔落，可知其法力无边！若不见阵，岂能除灭之乎？”白妃笑曰：“别人难御，惟奴收之甚易。待奴去拿付郎杀之！”鹤龄喜甚，即催去拿。谁知两人在栏外问答，鸡已侦知，仍在桌下假睡。白妃遂于桌下将鸡拿住，以绳缚之，装入布袋中，又缚紧抱出付与。鹤龄心想必重，不意甚轻，未及一斤。遂遁抱出闽安镇外，不敢开看，系以巨石丢坠于海底；又回至望京楼，胆更大。忽见桌下白鸡仍伏在，不胜惊讶。白妃趋而问曰：“绑现成交与汝，犹不能除，又被走回，何也？”鹤龄答曰：“已将其沉海底，如何又能逃回？”白妃曰：“今勿远置，即在此除之。”又将鸡绑缚装于布袋。鹤龄接来，放于栏前，取所带之双剑，尽力斫剁。须臾斫为粉碎，不见有血。以剑拔开看之，原来所斫非鸡，乃布袋装各破布绳索，白鸡无矣。回头看桌下鸡仍在。时白妃旁看鸡仍被走脱，忿怒骂曰：“汝能逃，以是我无奈之何？汝既忍杀我风景，我怎不忍杀汝性命！”自扎袖抄衣，将鹤龄之剑接过，至楼内将桌下白鸡捉出绑住。白鸡任之缚绑，俟其举剑将杀时，昂首开言曰：“阿罕得儿，可记得葱岭下之周旋乎？因何见色忘义耶？”白妃一闻此言，大觉悟于前生，即掷剑合掌作偈曰：

记得记得真记得，葱岭曾蒙救危厄；

齐出师前设过誓，始终依倚保贞白。

因慕富贵脱凡胎，谁知尔亦跟将来；

既被一言惊破梦，快同超脱了尘埃！

白鸡开翅，绳索自解，亦念偈曰：

既然记得许周全，不负相随十六年；

所慕繁华已尽享，怎容再堕色黄泉？

眼前美景如朝露，转瞬红颜为老妇；

若不及早出凡尘，至沉苦海谁来渡？

白鸡念完便展翼伏地；白妃即跨上鸡背；鸡逐升空飞起，由楼栏前飞出，望西而去。鹤龄伏在栏外潜听，始知其因。望至杳然，便说：“汝记得去作天吊婆，我没想回去担粪桶！”自笑自叹了一回，怏怏而遁。楼下人皆不知，至白鸡升空，由楼栏前飞出，家中人有见者，令人众赶上楼内，看白妃合掌坐于鸡背，眼闭气绝，观鸡亦化，始知乃解脱凡体归真而去。乡人因皆见其现形尸解，遂有兴建白鸡小姐庙宇。白鸡小姐即柏妃小姐，至今庙貌犹存。正是：孙子饩供三百载，女儿血食千万秋。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二六六回 刘鹤龄捷取苏州月 猪婆龙祸嫁癞头鼋

却说白妃脱离凡体跨鸡升天而去，刘鹤龄遂意冷心灰，回学堂攻书。其先生因囊中不空，无日不买美味食。那日买数个老田蛙，鹤龄不食，惟自食之，不意骨卡于喉，立刻鲠死。鹤龄以先生既死，不得托名攻书，多取银钱安顿师母，自回家中。一日，抱三岁幼侄出去玩耍，至午后独自回家。嫂氏问：“小侄何在？”鹤龄笑答曰：“抱去苏州，坐于戏台角看戏。因肚饥回来食午饭，忘记抱回。”嫂氏惊甚曰：“怎的抱去许远丢下，汝自回来？今怎处？”鹤龄曰：“怕什么，食了饭便去抱回未迟！”遂食了饭，便去抱回交与嫂氏。嫂以既抱回任他妄言去苏州，不过只在邻舍。因子手中持有苏州糕，乃兄去过苏州来，认得是苏州所制，方信是抱去苏州不谬。家中至此时，始知得鹤龄有水遁之术也。

鹤龄有母舅名江若海，乃武举，值中秋夜来刘家饮酒赏月。鹤龄执壶，因捧出一盘肉饼，若海曰：“好大饼！”鹤龄曰：“此饼不大，苏州饼才大！”须臾月照席中，若海仰头望之曰：“好大月！”鹤龄又答曰：“不大，苏州月才大！”若海带笑伸出巴掌，问鹤龄曰：“汝的嘴巴且向过来，与我打一巴掌，看此巴掌还有苏州大么？”鹤龄又答曰：“舅此巴掌无苏州一角大，打一百下不及一下。”若海大笑曰：“苏州之饼大，月大，其巴掌又大，更是不信！原来一口讲大话，汝何曾去过苏州，大话讲得太大！”鹤龄答曰：“外甥有敢在娘舅面前乱说？如不信，就去苏州，取此三件来与舅看，便信矣。”言讫行出天井，忽不见。若海问乃父曰：“姐夫汝那里出此荒唐子弟？被我笑驳，便没趣走出。”刘古梅答曰：“舅还不知耶？汝外甥含颠不颠，书不读，事不管，日日都在家中说日日都去苏州看戏，有谁信之耶！”二人在席中未饮几杯，而鹤龄至席前。若海笑而问曰：“汝去苏州回来？”鹤龄答曰：“只到闾门便回，取三件物与舅看。”即于怀中取出一纸包。若海解开看乃一个大果馅饼，标题“闾门外连升号制中秋月饼”。若海看了笑曰：“果然苏州饼真大过长乐饼！”又取一纸卷展开看，乃一张彩画月宫饼，有簸箕大，中间之嫦娥、素女、玉兔、丹桂、广寒宫俱全。标题“苏州大明月宫之图”。若海又笑曰：“果然苏州之月大过长乐县。更有巴掌？”鹤龄于怀中取出酒杯大泥塑描金手指头。若海看了笑曰：“此是手指岂是巴掌？”鹤龄答：“有此大的指头，其巴掌可知矣！”若海问曰：“此指莫非是苏州开元寺金刚的被汝折来么？”鹤龄答：“没错。”若海曰：“我会试过苏州，看开元寺之金刚大过福州开元寺的，果然苏州件件都大，不错！吾甥真广见，舅今信矣！所取来月饼、画可留食，玩，此手指可赶送还，天明被人看见，怕出不祥！”鹤龄应是，即将泥指怀带而去。若海谓古梅曰：“不意此子有此异术，不知在何处传授来，将来必大有作为也！”古梅答曰：“先皆不知，至林先生死后回来始知。问知得水鸡之金丹，将来之事不知，只是轻浮不稳重，恐惹出祸。”若海曰：“何不警戒之？”古梅曰：“何尝不戒之？他答自有分寸。”若海曰：“若果知分寸，则无忧矣。”二人话未说完，鹤龄又回，其手中持有物。若海问曰：“金刚手指有补还之么？”鹤龄曰：“已胶还了。”又问曰：“手中持何物？”答曰：“回来顺游玩至松江，见江中有鱼跳起来，捉之。取荷叶包带回，烹与舅配酒。”若海接鱼看犹活。古梅笑曰：“此鱼必近处捉来，说谎松江。”若海曰：“果是松江非妄！”古梅曰：“何以见得非妄？”答曰：“天下之鲈鱼皆两腮，惟松江之鲈鱼四腮，巨口细鳞，味极美。即令烹来赏其味便知。”将已五更，须臾烹至共尝，果味极美。若海曰：“吾甥有此奇术，须当谨慎守分，不可逢场作戏，一弄出官事，以邪术详办，累及父兄。今不多嘱，惟写数句与吾甥谨记在怀！”取笔、墨、纸、砚即写曰：

吾甥学术甚稀奇，谨慎为先勿乱施！

从此不容再外荡，

若海欲再凑下句，笔放；被古梅接笔凑上，写一句：

古梅欲再写，鹤龄曰：“爹爹且慢写，尾句与儿凑！”亦接笔写一句云：

舅恩当报不教迟!

古梅见子续此一句，笑曰：“惟此可为，余概禁止。”鹤龄答曰：“略报了大德，便闭门不出。”若海曰：“舅有何德堪报，大可不必，须早敛迹为要！”原来，数十年前刘古梅被海寇扳诬，全家收禁，几至族诛。乃江若海拼命赶各上宪代之辩白力保，始得无事。自误却会试之期，故鹤龄蓄意图报之。赏月至天明，若海遂回。未几，若海补授千户，发往浙江海塘捕剿猪婆龙军中效力，有功之日，再行升赏。

盖浙江之海塘，自洪武年间有猪婆龙在水底为穴，常动攻崩堤岸，然不见形，无法捕之。堤岸常崩常修，动费无数钱粮。因帝查询缘故，地方官不敢以猪婆龙为害回复，捏以癞头氂在于水底。盖猪与朱同音，当今皇上为龙，若据实报之，大有干碍未便，故报以癞头氂为害。太祖闻报，是氂扰害，即颁发黄诏，严加捕剿。如有人捕得癞头鼋者，每斤赏给银一两，不论大小头数，只照斤两给银。此诏一下，人各图利，到处江河之鼋，不拘大小，尽被捕得领赏。正恶猪婆龙无人去捕，惟官军百计无奈之何。直至永乐年间，数十年堤岸难以修竣。猪婆龙如故，惟江河无癞头鼋，捕已净尽，只遗一个大鼋，在钱塘江中，数十年难遂渔人之利。其大方围成丈，或搭以铁勾，勾以绳索。其四脚插兜于泥，如船插碇，任千人扯拔不起。至勾扯直，索断，竟无奈之何。人众愈多图利之。是日又勾搭住，拔之不起，多人相帮，难动分毫。中有人教之：“可取大水缸，底凿一孔，以绳串孔中，堕落江里，将鼋背复压。鼋因背有重物压，势必举起头顶缸。足若离土，将绳拉扯，何怕不浮随绳而上耶？”众渔人依其教，取缸贯绳。果鼋举足浮起拒缸，随拖出水中，拥看之，皆指笑曰：“猪婆龙为殃，癞头鼋顶缸！”共喊叫哄动。那鼋拖上岸，渔人将其打死，大秤称二百八十斤。众渔人抬去报官领赏，得银二百八十两。此大鼋既灭，浙江无遗类矣！正是：黄犬食羹白狗惨，猪龙移祸癞鼋殃！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二六七回 刘鹤龄辨鼋答帝对 江若海升官生怪疮

却说猪婆龙所攻陷之堤塘，如黄河之坝，将底下之地，筑堵住海水，方有千余里之田土。若一崩颓，田园尽废。洪武初年议筑海塘，刘伯温欲制铁牛镇之为基，不至崩陷，朝廷以动费浩大，乃止。伯温笑曰：“今不制铁牛，迨后来即以金牛犹不能用也！”后来屡修屡崩，动费至永乐帝之时，果不止金牛之费也。彼时拖鼋上岸时，鹤龄已随舅至浙江，亦在观看。知非正恶，回与其舅曰：“癞头鼋抱不白之冤，讨鱼人得意外之财，钦命官以国帑为戏，猪婆龙陷海塘之恶！外面事体如此，舅知之乎？”江若海叹曰：“我官卑职小，正恶其实难除，有敢多言也！”鹤龄曰：“除正恶有何难？只是原奏癞头鼋，今剿获猪婆龙以为搪塞，不特有功，反遭其冤；今莫如与愚甥上京辩明正恶，再求助捕立功，好否？”若海曰：“向谁辩？”鹤龄曰：“不辩便罢，要辩即达于朝廷！舅可放心，愚甥至时自能随机应变，再不至弄出事也！”若海说：“辩明可矣，切记‘谨慎’二字为要。”鹤龄答是，遂水遁而去。

时际元宵，北京大放花灯，鹤龄探得永乐帝夜出观灯，俟驾过八方桥，鹤龄避于桥下。帝勒马立于桥上赏玩，偶念一对句，与侍从诸臣对之。其句曰：八方桥上望八方，八方八八方。

随驾之臣未能即对，那鹤龄在桥下随口对曰：

万岁台前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闻之妙，随问何人所对。侍从奏说：“不知何人躲在桥下对之。”帝令带来，问其姓名居处。奏曰：“天津人，姓游名仙。”又问：“前对是汝对的？”答是。又曰：“孤再去一对与汝对，好不好？”又念曰：

月明，灯明，大明一统。

鹤龄随口即对曰：

君乐、臣乐，永乐万年！

帝曰：“对虽切妙，过于奉承。今不要奉承，再出一对，可能再对否？”又念曰：

羊姆乳度禽，捷足雁传书。

彼时因桥下有苏武牧羊灯，帝偶见之，故出此对。鹤龄见对“姆”凑巧，即答曰：

猪婆龙为殃，癞头竈顶缸。

帝闻此对，问曰：“孤出乃苏武牧羊，使匈奴故事，汝对是何典故？”鹤龄答曰：“臣对非故典，乃现时在浙江修海塘之新文。”帝讶问曰：“修海塘有何新文？快奏来！”鹤龄故作指看方向样式，转身飞跑落桥下水中。帝令善水者赶护，查无迹迹，皆以为怪。帝因闻此，即遣内监密赴杭州察访，知猪婆龙为快，癞头鼋顶缸之新文，回京奏闻。永乐大怒，降旨将在杭之大小诸文武，尽行降罚，所有给赏去捕鼋之库银，尽着众官赔补。仍令有能捕获猪婆龙者，官升三级，民赏千金；限一个月内不能除者，官员尽行参革、留捕等谕。鹤龄已夜遁回杭州，将应对之情节，告与若海得知。若海羡其伶俐敏捷，俟诏到时再议。未数日，黄诏并部文俱至，大小官员皆惊，无一个能施剿除之策，唯听之参革而已。鹤龄与若海密议：“舅须如此，带弓箭手埋伏岸上，见有如猪姆者，即发箭射之。甥先去引惹他出来，与舅成功。”商议停当，遂入水，手执长枪，潜至猪婆龙洞口，将枪舞弄，或进或退诱之。龙见有人至，以为送肉与食，即揭须舞爪张牙，出来吞之。鹤龄遂奔走，龙赶追之。至追将及，鹤龄隐而不见。龙以追无，将返身，鹤龄又现出惹之。龙又追赶，引至若海埋伏所在，便浮起水面。那龙亦追出水，鹤龄便喊：“放箭！”若海见龙现出，闻喊，遂令开箭。龙被乱箭射中数枝，便沉下去。鹤龄早在龙之下，举枪照肚一刺，龙即沉堕江底而死。鹤龄登岸，悄悄叫舅去各上司报功。若海即走投报，以自引出猪婆龙出来，伏兵乱箭射死，又刺了二枪，毙于江底，特来报知，即请呈猪婆龙看验。列宪闻知大喜，随即要验看。鹤龄预先遁入水底，以绳缚四脚，带绳拖出水面，暗暗嘱若海拨人伕来拖。若海已投报了，赶回，拨齐人伕于水边，举绳用力拉上岸来。列宪亲自来看，见那龙长十丈，形状如猪丑恶，利爪长牙，惊之不胜，将龙以盐腌，侯旨，遂列衔奏报。永乐览奏大悦，批令江若海同孽龙来验。浙江藩司即送江若海并腌龙进京。帝看验讫，即升若海为杭州参军，诸官员均免参革。盖此次除孽乃鹤龄之功与舅，以报前德。兹江若海除龙之名，大振天下，不用寸力，升至二品参军享福。忽然胸前生一怪疮，肿至碗口大，生出形状，似有眼睛鼻之形，又似鬼脸，又似蟹形，有口能张合，其痛不可忍。医生无数，皆不识此症，惟一老医知此症，名为天胸蟹。须以肥肉之油涂之，痛稍差，若无肥肉油涂之，其痛不止。其肉油投其口即干。如被食去一般。老医惟知此症名，少见人有痊愈。若海得此症，只得告假回籍调治。鹤龄即代去各处寻医问症，共说无药可治。遇一老臾曰：“闻有陈四生过，常有人传言云：‘我陈四死了，还怕天胸蟹未死’之语。若陈四无生此怪，怎有此言也？”又问：“陈四何处人？”答曰：“福州南禅山边人，不知还在否？”鹤龄即去查问，果有陈四，惟已老。问其有生过否，他曰：“少年时有生过天胸蟹，因日日买肥肉以油涂，至钱尽，无处再赊，缺肉入口，即作痛难受，忿极自执刀问曰：‘我陈四死，还怕你天胸蟹不死耶！’把怪面尽行割下，丢与犬吃。胸前肉割尽，映见五脏时，天胸蟹已死，陈四命亦将休。至三日，适外甥在江中获一白獭宰食，有人曰：‘闻白獭髓能生人肌肉，依舅胸前肉割尽将死，可取髓涂之，能愈未可定。’依甥取髓来涂，果止。一抹痛止，人即回生，至于次日即长新肉，过七日，遂平复如故，至今年又活四十余年矣！今令舅欲学陈四剜割，必须先寻獭髓，不然无陈四造化也！”鹤龄问明，称谢而去。访寻獭髓，各省遍寻皆无，鹤龄为舅心切，无处不问。适北京太监来福州公干，其人姓刘，籍闽县营前，顺回家中探亲。鹤龄认作本家，前来求问何处有獭髓，其人曰：“獭全白最罕。永乐帝北征时颈受矢伤，遣使寻白獭髓无有，惟广东布司寻有白獭，赶进至京。帝得此髓涂，伤遂平复。其白獭髓用了，尚余贮于水晶瓶，存在白香姬娘娘宫中博古架上，以备随带出征应用，以为至宝。惟此处始有，焉能求之？”鹤龄闻知有白獭髓，喜甚。又问曰：“香娘娘可是正宫么？”答曰：“虽非正宫，惟得宠比正宫尤甚。前岁北京得来进御苑，皇帝驻跸往来，带定身边，并不暂离。”鹤龄闻乃此言，再谈别事。半刻，便辞而去。不归长乐，即遁去北京，盗取白獭髓。因见有差官进贡荔枝到京。堆满贡船，顺便取数十粒于怀，慢慢而食。正是：未偷獭髓治胸怪，先盗荔枝作口粮。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二六八回 除怪疾鹤龄报舅德 口无凭永乐杀蛙精

却说鹤龄遁入北京皇宫内里，入白香娘娘房中潜寻，果见架上有一水晶瓶，外标写“白獭髓”三字，喜甚。将取回去，见帷帐外一美女，赤体在浴盆中洗浴，洁白如雪，异香满室，知是白香娘娘。因见其颜色，忆及前在学里考棚自批“不动心”卷尾：若遇有二八佳人，在于浴盆中洗澡，问动心乎不动？曰“动、动、动！”之情，遂趋至浴盆前观之。妃忽见一美男子立在面前，见门无开，又无风影，从何而至？异甚，即问“何人有敢入此？”鹤龄笑答曰：“天津游水仙，来看动人心！”白香妃因其少艾，亦不恐，即问曰：“既看了，何不亦来洗澡？”鹤龄正欲解衣，忽闻门外喊声曰：“圣驾至，请白香娘娘接驾！”鹤龄惊恐，潜取水晶瓶遁去。香妃赶起穿衣，出来接驾进房。帝问：“出何迟？”香妃答：“洗澡未完。”又问：“在何处洗？”答曰：“在于帐外。”帝笑而入，看见地下有二粒荔枝，讶问曰：“此果福州尚未进至，卿何以有此耶？”原来是鹤龄带食怀中，欲解衣时丢落地下不觉。此时香妃才觉是游水仙所遗，不意被帝看见，难以隐瞒，只得说曰：“此事正要奏知，适才臣妾在此洗浴，忽见一少年男子立在面前，惊问何人，他答，‘天津游水仙，来看动人心。’臣妾即斥骂，不去，就将脱衣来盆中同洗。臣妾正欲走避，幸圣驾至，他忽不见。门关知故，不知从何而来，此荔枝必是他脱衣时丢落的。”帝怒曰：“天津游水仙曾遇着，还记得上元夜在八方桥观灯，桥下之水怪，对句了即入水，去寻无踪。正要获此妖来穷究，他必再来，如再来时·卿可将秽裙裤罩之，必获。”香妃领命，即预备秽衣，埋伏侍久，侦其再来。那鹤龄正入天台，甚为得意，被帝回宫打岔，只得盗白獭髓而遁。帝只知其来调戏爱妃，犹不知其盗白獭髓也，连香妃亦不知也。

鹤龄回至长乐，若海问曰：“此数日何往？”鹤龄将遍访能治天胸蟹之方法，陈四忍痛割疮之诀，又觅便白獭髓前来等情告知。若海曰：“我被此疮磨灭度日如年！既访知有人如此行为能除之，取刀来割，还待何时？”鹤龄曰：“且慢！待去买麻药来再割，则不痛。”若海曰：“陈四乃常人，都不怕痛；我乃武将，还不如常人？快取刀来割，吾甥若不下手，我亦自割亦可！”鹤龄即持刀，将若海胸前之鬼脸尽行割下。若海牙关咬紧，不呼一声，遂割去一碗大之疮肉，即涂白獭髓。此药一抹，便不痛，只半日长出肌肉。再过七日，遂平复如常。再过七日，精神如旧，其病若失。一家欢喜不胜，皆感鹤龄再造之德。若海已愈，鹤龄谓曰：“舅今可再去浙江候任。”若海曰：“迟早无妨。惟吾甥所取之白獭髓，乃皇宫之至宝，恐寻找无有，殃及司管之人。今用了尚余半瓶，可赶去归还原处，彼此相因，不至利己损人。待甥送还了，回来同去浙江。”鹤龄遂怀水晶瓶，又遁至北京宫苑内，将瓶放于原处。又见其白香娘娘在盆中洗澡，默思前回他似有意，遂又现形立于盆前。香妃见其又至，早有埋伏各处侍女人众，不敢私遂其欲，只得唤其脱衣同洗。鹤龄即脱衣赤体，正入盆，香妃在旁取出秽裙，将头罩住，即喊：“快来拿妖！”侍女拥至。彼时恰好鹤龄被秽，不能水遁，乃被获绑出。帝即坐内殿鞫问曰：“何方妖怪？有敢两次来戏皇后？”鹤龄供曰：“并非妖怪，乃姓游名水仙，天津人。前次误入皇宫，见娘娘洗浴欲避，见娘娘招呼，因此有意，欲脱衣同洗，遇圣驾回来不遂，臣即避去。今日方敢再来。”帝拍案骂曰：“胡说，孤娘娘有意引惹，便不喊叫捉拿！孤已认得汝，乃上元夜在八方桥下，神出鬼没，戏弄于孤。正无处拿获，今日自来送死，还强辩作甚？”鹤龄答曰：“前在八方桥，代癞头鼋辩冤，除去孽龙，求得海塘无患，还不是功么？”帝曰：“未说明即入水走遁，其罪难逃，先打一百御棍，再来斩决！”众校尉即将鹤龄按地，举棍将打下，鹤龄忽变为水鸡，脱绳跳走。众围捉，遂跳上御案，入砚池水中没矣。那鹤龄因离去秽衣，始得遁走。帝方知是水鸡精，恨被走脱。忽闻案上瓶中有言曰：

呵呵而笑大明君，不察戴盆察浴盆，

一信不传捷足雁，千秋冤杀癞头鼋！

帝闻之，知在玉瓶内，问曰：“孤念卿在八方桥对句，答甚敏捷，致除孽龙之功，赦却前罪，可出来受官封爵！”瓶中又曰：“爱作官早作了！”帝因再三唤之不出，怒将瓶掷破，水流，不见形迹，不胜奇异，以为又遁去。忽又有声，侧耳听之，犹隐在瓶碎余水内，言曰：

平民有敢戏君妻？皆是娘娘自献珪！

既喜缘何又喊拿？不逃肯作笼中鸡？

帝闻此又言曰：“卿所言朕都知道了，既说过将功抵罪，永不再杀，怎作笼中鸡？卿不爱为官，今且出来，钦赐状元及第，有此异术，即随孤去北征，立功不难！”碎瓶中言曰：“是骗是实？”帝曰：“将功抵罪，孤已应许，何须再问？出来受官，齐出北征立功！”鹤龄遂出来现形，仍穿原衣，跪在阶前。帝见现形，即抹朱笔，照面射下，正中鹤龄额上，喝令校尉取绳绑在腰间，架刀斧于肩上，勿致再遁。

盖田鸡别处缚之皆遁。惟腰缚住，再加刀压难脱。那鹤龄被朱笔点额，又以铁压制，有术难施，惟问曰：“万岁尽金口玉舌，既饶怒不杀，如何又绑欲杀之？”帝曰：“别人犯罪可恕，惟汝造罪难饶！当今后妃都要调戏，将来贻害不浅了！”鹤龄当面答曰：

娘娘月信有准，皇帝口说无凭！

叔夺侄位跋扈臣，代报一枝血刃！

言讫，舌自咬裂，将舌血唾出正射中帝面，如弹打一般。帝被打大怒，喝令斫头。校尉举刀将鹤龄头首斫下。其尸犹能立起，跑上案前。帝忙走避，又令乱刀斫剁其尸并骨为肉酱。正是：前日借来白獭髓，今朝讨尔青蛙精！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二六九回 蛙化万排字配血食 帝杀奸疾愈封真人

却说永乐帝命将鹤龄头斫下，其尸犹能跑至案前。永乐帝惊走避，急命斫碎其尸为肉酱。帝始就坐，令将肉酱投于金水池与鱼食。诸校尉遵命，将肉酱一投入池，顷刻皆化作数万小青蛙，浮满水面。帝闻知往视，思乃水怪，不应投水，反被得所变化遗祟！即令举网尽行捞起。众校尉一举网，万蛙尽沉不见。又令架车将水车干。又架一二十架水车，须臾水尽，又不见蛙，又令掘起池土，原来万蛙俱伏于烂泥内。又令取出铁箍大木楹，先用铁板铺底，将蛙尽捉入楹。众校尉将数万之小蛙，皆带泥拖水，尽行搜捉贮入楹。盛满一楹，又把铁板压住，再加木盖盖上，又把铁丁密密钉了。又令楹外环绕架柴，用火烧之。讵外之柴塔烧尽，木楹犹未烧入。再加柴烧之，忽起一阵大风，只见数万之小蛙如蜂腾空飞去。而楹如故，并无裂缝。即开盖视看，一蛙无遗，惟余半楹泥水。永乐帝大骇，不知所以。盖其砍为肉酱，而又投水与鱼食，灭其迹，殊不知其投水即得水之造化，再盛于楹，火烧之，又得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之造化，反助其为精。原鹤龄得丹时，田鸡嘱其将尸入水，贮木匣，钉铁丁，过五遁，亦同此五事，彼此皆能五遁。而鹤龄只推其入水，故只能水遁，难逃金刃之灾。永乐以是灭祟，反助其成功，为祟更甚。先时永乐帝被其舌血唾面。洗之不灭，渐至浮肿，转为一颗血瘤，百药无效。适亲征北塞，因瘤痛回军，卧床不起。时有小蛙成群结阵，登床、贴门、泊壁，打之不死，斫之忽没。民间无有，唯聚于皇宫。若任翻跳，自来自去，若扑击之，即钻体抓咬。内宫无处不有。白香妃宫中加多，皆跳上床。若任之，只在身旁，若驱打之，便抓咬。永乐帝瘤生不愈已忿恨；再加此为祟，更怒，即遣使去江西龙虎山，请张天师前来收除。天师既至，即召本宫苑之土地查询何妖作祟？土地即将蛙精忿帝既言赦而不杀，后竟杀之缘故告知。天师遂于内殿设坛，自正坐摄诀念咒，法官旁坐画符，连书数十张化火。其烟气环绕，遂化天罗地网，飘空散布。先将宫苑罩住，不与走遁，便将纸叠剪数千个凫鸭洒散空中，即变为活的，分飞各苑去啄食青蛙。谁知反被小蛙拥住，吐沫注之，皆复为纸，尽落于地无用矣。天师又剪数十个纸大铁鹰抓啄，亦被群蛙吐沫破了。天师又以铁叶作铁鸢数千头飞去，又被群蛙吐火破之。天师三法被破，大怒，自掣剑入内苑剿杀。一入宫，群蛙杳然，谁知已遁出坛中。天师回坛大怒，发神火烧焚之，群蛙吐沫如雨，火被灭去。天师挥剑，群蛙又皆不见一个。忽下裳有数蛙抓咬，急抖，用剑斫之，不见一个。忽头面有数个小蛙泊住乱咬，双手挥落，又来下体。拂了上身清楚，又泊下裳，又用不得剑斫，把天师弄得七颠八倒，在坛前抖衣拂袖，车转不得少停。急得天师怒气冲天，然一时无法可施，即以手拍剑曰：

小丑虽能拒捕，法网岂肯虚张！

来朝血表达天堂，看你何方再遁？

中间若有冤曲，何不诉说端详？

即行转奏达君王，个个请封配享！

盖天师此时急说出此语，乃是金刚被小鬼侮弄，顷刻把数千年龙虎山之威名丧败于小丑之手。进，见不得大明永乐帝；退，何颜归回龙虎山？进退各难，不得不发此语解和之。果然天师自有天师之才，只将此语一宣，蛙遂离身尽泊了左右壁间，排出字来。天师举目视之，乃是：

既说将功折罪，何须再问端详？

古来官授不寻常，立功便至将相！

娘娘月信有准，皇帝口旨无凭！

叔夺侄位跋扈臣，代报一枝血刃！

天师先已闻土地之说，今再看蛙排之字，尽知其中因由，即笑曰：“原来如此缘故，怎不早投龙虎山告之？何必在此欺君罔上？今念汝有微劳，请封血食可也！勿再妄动，静候颁敕施行！”天师即写表奏帝，内云：经鞫讯群蛙小妖作祟，缘据称已蒙天子面许将功折罪不杀，赐以为官爵，后复杀之不恕，方忿为祟等供。据此供，应将蛙发坠地狱，永不超生；姑念前情，将分配江浙各神庙，司香炉血食，不许越混潜逃，以清宫苑，而靖妖气，待旨发落等奏。时永乐帝亦知于理有缺，无奈其何，见天师所奏，只得依行。遂批“照此施行！”天师遵旨，皆封为青蛙神，颁敕江浙等处。诸城隍土地大神庙附配青蛙神五个，中神庙配三个，小神庙配二个。遣诸功曹符使，赍敕并带众蛙分去配。敕一颁发，坛壁两旁之蛙忽然不见，诸宫苑安常如故。盖鹤龄当时化数万小蛙，经天师奏请永乐帝，分配江西、浙江等大小各神庙，为守护之神。常隐不见，至有祭祀之时始出，或现于香炉之旁或现于神龛之上。头向外者谓之悦而享，祭主遂喜；如头向内者谓之怒而不食，其祭主要另日再祭。或有现于人家，谓有旧愿未还，前来索取，必赶紧酬还。至今江浙之人，犹信此青蛙神也。

再说长乐江若海，俟鹤龄送还白獭髓回来，齐去浙江起复。俟久无回，令其父母惊恐，知有不测。至京中，有人来说新文，始知因调戏皇后被杀，化蛙等事。幸不说出真名籍贯，不至殃及于家中。共说祸乃自取，亦无可奈何。若海自去起复原职矣，此不再言。永乐帝既准分配了众蛙，宫闱清净，瘤亦将愈，惟未收口。前因血瘤爆时，白香妃在房服伺。有一少年医官，日日进药上敷，遇帝睡时，即在内候醒时方上药。日久与妃相见，遂至私通。初帝常卧不知，至瘤收口病愈，却被侦知，便自斩白妃，医官拿交廷尉正法。又因此怒，瘤又涨大，血流不止，发晕昏迷，水米不沾，数日如是。学士解缙欲请太子权政，尚未陈奏，忽报朝门外有二道人来医危症血瘤。太子即令带入，问其住处姓字。二道人答曰：“徐姓兄弟，兄名清朝，弟名高明。寓在福州青铺金鳌峰下。”太子令其调治。带至御床前，一书符咒，一施药上敷，顷刻瘤血止、肿收平复。永乐回甦，便能起坐，见二道者问：“汝何来？”太子即奏乃闽人徐姓兄弟，自来以灵符妙药，顷刻医愈圣体情由。帝悦，正欲再问，而二道人忽而不见，始知是神医降临。帝自此瘤愈。

汉王高燧言：“解缙欲请太子监国！”帝闻大怒，即贬出解缙为广西布政。未几，又被汉王高燧谮之，即为交趾参政。盖解缙有才而多忌，故诸王皆恶之。帝遂遣使至福州，访查神医二道人踪迹。使者即往福州，至青铺金鳌峰下查之，却见有徐氏二真人庙宇。查其出处来历，乃五代伪闽王璘深信国计使薛文杰除害富民，藉没其财。有商民吴光货船进港，文杰诬以重罪，将抄其货，吴光率众奔吴。文杰又诬大工正周启文匿存拾金，将治之罪；启文亦投吴王。王璘又宠巫者盛韬，借神诬陷枢密使吴勋一家诛戮。吴光、周启文求南唐主兴兵除暴。南唐主徐知诰遣弟知诏、知谔领兵来征。伪闽王璘惧，即行斩薛文杰、盛韬二人首级。徐氏二兄弟即罢兵而回。二兄弟即二真人也，因知道术，常服道装，率师入闽，秋毫无犯。闽人德之，即于原屯兵处金鳌峰下，立祠祀之。祈祷如响，香火不绝。因乐道好善，皆称为真人，常云游救病扶危等由。使者查明回京复奏。永乐帝颁诰敕封，号妙应、洪恩两真人。赐庙额曰：“洪恩灵济宫”。并春秋二祭，岁易衣冠。有司地方官将宫庙修整勒碑，并书事实以垂不朽。命翰林院祭酒陈广同张天师前赴宣文致祭，酬谢神恩。京师亦建灵济宫，祀两真人。于是天师即同陈祭酒捧诏起程来闽，由山东、江南、浙江抵福州，入西门，出南门，到乌龙江将渡矣。正是：水怪不偷白獭髓，天师怎渡乌龙江？渡江如何，且看下文分说。

## 第二七〇回 收石龟天师解丝条 击屃蚳蓝最奋铁锤

却说张天师同陈祭酒将渡江，舟人禀请钦差大人祭江，拈香行礼，陈祭酒问故，舟人曰：“此江中有精怪，常兴波作浪，翻复行舟。有舟经过者，皆备牲礼致祭，可保无虞。若不祭，通船性命莫保！”陈祭酒闻了，笑曰：“太岁头上敢来动土！”随问天师：“可祭否？”天师即问：“是何精怪？”舟人答：“有时现出一头白龟，其大如笔，任极大之船，只在下面一顶，船无不复。人常言‘东西洋易渡，乌龙江难渡！’有渡过者，皆寄信回家报平安也！”张天师即笑曰：“我玄天上帝，即治龟蛇。不须祭，今且过，待回来收之！”言讫即开船。刚至中流，波浪涌起，天师于腰间解一条丝条，抛于涌浪中，刻即浪静平稳。至南岸，陆行有半日，抵金鳌峰地方。有司早将真人庙修理完竣。二位钦差入庙致祭，挂袍宣读诰敕。已毕，是夜在庙中站宿，闻庙前田间蛙声聒耳。天师暗忿，即取纸剪作枷，洒于田中，蛙遂寂然。至天明，见田中无数青蛙，个个被纸枷而死。此丘田中至今无蛙，后人有诗笑之。诗句云：

都是多言一样蛙，堪嗟逢遇有参差！

晋逢惠帝赐天禄，明遇天师死纸枷！

又诗曰：帝因蛙扰报神功，堪叹天师甚不公！

彼处请封长血食，此间枷死满田中！

又诗曰：

天师降伏百妖魔，惟遇蛙精无奈何。

忍怒于心无处发，且将泄忿展余波。

天师同陈祭酒去灵济宫祭祀毕，起马回程；至乌龙江中流，伸手入水捞起丝条，遂拖出一白龟，大七八尺，头被丝条系住，牵上北岸。祭酒见而骇异，即问曰：“龟只乌色，那有白色？”天师曰：“龟黑者为北方之正气，配龙、凤、麟，谓为四灵，性皆灵，怎至为非，害人之性命？且龟越老越轻，至千岁上荷叶不坠，那有此等大而重耶？看其背纹，分明中有‘寿同日月’四篆字，裙边有穿痕，首、尾、脚伸而不缩，必是玉石所化也。”陈祭酒又曰：“是何玉石有此等之大耶？”天师曰：“既成精，小便能化大。不是帝王之佩，即是卿相之珂，落在此江变化。既是水中之物精，离水必不能活。”天师言讫，即画一符，化灭妖气焚之，其龟即僵死，转变为石，敲击有声，僵然一扃昴也。陈祭酒问曰：“今既变为石，或留或毁？”天师曰：“怎忍毁之？现有用处，灵济宫中碑记之扃昴甚小，可将此运去换托，岂不合式相当也！”祭酒又问曰：“既成精了，将来又变成精贻害，怎处？”天师曰：“不至，不至！现妖气已除，又有石碑背上，凿穿压住，又在真人宫，何妖敢出？永难为精！”即令有司遣人运去灵济宫更换。天师、祭酒同回京复命矣。

其石龟运至灵济宫，将已立之碑记卸下抬开，在此龟背上凿孔，安原位，将碑抬上龟背竖立，竟抬不上。搭天车，亦不能上。弄至二日不得成立，皆以龟大而高，又光滑，人不能立脚。正无主意间，忽闻神龛后有人言出诗曰：

若要石碑立，除非不见龟。众闻之，揭起神帐看何人说此，惟有神像无人。皆以神来指示，众共猜详。一老者趋出曰：“是了，可先挑运土块石头，将龟尽堆埋土中，只露脊上凿孔，四旁皆堆土，果不见高，又有立脚之地。待碑立了，再开除去土，龟便现出。神叫汝如此行为始能成功也。”众以为然，即行运土立碑，至今如故。盖乌龙江出有二怪，前出白刀鱼精，后即此龟精。其白刀精，乃临水陈大奶之银扁簪所化；此龟精，天师说是帝王之玉佩。不错，乃宋太祖时，传有麟、凤、龟、龙四玉佩，与子孙为传国四宝。后来玉麟传至徽宗，佩服在汴京，被金北徙而没。玉凤传至恭宗，在杭州而没。玉龟传至端宗，在福州潇浦而没。玉龙传至帝昺，在广东南海而没。故郑唐诗曰：

汴梁麟徙削中原，凤在杭州日欲昏，

闽港龟逃牛角末，龙沉南海总归元。

那麟、凤、龙三宝没而不知有无变异，惟玉龟即张天师在乌龙江所收之白龟也。当时元军南下，陈宜中等奉帝航海，驻在濂浦平山点军。元兵忽至，张世杰急负帝登舟。帝之玉佩龟，被遗失落水底，百余年受沙泥涵养，地脉造化，逐渐大成精，如临水之扁簪变化出也。正是：

天最好生常造物，宝难湮没必成精！

今石碑人皆以为龟，实乃屙屙，似龟形状。盖龙生九子，俱不成龙形，名字不同，各有所好，兹附将其种类分载明白：

一日屙，形如龟，性好负重，即石碑下之龟也。

二曰螭吻，形如兽，性好望，今殿脊之兽头是也。

三曰蒲牢，形似龙，性好叫，今钟钮之兽是也。

四曰陛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于狱门是也。

五曰饕餮，性好食，故立于鼎盖是也。

六曰蚣蜣，性好水，故立于桥柱是也。七曰睚眦，性好杀，故雕于刀环是也。

八曰金猊，性似狮，性好烟火，故立于香炉盖是也。

九曰椒园，似螺蚌，性好闭，故立于门首。今官衙神庙头门一对圆楯是也。

十曰金吾，形似美人头，而尾似鱼，有双翅，性通灵不昧，故用于警巡。今以巡察之官，名为金吾，即取此义而名之也。

以前之九种，原系一母所生，后又生一金吾，凑成十种矣。此且不表。再说屃鬃成精之事。

明末，福建泉州南门外，有一人姓蓝名最，青年膂力甚大，终日不务生业，东游西荡，闲时只在家中。其妻骂曰：“坐食山崩，家有钱一千，一日只用一文，亦不能终久不尽。还不快去谋生理，再过二三年，即空空如也！况家中都无毫厘出息，以小生理不去作，要赚大银？世间无本要赚大银者，只有两途，必男为盗，女为娼，方容易赚得来。君请自思，如君不去为盗，不如为妻去为娼，便有大银进门矣。”此话原其妻要激其夫去做生理之语，谁知蓝最听得以为真话，自想，宁可我为盗，不可妻为娼！是夜三更，腰插一柄大铁锤，悄至大路口伏在暗处，等有孤客过时，将他击夺。俟有许久，时至四更时分，并无一人走过。心下正在焦燥，忽见对面星光倒映，有一大汉越墙进去，思此必是贼。人能越此等高墙，必系大盗，其出来必有金珠好物！俟其出来出其不意，将他击死，把赃物夺来，比劫行客更稳当。遂去墙下俟之。至五更，其人仍从墙越出，蓝最举锤尽力照背击去。只听响一声，人即坠地，变作大龟，壳边击落一角。欲再击之，忽杳而不见。看击落之壳角，乃石龟之壳角，大骇。谅是石龟成精，入人家，不知作何勾当，俟天明去问便知。须臾天明，蓝最带石角敲门查之。原来乃黄姓大富豪之家，有一女，年方及笄，生得闭月羞花之貌，患妖迷压卧在床，不知何怪，唯女知是大龟，百般驱禳不去。闻昨夜蓝最击落石龟一角，始知乃石龟成精迷女。遂同去查寻，至古墓旁边，有一石碑，其碑已倒坏，只余碑座石龟，看旁缺一角乃新痕。蓝最取所击落之角，核之恰合，方知迷人之精即此石龟。有临近数十家富族之妇女，亦被迷压狼狈，一自得知，俱拥至持铁锄、铁锤掘起石龟，共击粉碎。又用草柴架火烧焚成粉方歇。所有被魅之家皆愈，无不感佩蓝最，鸠金作谢。蓝最忽然间得有千金，其妻笑曰：“原来男为盗竟得千金！我今亦去作娼，必亦能得千金，凑成二千。与汝坐食得二十余年矣！”蓝最曰：“今不用再激！我今有本钱，好寻头路！”自此帮搭一股洋船，遂大得利，后复从戎征讨海寇有功，官至大都督矣。当时人众毁石龟时，中有一人曰：“龟性不淫，怎至迷魅妇女耶？”有格物者曰：“龟果不淫，故与蛇交生子，此托碑者乃龙生九种屃蹴也，君等皆指鹿为马矣！”正是：宝龟位在四灵后，屃蹴行居九种先。欲知下文接说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 第二七一回 除蛊毒白姬归临水 吞金蚕蔡蕤感元君

前卷说讫水蛙精刘鹤龄，今再说白鸡小姐之余波归结。却说那白姬在鸡背望西而去，问鸡何往，鸡曰：“自到中华从未外游，今且去游玩一番，看此中华风俗，善恶如何。”遂在前后飞游。那日游至一山溪，至夜，所有耕种、斫樵、捕鱼者皆属阴鬼，无一人是阳人。白姬同鸡异甚，相谓曰：“此间离都城不远，又不是鬼国，怎的人不作事，能使鬼操作？其中必有缘故，可去查访之。”遂飞下山麓查问，众鬼不答。再三询诘，众鬼手向树上指之，把头摇摇。白姬举目看，树上无人，只有数十个小黄虫，又问曰：“莫是汝们惊怕此小虫么？”鬼不敢开声，只把头点点。又谓之曰：“此小虫何怕之甚？要除之何难？”言讫，即令鸡去啄食之。白鸡遂飞上树，将数十个小虫食得干尽。有飞去者亦追逐而啄之。白姬谓鬼曰：“今虫已除尽，可开声说明。”众鬼停作，拥前泣曰：“鬼等都是上下府人，因由此经过，都被此处人用药毒死，变鬼来与之作事，日夜不停，有冤莫诉！今夜幸得仙姑降临，才得告诉！”白姬又问曰：“先前因甚那怕小虫，不敢说话？被毒死作鬼，怎不怨恨，犹与之作事耶？”众鬼答曰：“他因奉有金蚕姑，其金蚕原只一头，能化出数百个。若不顺从作事，令一二飞钻鼻孔内穿咬，因此刑法难受，不得不顺从之。在各处作事时，便分发数十虫来弹压，若说话停作，便飞入鼻孔内钻咬，故先前问而不答也。”白姬又问之曰：“树上所有恶虫被我除尽了，今还有否？”又答曰：“本主家中还有一个大的，供奉在神龛上，小的都是大的变化来。”白姬又问：“本主家住何处？”众鬼指曰：“那竹林内大墙里便是。”白姬既问明白了，又谓曰：“汝等只在此等候，我去本主家把大的再除去，便来超度汝们去托生！”众鬼喜而诺之。

白鸡即随白姬潜至本主之家，见无数鬼在那里拖磨、挨磨、纩苎、织布，四散工作。白姬笑曰：“果然有钱便得鬼推磨！”再看神龛上，果有一大虫似蚕金色，长六七寸，尚有小虫泊在各处弹压众鬼作事。白姬看了笑曰：“我只道唯狱能制猴，谁知此处还有虫能制鬼更奇甚！”盖麻喇国山中有狱，似猴而大，以猴为食，欲食之时，坐于石岩上，又吼叫一声，远近之猴皆至，排跪面前，狱乃拣肥者以石放其头上，其猴以双手捧住；狱又吼一声如发放，皆散去，唯顶石之猴不敢去，听其咬食。故白姬笑之虫比狱更甚也。白姬即令鸡把龛上之大虫先食，再食小虫。白鸡将大小虫都啄尽了，白姬遂唤众鬼问之，其说与外之鬼所答无异。又问鬼曰：“只此一家，别处有否？”众鬼答：“处处皆有！”白姬笑谓鸡曰：“一日食不完，作数日食，慢慢来享福可也！”又谓众鬼曰：“今先除此一处，可先与汝们去托生，再去别处除之，好否？”众鬼称谢不已。白姬遂合掌念起超生咒，顷刻众鬼皆去投胎出世矣。白姬带鸡又至，先到之山麓超度了众鬼，遂去别村。见有鬼在内工作者，皆如前先除去大虫、小虫，度去冤鬼。本主均不知情，至天明查看金虫、小、大俱无，不知所以。看官汝道是何地方有此无行之人？即在福建延平地场，名为蛊毒。其虫号金蚕娘，又名金蚕姑，所祠之屎最毒。与人食之，其人立死，其鬼会来工作，不用工资，食粮，易于致富，故人奉之。至富足不为，即以银五十两，同金蚕先贮一匣放在路口与人拾去。人得银，喜而接奉之。奉时，一年要放一人与金蚕食，令受毒之人死魂在家工作，金蚕遂化数千小虫钻食其尸。不知流传多少年代，无人能除之，至此天仓该满，遇白姬来灭之。讵荒田无人耕，耕了来相争，千百年遗毒之蛊毒，只道是神女来除，谁知连步又有一人来齐除之。

再说长乐儒士姓蔡名蕤，一生好抱不平，一场家私，皆代人抱恨花消，一贫如洗，迁居于尤溪。那日行到三叉路口，见一匣在于路中，遂拾起看：内贮一大锭银，旁有一黄虫。异之，以是人遗失，等有人来讨，还之。俟有许久不见有人来，只得把银取出，存于怀内，虫与匣弃于山坑。来到街中，将银向钱店兑重五十两，即交与店家处，只取碎银五钱使用。店主问：“何不俱换去？”答曰：“此银不是我的，乃在三叉路口拾一木匣，贮此一锭银。又有一黄虫，其匣盖紧，不知虫从何入。俟有许久，无人来讨，银带回来，匣连虫丢在山坑。今银先借数钱零用，待失主来讨，送碎银来赎还之。”店主闻之，讶曰：“此岂不是嫁姑耶？那有人来讨？既留银不留姑，未必能平静之！”蔡蕤讶问：“何谓嫁姑？”店主曰：“君是福州人，初迁此，尚不知此处之弊病也！”遂将蛊毒遗害之因由，与掷银嫁姑之情节说知。蔡蕤闻之忿曰：“世间那有此横恶事！怎的不告官除之乎？”店主曰：“控官无畦据，无形迹，官亦无奈之何，控者反诬罪！知兄台乃君子，那肯接奉之？快去寻回原匣，将姑、银仍贮原处还之，便无事矣！”蔡蕤又闻此说，忿曰：“人怕他，我不怕他！今来算，五十两全锭都换碎的与我，一起拿回去买确确糕食，看他怎法奈我何！”店主又劝送还之不错。蔡蕤又喊曰：“汝有碎银即管换我，因甚叫我把银送还？莫是汝亦是蛊毒一伙之人耶？”那店主被此抢白，不敢再劝，即兑与碎银。蔡蕤回家，即交与妻收。妻问：“银何来？”答：“是路上拾得。”妻喜，排饭与食。蔡蕤举筷，忽见所丢山坑之金虫泊在胸前，笑曰：“银店主说，不送还银不得安靖，你果来作吵！我先前拾时不知何因，放汝去，悔之不及；今汝自来送死耶！”说讫即将金虫把刀斫作七八截，丢入粪池。洗了手又来食，又见金虫泊在胸前，又笑曰：“汝真恶，又能活耶！”即捉入风炉，烈火焚，顷刻成灰。又来食饭，又见金蚕在胸前，笑曰：“真有五遁之术！以我无奈汝何？汝虽能五遁，必不能遁我五脏！”遂提起，递入口内嚼之。其妻惊甚，拦之不及，问曰：“此虫有敢食之！毒行怎处？”蔡蕤曰：“唐太宗乃万众之君，为民除害敢吞蝗；我乃一介书生，犹怕死耶？不生嚼此恶虫与诸鬼出气，谁与之出气？”一面说，一面吞之，咬得碎烂，饭吃两碗压之。其妻惊问其故，蕤将金蚕之情形说知。其妻大惊曰：“刀切火烧都能复活，吞入腹内怎不再活？岂不是自毒耶？”蔡蕤曰：“人怕毒，我不怕毒！”妻曰：“复活不出，在肚中作吵怎处？”蔡蕤曰：“别人肚中蚕敢作怪，惟我肚内一片忠心赤胆，小蟊虫有敢放肆耶？”蔡蕤坐有许久，腹内安静如故，并不再见现形，出街去银店，告之曰：“君前所言不错，我一到家，虫即至，恶极！杀之复来，烧之又至，被我嚼食始灭。”店主问故，蔡蕤将虫之来由，并除灭之情节说知。店主讶曰：“真好胆略，此金蚕姑敢食入腹！”蔡蕤曰：“今食了可除灭此恶么？”店主曰：“君只道金蚕只此一个耶？通延平何止百十家？就算与君除去一个，尚有若干，犹不知此虫比压油鸟更难除之！”蔡蕤问：“何谓压油鸟？”店主曰：“君读书人，尚未看过此奇异？此鸟出在南海，形如水鸭，自呼其名：‘鸭油，鸭油。’其身肉少油多，土人捕获入鼎炊熟取出，以重物压出油来，再炊再压，压至六七次无油，只余糟粕无用，便弃于山野。此鸟经天露，不数夜复活，又鸣。土人又捕来压油，压来又弃，总不能灭之。其油不可食，堪以点火。此金蚕姑任火烧刀砍，皆能复活，故来比此鸟也。”蔡蕤曰：“南海果有此鸟！据汝说食之不能灭，吞在肚内无有动静，外又不见，何去耶？”店主曰：“自古邪不胜正，因公如此铜心铁胆，死都不怕，谅其必回故主家中。若再奉，便留之；若不奉，不过再费五十两之银，又嫁与别主矣。”蔡蕤闻说周详，便不再问，唯叹气曰：“不灭妖虫便不为人！”拱手而去。回至家中，日夜筹思无策可除，想及临水陈夫人生前曾除蜘蛛等怪，死后又斩白鸡精，可撰词文去临水祈祷，请神来收除之。遂作一篇文，将蛊毒害命役鬼之惨，叙入文内，竟至古田临水庙，自行鸣钟擂鼓，拍神案，高声宣读。其文中间警句云：

古之暴王率兽而食人，皆纵魂去七超八度；今之贼民奉虫而害命，犹捉鬼来百折千磨！不告遇鸡精，画像尚能发性；有文控蚕怪，肉身岂独无闻？寒儒尚有舍命吞毒之义，大奶岂无救民显圣之仁？延平之惨酷不灭，临水之香火空传！等语。

一面宣读，一面拍案。读毕，化于炉中，刻见陈大奶金面汗出，诸夫人之金身挪动，有大鸟五彩在庙内飞出，忽杳而不见。蔡蕤疑是诸夫人感应，去收除之。因思：不撰此文激请，未必感应！遂回延平。盖人有心切意坚，便能动天神。兹蔡蕤入庙含不平痛恨之心，又宣读激切之文，遂致木偶汗流身动。所见飞鸟，乃凤奴万三石鹮辘之原形也。

时延平七县之蛊毒已被白姬小姐除去二县。大奶至而笑曰：“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不识何方神女，早已先来收之。”遂寻遇白姬，彼此皆通知姓氏来历，得道归真因由。又询知乃前斩之鸡精转世归依之事实。大奶喜甚，欲迎归临水同为姐妹，白姬辞以意欲西归。大奶曰：“合意拜谊姐妹，岂拘先后出世？有志除害救民，何论南北皈依？待除了蛊毒，带鸡同归临水聚乐，有何不可？”白姬与鸡商之，俱喜。白姬令鸡再飞去啄食。大奶阻之曰：“不须再去劳力，一家过一家，还有五县，必要数月才除得尽，今只须一刻便能除之。”言罢立于高山之巅，化一道绞丝，有数千万缕，向空洒去。手把住总根头，未及一时，将丝收回，所有各县金蚕，大小共数千，皆纠缠丝内，放落山坡，呼鹁鹕、白鸡啄食，须臾食尽。大奶收回丝缕。白姬问曰：“此一网可能罗之净尽？”陈大奶曰：“一网打之，还怕不尽，即有逃走一二，必不敢再如是也。”白姬同白鸡见大奶有此神变之法，敬服之，遂愿皈依法门矣。大奶遂分发高、李、林、邹四姐妹去奉蛊毒之家超度众鬼托生出世，勿使一个飘泊无依，自带白姬先归临水为队尾姐妹矣。正是：黄虎江婆先首服，白姬小姐后归班。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二七二回 三保下西洋局钟宝 猫雾救太监离台湾

却说延平地方，不知流传多少年代之蛊毒，先被白姬小姐收除，后又被陈大奶带诸姐妹又除之，一网打尽。大奶曾言：“即被漏网一二，亦不至为害。”果然通延平之金蚕除尽，惟永安逃脱一二，至今犹存，惟机密之至，乡邻亦皆不知。彼时以网收蚕，无人得知；诸夫人散各处度鬼，有人仿佛见之。其奉蛊之主，因不见金蚕，又诸鬼散去，闻人传说：尤溪蔡蕤食金蚕，又去临水鸣鼓拍案，喊求陈大奶急除蛊毒；所见有神女在云头出没者，都是临水诸夫人来收蛊度鬼也。此言一扬，无人不感激蔡蕤之仁，惟奉蛊之家暗恨之。蔡蕤因此得了财，又得名誉，撒眷回长乐祖居矣。

且况张大帅同陈祭酒回京复命，祭酒面奏：经过乌龙江收有白龟，乃古佩宝所化等情由。永乐帝问曰：“福建既有此宝化龟，还有何宝？”陈广曰：“不知，惟闻宝出于西洋。”帝问曰：“西洋在何方？”陈广曰：“西洋即在福州之长乐外海。”帝悦，即令太监郑和（又名三保）同太监王景宏、侯显三人，往福州东南诸番国赏赐，宣谕采取宝贝，令动拨各省库银，官军护送，由福州长乐登舟。

诏书既下，有司官先在长乐十洋地方造舟。工匠数千，该处便有人搭察开店贸易，人如云集，竟成大市。先有古谶云：“十洋成市状元来。”果未几年，马铎，李骐俱中状元，谶应不谬。至舟已赶造完竣，三保太监等皆至长乐，并随从驾官座海舟，其余赏赐之物并口粮、军兵、甲仗、诸色工匠，分配海船五百余号，俱在太平港，即吴航头登舟。将开驶，忽一水手病故，急再募补。讵蔡蕤有堂弟蔡茁，去领银补水手。谁知蔡蕤在家写文禀，欲去见太监投递，谏止之勿去；忽闻弟去补水手，忿甚，查已领银入船，无奈之何，唯自去船头递禀。三保太监等接看，中间大意乃言：天朝不宝金玉，惟以善为宝，无用取外番之宝。且外番殊俗，禽兽那知礼义？赏赐之何为，不但空费钱粮犹恐招灾祸，宜勿去，免得后悔无及等语。

三保太监怒曰：“看此腐儒乱吹，罪不容诛！今即杀之，恐出行不吉，且寄禁县监，待回时带进京杀之！”即将蔡蕤交长乐县，舟遂开驶出港。经过东南诸番，至一番邦，即将御赐各色之物颁赏。知礼义者，将土产进献；不知礼义者，受赐无报，犹嫌太少；更有将所赐之物，交与几个先行的领去，其余又来索取；又赐之，去复又来，索取不休。船赶开离，泊于外岛，查所献之物，不过土产，无一称为宝。过有半年，不料水手蔡茁浑身发癫，遍体起泡，将至溃烂。三保闻知，命丢落海。因船伙皆属同乡，不忍，适湾泊于大孤岛下，诸水手上去代之搭一茅寮，砌造炉灶，多备家伙杂物、五谷粮食并衣服各件，约算可度三四年之粮，将蔡茁扶上安顿，自行炊爨，待至船回时带回故土，官船便开去。蔡茁无奈，只得一人落在孤岛度日待死矣。

其太监船在海中，又历年经过四百余番，所有御物将尽，不得一宝。所进献之物，皆属番之鸡、鸭、牛、羊、诸果等件。以重赏赂之，始出皆珍珠、虎珀、珊瑚之类，此杂宝本朝廷御库中皆备。因访知打拉沙国有一自鸣钟，可为至宝，以重价索取不肯，要以宝换宝，亦要活动的方肯。太监遂令牵一食草屑金之龙马与换。该番见之不识，皆信为龙马，留试三日，果食草屑金，甚喜，遂以自鸣钟与换。太监得了钟，赶即开船而去，原来此钟不是铜铁制造的，乃天然自鸣，故得为宝。但太监那有此屑金之龙马？却是太监无中生有，带一驴马，该番不识，预以金屑调面，拌草与食。舄出粪，将来漂洗，便现出金屑；熔之，便是赤金。牵去试养时，拨人随去教之养法，身匿带有金屑，暗拌麦草中与食。只留三日，其人便回，随船而逃。其驴后无屑金，该番始知，追之已不及矣。太监若不设此局，无一宝如何回得？太监又访美玉，诸番皆无，唯台湾有玉山可取，遂又至台湾。其权济长哆啰国已传五代，却被土番夺据，法度乱，礼义皆废，惟强是尚。闻中国遣使来颁赏，土番率众数百至海边承领，官军亦列数百于海，惟防护诸土番。该番因给赏之物无多，不喜，将散去，太监询问：“汝国出何宝？可搬出，自有重赏！”该番答：“无宝。”又问曰：“闻有玉山，必有美玉，怎说都无？”又答曰：“美玉却有，只是赏赐太薄，不喜与之。”又谓曰：“汝将美玉献出，自然有厚报。”众番答曰：“厚礼亦不献，有美玉亦不献，其奈我何？”一面答，一面散去。太监见散去，即令军士赶他回头。军士去赶，不意被发数枚手箭射伤数个。太监即发兵攻之。其个个存有刀箭，遂来抵敌，却被官兵杀死数十人，余皆逃走。太监为既败不敢再来，议带兵去取玉。招本地捕鱼之王番引路，诸王番皆摇首不识。住顿二日，并无处招人引带取玉，忽有三个土番来说，识得玉山地方，今来引带，要重赏！太监喜允之，遂问：“前日杀败之众番，今在何处？”三番答曰：“他先不知中国之刀兵利害，今试了，走躲无地，不敢再出。”太监大喜，即带官兵一千，三番引路，行有十余里，皆山溪险陡，不见坦途。疑之，唤问引路之番人：“玉山还有多远？”该番手招曰：“进此内山东便是。”又行里许，山凹里忽走出一人拦住太监曰：“前此内山有玉山，今被野番烧毁，连石都无，请即回头。如再入，必片甲无回矣！”太监闻之讶甚，问曰：“汝是何人，怎知其情节？”其人曰：“某原籍中国，迁此三代，仍读书史，无如此土番礼义法皆无！前日被天兵杀败之番人，因闻要来取玉，他即勾连生番，分头埋伏内山各岩谷，先遣三人做奸细引进内山，即围困，虽有翼亦难飞出也！”太监大惊，又问其姓名。其人曰：“伏兵将起，快去！快去！”言讫，便闪入山峡不见。

三太监寻那引进之番人，已不知去向，方知其奸计，急令退回下船，未行半里，内山之伏兵拥出，如潮漫山，箭下如雨。军士即与之对敌，讵该番履险行如平地，官军当不住，被杀死、跌死无数，尸倒满山。又来追赶。太监无路可走，惊得魂魄皆无。正危急闻，忽岩石山跳出一猫，口中喷出浓雾，漫蔽满山。众追至，不知方向，皆向无雾处追寻，方被三保太监脱身，带领残兵，如丧家之狗，上船喘息不定。查点官军，只余三百余名，赶令开船而去。盖太监有王命在身，又不应死于番地，故得此山神指点，又得神猫吐雾遮蔽，方有命奔回。今台湾有地名“猫儿雾”者，即当年下西洋三保太监侥幸之处也。正是：风云接地猫儿雾，波浪迷天鹿耳门。且看下文如何分解。

## 第二七三回 取凤蛋黄绳枉害命 讨宝钟拉沙凿沉舟

却说太监幸得神猫吐雾救得脱身，回船开走。出了大洋，近闽只在咫尺。郑和与两个商议：“只有一个自鸣钟，怎敢回朝复命？今东南各国已历过，既无宝可取，尚有西北再走一遭。”王景宏曰：“恐粮草不敷！”即令管粮官查报，犹有一年之粮。侯显曰：“粮总有，那御物业已将尽，奈何？”郑和曰：“今再去不学如前之滥给，先取百国图来看何番出有何宝，有宝处去取，无出宝之国便不用去，便不至于欠缺也。”看图中说有一南海凤凰山，出凤凰蛋，径大三寸，外有五彩，内坚如铁，日夜有华光。投于水，水裂开成路；投于火，火息无烟。三保太监看了，有些奇异，便问诸通事曰：“东南已历将遍，如何凤凰山未到？可知有此奇异之蛋么？”那船水手并舵工，亦有通外番之语音，兼为通事，答曰：“凤凰山凤凰蛋只是耳闻，俱未目击。此回去东南，未有历过。”三保太监曰：“既未历过，再去一遭，若寻无，再议！”遂令船仍驶向东南行。又行了数十日，过番国并不进港，唯令通事去问凤凰山在于何处。来至一番国，问于讨鱼之番儿，答：“有，汝们问之何为？”通事曰：“欲取凤凰蛋，可得乎？”番讶曰：“莫非前取宝之中国船，去而又来乎？凤凰山在此山后，其处有番官防守，岂能明取？除能够飞去偷之则可。”通事曰：“可曾有人去偷过？”番儿曰：“唯有黄绳番至夜能飞去偷之。若肯出千金他便用心去偷，汝们便有宝回矣！”通事曰：“不知黄绳番在于何处？怎能唤得他来？”番儿曰：“有工钱与我，我代汝去寻来！”通事大喜，将小番带上船中报知。太监遂问小番；小番将前所答之言说了一遍。三保问曰：“汝可知凤凰蛋甚奇处？”小番答曰：“无甚奇异，不过能避水火放光而已。”王景宏问曰：“黄绳番必有翅，始能飞？”小番答曰：“无翅，只是轻捷。”又问：“凤凰蛋可是凤凰生的？”答曰：“非凤所生，乃凤压巢之宝。似蛋，故称为凤凰蛋也。”又问曰：“汝是何番？”答曰：“亦是黄绳。”侯显问曰：“他既能偷，汝何不能？”答曰：“他乃大绳，惯能偷盗。我是小绳，无能，只会打鱼！”太监笑曰：“他是大绳，汝是小绳？好极！汝去寻他，若偷得来，赏他千金，赏汝五百，我船在此专等！”小番辞去，郑和等船泊至三日，小绳不来，令通事上山探查。那通事查了二日，无踪，忽见一番儿，通事问之。那番儿曰：“问大绳何事？”通事曰：“我叫他去取凤凰蛋。”那番人又问：“取得来有多少赏银？”通事答：“赏千金。”那番人曰：“有千金何必大绳去取？我去取比他更快！”通事大喜，即带回船见太监。郑和问曰：“不管甚人取得来，验看，若是真的，即赏千金！汝名什么？”那番人答：“名小蠓。”太监曰：“汝快去，取得为先！”小蠓便去，那夜至凤凰山岗，山上之犬甚恶，带了四个毒饼，那时犬不在山，放心行窃。原来遍山皆梧桐，俱直参天，中间有凤凰来巢，皆有宝在内放光。如凤在内，宝被伏蔽，便不发光。小蠓遂升越无凤栖宿之巢中，盗出宝蛋，存入怀中即溜坠下。不意有一人举棍照头打下，脑浆迸出，死于地下。那打死小蠓者就是小黄蝇，寻来大黄绳。寻了二日，方寻着，说是中国船取凤蛋，叫我同汝去取，赏汝千金，赏我五百。大绳喜悦来取，带一短棍防犬。那夜同小绳至凤凰山树下，将升上，仰见树上已有人窃取，遂伏在树旁。那小蠓刚溜落地，即被一棍打死。大绳便向其怀中搜出凤蛋，又取出四块毒饼，带至山侧与小绳说知。小绳喜曰：“有福之人不用费力，天使他取现成与我！又晓得我们肚饥，且将饼来充饥，好走路回去。”遂将四个饼一人食两个，顷刻俱死在一堆。至天明，看守之番兵并番官查知，报与番王曰：“有三个外番来盗凤宝，一个受伤，二个受毒，俱死在山，并搜出所盗之宝。”番王令将其宝归于原巢，三尸悬挂海边，以为来盗凤宝之榜样。此一传扬，各番皆知。原来追自鸣钟之打拉沙国，即在凤凰山之东，因闻此情，始知换宝之中国船去而又来。正无处追赶去讨宝，既闻自又来，喜甚，即遣百多个善水之番鬼，去其泊船之处，潜入水里，将各船底尽行凿破，使其不战自沉。国王自带兵众，驾船前来讨宝。

却说三保太监在船等至六七日，又无回信，正欲命通事去探，忽见番船赶至大喊曰：“中国好大胆，敢将假龙马局我自鸣钟去！今又来使人盗取凤凰蛋，天不容奸盗，被看守杀死，夺回凤宝，将三尸号令海边，我才知汝又来！今快将宝钟送还便罢；若不送还，叫汝满船一命难逃！”盖三保太监未曾查此国临近于凤凰山，忽闻其赶至，大惊。见其船无多，只有七八只，亦不甚恐，即令兵船前去抵敌，大船赶紧开走。正行间，回顾众兵船未战尽沉水底，知是船底被凿，急令人下堵底防护。三保太监紧保自鸣钟。众番船赶来，幸有顺风相送，如飞奔驰，番船追之不及。那水鬼先在水底凿破兵船，要来凿大船，见船底有无数有脚之蛇拥护，不敢近船，故不至被他凿沉。此皆天子诏命所庇，唯三保太监之船及载御物、粮食、文卷等船无恙，所有各工匠杂船皆沉，兵船三份去二份。此时郑和等狼狈至极，胆已惊破。凤蛋取不到，又失去若干兵船，回去只一自鸣钟，难以复命，并无主意。船至大洋，忽起暴风，将船飘荡倒吹原路，舵工、水手有难施之力，听之漂流。谁知天公有意，要带归残疾之人，三太监亦得藉回朝复命矣。正是：风神不使回原路，太监将何复旨归？如何复命，后回分说。

## 第二七四回 救白鹭藜茁得奇报 凑三宝太监始回朝

却说天公有意，使大风吹转原路，要使其带一人回去，就是得麻疯症之蔡苗。因太监要丢他落海，被同乡安顿孤岛，俟回船再带他回去，同归故土。蔡苗独自在岛中，先看前后，不知是何地场。只见峰峦插霄汉，中间有一道溪洞，四围是海，仅望见别山，不见有船来往，人迹断绝，惟有鹭朝去夕回。自己又砍大竹编夹茅寮紧札，又用大木为心，以大竹作篱笆，遮蔽为墙壁。恐夜间有山兽来，晚又以大石叠架坚固，即闭蓬门而睡。居之久，胆亦大了，山路亦熟，夜夜出寮观望。是夜无月，见对面山峰发亮，看有大蛇由穴中出来，走上树去食白鹭。各白鹭惊飞散去，蛇犹在巢中穿梭，知其食小鹭与蛋。一会，蛇走下树，一溜烟下涧食水，回头入洞，光遂不见。蔡苗见而忿怒，心想：那有此强欺弱之恶虫！想我兄长都能食灭无形无迹之蛊毒，我独不能除灭有形有迹、破巢伤卵之恶蛇？待天明去看他出没处，设法除之。入寮而睡，至天明煮食了饭，步至对面山峰。时众白鹭去讨食，便寻看树上、山里皆有蛇旋之迹；又看蛇下涧食水之处，唯一条路直里，草偃痕迹甚现；遂思得计，即砍大竹削数十把竹尖刀，以火焰之，更利过铁刀，接连插于此涧食水偃草丛中。峰尖皆向上，插坚固，布设周密。俟至夜又出看，只见又发光，蛇又出来，又上树食小鹭与蛋。许久，又下来到涧食水，却被竹尖割破肚腹，肠出而死，光仍如故。蔡苗大喜计遂，即赶近前看之。其蛇头大如斗，身长有二丈余，指而骂曰：“孽虫！不因我在此，那数百白鹭无遗类矣！”彼时，一树之白鹭见蛇至，惊鸣飞散，各树之鹭亦闻声惊飞，夜夜如是。此时见蛇被人算计死了，即共飞回树上头，皆向蔡苗乱叫不休，意似鸣谢其除蛇。蔡苗即仰头谓曰：“我除此恶蛇，今你可保后嗣，而长夜安靖矣！”众鹭似知其意，又鸣叫一会，各有踊跃之状。天明，蔡苗取刀将蛇皮剥下，至涧边洗净，又把身碎十节，肠肚丢于山坑，皮挂树上，肉留一节煮食，其余切碎以盐腌浸，慢来作饭菜。又砍头首，讵其脑中只有一粒酒杯大圆骨，异之，将其洗净放于寮内桌上。煮其肉食，味胜于鸡鸭。天至昏暮，桌上圆骨发光如昼，始知蛇出入有光即此也。蔡苗知是夜明珠，寮中自此不用点火灯。次日，众白鹭陆续衔鱼飞至，丢入寮内。蔡苗知是鹭报除蛇之酬物。笑曰：“君子施恩不望报，今日且收纳，下次不可再衔！”鹭遂不衔，只衔干柴枝，尽丢入寮内。蔡苗笑曰：“我柴岂不能自讨，何用费力？我去讨一刻，便有一担；与汝去衔一年，还不及一担。我已领情，不必再衔！”但仍陆续衔至。蔡苗又曰：“甚好，将来起火亦可。”即煮饭将此枯枝点起，放于灶内，便觉有异香胜于兰麝。一会，其烟袅出灶外，结成九头白鹭在烟中翱翔，至枝烧尽烟没亦无。又取别枝来烧，亦如之，始知鹭衔宝来报，唯不知从何处衔来。出寮望之，众鹭即在本巢中衔出来丢与之，遂思度：必是鸟从别处衔来香木为巢，至年深，鹭之精气皆感于枯枝之中，至焚化时，形便现于烟中。其九数者，乃化于阳九之数也。原来那鸟将旧巢之香木，尽衔赠于蔡苗，又去寻衔别木补巢。那蔡苗无意之间得此夜明珠，九鹭香现宝，又得一暗宝。原来此蛇能治麻疯，名为马烟蛇。食其肉病遂渐愈，未月余，筋舒癞退。又食盐腌其余肉，癞遂痊愈，复还原体。蔡苗亦知此蛇能治癞，喜出望外，只是孤身望至二年，不见取宝之船回来，疑必由别处回去。犹幸粮未尽，又有众鹭衔鱼来奉，不至饥饿，犹望船回，日日在于岛中盼望。不表。

却说郑和、王景宏、侯显破费钱粮数十万，累死军民数千人，唯取一自鸣钟，犹几乎被抢去，今只一宝，怎敢归见永乐帝？三人日夜愁肠百结，进退无门，闻将至闽界，更添愁闷。忽然起大风，吹转回头，人众皆忧，唯他三人反喜，率性被漂至风定，始能收泊山旁。不知此处何地，人迹皆无，唯见有成群白鹭往来。那时蔡苗在于寮内昼寝，被众鹭或栖于门或栖于内，鸣叫如雷，把蔡苗惊醒，以为群鸟又衔何物，唤之起身。蔡苗便爬起寻讨，无衔有物。那鹭见其起来，对他面前摇头乱鸣飞起，如引之状。蔡苗便出寮，鹭便飞散。看山旁有众船泊住，便认得是取宝之原船，喜甚，知白鹭前来报信，即至海边招呼。船中之水手见是蔡苗犹在未死，皆上山询问，即报与太监得知，欲带他同回。三保太监怒曰：“他有癞症，前要丢落海，汝众人违令要留此带回。今不与他上船，若再不遵，连汝等皆丢入海浸死！”众不敢再说，将此情与蔡苗说知。蔡苗喊曰：“癞已愈了，求公爷带回，自有异宝献上！”众水手又转达，太监便问：“何宝？癞既能愈，可先带来看验！”蔡苗遂与众水手收拾茅寮中各物，又寻取竹篓，将枯枝装满二篓，挑下船中，怀了夜明珠，随众人见太监。三保太监见其麻疯果以痊愈，人比初来时更肥白，异之。随问：“有何宝？”蔡苗于怀中取出夜明珠，三太监看了笑曰：“此乃白石丸，何以为宝？”蔡苗曰：“非石丸，乃夜明珠！”三太监又问曰：“是夜明珠，为何不会发光？”蔡苗答：“至夜自然出光。”太监曰：“且待夜来试验。”又问：“唯此一件？”蔡苗又抬上二篓九鹭香。太监共说：“乃枯枝，何用？”蔡苗命取出香炉与火，取一枒折成寸放于炉中。火点起，异香扑鼻；刻见烟起，中间现出九头白鹭翱翔。太监见了，喜出望外，曰：“看不出此材料，焚之有此奇异，果宝也！”再取别枝再焚，亦照前，遂取秤称之，共有百余斤。取好箱来装贮停妥，天便昏暮，入舱看那珠发出光华如昼。

三太监喜之不胜，相耳语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询蔡苗：“此二宝从何而来？”蔡苗将救鹭除蛇之因由告知。太监又问：“其蛇现在何处？”答：“丢入海流去了。”太监又问：“癞从何能愈？”蔡苗随答：“白鹭衔药来食愈。”郑和曰：“此乃天作，并非人为！汝侥幸得此二宝并得癞愈，又幸大风吹转船回原路泊此，汝回得故土献此二宝。不然，船不由此经过，汝纵有二宝，埋没此地，至死无用也！乃汝大侥幸也！待回闽时自有重赏！”看官，汝道此太监说话中，便见其奸佞！明是他大侥幸，反说献宝之人侥幸。若无他之二宝来凑，如何回朝见得永乐帝？而钱粮费去数十万，兵民死去数千，复命只一自鸣钟，可见其奸佞之至也！蔡苗又同众水手上山去拆寮，又搬零碎之物下船，只见数千白鹭，皆拥至衰鸣不已，似是难舍远别之意，众共称异。蔡苗仰头亦向之拱手作谢，登船开去。正是：救鸟古今皆有报，待人多少反为仇！且看后文如何分说。

## 第二七五回 郑和释长乐县儒士 蔡苗为琉球国世臣

却说郑和太监等船泊在白鹭岛，得蔡苗献夜明珠、九鹭香二宝，凑自鸣钟，共成三宝，便敢回朝复命。得有好风，不一日到闽，仍由太平港登岸，进于大公馆。蔡苗回家，才知兄蔡蕤投禀谏阻，获罪拘禁，待太监船回时斩决。惊甚，即赶至大公馆恳求太监，愿将自己之功以赎兄之罪，三太监始知乃其兄，遂准其弟之功赎罪。人皆以蔡蕤食苦，谁知其在监还乐！原来，那长乐县主取看其禀稿，句句连环，将来必应其言。又闻其至临水求神除蛊，言词激烈感神，亦取其词稿来看，句句贴切雄壮。因此县主敬重之，今禁子好生看待，不可拘束。监理人皆曰：“本县主总不难为，至公爷回来，恐头不在肩上！”蔡蕤笑曰：“待他来放我，我还不出！要他亲来告罪，我始饶之！”众笑，以为健人说健话。至三太监回日，来人便说：“公爷免蔡蕤之罪释放！”蔡蕤笑曰：“有敢擅拿，那有敢放？我写有呈词在此，等寄与大奴才看之再论！”即以呈词付与来人。那来人见蔡蕤出言不逊，只得将呈词带至公馆回话。三太监接在手一看，却是数句文词：

不弃癞水手之命，那有三宝进献？若听正儒士之言，那有万鬼哀号！只一自鸣钟，敢报销数十万国帑！幸有九鹭香，方稍释九转之愁肠！既拘禁于囹圄，有擅拿而无擅出，必而圣于金殿，是者释而非者诛！

三保太监看了，胆被点破，冷汗渉渉背，议曰：“前事被他所料皆着，今又夺他弟之二宝，若藐视之，必至叩阍告诉，汝我殊属不便。此倔强之士，无奈其何，不得不屈礼和之！且保平静还朝报销再议，今须如此如此而行。”三太监议定，将此词收入不言。原来蔡苗回家先求太监免罪，至监视见，先说过求太监免罪，又将下海始末情由说知。蔡蕤曰：“我何罪安用求他？”故蔡蕤始知银费去数十万，人死去数千，即写便证之。那太监至夜装一杠香果，令人抬去蔡蕤家赔不是。蔡蕤之妻接入开看，外面是番果，内面皆银，计有千两，疑而暂收。寄信入监，问可收否？蔡蕤即寄信回家曰：“犹嫌之太少，怎不收他？”其妻喜而收之。郑和等步行出游，由县前经过进看长乐县署。县主即出迎，延入花厅。谈了一会，即令人进监，请蔡蕤先生出来讲话。其人进监言请，蔡蕤曰：“无旨谁敢请我？”太监无奈，曰：“取咱家之名帖，烦贵县主去请必来！”县主即带三太监之名帖，亲自进监，蔡蕤仍不肯出。县主再三劝之曰：“凡事只可五分中庸，不可至八九分，过甚必倾。况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肯施此礼，便是与君认错赔不是，不可再为！”蔡蕤因本县主再三说，遂随县主同出。三太监见了，齐施礼曰：“前不知先生之高才妙算，枉屈二载，多有得罪！昨日已遣送有薄意番果到府中与令郎尝之，今请先生回府，亦尝番味，另日再请到公馆会叙领教！”蔡蕤因见其有礼，家中又得千金，亦还礼曰：“既蒙鉴察前言不谬宽宥，怎当承赐佳果，何以报答？”三太监因其如此回答，皆喜曰：“先生欲报答不难，即随咱家进京，咱们在主面前保奏一官作，便同在一处，与咱家时常领教，可好么？”蔡蕤答：“去亦好，不去亦好。”郑和问：“何故？”蔡蕤曰：“去即要面谏！”郑和曰：“当今皇上极有道之明君，有何可谏？”蔡蕤答曰：“怎无可谏？迁母后于陵墓，锢要子于高墙，灭方景之十族，陷景铁之九死，可是有道明君之所为耶？”三太监闻了，各吐舌谓曰：“不怕死得异样！”又问：“怎的不去亦好？”蔡蕤曰：“不去亦好者，去必谏，谏必罪及保荐之人，怎忍祸及之？此乃不去亦好也。”三保太监笑曰：“不去好了，好了！先生若回府，烦与令弟说来日另有酬劳！”蔡蕤答曰：“舍弟定不敢受，惟求公爷保去一处，更胜赏赐十倍！”郑和问：“保去何处？”蔡蕤曰：“现今奉旨拨闽人十八姓，送去琉球国为大夫等官，钦命柴公爷讳名山。来闽选送。闻柴公爷已到福州，求三位公爷推荐，将舍弟蔡蕤之名入册，送去为番官，便沾恩不朽矣！”郑和等应允曰：“这容易，把先生舍弟作头名送去，必作大官矣！”蔡蕤即致谢。三太监便回公馆，蔡蕤即回家矣。原来蔡蕤在监里，外面之事无有不知，闻有柴太监到省选闽人去琉球国为官之事情，一出监得便将其弟荐去。

盖琉球在大海中，始名琉虬，明永乐中改为琉球。其国在福州正东一千七百里。其地东西广数十里，南北长四百四十里，有三十六岛，水程南北三千里，东西六百里，汉晋末通中国。隋大业中，遣羽骑尉朱宽往取贡，异俗语言不通，掠一人而还，后又率兵至其国，掳男女五千人而还。唐、宋时末曾朝贡，明洪武遣使至其国，国王蔡度不为礼，帝怒，欲征之，国王闻信，赍书遣使请和。洪武帝以既服免征，仅准其国主奉表称臣，入贡方物，是其通中国之始。先是琉球分为三国，中曰中山，南曰山南，北曰山北，屡相争斗。洪武十五年，赐诏谕之，而山北亦相继遣使入贡。二十五年，始遣王子与陪臣子弟入太学，是其入监读书之始。自蔡度传至尚巴志，永乐年间嗣位，始并山南、山北之地，随遣使请封。永乐帝遣太监柴名山、副使阮良赍敕册封尚巴志为琉球国中山王，并赐尚姓。自是琉球有姓，请封册立之始。前洪武年间，赐琉球国闽人十八姓，至永乐中，又赐闽人十八姓，二次共三十六人为大夫等官。夷官有姓，乃自此始。时永乐因国王尚巴志遣使赍表请封，遂遣太监正使柴名山、副使阮良，诏敕已到省城，选十八姓带去封王并赐之。下西洋之太监郑和，即带蔡茁到福州，拜会封王太监，荐于十八姓之首。柴太监应允。郑和等随带所得三宝，回京复命矣。迨宪宗成化年间，亦欲遣太监下西洋取宝，着兵部衙门呈送旧案照行。兵部尚书项忠，查验三保下西洋之原案无矣，以为无案可查，其事遂寝。兵部谓诸属吏曰：“卷案如何失去？若主上穷究怎处？”有车驾司员外刘大受答曰：“卷案怎致失去？乃我预先检而存之。”项兵部讶问：“何事验存？”大受曰：“前郑和下西洋，动用钱粮几十万，兵民死去数千，只取回三宝，乃一时之弊病，岂可再乎？所以检而存之。”项兵部闻此，忙立起指其座曰：“君有此盛德，此座必君接坐也！”未几，刘大受果升为兵部尚书，正是：前车可鉴郑三保，后代堪师刘尚书！后事如何，再看接续。

## 第二七六回 永乐帝遣使封中山 蔡姑婆回闽遇临水

却说当时朝堂皆中官用事。福州取宝之太监未回，封王之太监又来。选完了蔡苗等十八姓之人，由闽下船，开至琉球。封尚巴志为琉球国中山王，并赐蔡苗等十八姓为大夫等官，配以夷女，各姓传代，子孙世袭。蔡苗传至十余代，至万历年间，耳目大夫蔡金城有一女名红亨，年十六岁，不但美盖通国，还有一段奇异。其睡扑于桌，顷刻魂行千里；其睡或一时，或须臾即醒，或汗出许久方醒。往常待女在旁，不敢呼之，那日乃姐进房，见妹扑睡汗流，便摇叫之醒。红亨一醒，谓曰：“不好了，这一叫都送却数十人性命！”乃姐笑而问故，红亨曰：“某处海船遭风欲覆，妹赶去杀退风神。战有数十合，风神败走，忽被姐将妹叫回，其风神岂肯饶恕诸船？”乃姐闻而笑曰：“把梦来作实事！因见吾妹汗流遍体，必是梦中着力，故呼醒。既醒犹在说梦话耶！”红亨曰：“姐如不信，令人去查探，某处海中有船遭风复没否？便知是说梦话不是。”乃姐遂与父言之。蔡金城即遣人去查，果是日某处海中有三只行船，遭风将复；风忽稍退，须臾又至，三船皆复，人尽淹死，惟余一二人抱板遇救。说之方知风既退又起之缘故。于是，家中父母兄弟等始信红亨所说之梦话乃真有是事，始知其日间常睡，魂在海上巡游，保护行舟。无风便回；如有风遂与之争战，风退始回，所以汗出，诚神人也！乃姐入与妹曰：“果有是事，是愚姐所害！但凤神极猛恶，吾妹之身躯怎杀得他退？”红亨答曰：“他虽猛恶，妹身自有形迹挥拒之，无不退去。”其姐又问曰：“妹既能杀退猛风，还能收除鬼怪否？”红亨曰：“只此一宗，便用无数身力，焉能再除妖怪？”乃姐曰：“最好在那一教门再学些法，便能收妖灭怪！”红亨答曰：“正思无处可学！”于是，父母等遇其睡，不敢惊醒之，听其自睡自醒。

一日，红亨魂游至海外，见有中国船至，时值风浪滔天，有一蓝面男神，一红衣女神，分立在船头喝之，立刻浪平风退。其船进港，红亨观其情景，知是封王之船。不知何神，便去参拜。那女神喜而迎之。原来去琉球国封王之船，船中请有拿公香火；又钦命正使乃闽人，请有临水夫人之香火。陈夫人喝退风浪，见红亨进谒，看其魂清朗，气概不凡，喜而问之。红亨曰：“弟子蔡氏红亨，年十六岁。始祖名茁，系闽人，奉拨琉球国为世臣。父名金城，现为耳目大夫。因弟子志切除暴扶危，神魂常游海上护船杀风，奈风神凶猛，战至数百合始退。今日因见二位尊神，不须争战，只一喝便退去不敢再来，故敢斗胆来冒犯，求教退风之法术！”夫人喜曰：“既有志扶危，欲学不难！吾乃闽中陈靖姑，传授闽山之正法，二十四岁同诸姐妹聚集临水，替天行道，救困扶危。今因封王，被请护驾至此。妹虽天生神骨，总未经师传授，焉能战退风神？既有意求学，惟此处未能久聚，若有得便去到闽界，邀至临水传授，不但只能退浪，犹能除妖灭怪！”红亨闻之喜甚，答曰：“荷蒙不弃，今年不至，明年必至！若使到闽界，怎的能抵临水？再祈指示！”靖姑曰：“如一到闽界，择好岩谷，坐其中，喊叫‘临水陈靖姑何在？琉球国蔡氏红亨来了！’只此一叫，即有人来带往临水相会。”红亨遂记在怀，即先参拜为师尊毕。又问：“那蓝面何神？”陈夫人曰：“乃自舍一命、保全数千家死劫，请换一字、救得数十万生灵之拿公，请同护驾而来。今吾妹且回去，至闽再会！”红亨拜辞回家，醒转不言。谁知此回封王，万历帝密令太监访选有美番女带四个为宫娥。太监至诸事都办完，欲回京，即行访探。知耳目大夫之女蔡红亨美色，且有神异。指名选之，又递其次三名。国王怎敢不送？惟女之父母悲伤难舍。红亨谓父母曰：“王命怎违得？但女儿此去到闽界便回，不至远去，醒切过伤。”父母以为谎，道：“既去安有回日？”不数日，太监回船，带红亨等四女而去。至闽界长乐地方，船泊梅花道头，红亨密托水手上查：永乐年间，闽人十八姓内有姓蔡名苗之后代本族在此居住否？水手即代查访。蔡氏族中甚旺、现住宋家庄，遂有族人来引带。红亨面见太监曰：“俯容拜祖即回！”太监俞小太监带去带回，遂至蔡氏宗祠内拜了祖先，又与诸族人会叙昭穆。原来黄苗乃昆房，现之族长称红亨姑婆。见礼毕，出至海边，见一岩谷天然，如南海普陀岩，即照大奶所嘱，入坐岩中，开声叫曰：“临水陈靖姑夫人在上，琉球国弟子蔡红亨来矣！”红亨只喊此二句，便眼闭不动。小太监见许久不下，近前看时，气已绝了。原来陈夫人同船渡回，暗随在旁。至红亨坐喊，即带生魂回于临水。红亨尸解而化。小太监飞报上船，太监亲至验看，犹疑诈死。尸停三日，将以焚化。蔡氏通族并众乡人皆来求恳勿焚，留肉身为神。太监亦是闽人，因闻说其坐岩喊叫临水大奶即化去，亦知是临水奶咸灵，必被带去为神，遂以不化，只带三女回京复命。众乡人即以红亨坐化岩石之处建庙矣。那红亨被大奶带去临水，传授诸正法，同作姐妹。红亨又想父母，魂还琉球国出现，见父母说至闽界往临水宫学法，未曾进京之情由。父母闻之似信似疑，红亨忽然不见，后始知至闽界即化。一家哭泣。红亨又出现曰：“女儿虽死如生，要见即见，何用悲伤？”果然时常出现，安慰父母之心。自此琉球国之邪魔鬼怪，皆被收除净尽。海边遇难者喊救如响。长乐之人如有事，呼琉球国蔡氏姑婆，无不显应。后肉身被琉球国盗回，此处只存手袖在本族家中。正是：本族只遗花手袖，道家常请蔡姑婆！下接何事，请再续阅。

## 第二七七回 明县令读诗辩诬盗 敏红桥联句赘乘龙

却说福州永福县有一寒儒姓张名谨，后迁居在省城校场边之红桥左旁。妻高氏十五娘，年方二八，才貌俱佳。张谨在黄山郑家教读。将近端午节，家中十五娘望夫放节假回家，望至初四方回。十五娘笑问曰：“有若干束修带回？”张谨曰：“莫讲起，奈东家一时掣肘，束修说宽过节，再三告穷不信，故挨今日方回！”十五娘笑曰：“空手回来，明日怎处？”张谨曰：“正苦无钱作节，如何是好？”言讫，叹气出门口，与邻人讲别话。须臾进来，见妻题一首诗于壁上，念曰：

蒙正当年水祭灶，性之画马送神行。

端阳节到无须苦，水酿葛蒲味自清！

张谨看此诗，心终不悦，又赶去黄山索束修。谁知东家因讼案拖累，在外调处，不在家中，至三更无回，只得黑夜走回。至白湖洋中，有人在后牵牛至身旁，将牛索递与之曰：“劳动代牵一刻，我去就来！”欲问何来何往，其人便飞跑而去。如别人必丢而去，张谨乃至诚君子，以既接了，便不敢丢，思站着等他，不知等到何时，且牵且行，他必会赶来讨牛。遂牵至下渡三叉街，忽有数人在后追至。张谨被擒住，惊问何事，其人曰：“拿偷牛贼！”问曰：“我何曾偷牛？”答曰：“牛现牵在手。”张谨说：“乃路上之人交代牵。”其人曰：“代牵便是贼伙，且到县堂去辩！”其人遂将张谨并牛送至县堂。天明，县主讯问，张谨供非贼，路上遇人交与代牵。问曰：“可认得此人么？此人何名？”供：“黑暗中看不分明！”县主曰：“此说便是汝偷！”张谨曰：“斯文焉能为盗？”县主曰：“因甚半夜独行？”张谨将在乡教读，端阳空手回家，因妻题诗，又去索取束修又无，回来路上遇牵牛之人接牵等情实说。县主曰：“苦寒儒家无钱，被妻题诗，又赶去作贼！明是汝妻迫汝，可念出诗来！”张谨将诗念出。县主照录纸上看了，曰：“汝妻诗中，有古人穷极，水与画马都可祭灶，端阳何用苦？此诗是汝妻作的？”答曰：“是。”县主曰：“果是？唤汝妻来问便知！”即令原差去带。十五娘闻信，亦惊恐，只荆钗、布衣，破纸扇遮面，随至县堂。问：“何姓氏？几多岁？”高氏答：“十六岁。”县主问曰：“汝夫昨日在学堂空手回家，汝怎作诗迫之为贼，牵人牛？”十五娘答曰：“因夫交无束修回来，愁苦不胜，小妇人作解其愁，非是迫之。”县主问：“不是迫？可念出原诗！”十五娘念出。县主听了与前同。又问曰：“此是汝作的？我却不信！果是，可当堂再作一首！”十五娘即答曰：“请出题目！”县主即以偷牵牛为题，五言律一首，限牛字为韵。十五娘即念云：

二八正风流，家贫不自由。

竹钗斜插鬓，纸扇破遮羞。

洗面盆为镜，梳头水作油。

妾身非织女，夫婿岂牵牛！

县主未录其半，十五娘八句已吟完。县主讶而赞曰：“有此敏捷，出口便成章！此八句诗胜千言万语之洗冤，不须再讯自明矣！失主应坐诬良为盗之律处治。今且从宽免究，可将原牛赏张谨领回，在审人当堂释放！”此事一扬，无处不称赞红桥高氏十五娘救夫之诗，胜过苏惠娘之回文锦也！此案失主不愿牛被赏与张谨，遂自访知偷牛乃其族侄。因偷牛出栏，见后有人得知追来，遇着张谨，随手与犁，自走去僻路躲避。查得确实，问之亦认，只送祠堂拷打了事。此乃洪武年间之事。

高氏十五娘生一女，即以居屋前之桥作名。其女张红桥，自幼傍母学文。有其母必有其女，至十五六岁，才貌双全。有人说亲，皆不肯纳。或问之，家中人答：“父母主意不得，女要自择！”结有诗社，要求聘者，本人亲到，当面出题，彼此对考，有相等者，不论贫、富、妍、丑，即招为婿。因此一扬，无日不有人请考。有来者，皆延入内，只隔一帘，彼此出题互相吟咏。皆不及，无不自愧而去。十六岁起，至二十岁，无一个才能相近。当时有林鸿、王偁、陈郊、陈仲完、唐震、郑定、王褒、唐参、高栋、王恭十人，谓之闽中才子。内陈郊已于榜首刑没矣。林鸿字子羽，福清庠生。闻张红桥之才杀倒闽中诸文士，因妻已亡，遂与考。彼此对战至三日，皆无败，遂招为伉俪矣。张谨自官赏牛后，作事如意，以为女赘有婿，将红桥之屋与婿居住，自同妻十五娘搬回永福。九年，林鸿乡榜举人，上京会试，未第，补缮部员外。红桥在家中吟尾韵鸿字诗百首，寄至京师；林鸿在京中亦吟尾韵桥字诗百首寄回；彼此常以诗歌相答。林鸿在京与王偁、解缙以诗酒交之最厚，日夜盘桓不倦。二人因见红桥所寄之诗歌，皆称羡不已。想红桥有此等笔墨，何得亲观颜色，愿拜下风！盖此二人亦大名望之才子。王偁字孟扬，祖居福州永福，洪武庚午科举人，授翰林院检讨。解缙，江西吉安人，七岁能文，十八岁中举人连捷进士，明太祖亲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上表密奏治乱千余言，太祖擢为监察御史。是时，有都御史来泰甚横，朝中无敢言其恶，独解缙具疏奏其奸状。太祖览奏虽喜，惟以解缙少涵养，将来必为众所倾，令召其老父面谕曰：“凡材之生甚难，大器者必须晚成！今与汝子归家，益进其学可也！”又面谕解缙曰：“且归去，十年后再来大用！”是以解缙归江西吉安十年，建文接位，起复解缙为御史，兼内阁学士。未几，燕王将渡江，解缙与同僚友周是修、胡广三人约同死难。至燕王起兵渡江，陷京袭位，建文逃走，三人应死。解缙使人去觇探胡广作何动静，有死无死。见胡广在家中查问家人猪有与食否。解缙闻之曰：“一猪尚不舍，性命肯舍耶？”于是，两个皆无意于死，惟一周是修死去。解缙同胡广皆为文渊阁学士。永乐一日谓曰：“缙、广，少同师学习，仕同朝学士，两家该结姻亲！”胡广曰：“缙已有子，臣妻怀孕，不知是女是男。”帝曰：“必生是女。”过数月，胡广妻果生女，订为婚姻。无何，解缙被赵王所谮，出为交趾国参政。因他负才而狂，故诸王皆恶之。王偁亦被谮，出为交趾国牧守。于是王、解二人在京同日起行矣。正是：为赴安南千里地，先辞翼北五更天！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说。

## 第二七八回 除叛臣永乐取安南 宠权阉正统陷土木

却说交趾国即安南国，国王陈日混。因有江西人黎季厘，幼时商贩其国，登岸见沙坡上画有字：“广寒宫里一枝梅。”记念之。夤缘得一官职。那日，陈国王避暑于清暑殿之前，有桂千树，王出对曰：

清暑殿前千树桂，

广寒宫里一枝梅。

群臣皆未对，季厘以沙上所见之句对之曰：

王见此对句，惊讶问曰：“何以知我宫中事耶？”黎季厘将登岸见沙上字迹实告之。王曰：“我有女名一枝梅，建广寒宫与居，外人不知，今被汝对，乃天数也！”王遂以女配之。于是，季厘专权弑君篡位。国王有孙陈平，走至京都告季厘夺位弑王，帝遣人去责季厘。季厘卑词进表，愿请退位还国。永乐命广西都督黄中，以兵送王孙陈平还国。送至其国半途，季厘伏兵截杀。黄中回报，永乐大怒，命大将率师进讨其国。遂先擒黎季厘及其子，余众皆降。陈平遂平安静得其土地十府五州四十一县，所以解缙、王偁为安南之参政、牧守也。二人自北京由山东、江西、浙江、福建抵福州省城，不寓公馆。因林鸿有银、信寄回，至南校场红桥头林鸿家送书信、银物，遂寓其家，与红桥嫂叔相称。那二人在京见其文墨，便钦慕之；至今再见其容貌，足称才貌双全。红桥亦早闻其文才，遂不避嫌疑，日夜诗文相和，留至月余，犹不舍去，将王命付于九霄云外矣。是时，张谨在永福山乡教子弟读书，离家有八九里路，山皆烧炭地场，土名火谷。竹林遍野，古寺无僧，各内山常有山贼聚劫人家。各乡富贵之家，皆筑有寨防御。遂有一伙烧炭之匪类，聚在火谷竹林古寺为寇。贼首无名，因一个手掌有蒲扇大，就名大巴掌。众以为异，推为贼头。未数月，集有三四百人。内并无一个识字，名姓都不能写，将外乡教学先生张谨挟去，为贼之先生。张谨怎肯从之？因思：此个个不久即灭，姑从之，再作脱身之计。贼众令先写威风之榜文出去张挂，始有多人来入伙。张谨写云：

竹寺戍火之山王，英雄独擅。两条脚腿，马赶不前；一部胡须，蛇钻不入。巴掌伸开，如龙凤之肩，声音喊出，有虎狼之威。竹林遥看，好似张翼德；火谷近视，如同尉迟恭。一应众兄弟下山掳掠，不许偷人鸡，撷人菜。须至榜者。

张谨写完一张，贼问曰：“怎说？”张谨曰：“句句夸大王之天生奇异品貌，不但只作大王，将来还会作皇帝。此榜写多多，分挂山下各乡墩与人看，才怕。有去劫掠者，不敢抗拒，不久大事成矣！”贼喜曰：“先生果高才！”又令再写十余张，以竹屏粘贴，分挂各乡村路旁。此乃张谨卖弄，欲与人揭去报官，遂对贼曰：“我家中妻子绝粮，必饿死，求拨银来家，我方放心办事！”贼遂遣人送银去。张谨写信与送去交妻亲收。彼时，十五娘闻夫被山贼拿去，大惊，无处探信息，存亡不知，欲自去内山查寻。乡人曰：“先生母不可去，去即被其搪食！”十五娘哭望八九日，并无消息，忽有人来问张谨先生家送信并银、米。十五娘接了问那人何来。那人知不错了，不答而去，任叫不回。十五娘将信开看，内说：“被贼拿去，只得卖弄，待官来拿。将榜文稿可送至福州布政司衙门报告，中有讥刺之言，不须说，只将起句‘等灭’二字指出，便洗得非从贼之实情！”十五娘看了暗喜，即雇船至南校场红桥女家相议。讵王、解二人尚未起行，闻说，取榜文稿观看，皆大笑不休，曰：“乃贼之行略，何须怕？被拿到官，将此稿献出，便无事矣！久仰会母大人剖冤之牵牛诗名扬天下，今日得见，有不领教一二？”十五娘曰：“二位乃翰林学士，金马玉堂，大名之才子，天下知命之士莫不愿拜下风！如妾乃斗筲之人，有敢在雷门打布鼓耶？”解缙曰：“男子之才车载斗量，女才子古今罕有！”此时十五娘那有心事作诗？因二人说不须怕，必会代之周旋，便亦放心联句唱和。解、王二人正欲起行，又遇十五娘至，留连吟诗作赋，唱和不已。永福地方官有人揭报贼榜，转报至省城。各上司衙门即令官兵捕剿。那乌合之众无多，怎当官兵一至，已鼠走狼奔，被官兵围住，尽力拿献，一同解省。三司会审，五名内拟凌迟，余皆立决。头名大巴掌，二名就是张谨。解进省时，红桥母女惊得泪流不止。解缙、王偁始同去拜会李布司。家中母女望至半日，二人方回。问：“济否？”答曰：“怎的不济？因查取原揭报之榜文来查看，暗存‘等灭’二字与知，又同看讥刺之句，皆笑不休。被留食便饭，并着人去府监放会伯，方辞回，今可放心！”须臾，张谨到家认不得二人，十五娘说之方知，遂与拜谢。解、王二人算在此已将两月，谓曰：“都领教了，明日要行。”至次日，二人告辞而去。红桥以夫未归，留住父母作伴。

谁知林鸿在京七年，时有银、信到家，红桥已得病卧床，犹作思夫诗十首方卒。林鸿到家，已死去月余，悼亡悲痛不胜言矣！家无余物，唯诗赋文稿满箱。捨看无篇不是望夫早归之情切，更哀悼不已。林鸿便不再娶。张谨夫妇至山寇平静，亦回去永福矣。此且不表，回说解缙、王偁至漳州、漳浦地方，有在京相好之友人告休在家，顺途拜会，仍留住不放。闻说惜乎江河与广东不接，如凿有江，则闽广往来甚为便当，那王偁同解缙写表奏请朝廷，拨役夫数万，凿通漳州浦江通广东，俾益于行旅。遣人赍送进京。永乐阅表大怒，骂曰：“为臣受事退避，还敢劳民如此！”即令校尉锁拿二人进京，下于刑部牢中，妻子俱发边疆。惟可怜两家妻子，他二人在牢中仍日夜诗酒要乐。二人同坐牢至三年，解缙病死于狱内。先是胡广欲将女改嫁，其女闻知，遂入内房取刀割去鼻、耳。家中人知觉，赶入夺刀，血已两颊。家人问之，女泣曰：“薄命之婚姻乃皇上主之，父母承之，终身有改之乎？”原来此女即永乐当年所命，许配解缙之子贞亮为室。至解缙死，贞亮充发边界无归，胡广意欲将女别婚，见其如此，遂不敢再议矣。

越数年，太子即位，国号洪熙，放王偁出狱，赦两家妻子还乡，补放解缙之子贞亮为中书舍人，遂娶胡广之女矣。明太祖洪武在位三十一年，传与孙惠帝建文，继位四年，叔永乐夺位，二十二年，传子仁宗，洪熙在位一年传子宣宗，宣德在位十年，传子英宗。正统幼冲嗣位，生杀大权归于太监王振。王振山西大同人，初侍东宫。宣宗即位，命掌司礼监，宠信之，呼为先生。今正统接位，权总归之，遂擅威福。

是时，汉北瓦剌太师顺宁王脱欢并吞诸部，渐强。脱欢卒，子也先嗣位，屡犯边塞。至正统十四年，也先入贡，通事之官利其贿赂，告以中国虚实之密事。也先求与中国结婚姻，通事私许之，朝廷不知也。至是年贡马，曰：“此乃为聘礼也。”朝廷愕讶，诏书答之：“未曾许与婚姻，从何而说？”于是也先愧怒，谋进兵寇大同。秋七月，也先大举兵入寇，其势甚锐，大同官兵屡次失利。塞外城堡陷没，边报日至，帝乃遣附马都尉井源等四将，率兵万人出御之。井源领命先行。太监王振劝帝亲征，帝从之，命弟郕王祁钰居守。亲征命下，二日即行。事出仓卒，举朝震骇。太师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率师以从；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广楚、学士曹鼐、张益随征。命太监金英辅郕王居守。帝同王振并官军五十万，出居庸关，过怀来城，才至宣府，未至大同，兵士已乏粮草，全军不进。诸兵士僵死满地。也先诈退，诱师深入。车驾至大同，王振又欲进兵，粮草全然不顾。诸大臣阻之，王振不听。适连报至井源四将等大败。时天将暮，有黑云如伞罩在营中，忽雷大作，王振恶之，又报前军朱勇等军兵全没，王振始惧。次日回军，或曰车驾宜从紫荆关行，庶保无虞。王振不听，令从蔚州行。原来王振乃蔚州人，因欲邀帝幸其家，以为荣耀，又恐人马践损田中禾稼，倒绕四十里方复转来而行。至狼山，追兵将至，王振遣将率兵三万骑御之。兵将进鸡鹞岭，与北兵对阵，被其夹攻，官兵伤死殆尽。帝驾至土木地方，日尚未暮，去怀来城只二十里，因王振自己带有服物之车数十辆未到，不行待之。兵部尚书广楚请驾快行。王振怒曰：“腐儒安知兵事！”即驻扎土木地方。谁知此地并无水泉，可怜军士饥渴，掘井二丈深不得点水。住一日，也先兵分数道自麻谷口入围之。都指挥郭懋拒战终夜，敌兵添多，也先遣使持书问：“肯和否？”帝召曹鼐草敕与和，遣二通事与北使同去。王振急令移营而去，行未二三里，北兵分四面围攻。兵士已饥渴二日，力不能支，不战奔逃，又不能出脱，自相践踏，死者满野。其随驾之官虎贲，受箭射如蝟；帝与亲兵骑马突围不能去。曹鼐、王佐文武诸大臣皆没于阵。帝之亲兵失无一人。无奈，只得一人下马盘膝而坐于地。有一敌兵，见帝之甲鲜美，欲取之，帝不与，举刀砍杀之。众敌兵阻之曰：“此人非常，不可杀！且带去见太师！”遂拥去雷家站见也先之弟塞荆王。请问之，帝不答。他再三要问，帝转问之曰“汝是也先耶？或伯颜帖木耳耶？或是塞荆王耶？”塞荆王闻此惊疑，遂令人去报与也先得知。也先至，塞荆王将帝所转问之语述之。也先召有去中国之使者来问：“认得是大明天子不是？”使者看了惊曰：“正是中国皇帝也！”也先大喜曰：“我常告天，求大元一统天下，今果有应！”众问曰：“今被我拿来，将何以处之？”中一人名公大，喊曰：“杀之矣！”伯颜帖木耳闻之大怒，乃呼也先曰：“南军交战败者，人马必中刀箭，不中刀箭亦残伤死；今大明皇帝独不被残压中刀箭，还敢问我们等之名号，并无一点畏惧忿怒之颜色。我等久受大明皇帝厚恩赏赐，今虽被我们获来，要杀之，我等不反负其恩耶？宜遣使告于中国，令人来迎回去，万世之下，岂不称我们为好男子乎？”众皆答：“是理，我国犹中国也！”也先遂将帝交帖木耳营中，即令看护矣。正是：重生正统大明帝，全在伯颜帖木耳！欲知下文如何，再看分说便晓。

## 第二七九回 于谦奋六军保社稷 姚铣借五云认英宗

却说明英宗正统帝被也先所获，送交帖木耳营中看守。报至京师，皇太后即遣使赍重宝八车，皇后亦尽收宫中财物凑之，赶至也先营中请还车驾。也先物收去人不还。皇太后因车驾未还，即立皇太子名见深，时才二岁，命邸王为辅，代理国政。遂抄王振家族诛之。起先，帝被拥去，有护卫将军樊忠，以所执之金瓜锤击死王振，曰：“吾为天下诛此贼！”既击死王振，自亦突围，杀死北兵数十人，不得出而死。时朝中请族诛王振家，将其亲随马顺、王毛斩首，并其侄王三斩于市，族属不分小长，皆诛之。王振之家，京城内外有几处，皆重堂邃阁，仿佛皇宫。抄出器服绮丽、珠宝无数，金银六十库。

无何，也先将帝拥至城下，约曰：“若城内索有金帛，即与帝归。”广定伯刘安等，括公私金银共万余两，出迎驾。既献与收，帝亦不放。都督郭登谓曰：“此总哄我，莫若设计劫营夺驾入城，此上策也！”即选壮士几十人，各执刀斧将出，因有人说不可，挨延许多，被也先所侦知，立即拥帝而去。道田宣府而过，守城总兵杨洪不出，事闻于京，遂拿杨洪下狱。帝被拥出塞，过猫儿庄，历苏武庙、李陵碑，至黑松林，入也先大营中。也先屡欲谋害帝，忽大雷雨，也先所骑之马被雷震死。谋乃止。帝身旁唯有袁彬、俞铭随侍，又有护卫沙菰里亦随帝至漠北，供薪水，劳苦备至。时朝堂诸大臣，议以时方多故，人心危疑，思得长君以弭祸乱。于是，文武臣交章以皇太子冲幼，郕王宜早正大位，以安国家。郕王再三辞让，请遵皇太后命。郕王遂即位，尊帝为太上皇，改年为景泰元年。太上皇在漠北，伯颜帖木耳屡言送还。也先遣使赍书来言，欲送太上皇还京，赏赐来使金银百两。因来书词多悖慢，兵部尚书于谦见帝曰：“寇贼非真意，心长驱而入，不可不预为设备！”即遣将守诸要隘。

也先寇大同时，有太监名喜宁降于也先，教他勿还上皇，可驱兵取北京。也先听之，以喜宁为引导，挟上皇入寇，攻败紫荆关。是时人无固志，朝臣多请幸南京避之。于谦抗言曰：“京都乃天下根本，宗庙、社稷、陵寝、百官、帑存、仓库皆在其间，若一动，大势尽去矣！”即宣言于众曰：“死则君臣同死，有以迁都为言者，上命必诛之！”遂出榜告谕。于是，固守之议始决。也先既破了紫荆关，即长驱至京城。朝廷即命石亨等军于城北，于谦等共事。都督孙钟军于城西，刑部侍郎江渊参其军，皆背城而扎。都督杨通、御史王善守城。于谦身先士卒，躬环甲胄，出得胜门，以示必死，并以忠义谕三军。人人感忿，勇气百倍，与也先鏖战，也先大败北。喜宁说曰：“可遣使议和，索大臣迎驾。大臣至，杀之消恨！”也先遣使至京，诸大臣皆不敢出，唯以通政王复、中书舍人赵荣二人，往迎上皇。至也先营中，见上皇，进敕书。也先问喜宁曰：“来二个是大臣否？”喜宁答：“不是。”也先喝曰：“汝皆小官，快回去！令王直、胡索、于谦、石亨来迎驾，勿迟！”上皇密谓王复曰：“彼无好意，不快去命休矣！”王复等辞去，相谓曰：“几乎命尽于番营，有再去者必无回矣！”未几，上皇亦有书至京，索取大臣迎驾。帝命公卿集议，廷臣禀请遣官去进冬衣，并迎上皇。群臣皆惧不敢去，事遂寝矣。

有新进士姚铣，福州侯官人，因闻满朝文武皆贪生怕死，无一个敢去迎驾，忿自上表请行。帝阅表，召问：“卿乃新进士，未见太上皇面，怎的敢去？”铣对曰：“臣平生有许国之丹心，至彼便识得龙颜，故敢请行！”帝以自请，许之，以姚铣为礼部给事中，赍表并冬衣迎驾。姚铣至也先营中，也先问曰：“给事中有许大前程，有敢来迎驾？”姚铣曰：“原未受职之进士，因朝廷官皆不敢来，故自请来进衣迎驾也！”也先笑曰：“胆果大！诸大臣皆不敢来，新进书生敢矣！今不须别说，如认得明帝，便与迎归；认不得即杀之，”姚铣答是！也先曰：“你且出去候着，停会再带进来认！”姚铣退出外厢等之，寻思一死总难免，即写一信寄回家诀别，中有诗句云：

许国丹心今日尽，输忠白骨儿时还？

写毕托人寄回。须臾，有人叫姚铣进内间，见有七八人列坐堂上，皆一样面貌，一样衣服，也先令立阶下认。姚铣熟认一会，指曰：“此一位乃中国天子！”姚铣指是第四位。也先指以第三位曰：“此个是汝主君？”姚铣又曰：“此位不是，这位是也！”也先又指五位问之，姚铣又指：“此位不是，这位方是！”也先曰：“要认真进衣服，认错加罪不轻！这一个且上进了衣服！”且说姚铣跪拜进衣，左右代接过，令退出。也先曰：“汝从未见天子面，怎知那个是真的？”姚铣曰：“真命天子头上有五包云起，故认之不错。”也先曰：“果不错，应当送驾回朝，只是汝有大罪难恕！”姚铣问：“何罪？”也先曰：“当面指天子。一指难堪，岂容三指？不杀之，必欲后人效尤！”铣曰：“肯送天子回，吾即死有何怨耶！”也先令人将姚铣杀死。伯颜帖木耳闻报赶至，而姚铣已杀死矣。谓也先曰：“大明帝天子气尚在未退，不送还作甚？那中国使者既认得主君，怎的又杀之？”也先曰：“五色云别人看不出，唯他能看之，必非凡人，放去必为后患！他既天子气未退，送还之。”于是也先决意送还。那正统帝岂真头上有五色云？此乃姚铣之智。看他七人之中，貌皆有些相象，衣服一样，唯欢容与愁容分别。认定唯一双眉不展，面带锁闷之状，放胆认之，故不错。因被诘问何知，以五色云答之。也先闻正统帝头上有五色云，决意送还。帝正欢喜，闻姚铣被杀，甚悯惜之。脱自身之蟒袍密令王彬去拾其骨殖包存带回。谁知也先要遣使送上皇，喜宁又入阻曰：“那有白送之理！务要大官来迎，必须重礼，礼不重犹不还之！今如送还，他道我们怕之。”也先听之，又遣使索取大臣来迎。朝廷闻姚铣被害，诸臣更惊。于谦进曰：“他无真意，若肯送还，何必索大臣去迎，必有人从中唆弄。今社稷为重，上皇犹次之，须益兵保固城池，防备其再来为要！”帝听之，不遣使北去。使还，喜宁又唆曰：“他以为我怯，愿送还。既不遣大臣来迎，可添兵攻击北京，他惊服了才遣官来迎！”也先听之，添兵剿掠，攻打京城。正是：雪中送炭嗟谗语，锦上添花怨佞言！究竟如何，后文详续。

## 第二八〇回 阿徙刺劝夫除奸谗 杨御史善辩接圣驾

却说瓦剌也先决意送还太上皇被太监喜宁谗谮，不即送人，添兵攻京城。适宣府总兵率兵将至，军声大振。也先见军盛而严，不敢轻犯。石亨出安定门，与其侄石彪持大斧突入敌坚垒中，所向尽披靡。石亨进杀，石彪率精兵千人，引寇王彰仪门。寇见兵少上前，被石亨率众夹攻，寇遂大败。有神机营都督范黄，以飞枪火箭杀伤敌兵无数。也先惊惧，先挟上皇于阵上。于谦探知上皇已移驾离远，至夜，举大火炮击其营，死伤万人。也先气大馁，挟上皇北遁。邻番脱脱不花来助战，闻也先杀败，亦遁去，京师围遂解。众将班师。朝廷封石亨武清侯，加于谦少保，总督军务，石彪众将等各有加封。

也先掣兵回，上皇随至小黄河苏武庙。伯颜帖木耳妻名阿徙刺，令侍女在庙中设帐迎驾，宰羊进膳，遂至漠北。上皇左右惟俞名、袁彬二人伺候，常在御寝旁。此地甚寒，常令袁彬以两肋温足。是夜上皇出帐，仰视天象，指与二人看曰：“天意有我在，一时总被小人谮阻，终当回归！”遂使俞名悄悄去致意伯颜帖木耳，求送还朝。俞名求见其妻阿徙刺。阿徙刺曰：“我妇人何能为？待我有得势之时，当进言劝之！”俞名复慰上皇勿忧，忧恐成疾。至是伯颜妻常劝伯颜送还上皇，伯颜向也先言之。奈也先听喜宁教待进财宝来赎，伯颜知而恶之。喜宁又忌袁彬卫护上皇，使人要侦杀之。上皇闻知，急令俞名去求伯颜妻救之。阿徙刺即与夫言，欲保全上皇，须召离喜宁。伯颜问故，阿徙刺告之喜宁阻送驾，又欲谋杀袁彬之情。

于是，伯颜愈恶之，即与也先说：“可使喜宁去中国催大臣来迎驾！”也先遣喜宁使中国。喜宁暗愧：去必获重资。伯颜拨军士高盘同行，密令高盘去取上皇书信，带去中国除喜宁。上皇以密书缚高盘脚腿间，同至中国。宣府参将杨俊出迎，款宴于城下。高盘密致诏书于杨俊。杨俊使壮士将喜宁挟抱住，大呼：“快来拿反贼！”杨俊即捆缚之送京，讯而杀之。也先闻喜宁被杀，又入寇。于谦总督军务，遣将分道败之。也先北遁。

于是，伯颜谓也先曰：“今朝廷之边将战守甚牢，难以深入！既立有君，我们空抱不义之名，不如送其回去，新旧必至相夺，我从中再图可也！”也先听从，遣其参政完者脱欢赍书来京请和。尚书胡荣禀白迎太上皇帝。景帝不允，群臣共请迎驾，帝不悦曰：“朕非贪此位，前皆卿等所为，今日复纷纷，何也？”众不知所对。于谦从容曰：“大位既定，谁敢他议？遣使去回答，可以舒缓边患，得为设备耳！”帝闻此始曰：“从汝，从汝！”言了，便退入宫中。众臣出。太监兴安传呼：“谁堪为使？”吏部王真厉声曰：“臣等唯皇上使，谁敢不行？”兴安以诸臣怕不敢去，被答此无言，入禀之。时有礼科给事中李实，帝命兴安传旨欲遣之。李实对曰：“实不才，朝廷多事安敢辞？”兴安入复命，即以李实为正使，大理寺少卿为副使，指挥马显为通事，赍玺书而行。阁臣承景帝意，只言息兵讲和，不言迎回上皇之意。李实同完者脱欢北行，至也先营中，地名八秃儿。见了也先，读玺书，引见上皇。上皇居在伯颜营中，所居乃毡帐，饮食皆鳢酪，有牛车一乘，乃移营之具，左右唯俞名、袁彬二人。李实见上皇泣拜，上皇亦泣曰：“朕非游畋而出，所以陷者王振也！”随问太后及皇后，答曰：“俱无恙。”又问二三大臣等，答皆无恙。上皇曰：“也先欲归我，卿回朝善图之。”李实等皆称因宠王振所害。上皇曰：“朕不能烛奸，王振未败时，诸臣无肯言者，今日皆归罪于我也！”至日暮，李实等归宿，也先酌酒相待。也先问曰：“皇帝在此无所用，每遣使至南朝，令来迎驾，竟不来迎，何也？今只遣汝来相问，并非迎驾，须回去赶大臣来迎可也！”李实在也先营中未回，其可汗脱脱不花亦遣其平章乌黑麻来京请和。帝问：“谁敢去？”有右都御史杨善慨然请行，中书舍人赵荣亦请往。二人同乌黑麻往北路，适李实等回京，路遇杨善，问所去之情况如何，李实答也先情意甚好，因敕书内无言迎驾，不与迎回之情由。杨善曰：“得！得！即敕书无言迎驾，可从权行之！”李实等还至京，具述也先情节及上皇起居状，禀请遣使迎上皇。文武诸臣亦上疏恳请迎驾，景帝不许。又禀请，景帝又问李实曰：“也先讲和之意是实是虚？”李实对曰：“论其意似是实情！”帝曰：“请且待杨善回再议！”

其杨善等先至脱脱不花营中报了命，顺途至也先营中。也先见杨善对答如流，喜之。杨善遂言请上皇还京，也先未允。杨善又述过累朝遇之厚，不可反复！谈论数千言。也先悦服，应允，问曰：“今送上皇回去，还临朝御位么？”杨善答曰：“大位已定，不得再易！”也先又问古尧舜如何之事，答曰：“古尧让位于舜，今兄让弟同之。”也先服其言。旁有平章言曰：“今送圣驾，送何物来？”杨善曰：“若送贿赂来迎，后世以汝贪贿赂归上皇；今不送物归之，而后世史册皆称述矣。”也先然其言，引见上皇。次日，也先设宴上皇于营中，杨善立于侧。也先令杨善坐，上皇亦曰：“从太师言，坐之可也！”杨善曰：“虽在草野，不敢失君臣礼也！”也先称曰：“中国有礼！”宴罢，送上皇出。明日，宴使臣杨善等。又明日，伯颜帖木耳宴饯上皇。又明日，亦宴使臣。又二日，上皇始行。也先率众头目罗拜以别，伯颜送至孤岭哭别而返，仍命其部将率五百骑护送至京。既入塞，报至朝廷，命礼部议迎复位。议尚未定，而上皇先遣使诏谕避位免迎。其百官迎至安定门而入，景帝迎拜，上皇答拜，各述受意逊让。良久，乃送上皇至南宫，诸臣就见而退矣。盖正统帝自己已八月陷北，至庚午八月还，共一年矣。正是：一年漠北蒙尘返，方载南宫缺月圆！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二八一回 正统帝复位冤斩于少保 石亨论夺门激反建功臣

却说明正统帝北狩一年，还朝逊位不坐，退居南宫。至十二月，礼部奏请：明年正旦，百官朝上皇于延安门。许之，随命靖远伯王骥守南宫。未几，废正统皇太子见深，立己子见济为皇太子。至年余，皇太子见济对景帝言：“城南多树木，宜防不测！”景太帝即命伐木。上皇帝倚树憩息，及树伐，知其故，大惧之。兵部尚书疏请复立见深为太子，皆不允。于谦因病告假，帝遣太监兴安、舒良往视。二人至，见于谦自奉俭甚，相目叹息，回以告帝。帝遂计其家资，及一切用度，皆上方给之，又赐以上膳之盐酱蔬菜。帝驾幸万岁山，伐竹为沥，自和制为丸药，与服之。时言官有言：“于谦权柄过重！”太监兴安谓曰：“于少保之别事不说，只说日夜与国家分忧，不要钱，不受爵，不问家财，朝廷正要用此等人，今可寻一个来换于谦，可有人么？”众闻兴安此论，默默然矣。至景泰七年十二月，景帝不预。至次年正月，储位未定，中外忧惧，于谦与廷臣疏请立东宫，盖谓复立宪宗见深也。其大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谋说太后，迎取襄王世子为东宫，众议纷纷。有武清侯石亨，知景帝病不起，因思：复立东宫，不如请太上皇复位，可得功赏！遂与都督张轨、太监曹吉祥，同于都御史徐有贞家谋议。有数夜，人莫知之。有贞问曰：“如君所谋，南城上皇知之乎？”石亨、张轨答曰：“一日前已密达之。”有贞曰：“俟再达之乃可。”至次日既暮，二人又会。有贞云：“达知上皇了，今计将安划？”有贞随升屋顶，观乾象天文，忙下，谓之曰：“事即在今夕不可失！”适有边吏飞报瓦剌兵犯界。有贞曰：“宜乘此报警，以备非常，纳兵入大内护卫，谁敢言不可也！”计议既定，皆仓惶而出。有贞遂焚香祝天，并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之利，不成门户之祸！归是人，不归是鬼矣！”遂与石亨、张轨去会太监曹吉祥及王骥、杨善。户部侍郎陈汝言，即收诸锁匙。是夜天色晦冥，石亨惶惑问有贞：“事可济否？”有贞大言曰：“时至矣，勿退！”即率众逼南宫，毁墙坏门而入。石亨、张轨等入见上皇。上皇于烛下独呼石亨、张轨曰：“尔等何为耶？”众跪伏同声曰：“请陛下登位！”遂共扶上皇登舆而行。忽天色明霁，星月皎然。上皇屡问有贞等是谁，各自陈官职、姓名。同入大内，司门者喊止之。上皇曰：“吾乃太上皇也！”司门者不敢阻，遂同扶上皇升奉天殿御座，鸣钟鼓，开诸门。是日，百官入候景帝视朝，有贞号于众曰：“上皇复位矣！”令众入贺。百官骇异，乃就班拜贺。景帝闻钟鼓声，大惊，问知为上皇复位，连声曰：“好！好！”

明日，上皇临朝，诏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随诏收少保于谦、王文，学士陈绍、萧镃、商辂，尚书钱士悦、江渊，都督危广，太监王诚、舒良、王勒、陆玉下狱；命副都御史徐有贞，以春官兼翰林院学士内阁典礼务，寻进兵部尚书兼职如故。而徐有贞欲杀于谦，先是城下杀败也先之议出于谦，石亨功不如于谦而侯爵，常心自愧之。乃在帝前推于谦功。帝诏命于谦一子为千户，谦向帝固辞，且曰：“臣如欲为求官，自当乞恩于君，又何必假手于石亨也？”石亨闻之，忿甚。石亨侄石彪贪暴，于谦奏劾之，出之大同。石亨愈恨之。徐有贞托谦求为祭酒，谦向帝求之。帝屏退左右谓谦曰：“有贞虽有才器，然奸邪莫测，不可为祭酒！”于谦顿首而退。有贞不知其情，以不与求反诱之，亦恨甚。今帝之复位，有贞令言官以逆立外藩襄王之子世议，诬王文，且诬于谦下狱。法司、刑官同看于谦并无证据，有贞曰：“虽无证据，其心意有之！”其法司萧维贞以“意欲”二字下狱，奏上英宗。帝犹豫不忍，谓曰：“于谦曾有功也！”有贞进前曰：“不杀于谦，今日之事无名！”帝意乃决，遂将于谦与王文，太监舒良、王诚、陆玉、王勤斩于东市，妻子戍边。可怜于谦有再造之功，帝陷北，廷臣或主和，于谦辄曰：“社稷为重，君为轻！”欲也先抱空质，英宗始能还也。然于谦祸基即萌于此矣。于谦死之日，阴霾蔽天，行人嗟叹。有都充广勇而知义，为于谦所任，石亨恶之，并杀之。遂论迎复功：石亨为忠国公，陆轨太平侯，张轨文安侯，杨善与济伯，并世袭。又论随驾功，擢俞名、袁彬并为锦衣卫指挥给事。皇太后随书诏书，废景帝，仍为郡王，即薨矣。又晋封有贞为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务。复立之子见深为皇太子。无何，曹吉祥，石亨忌徐有贞，令诸内监排陷之。初帝不为之动，又排陷至再，遂降有贞为广东参政。吉祥、石亨又诬陷之，拿回下狱，穷治锻炼无所得，惟以所草诰词中有无人臣礼之语，当死；因雷震奉天门，宥为庶人，谪戍云南。至有贞去，而曹吉祥、石亨更横行无忌矣。帝因与大学士李贤语及夺门功。李贤对曰：“迎驾则可，‘夺门’字岂可传示后世？陛下顺天应人，以复大位，门何必夺？且内府门岂当夺耶？当时亦有此事邀臣者，臣不敢与焉！”帝惊问其故。李贤又对曰：“景帝病不起，群臣自当表奏陛下复位，此名正言顺矣，无可疑意，何至夺门？假使事泄，此辈固不足惜，不审致陛下于何地？此辈藉陛下图富贵耳，岂为社稷之心哉？”帝始大悟，渐疏曹吉祥、石亨矣。石亨见帝稍疏，不免怀怨望。因帝命往来山西大同间，顾紫荆关谓左右曰：“若在此关据守大同，京师何由得至之也？”一日退朝回寓，语锦衣指挥使卢旺、彦敬曰：“吾居此官，汝等喜之么？”二人同答曰：“公至此地位，怎不喜耶？”石亨又曰：“既喜便好耶，那陈桥不称其篡，汝能助吾，富贵共之！”二人闻之股栗，莫敢答。适有瞽人童先献曰：“惟有石人不动！”劝石亨举事。石亨谓其党曰：“大同之军士兵马甲于天下，吾抚之素厚，今吾侄石彪在彼为将，可恃也。即以石彪代李文佩领朝将军印，专制大同。北塞紫荆关，东据临清，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京都可不占而困矣！”遂奏以卢旺守里河。会孛来寇延安府绥德州，帝命石亨往御之。瞽人童先又力劝石亨乘此时举事。石亨曰：“为之不难，但调度未周，待周了为之，未晚也！”童先又曰：“时者难得易失！”石亨竟不听。童先私谓所亲曰：“此人岂可与成大事耶？”亨会石彪与孛来战败，帝犹念石亨功，置之不问，惟罢其兵权，于是石亨谋始渐急。事泄，家人大惧，自上告变。朝廷拿石亨治之，即死狱中。斩石彪于市。其党童先等俱坐罪死。于时法司奏石亨等冒功陛官者俱令查究，帝召李贤曰：“此事恐惊动人心！”李贤对曰：“不若令其自首免罪！”帝曰：“然。”遂行之。于是冒功升职者四千余人，皆自首改正矣。其太监曹吉祥念与石亨同功，见亨败，揣己不能独免，有降卒数百人，每日犒赏以金币，倚为腹心。诸降卒亦念因由吉祥冒功而进，若吉祥一旦不测，众命亦休，皆应曰：“愿为死党！”适有吉祥之客冯益至，吉祥之侄昭武伯曹钦问曰：“自古有宦家子弟为天子者么？”冯益曰：“有，君家三国曹孟德遂为魏武帝，岂非宦官曹腾之后耶？”曹钦闻之，遂蓄异志。时有锦衣卫曹来福，因公至其家，钦虑泄漏风声，诬以他事箠楚之几死。帝闻之，使人问之曰：“速改过！不悛，罪不赦！”钦以前石彪得罪，亦先以此语谕之，后杀之，饮乃大惧。帝又遣锦衣卫指挥逮杲访觇曹钦举动，恐其更甚。忽报李来寇陕西甘凉州，帝命都御史孙镗统军征之，以兵部尚书马昂监其军。尚未行，曹钦与诸兄弟并其党数十人谋曰：“今既有人觇伺我甚急，若不早发，我必又一石彪矣。”遂议：分敕死士番汉军五百人，约以明日黎明，俟朝门一开，即拥杀孙镗、马昂，夺门而入。此时，吉祥所部之禁兵可为内应。既定，是夜曹钦饮诸士卒酒。方二更，孙镗与吴瑾待漏朝门，见番军秃亮在曹钦府中饮酒，偷走至朝门告变。吴瑾、孙镗吓甚，即同走匿他所，写奏报由门缝递进，帝见报即拿吉祥，令门勿开。曹钦不知，仍与曹宏等率番兵将伯颜也先至东安门。门闭。钦知事泄，即召死士驰至逮杲门。逮杲出，即杀之，恨觇伺己之举动也。都御史寇清素与曹钦相好，因与言官具疏劾曹钦，以此恨之，遂驰入西朝门寻寇清杀之。大学士李贤在东朝房，曹钦复驰索之。李贤惊出，被执。曹钦持逮杲头示之曰：“今日因此人激变，乃不得已也，可为我草疏进与帝知！”时又执尚书王朔。李贤即就王朔处索纸为草疏，同朔报入长安门。惟内门坚不开，钦放火烧之。又往来呼啸，刀加李贤肩上数次，不杀，舍之驰去。又寻杀马昂，不得。时已黎明，而西军稍集有二千余人。孙镗贼曰：“长安门火起，曹钦谋反之兵必少，有能举杀者，赏以黄金！”皆答曰：“诸！”工部尚书赵乐，披甲跨马夺门，奋呼市中曰：“能杀贼者随我来！”遂有从者数百人。孙镗至东安门逐贼，军士锐甚，贼众披靡。吴瑾带五骑兵出觇，与贼相遇，力战死。孙镗子孙轨，遇曹钦于路，奋力砍中曹钦肩膊，孙轨亦死之。曹钦始惧，夜窜。孙镗督兵与战，马昂以精兵殿后。会昌侯孙继宗兵亦至鏖战，兵士奋呼而入曹家。曹钦急迫投井而死，遂屠其家之亲党，一时尽死。下曹吉祥都察院狱。明日，戮于市矣。时朝中都指挥门达有宠，因思满朝得进言于御前者，惟大学士李贤，锦衣指挥佥事袁彬二人而已，欲谋陷之，使褫职。袁彬因私之事数十劾上。帝正欲行其法，不以袁彬阻而废法。谕之曰：“从尔问究，只要一个活袁彬还我！”门达遂拿袁彬下狱。将严鞫之，有彩漆军匠杨暄者，闻而愤然不平，即上疏救之。疏中言：

昔者驾留北廷，独袁彬以一校尉保护圣躬，备尝甘苦，猝然付狱，乞御前审鞫，则死无憾，并陈门达不法二十余事。

帝阅疏，即令门达询问。门达逼杨暄，令供是李贤主使救袁。若不如是扳供，刻即打死。杨暄惧拷死狱中，无处伸冤，遂佯诺曰：“果是李阁老教我也！但我在此言之无人证见，不若来朝到宫廷鞠之，我对众言之，彼乃无辞可辩！”门达信之，以奏上帝。帝命中宫令、三法官问讯于午门，遂鞠问之。杨暄大言曰：“死则我死，何敢妄指他人？鬼神昭鉴，此是门达指挥教我扳指李阁老也！”门达失色，计阻，袁彬始得从轻调南京。未一年，言官劾门达欺罔，下狱，谪戍南丹卫，召袁彬还复职。适达遣戍南丹，袁彬钱送之出城如礼，人皆以为难也！时乃天顺八年。未几，驾崩。盖英宗帝于正统十四年北狩，景泰接七年，又还复位。天顺八年而崩，寿三十八。先是正统二年夏六月，京师旱时，御巷小儿为土龙祷雨，诗之曰：

雨帝雨帝，城隍土地。雨若再来，还我土地！

成群呼噪，不知所以。谁知预谶正统北狩，监国即位及复位之事也。谓雨帝者，曰与弟也；城隍者，郕王也；再来还土地者，复位也。

至宪宗成化元年，诏释戍边于谦之家，子冕、婿朱骥回藉给还家产。于冕遂讼父冤。成化追复于谦官，遣人往祭其墓，复于冕世袭千户。至弘治元年，加赠前少保于谦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傅，谥肃愍。万历中，改谥忠肃矣。盖忠烈现于诗，于少保早年有咏石灰诗云：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都不顾，只留清白在人间！

于少保早年作此诗，可知其抱负不凡，矢志忠烈！所谓诗以言志是也。正是：何致刑加于少保，只因谶现石灰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说。

## 第二八二回 成化宠汪直阿丑进讽 正德旌刘瑾一清定谋

却说英宗复位，八年而崩。皇子即位，是为宪宗，号成化。又宪太监汪直，专制大权，选锦衣官校，善觇探事者百余人，置厂于灵济宫前，号西厂。因永乐中尽杀建文诸臣，怀疑不自安，始设东厂，命太监一人主之，觇探外之大小事情以报闻。今名西厂，以别东厂也。命汪直出入，分派诸官校，遍访大政小务、坊言巷语，尽行报闻。汪直任用锦衣百户聿瑛在外，纵肆贪暴，臣民悚怵。时商辂起复为大学士，疏劾汪直及聿瑛。虽一时罢西厂，未几，又复命汪直侦事，商辂遂被诽谤致仕归籍。诸大臣薛远等因商辂致仕，亦相自陈而去矣。商辂字弘载，浙江严州府淳安县人，乡、会、殿试皆第一，奉敕修撰《资治纲目》，卒年七十三岁，谥文毅。至是汪直以诸正人去，更无所忌，以其党王越、陈钺皆为尚书，势倾内外。天下凛之，只畏西厂，不畏朝廷。宫中有太监名阿丑，善诙谐，常在上前舞唱戏剧，帝不为怪，有谲陈之风。一日，阿丑装作醉汉酗酒形状。旁人戏曰：“某学士来！”阿丑酗狂如故。又曰：“圣驾至！”仍如故。又曰：“汪太监来！”阿丑辄惊吓走避。又问曰：“某学士、圣驾都不怕。只怕汪太监何也？”阿丑答曰：“我只知有汪太监，不知什么大臣、天子也！”又一日，阿丑装作汪直模样，执斧趋跳。旁人问故，曰：“我将行兵，惟仗此双钺！”又问：“钺何名？”又答曰：“王越，陈钺。”帝微哂之。随有御史徐镛上疏劾汪直欺罔之罪，并言汪直与王越、陈钺结为腹心，天下之人只知有西厂，不知有朝廷；只知有汪直，不知有陛下等语。帝深纳其言，遂罢汪直于远州安置。时既罢汪直，帝又惑于异端，以僧录司继晓为左善世，惠昇为右善世，赐美女千余，金宝不胜记。又听其言，发内库银数十万两，于西义门外毁拆民房，并建造永昌寺。诸大臣谏官皆不言，惟刑部员外郎林俊言之，贬云南姚州判官。又府经历陆黻谏之，贬云南归沛宗州。初林俊欲劾继晓，下狱，帝命太监传入杀之。太监怀恩叩头争谏曰：“自古未闻有斩谏官者，臣不敢奉！”帝大怒曰：“尔与林俊合谋讹我！”即举所用御砚掷下，怀恩免冠号泣不已曰：“臣不能服事陛下矣！”帝命左右扶出，谓镇抚司曰：“尔等合谋，顷林俊已死，尔等不能复生矣！”未几，召林俊、陆黻官复原职。

成化帝在位二十三年，寿四十岁，传与子孝宗，号弘治。十一年六月，京师西直门有熊入城，兵部尚书马文升谓野兽入城，宜严武备，以防不虞。兵部郎中何孟春谓同僚曰：“熊之兆非别慎，宜慎火也！”未几，礼部衙门焚毁，扎中亦焚烧，乾清宫又火灾，果熊入城不兆兵灾只兆火灾。或问孟春曰：“此兆出自何书？”孟春曰：“予不晓占书，惟见《宋纪》绍兴中，浙江温州患火灾，前数日有熊至城，州守高世则谓其属官曰：‘熊乃能火二字，郡中宜慎火！’未几，果延烧官、民舍十之八九。予忆此事言之，不料亦验之也！”众服孟春博学。孝宗在位十八年，寿三十一岁，传子武宗，号正德，十五岁登位，便宠用刘瑾太监。刘瑾，陕西兴平人，原姓淡，景泰时自阉为刘太监役使，遂冒其姓，因管领教坊，得幸。弘治中，斥遂出茂林司。后又谋斡入侍东宫，以俳优戏弄，为帝所悦。即位，朝夕与其党以狗马鹰兔，歌舞娱帝。帝喜而狎焉。其党八人，马永城、高凤、罗祥、魏彬、邱聚、谷大用、张永。其中刘谨犹狡而口捷，颇通古今曲，故常慕王振之为人。至是，渐大用。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闻帝与八人戏耍妄度，廷请诛八人，疏留内不报。又户部尚书韩文具疏，合九卿诸大臣上言。疏入，帝惊泣不食。诸太监大惧，自求安置南安。而阁臣议时，有内司礼监王岳，亦是东宫旧臣，素刚直，恶刘瑾等所为，与司礼范亨、徐智亦助韩文等密奏。帝阅疏允之，待明旦，发旨捕刘瑾等下狱。却被史部尚书焦芳，因与刘瑾相好，遂私告之。而瑾等亦知密奏之事，八人即夜趋帝前跪哭曰：“臣等既被朝廷臣奏劾，求将瑾等割肉喂犬愿矣！”帝因其哭求甚惨，心遂动，乃问曰：“可有辩？”瑾等又共泣曰：“害瑾等者乃王岳也！所有狗、马、鹰、兔亦是王岳所献，何单罪瑾等，岳独无罪耶？”帝于是罢怒曰：“既是他所献，汝等莫哭，待明日收王岳治之！”刘瑾又曰：“今诸官无忌混渎，将来陛下所欲，谁敢言之？”帝益怒，即夜命刘瑾入掌司礼监兼提督，邱聚都督东厂，大用提督西厂，张永等同司营务，分据要地。刘瑾即是夜命锁拿王岳、范亨、徐智押去南京安置。外皆不知，黎明出内旨方知。刘健等吓甚，知事不可为，各上疏求去。刘瑾遂诏劝大学士刘健、谢迁致仕矣。其王岳等三人，既押赴南京，刘瑾又矫诏追杀王岳、范亨二人。徐智只将足击折，未死。有言官吴翀，刘玉俱上疏，论刘瑾佞幸，弃逐顾命大臣，乞留刘健，而以瑾正典刑。帝阅疏大怒，斥逐吴翀、刘玉为民。刘瑾得志之甚矣。至是刘瑾内揣合帝意，外觇陷诸臣，故诸臣自顾不暇，莫敢再言。帝遂喜，以刘瑾可委任矣。南京兵部尚书林潮，闻刘健等致仕，不胜叹息。于是南京六科给事中载铣等，十三道御史簿颜徽上疏，请斥权阉，以慎国法，留保护臣，以安社稷。刘瑾矫诏执铣等二十八人，各廷杖除名为民。有兵部主事王守仁上疏，请诏回载铣等仍供旧职。刘瑾怒，矫诏将守仁杖五十，死而后苏，谪贬贵州龙场驿丞。既贬后，瑾使人至中途杀之。守仁知其谋，至浙江钱塘，乘夜假去投江，丢冠履于水中，遗诗在岸，有：“百年臣子悲无极，夜夜江涛泣子胥”之句。浙江之布、按郡守皆信其投水死，致祭江边。随行家人披素。谁知守仁隐姓名，潜回建宁武夷山隐之。因乃父王华为南京吏部尚书，恐累及，隐未几，只得径去龙场驿任事。其父亦被刘瑾勒令致仕矣。

时刘瑾以戏玩之物杂陈与帝玩乐，伺帝正在耍乐，特捧数十章奏，请之省决。帝顾之曰：“我安用尔耶？不去代为，烦我费心也？”由是凡事章奏皆刘瑾决断矣。谨遂矫诏榜列奸党于朝堂，并颁示天下。是日朝罢，令廷臣跪金水桥南听诏。一日早朝，有遗书在丹墀边，帝见，命拾看，乃告刘瑾不法之状也。刘瑾大怒，即矫诏令百官三百余人，俱跪奉天门下，诸太监立门东察之。时盛署，跪仆地者数人，令拖出，至暮尽送下狱。明日大学士李东阳疏救，始释放矣。有总制三边都御史杨一清上疏陈战守策，请开屯田数百里，粮省内运。帝批“可。”一清遂兴筑边墙，克期完工。而刘瑾恨一清，遂矫诏罢之，亦停工。刘瑾又恨其筑边墙用费浩大，拿一清下狱。大学士王鏊、李东阳力救，始出，惟罢其职。时正德五年，陕西、宁夏安化王寘锱反。报至京师，诏都御史杨一清同太监张永讨之。清谓永曰：“藩宗外乱易除，内乱莫侧，奈何？”永问故，答曰：“今内有一人横甚，公岂不能除之？”又问：“是那一个？”一清遂促席手画一“谨”字于桌上。张永曰：“帝非刘瑾不乐，今其羽翼已成，耳目已广，其奈之何！”一清又曰：“公亦天子信幸之臣，现今讨逆不付别人，而付公，上之心意可知矣！公至班师回京，上密言宁夏事书，必就公问之。公将寘锱之檄进上，并言乱政之刘瑾凶狡不轨，海内愁怨，天下乱将起。上乃英武，闻之必悟，定怒诛瑾。瑾之权柄归公。则前之吕疆，（东汉乐官中之最贤者）、张承业（唐乐官之忠者），今之公，千载只三人耳！”张永又问曰：“事若不济奈何！”一清又曰：“此事他人言济不济未可知，惟公言之必济！须有法术言之，倘上不信，公须顿首请死上前。退离此一步，必死瑾手，再涕泣顿首，请即行事。如迟缓，顷刻事泄，祸即旋踵而至矣！”张永闻此，遂攘臂而起曰：“我亦何惜余生报主耳！”是夜，二人事商既定，遂率兵至宁夏，一鼓杀败反贼。反王寘锸就擒。遂班师回京献俘，帝迎之东华门。是夜内宫赐宴张永，刘瑾先退。张永见帝，取怀中疏献上。疏中言乃刘瑾激变，宁夏寘锸心不自安，始阴谋不轨之诉状。帝看了，张永又言：“刘瑾乱政，将谋为不轨，海内愁怨，天下大乱将起！不早除之，待见大乱，除之不及耳！”时有张永太监之党，太监张雄、张锐在旁，亦助言之。帝曰：“罢，且饮酒勿多言！”张永遂泣曰：“陛下不听臣言，离此一步不能复见天颜矣！”帝问曰：“瑾将何为耶？”永曰：“欲取天下！”帝曰：“天下任他取之，何惜也？”张永曰：“彼时置陛下于何地耶？”帝因闻此一语始觉悟，从其请，即命禁兵收刘瑾。张永等又劝帝亲至瑾处观变。

时刘瑾方睡，禁兵排闼入室，刘瑾披衣起，趋出被执，就下内狱。明日，降瑾闲住凤阳。此时，帝还无意杀瑾。瑾闻发凤阳之命，对众曰：“我犹是当太监也！”张永请帝抄其家有蓄积否。帝命其抄看看。遂抄出黄金二十四万两，又五万八千八百余两；白银五万锭，又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二斗、金甲二领，金钩三千合；玉带四千一百六十二束，蟒衣四百七十袭，衮袍八瓜金龙四袭；盔甲三千件，弓弩五百挂。帝因见抄出此物，大怒曰：“刘瑾果反也！”即拿刘瑾付狱。于是六科十三道共劾瑾罪三十余条，帝即令法司锦衣卫执瑾午门廷讯。瑾厉声曰：“满朝公卿，皆出我门下，谁敢讯我？”众稍稍却退，惟驸马都尉蔡震向前曰：“我国戚也，不出汝门下，可讯得？”即令人掌瑾嘴巴数十，骂之曰：“公卿乃朝廷所用，何由出汝门下？但尔因何存此盔甲？”瑾曰：“以卫皇上！”蔡震曰：“既是护卫皇上，何存私室？”刘瑾语塞，无以再辩。帝命不必复奏，即将刘瑾凌迟，三日后枭首，所有被害之家，争买其肉啖之。其亲属皆论斩。其党大学士刘健、焦芳等皆削职为民。封太监张永兄弟皆爵，升杨一清为吏部尚书兼大学士加太子太保。时既除了欺罔之太监，未几，又进上惑乱上政之权奸。正是：其奈前门才拒虎，依然后户又进狼！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说。

## 第二八三回 正德微行鳌山拆卸 郑唐诙谐官豪贿徇

却说正德帝朝中既除了欺君不轨之太监刘瑾，中外始得安静。未几，又召大同游击江彬来惑上乱政。彬乃山西宣化人，其为人骁勇狡险。因从宣府副总兵张俊征流贼于山东，惟杀掠良民以邀赏，班师回京，贿赂太监钱宁，引入豹房得见帝。讵彬机警，喜迎人意，帝遂喜之，便留侍左右，升为左都督，即冒国姓为帝义儿。时在帝前讲论兵事，遂请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精兵入京操练。其四镇之兵纵横骄悍，人都被扰苦甚。帝常于西内练兵，令江彬率兵入内演习营阵，校练骑射。帝常穿盔甲临之，禁中铳炮之声不绝。有千户周麟常叱不可！如是江彬怒，竟陷周麟死，于是朝中人皆畏江彬，又有宠幸之太监钱宁赐姓朱宁，并张铳、张雄等，日邀帝游猎微行，不可谏之。江彬等又引帝赴大同。北寇闻之，率数万骑来犯。帝命诸将御击，寇乃引去。于是帝始还京。未几又出南巡，不知所之，无处寻觅。时值元宵，京中大放花灯，午朝门外高结鳌山。都城内外，处处皆采结奇异灯棚。诸朝中大臣，知会是夜出观。

时有闽中秀才郑唐赴北场，在京来会众朋友，议订今夜同去看鳌山。郑唐曰：“今夜鳌山及诸灯棚，必定行拆除，空想去看！”众友曰：“今夜才放起，天又晴，怎的不放而拆除耶？”郑唐曰：“有敢与我赌输赢么？”众友曰：“怎的不敢与汝打赌？今夜如鳌山放得成，罚汝办酒席与我们食；如放不成，我办酒席与汝们食！”郑唐笑曰：“那里有此便宜事？我输汝观音请罗汉，尔人输我罗汉请观音，不干不干！”众以郑唐必输，又问曰：“如尔赢就一人请汝一次好么？”郑唐遂与众打掌赌之。至夜未黑，便有人山人海来看点放。将欲点放间，忽然鳌山并灯棚煞时尽行拆卸。看的人皆败兴而回。于是郑唐赢了，众朋友请之。众皆不知因何中止。谁知郑唐侦至黄昏，潜去密贴一对联于鳌山柱，主人见之，念曰：

鳌山北声今宵乐，圣驾南巡何日还？

诸大臣既聚集，正欲出游，忽闻有人贴此对句于鳌山柱上，皆吓甚，立刻即令兵马司去押拆鳌山并灯棚，煞时间空空如也！盖无人知是滑稽之郑唐所为。

郑唐乃福州闽邑人，父郑珞曾为宁波太守，因年荒民饥，奏请开仓赈济，忤太监王振华，撤职了犹令赔补仓谷，将所有家产赔尽，归籍后不久而卒。只一子郑唐，幼童入泮，才学饱甚，惟滑稽无比。滑稽者，即刻薄也！因路遇一道人，手执两竹管，因相连无痕纵，异之，心疑莫是吕纯阳下降？便问曰：“吕先生缘何卖姓不卖名？”其道人仍行不答。郑唐便骂曰：“千年不死龟！”道人便答曰：“万载不标名！”郑唐将再骂之，而道人俄而不见。却原来真是吕洞宾，以双管为吕字，示人知不知。如郑唐既知，当拜求之，不全仙亦半仙也；因骂之，果终身名不标榜，因太聪明所致也。乡试屡科不第，赴北场亦不第。但学既饱，何致屡科不中？盖因笔段极快，文章人未做起，他已完卷。因闷坐无聊，将卷尾空白之纸，或画人物花鸟，或题长诗短句，无科不如是。有一科，题目乃“割不正不食”。文章做完了，卷尾又写曰：“恨吾生晚矣，无三椽之屋，傍先圣之居，每日得食不尽三片四角楞之肉，吃之，岂不快哉！”如同刘鹤龄一般，闲写闲题。每科卷入房，本皆拟取元，其奈自作践，出不得房，皆刷之也。因父赔补仓谷一贫如洗，又好饮，只是在外白混。三更穷，四更富，寻常之事。

时有福州太守夫人死而目不闭，越搓越睁。太守不胜惊异，延僧道拜佛念经禳之，亦不瞑，不敢入棺。唐闻之，知不瞑之故，去说能祝夫人瞑目。太守随带入祝，郑唐写四句而祝之曰：

夫人一貌玉无瑕，四十年来鬓未华，

何事临终含眼泪？恐教儿子着芦花！

郑唐祝此四句，夫人两目遂闭。太守便嚎啕大哭曰：“却原来为此故，死不瞑目！我岂忘恩再娶而凌子耶？”太守遂誓终身不娶。闻知郑唐乃饱学之秀才，又是前太守之子，遂以白金二十两酬之。却原来夫人才四十岁，二子尚幼，死后恐被后母磨灭，如闵子着芦花之叹，故死不瞑目。被郑唐祝此四句警太守，以安亡人之心，两目始瞑矣。但此回只写四句，得二十金，犹未奇处。更有前任太守秦某，在西湖结彩船，请坐省太监看龙舟竞渡。太监看了竞渡，上荷亭饮酒。有一人，浑身着素，执孝杖，跪荷亭前哀哭。道是谁？即郑唐也！因斥逐不去，皆以为癫。太守怒甚，令押至问供。郑唐只言：“苦！苦！”任甚问，无别言，惟答“苦”字不断。太守以真癫，令将锁铐，交与有司衙门究治。郑唐待上了刑具，喊曰：“我非癫，是来诉冤供的！”太守令将供呈献上。郑唐曰：“供状途中遗失，今只口诉冤供的！”太守令诉。郑唐遂诉曰：“苦！”值堂书吏即写上“苦”字。又诉曰：“苦！”又写上“苦”；又诉曰：“天”，又写上“天”。又诉曰：“来”，又写上“来”。又诉曰：“苦苦”，又写上“苦苦”。又诉曰：“天”，又写上“天”。太守骂曰：“已知尔苦在眼前，何须再说苦？供状不整句诉出，却以一字一字念写，是戏弄官长也。”即令人掌嘴巴。郑唐忙答曰：“且慢打，今就并诉了再责！”郑唐遂将四句二十八字一气不停住念出，如布袋倒橄榄一般。写口供之人，一字未写上，而四句已念完了。太守又骂曰：“先一字一字念，令人无理会；今一气念，令人听不明，还不是戏弄官长，不掌嘴巴还了得也！”郑唐道：“此就难了，慢又嫌，快又嫌，今不慢不快供之，若再不好，掌嘴无怨！”遂念曰：

苦苦天来苦苦天，先皇崩驾未周年，

三山草木皆垂泪，太守西湖看斗船！

此时郑唐乃从容念之，字眼分明。太守闻之吓甚，忙问：“你是何等人？”答曰：“邑庠生郑唐。”太守闻是郑唐秀才，更吓甚。盖明朝秀才与今不同，有不平事，上得奏章。郑唐回答后，便身朝外面伏地而哭曰：“我的太上皇帝！”连声不绝。太守同太监俱失色，快退入内房，即令人解放郑唐锁铐。郑唐那肯与脱，大声曰：“有擅拿，无擅放，可同到京师万岁台前奏脱之！”却原来弘治上年五月末崩，至今端午，尚未周年。太守来看龙舟竞渡之款，被郑唐拿着，不肯解刑具，要同到朝堂面圣。彼时刘瑾正当道，外官有事犯之无救。不但太守吓，太监吓之犹甚也。不得不以重贿与之买息，密令家人与说，从百金起说至一千金始罢。郑唐未半日得此盈千横财，可不是三更穷，四更富也！

一日，郑唐同四个朋友去看院考发案，由东街经过，有一吴绅士之屋，修整既竣，厢门开与人观看，大厅正屏柱一联云：

子能承父职，臣必报君恩！

郑唐举手将此对联脱下，交四个朋友，赶紧挟回。其家之人闻知赶至，将作贼拿获。郑唐曰：“秀才们那会作贼耶？”其家人问曰：“不会做贼，然何偷脱联板耶？”郑唐曰：“你家主挂此不忠不孝之联，脱去报官定罪，快叫你主出来，同去见官！”家主翁闻知，忙出问曰：“‘子能承父职，臣必报君恩’不忠不孝，从何而说？”郑唐曰：“子跨父上，臣压君头，还不是不忠不孝也？此处言之无益，请学台衙门辩之，才得分晓！”家主翁始觉臣子在上，君父在下，方吓甚。遂请郑唐进内，一面令人去赶回联板，便带笑问郑唐曰：“与先生都是通家世谊，有错处只管教训，何必如此着忙下手？弟撰此二句，以为忠孝之至，不觉顾及颠倒，且将联板追回，即求先生斧削更正，自当酬报！”郑唐曰：“岂不知与先生世谊通家？贼是激人做，因此学台乃内监钱宁放来扒银的。此回发考，不知弟之穷，令人来说‘有银六百送入，便列一二等；若无银，列于下等褫革衣衿。’因此无措，不得已将此大盘捧献与之，犹不止六百之数，惟祈谅之！”郑唐言未说完，四个朋友回至。郑唐问：“联板哩？”共答曰：“放学台号房，待汝去呈送。”家主翁笑曰：“原来先生因此缘故，所说只需六百银亦小事，怎忍致弟倾家荡产！便菜饭先请用了，去取板来交银！”五人不辞，遂同上席。将撤时，主翁入取银四首与之。郑唐曰：“要六百，分文少不得！”主翁曰：“弟实在锦被罩鸡笼，此乃割肉医疮，将来全家都会饿死！”一面说一面泪淌衣衾。郑唐遂将银接收，令四个朋友去取联板。众回，答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拖不出，学台衙门人役，皆知投首不忠不孝之证据，既入，岂能擅出？有百金去发，方能取回！”郑唐曰：“果有此情！却不须满百，可带四十两去，便可安稳取回！”家主翁闻此说，不得已又取出四十两之银，交与四位去取联板。四人去后，郑唐对主翁曰：“闻正德帝心肠软，即弟之心肠亦软，适才因见老先生流泪，白银遂让去二百两，再的乞汝便宜也！”郑唐说了便自呵呵而笑。主翁曰：“郑先生果心慈软之甚！”郑唐以为反言嘲刺，即笑问曰：“平平地来吓诈银四百四十两，其心慈自何来？”家主翁曰：“此言并非奉承先生，中间有一段报应之由，今既蒙先生允诺，说之无妨。弟自幼随先伯在湖广知府任内，一日，先伯出府，见一人家门首贴一对春联云：

马嘶芳草地，人醉杏花天。

先伯回衙。令人去拘贻此联之家主至后堂，问之‘知罪否？’其人答：‘无为不法之事，罪从何来？’又问曰：‘内之不法无庸说，只门前一对联便不法之甚，其内之不法可知矣！’其人又曰：‘联句有甚不法耶？’先伯曰：‘马乃贱畜，压之头顶，天乃至尊，踏之跨下，把天、地、人三才悖乱作地、人、天，此还不是悖逆？’先伯遂欲以六畜压上三才，颠倒之悖逆详办之。其人始吓甚，愿献千金赎罪。先伯要二千方罢。其人只中等人家，不知怎样典卖，至月余，始凑二千之数缴足，方放回无事。此事已隔多年，弟便忘记，竟自家之联对，亦来如此颠倒！今日被先生识出，始觉前之故事。但此联五伦倒置，比之三才草率悖逆之罪，更重十倍！若别人识破，便了不得，幸遇先生看出，略酬些须，事便消然，又肯代为更正，永无后患，怎有不喜？但弟先前滴泪者，因自思上代富贵，至弟此代便骄傲，如不骄傲，怎致挂此联酿祸？现在下代子侄皆懒惰，坐食无谋，再至下代孙、曾，必定贫贱，因此求先生饶让，不觉伤心泪下！今破此四百余银，不怨而喜者，上代得多，今下代偿少也。所言先生之心慈者，诚正言，非反说也！”郑唐闻知笑曰：“人人都道郑唐没良心，惯局骑人银钱，无一个知弟替天行道，得人钱财，替人消灾之婆心，惟独先生知之，可不愧于天矣！”四人遂取回联板。四人说从中用多少心力，方得取回之功劳。主翁与之言谢不已，随求郑唐代改联句。郑唐曰：“半字不须改，一边只刁上刁下二字，并无一失也！”即递笔与刁。郑唐接笔将尾二字刁放上二字，家主翁念之曰：君恩臣必报，父职子能承。

家主翁念了，以手加额曰：“原句一字不改，只刁上刁下，便全忠全孝矣！先生之捷才如是，酬谢四百两谁敢言怨也！”郑唐等五人辞归。却原来那四个亲友抱出联板，只寄在人家，空手被其追回，诈说已投在学台号房。局出银了，收入怀了，去人家取回联板，故说去之功劳。郑唐得一千八百是常事，无甚侥幸，惟此四个寒儒，随郑唐便得了饱食，又各得横财十两，乃侥幸之至也！正是：傍正娘子学织绤，随猴妇女有生儿。下回再行详细分说。

## 第二八四回 施抱蛋计伏云中风 设汤墨策饵李金蛟

却说郑唐吓诈吴绅士四百余两银，能令他喜而不怨，可见光棍做得奇异。但郑唐赚银有此容易，毛一千也有四百，家中带妻子三四人，怎得全三更穷四更富？谁知各有所好，若遇油头粉面不想，若见俊俏子弟便尖钻谋换。别事一毛不拔，惟男风挥金如土，所得之财因此花耗，所以易富易贫也。妻陈氏贤德，任其所为，并无一语。时有一卖鸭蛋之青年子弟，生极俊俏，鞋、袜、帽，肩担鸭蛋，人将呼为卖蛋弟，不知姓何名谁。人皆称羡其美。只是蛋价贵过别人，买的少，打价的多，惟郑唐日日与买，价钱无论，常叫入食茶，皆不肯入。那日，吩咐明日要蛋二百粒，即令下午挑来，切莫迟误。其蛋弟下午挑蛋至，郑唐看了曰：“个个都是番黄臭罔，快挑去换好来！”蛋弟曰：“奴的货无呆，请了别人再看，若有番黄尽送与汝！”郑唐曰：“人齐货皆齐？我看都是番黄的，汝讲都是好，务要逐个照过。但此无桌可放，进内厅才有桌排放。”此时蛋弟不得不挑进内与照。郑唐遂引入内书房，将蛋取出，以手遮向日影照看，令排叠桌上，讵桌是油漆的。八仙脚垫高低不平，蛋放上便滚下来。郑唐曰：“尔不防护，打破算汝的！”蛋弟遂把两手遮住，排叠至二百个，蛋弟竟把身扑在桌端，两手围抱着蛋，只恐滚落。郑唐既照完，曰：“果然人齐整货亦齐整！待我去取竹篮来贮。”又言曰：“身不可动，一动便滚落地，吾弟之本利无归！”郑唐说了，进去取二十两锭银出来与看，笑曰：“今可与哥为朋友，此二十两银先为定聘礼，相好了，蛋不要，仍与挑回，另日要用若干，再来言之。”便拢附身。蛋弟欲喊救，郑唐以一锭银硬塞口内。此时蛋弟身若动，怕蛋滚下；口欲喊，又被银塞，即不顺从，亦须听他所为，方知郑唐设此抱蛋之计，令其排就身势，不用拖扯，与之行事。既完了，郑唐遂把二百个蛋捧还筴中，蛋弟两手始能收回，将口中银掷于地下，空手欲去。郑唐扯住曰：“弟莫嫌少！”蛋弟骂曰：“你做得好匡套，叫人怎愿？谁要你银！”郑唐曰：“今不要银，只重情义，且同进去饮酒数杯，与弟买了心愿再讲！”蛋弟不入，却被硬扯至后厅，酒肴已排便，酬上一杯酒劝之饮。此时蛋弟落局，又见儒雅，心便回些，持杯饮酒。饮了几杯，郑唐问曰：“人人都识我弟为卖蛋弟，无人知弟之姓名，但吾弟曾否读书，年纪几何？家有何人？”蛋弟曰：“姓云名中凤，年十九岁，只有母、兄，无嫂。”唐曰：“怪道是才有如此整雅，何不开店养家？”中凤答曰：“缺本。”唐曰：“弟若有本，会开何店？”中凤曰：“家兄曾开过米店，因父死才歇。”唐曰：“弟今回去，寻有市头，即管来取本，与令兄同开米店。”答曰：“蒙君美意，有不承情？只是君看那部兵书，能施此抱蛋奇计？”唐笑曰：“不施抱蛋计，怎教飞凤伏？”中凤亦笑曰：“此计莫说飞凤伏，即飞豹亦伏！”二人同掩口而笑。饮饮谈谈，不觉上灯已久。凤欲辞回，唐笑曰：“城门已闭。就未闭，鸭蛋原担挑回，亦被家中犯疑。且宿一宵，明日挑去卖，卖完了回去，只说等此蛋钱至更静，在饭店歇宿，便无疑矣。”又欲留贴肤一夜。次早便起，将银塞怀内，仍挑蛋去卖矣。未数日，便来取银开米店，郑家遂付五十两银与之。未数月来报母死，又付银五十两与其丧费。又过数日来说店本不敷，唐又付五十两与之凑本。又过数月来说米店亏本，欠米客百金不能还，被告在官，恐有县差拘拿，奔来存躲。唐曰：“此城内公差还会进来搜拿，可改作女妆为兄小妾，改名为一凤，谁敢来捕？此计何如？”中凤曰：“既出不得，由兄行为！”遂将中凤男假女妆。且本人娇媚，再加涂抹花粉，胜过西子、昭君！不与入内，只在外书房玩。唐之墙屋极深，前门朱紫坊，后坐花园街。其妻在尾落，无出外书房，任之行为也。

因朱紫坊尾有一学堂，日日早晚皆有官家子弟由门前经过去读书。郑唐日在门前，见几个学生皆美。时乃大暑，适有李绅之子行过，身穿编白纱衫。郑唐捧一碗墨水，由背后泼出去，把纱衫污了半截。李生回看欲骂，郑唐赶至施礼赔笑曰：“写大字用剩墨汁，不觉泼汝长衫，罪该万死！有敢不赔之理？且请进舍下食茶，即买衫照式赔还！”许时，李生身上纱衫被墨水染乌，怎得行回家？不得不进书房。郑唐即向解扣，把污衣脱下，叫出一凤谓曰：“此位李相公纱衫被我墨水泼污，今我赶去绸缎店照样买赔，你可捧茶陪奉公子！”李生曰：“有旧衫借一件穿回，连步送还，此污衣带回自洗，何敢要会伯赔还之理？”郑唐曰：“污缁只大，怎能洗得清净？即污数点，亦不能洗去。古诗云：

一点墨珠污白丝，斑斑驳驳使人疑，

纵饶洗过千江水，难似当初不污时。

此衫既污只大，岂能洗净？总要赔还！”又指一凤曰：“此个是小妾，代为陪奉，弟赶去南街绸缎店就来！”言毕，把污衣将门倒搭而去。此时李生只得静坐以待，一凤便笑盈盈捧茶来，递接了，随问曰：“公子尊处？贵姓大名？因甚衣衫被相公泼污？”李生答曰：“小生寒舍南街，姓李名金蛟，年十九，因行过，不觉泼污。”一凤笑曰：“若被别人泼污，亦无许快赔还。惟奴相公赔之甚易，刻去古楼前逃买，尚未即行回，可请后房密谈心事么？”李生面红，答曰：“小生无做刻薄事！”一凤笑曰：“读书哥无一个不是慌木虱，都做假至诚模样。”随口云：

有花堪折须当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相逢不折空回去，洞口桃花亦笑人！

一凤遂抱李生进房。李生心被摇动，便软软抱进房内。正欲闭门，谁知串成圈套，郑唐只在外厢取出二匹白纱，在门缝礼瞧，二人进房，便门踏入。李生魂魄惊散，一凤跪哭曰：“贱妾奉命捧茶伺候，奈公子见色忘义，先以言词调戏，因不顺从，遂抱进房行强。正无摆脱，幸相公救之，如迟，命亦休矣！”郑唐问李生曰：“你怎说？”金蛟哭曰：“晚生读圣贤之书，有敢如是？奈贵宠硬拖进房，有翅难飞，今既出破，又这等诬说，望祈明察！是女强男，男强女？自有分别定罪！”唐曰：“我无夹棍拶指，怎能察此奸情？可缚送县堂严刑鞫讯，始得实情！”郑唐即取二条小绳，把金、凤二人缚住，欲叫人来帮送。一凤向金蛟曰：“你会风流，到堂前奴亦如前供诉，任有口难辩！况奴乃贱妾，沿街缚送不妨；你乃贵公子，不特官刑难受，况且一男一女缚送出街，人必争看，不独自己无脸，犹败父兄之门风，还早恳求奴相公饶恕免送，从中再议私休。若帮送之人至，万难挽转也！”金蛟闻说，便跪下哀求免送。郑唐曰：“免送不难，若认是男强女，便可私休；不愿认，送到官才得分明！”金蛟又求曰：“若不送官，便认是男强女，求要私休调处！”郑唐曰：“愿私休便罢，可晓得是什么私休？”答曰：“不知。”郑唐曰：“此私休不过风流讨得风流而已！”金蛟面红不答。一凤曰：“船过水无痕之小事，买释还不为？必要为辱其身败及家门之大波浪也？”金蛟只得头点点。郑唐曰：“此头点点是强勉，不是愿意，还要对天誓了有始有终之愿方信。”金蛟恐帮送之人至，急了，只得出户对天跪地誓之曰：“李金蛟与郑唐为朋友，半途而废者，终身不第！”郑唐笑扶入内房，解绳而遂情矣。同出至外书房，金蛟曰：“去解姐姐绳！”郑唐笑曰：“弟解了就好，莫管绑死小贱人！”谁知一凤早被自解矣。欲留金蛟饮酒压惊，金蛟曰：“另日留得长长食之。今要赶回，再迟恐家中必疑。”郑唐曰：“亦是。”即将二匹新纱带回，为索偿而来，旧污衣亦与带回为凭据，又塞银二锭于怀，以为贽礼。金蛟不肯收银，硬被郑唐推出户外。闭门而入，笑问一凤曰：“设此计妙不妙？”一凤答曰：“无陈子高，虽妙亦难遂矣！”正是：不教彩凤为媒妁，安得金蛟作友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说。

## 第二八五回 蜘蛛丝织衣因嘲塞嘴 束修银投水被哄完情

却说郑唐泼墨汁饵上金蛟，被学友顾里兴疑之，遂访诸乡邻，始知那日衣被郑唐墨水泼污，遂被扯进内而背地受贿上饵，至暮挟二匹新纱出去，污衣犹与带回，还贿有银，自此往来不断等情。里兴即至学堂与众友曰：“李金蛟平素硬嘴，近日上郑唐之饵了。”众问其故，兴曰：“那郑唐是什么胶武，都务九乞人凿？前日金蛟行过，身穿纱衫，郑唐墨水泼污，将金蛟扯进内面，门关紧梅洗，至晚遂抱出新纱二匹，旧衣犹与带回，密赠若干银两，自此常留住宿不回。你们想是上了饵不是？”众友曰：“真是上人饵不错！只几日，穿新纱衣来摇摆排场，竟被尔访知，可慢慢来嘲刺，看他有脸无脸。”时先生卧病在内未出。诸学生次日俱来，宋万里取出一张对句曰：“先生发出来与我们对。”对云：

箫音引玉凤

众尚未对，理兴提笔便对云：

墨汁饵金蛟

金蛟犹不觉理兴嘲己。众驳曰：“箫音引凤，出秦穆公女弄玉之故典。墨汁饵金蛟，出何代故典？”兴曰：“此典无人知，唯我知之。春秋时，桥下有美金蛟，郑伯设网获之，奈沉而不浮，投诸饵引皆不起，以墨汁拨水面，便抢入网，遂变为美少年。郑伯带回为幸童，宠甚，穿着皆奇异纱缎。”众曰：“纱缎只有好低，那有奇异？”理兴曰：“人穿之纱罗绸缎不过蚕茧与蜘蛛二丝，有何异处耶？蚕丝条条从口中吐出，唯蜘蛛丝条条由古川抽，故此为异。”众摄鼻而笑曰：“身上衣由古川抽，任甚华丽，大不清香也。”金蛟被其嘲，忿甚，便抽身走出。兴笑谓众人曰：“如何？别人都不失色而走，唯他身上衣是屁股换来的，才没脸走躲也。”众笑曰：“也是你刻薄仔，做出故事来点六脉，怕他不走？此故日必不敢来学。”理兴笑曰：“他若不来，我会去郑家门首侦他。如在内，我便喊曰：‘李金蛟，蜘蛛丝纱衫穿出，人皆知了，何不脱还？’”众笑曰：“被你再加此一喊，入地无孔矣！”

谁知金蛟被嘲，忿甚直跑去告诉郑唐，如此被学友不堪言语，刺入心肝，去不得学堂，便路遇亦没脸见之。郑唐曰：“是那学友作此怪，也要拿他来塞口，看他会作怪不会作怪！”金蛟曰：“不知怎样被顾理兴知之。”唐问：“他家事如何？”答曰：“平常独他束修未还，先生因病要用，一日挨过一日，云说要待典当才有。”郑唐曰：“此更易塞嘴，尔今只在此待他上饵，与尔盘出消恨。”郑唐遂出门侦之，等至黄昏黑夜无过，遂入食晚饭。刚入门户，外便有人呼李金蛟。郑唐即出门前看之，原来即理兴；笑问曰：“叫那个？”兴答曰：“叫金蛟。”唐曰：“金蛟未来。”理兴将去，唐便扯住，问曰：“只暗去何处？”答：“送束修与先生。”又问曰：“束修日不送，至夜送，必定来讨金蛟同去草鞋巷做二使。”兴将束修献出看，曰：“岂有说假！”郑唐将束修接过，托托笑曰：“只里是砖头石头，假作银包去骗谊妹的。”里兴答：“不是银，只是十二两白丝。”郑唐又把两手托托，笑曰：“只轻，那有十二两？犹说不是石块，不丢入江，必被鸨拿去插尾。”郑唐辄取一包丢入江心。里兴吓甚，问曰：“束修丢入水，无银送先生，怎处？”唐曰：“我所丢是石块，谁丢尔束修？快去做二使，我要进去食夜饭。”一面说，一面走入内，把门关了。里兴紧追排闼入，扯之泣曰：“无故把十二两束修银丢入水，不管人生死，闭门而入，天理何存也？”郑唐一面行入，一面答曰：“谁见你什么银，今齐去见尔父，告诉尔昏夜来扣我门，寻讨金蛟同去草鞋巷做二使。我答无来，便跑去，路上怎样跑而怀中银跑堕落地被人拾去，回头来图赖我抢去丢落水。若真是银，我便抢来存用，又平素与尔无仇，抢丢落水，有谁证见，唯尔来叫李金蛟同去做二使时，适本铺保长公行过作证。”里兴扯衣后随云：“此等说，吓死人，郑先生不是番仔说番话耶？”唐答曰：“若好讲，便不是番仔；若硬打硬，便是吕宋加溜巴。”

时已同至内书房，灯已点亮，唯寂而无人。里兴因又听此等说，不得不以实情告之曰：“俯念晚生家贫，先生束修挨延至今，未能清送。因先生病泻，讨取甚急，把首饰典当银两，漏夜送先生，却被郑先生戏丢落水。在尊处，数十两看不上眼，怎知晚生拮据，此银十二两不但落空，且再寻不得，如不见怜，都学先生前说之番话，学生不去别死，就死在先生面前。”唐笑曰：“怎样死在我面前，先做个样式来看。如是真可怜情形，慢说赔银，还有金条赠之，幸此时寂静无人，演看了赶送银子去学堂未迟。”里兴见郑唐笑，亦自笑，脱帽曰：“即撞死尔身上，看尔将收煞？”即将头撞去，却被郑唐拦腰抱住曰：“真可怜之甚，不动情非人也。”遂抱坐膝上，手向头面扪起，扪至下体。里兴将挣却，郑唐笑曰：“既来则安，尔何必拔盆，挨延自误！”里兴听其所为。遂挟入边房，塞了嘴，取银十二两赔作束修，又以金条赠之为记。二人刚出边房，却被金蛟在门外堵获，把巴领扭住曰：“顾里兴，夤夜与我先生无火在房内，作暧昧勾当！”兴曰：“此处是尔快活窝，谁敢来？我因束修被先生戏丢落水，才进索赔，既赔了便去，有夺你位处，使你狐假虎威何事？”金蛟曰：“捉奸逢人都捉得，怎的狐假虎威？索赔不在前厅明说，何暗处调停！两手之金银何来？”兴曰：“都是赔的。”金蛟曰：“银赔十二两足了，此金还赔什么？”里兴曰：“既被汝撞着了，凭你说话，赔什么便是赔什么。”金蛟曰：“银是赔束修，金是补屁股的。”里兴答曰：“是。”金蛟又曰：“你早在学堂说我所穿纱衫是蜘蛛丝织的，无人见过，今夜你手中之金银，有人在门外瞧听，一条条都是古川门抽出，有冤枉你么？”答曰：“果有，并无冤屈。”蛟又问曰：“今还敢在外诽谤外人么？”里兴又答：“自己有短，被人拿住，怎敢妄谤他人。”金蛟还要问，郑唐在旁笑曰：“盘本塞嘴，现都承认愿伏了。”便笑喝曰，“军既降，杀之不祥。今问都认了，不放去赶送束修，更待何时？”

金蛟遂将巴领放开。里兴便赶出门，时已二鼓，正行几步，后面有人喊曰：“里兴，我二人四处讨尽却原来尔存做其事。”兴回头看，却是邹化里、宋万里两个学友。因先生叫去顾家取讨束修，家中云已送去矣。回至学堂，查之未见，又去各学友家寻讨，皆说无来。又回去学堂，由河墘经过，忽见里兴由郑家钻出，二人见了便叫之。里兴答曰：“闻金蛟在内玩耍，一撞进去便撞着，嘲了几句，将走出，不意被郑先生关住，硬拖食饭，已有数人在坐，既走不出，便随众饮了酒，即便跑出来。束修我总会送出，何用尔来追也。”万里答曰：“先生指名叫我，我不得不寻讨。我以尔嘴巴巴说别人，今夜做金苍蝇贪食，被人拿去插尾，明日必被别人说。”兴曰：“我都比别人贪食插尾？”化里曰：“有许多人同食，又先走出，必不至误事。”万里又曰：“还不知郑唐绰号香鼻猫，最能侦鼠。有此幼嫩之貌，既自投入口，怎不吃而纵之也？任挑大江之水，洗亦难清！”里兴被嘲，忿甚曰：“无耳听犬吠。且去送束修，明日再看谁清谁浊。”里兴去送，宋、邹二人亦回去矣。原来郑唐闻里兴欲送束修，遂拾石包假束修，预存怀中，候其经过，接包故来托看，时黑不见，将真插入，换假投水。里兴被诱入网，金蛟左右侦瞧，待至事成擒拉，俾免再谤。果香鼻猫入口，有入无出也。

次日，金蛟放胆来学，时众学生俱在，先生虽病，大学生自读，小学生以大学生教之。宋万里谓里兴曰：“闻你昨天说墨汁饵金蛟之故事，我听忘记，可再说来。”里兴答：“只有一次，无二次，傀儡重挑不好看。”万里曰：“不是重挑不好看，只因昨夜也上了饵，不敢说。”里兴不答，只开口读文章。万里遂吟四句嘲之云：

欲为谊弟心惊疑，未有那人此厚皮。

墨汁饵蛟谁得见，上门粜米我先知。

万里把四句吟之，又教小学生来同念。里兴走去。万里遂告金蛟曰：“他说昨夜在香鼻猫食酒，可有是事么？”金蛟捏曰：“我只几日心中不爽，在家未出门，不知下渡米上门粜耶。”万里遂将昨夜得遇，由郑家出来情况说之。金蛟又问曰：“还晓他因甚投网之来由么？”众答不知。蛟曰：“我清早来学，遇郑家一孙童对我说，那人昨夜送束修来，郑秀才在门口，他撩标将束修递与观看，却被丢入水。他遂索赔，见入不见出，势必上了饵，赔束修出门遇你们也。”万里笑曰：“香鼻猫果利害，不投会自投，从今戒你们，不可再由他处经过，过必自投入网。”众问：“你怕不怕？”万里答曰：“我一者回家不由那踏过，二者我镇盘心把得正，三者财宝打我不动，任他香鼻猫，其奈我何？再不至墨汁染衣因色玷，束修投水为财成。”金蛟曰：“嘴莫太高。不看顾里兴，昨日满口倒流三峡水，今朝一丸封塞五函关。”万里曰：“我口阔如天，何丸塞得满。”蛟曰：“且看塞得满不满。”二人盘了，便俱归食午饭。正是：大言须让无瑕璧，冷笑还防有靠山。欲知后事，且看下文分解。

## 第二八六回 宋生夸口致人布毒 郑唐药烈令自伏降

却说李金蛟在学堂与宋万里盘了后，打算往郑唐家。谁知里兴已先至，告诉被万里调刺何以处之。郑唐笑曰：“怕之则甚，在此食了午饭再论。”二人正对饮间，金蛟又至，便坐同饮，亦说万里夸口，设饵钓来塞口，始得安静。唐笑曰：“欲并钓之何难！”金蛟曰：“唯他不易。他自说一者回家不由此行，二者镇盘心把得定，三者任甚财宝打他不动，号君为香鼻猫，个个自投网内受污，唯他自得，慢慢作耍。”唐笑曰：“一样鱼下一样钓饵，似此诡黯之鱼，必下毒饵方钓得来。有药粉带存身中，只用半茶匙暗洒他面巾里，看自投不自投！”郑唐遂入，取一小包药末，只取半茶匙交与里兴收存去洗。谁知郑唐秘得一方，寻拿地板下形如蠹鱼紫色之虫，和别药制为粉末，只些须沾人体，顷刻起泡肿烂，无药可治，唯自制之草药膏一涂便愈。里兴便带药粉至学堂，头仆下读书，任万里热言冷语笑骂，侦他去小解，汗巾放在桌上，赶将药粉尽洒汗巾，并无人见得。时乃盛暑，万里小解入，即拭汗巾。立刻泡起满面，遂回家请外科医治。头肿如猪头一般，服药无效，祷神无应，至月余皆如是。父母惊甚，早有人言此症神仙不能治，唯朱紫坊郑唐出治此症，下药立刻见功。万里不肯与医。其父乃举人，做过几任知县，告病回家，现在满台衙门教书。曾回数次看视，图头面肿，饮食不进，闻说惟郑唐能治，奈子不肯与医，即令打二顶小轿，自押子至郑家求医。因问此疮何名？郑唐见万里脸肿如西瓜，答曰：“此疮名入地串穴蛇，先发头面，延至胸前、下体、脚底，转症入肛门，串五脏，卢、扁难治。今令公子只发头面，犹易治。若已延至下体，治便不易。”遂令解开小衣看，谓曰：“浑身雪白无沾，还不知伏在皮里，明后日都现出。”其父问：“伏在何处？”郑唐以指甲向胸前腰背各抓数下，曰：“此处血纹已现，发在眼前矣。”又令脱下衣看，万里不肯，被父喝骂。父自下手，将裤脱一半截。唐又将指甲向各脚夹抓数下，曰：“此二处亦发在顷刻。”令穿上了裤，再脱鞋袜看，遂脱看两脚，曰：“幸喜未延至下部，治亦不难。只是今日治头面，不用二三日立愈，身中与下体又必发，务要早下药，迟恐毒入内脏难治。”其父头点点。唐即取出草药膏向头面涂之，曰：“下次再来医下部，只令公子自至，老先生可不必来。”其父答曰：“因小儿不肯来看，故亲带来。下次若不自来，把铁链锁项拖至，俟全身医愈才放回去。”唐笑曰：“难怪不肯来，后生均是畏羞。”其父曰：“别事畏羞噱，看症还畏什么？亲母痔疮都与亲家医之。”二人一同哈哈笑。其父言另谢，带子而归。谁知郑唐在内，闻万里被父押来求医，即存药毒在指甲中，故令脱衣看下体，以指甲抓处，毒药即沾入肌肤矣。万里回家，只隔一夜，次早起来，头面稍好脱痞，再过二三日复原，而胸背两脚夹而起泡发。因恐下体再发不肯去医，其父不去教学，在家留待之。至万里上愈了，下又复发，果然不肯去医。其父取出铁链，欲系送之。万里方不敢再拗。其父取银五两，交与老家人带去作口粮，带万里去郑家，即同留住，待医愈了方回。如被偷走回家，先责家人，后责万里。

家人领命，雇轿扛万里来郑家，入见郑唐，将主人之言告之，随送伙食银五两。唐笑曰：“我请你不来，怎敢收你伙食银。今我收了，转送与你，长在二门口看守，勿与你公子走去为要。门房有现成床铺，伙食送去与你吃，你公子我自会款待。”家人遂在二门口长守矣。

唐笑谓万里曰：“愚兄之药果妙么？今日已换了前日容貌，身中可能看否再医？”万里遂解开上衣。唐说：“我说此处将发，今果发，医此不难！”再看下体，因万里不肯，果畏少礼，便不看了，涂了上身罢。遂取药膏，将胸背二处涂抹了。遂排便酒肴饭，万里亦不肯坐食。唐笑曰：“不敢同睡，怎不敢同食？今三餐即管放心，至夜自有另铺独睡，有谁敢沾玉体？”遂拖上位。酒又不入口，因再三劝，方饮些须。正饮间，金蛟、里兴二人自外撞入，笑曰：“今日来得着，有吃！有吃！”二人遂自坐上下横头。唐笑曰：“谁叫你来，下作，下作。”二人曰：“你是香鼻猫，不叫会自来作陪客？”万里见二人来，便欲走开，被二人拦住曰：“既来则安，何必拮谷？又不是生人，走之则甚！”万里被拦，不得走。二人喊：“快斟酒来。”唐曰：“无许快食，一人四书讲二句才食。”二人曰：“酒先斟来。”时童子补杯箸，酒都斟满。金蛟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里兴曰：“唯子之不欲，又入偃之室。”郑唐曰：“又要食，又要写。”万里实不敢饮，二人来劝饮之。因被二人劝了又劝，遂曰：“生疮不敢多饮。”曰：“有良医在此，还怕什么疮？”又硬劝了数杯，万里遂醉甚。唐曰：“酒饮够了，才好下药，不可多饮。”同食饭了毕，二人问：“在何处睡？”唐引至小书房，万里遂闭户而卧。李、顾二生私问：“既入网，已下钨否？”曰：“心犹未服，须七擒七纵，至愿服了方可。”二生遂去。唐以至诚待之，三日竟不问内体愈否，惟同食饭便离。万里上体皆平复，唯两脚夹肿痛难堪。是日，同食午饭，万里曰：“上体都好了，惟下体未消，求先生赐药与晚生自涂，”唐答曰：“看症下药，未看何症，下之反害。”万里曰：“症与胸背相同。”郑唐又答：“软肉与硬肉，症虽同，药自用之不同。但上体人人共见，不可不愈，下休无人见，管他则甚？”郑唐言了便离。又过二日，万里实肿痛难受，至同席时，又言取药自涂。因又不与药，无奈只得脱裤与看。唐曰：“吾弟畏少礼，延此多日，毒行入窍，且医二次再论。”遂将药膏涂两脚夹，笑曰：“后生不听话，至毒延入窍。”郑唐以指甲向阳物抓之，曰：“君将身广体胖矣。”言了又离。又至三日，两脚夹又愈，讵阳物肿大，痛实难堪，不得不又献与看。唐曰：“唯此处敷药无效。”万里问故，唐答曰：“此物有窍，毒已归窍。药敷外不能敷内，必须用药线透入方可。”万里又问：“此孔极小，怎得受药条？”唐又答曰：“由后窍透入，药气通到前窍。”万里会意，不敢再问，惟把头摇摇。郑唐亦不再言，又离。又过二日，肿胀至将裂欲驳，时刻难过。万里因静思，此疮分明是香鼻猫所使而愈。下部发，下部愈；此物发，此物愈，别处亦必发。凤台无回南，永古无收煞。彼以药条为题，欲破身体，若再抗拒不降，父母只生我一子，慢道大命，只烂断此物，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况前后体都被扪了，受污一半，何妨一孔不与合凑？且装呆作戆，不管是非真假药条，眼闭紧，任他所为，我病愈矣。三思既定后，至晚夜膳，万里谓曰：“请先生来用药条。”唐笑答曰：“吾弟知是什么药条？”万里又曰：“会医前面肿消，任君用什么药条，总是咬牙而受。”唐知其愿服，故闪之曰：“今夜无闲。”万里急扯住不去，即求行为。郑唐又闪去。因被哀求，带入内书房，装呆装戆，忍受药条。一个儿匹马单枪，攻破蛮洞，既透内窍，再敷外毒，尽行收煞矣。正是：任他诡黠存身鼠，亦坠机关香鼻猫。欲知后事，下文分解。

## 第二八七回 医愈痊愈情还赠宝 代赔玉得色并获金

却说宋万里既愿降服了，过三日，那玉簪儿又消瘦如故。郑唐曰：“吾弟既体复原，可回府么？”万里笑曰：“许没情，有就去之理？可先打发小价回去，报知二大人，可安其心。”郑唐即叫老家人入，谓曰：“你先回去，报知你公子浑身疮皆好，恐又复发，且再留数日，待无发了送回。前所贴伙食之银我许赏汝，或回去缴还，凭在你。今又另赏五两，为我看门之酬劳。”其老家人在二门口，三顿酒肉食，至今又赏银五两，喜之不胜，回去报知矣。

金蛟、里兴二人侦至万里已降，遂日日俱至陪饮。一日饮时桌中吟句。金蛟起句曰：“口大如天塞不满。”

里兴接口曰：“缘何亦坠沉毛江？”

万里答之曰：“严颜本是忠臣辈。”

郑唐见答此句，笑曰：“严颜果是断头将军，吾弟果是坚志公子！其奈严颜被张飞局降，吾弟因夸口至此。尾句须我来结，方和平无隙。”遂结句曰：

“却被张飞局始降。”

三生自此应答后，并无再相讥刺，遂同安乐无忌。郑唐因自思，前诱李、顾二生，犹无甚受亏，唯诱此生，受毒损身，大不过意。赠金银不在他眼上，闻他喜箫管，遂在安泰桥玉器古玩店，以八十两银买一碧玉箫回来，说自己的，与万里试吹，大合其意，日夜称羡不已。身体既愈，又盘恒了一月，此时不得不归，频言归了再来。郑唐将箫赠之，喜道谢不尽，归矣。

郑唐那日无事，尚有玉箫钱尾未找还店，称银送去。谁知学堂中邹化里、高冠里两学生，同年十六岁，放午回家时，因雨方晴，各穿雨鞋执雨伞同行至安泰桥。冠里撩标，把化里古川抠一下；化里将伞柄向打。冠里走躲玉器店内。化里赶至，举起伞柄照头敲下。讵敲不着，即误把悬挂一玉磬敲破落地。冠里恐打，将身一闪，因雨鞋底滑，遂跌架旁，把一架玉磁器碍倒掷碎满地，又兼一大磁缸震破。店主把二生拘留，令赔。人拥看无数。二生惊了，只是哭。旁人曰：“打破此多件玉器，价不止千另，不知此二后生家事如何？有家事赔银，无家事赔人。”或答曰：“二个男童便值千金？”或又曰：“二个有此好店面，故不止值千金。”又有人曰：“即有家事，虽赔亦不能周全。若无家事，宁打死子，肯以子赔偿？总是店家毛时破财也。”

店主人众正在评论间，郑唐送还钱尾，忽至，克入店内，见架倒物碎，讶问曰：“何人来打店，如此狼狈？”店主曰：“谁人敢打？今日被二个后生入店打此地步。今原样不动，待其父兄来看处置。”唐曰：“现在二后生在何处？”店主指曰：“拘留在后进内厅。”唐入看，便认得是金蛟等学友。二生亦识。唐问故，化里泣答曰：“都是冠里抠晚生古川，才拿伞柄打之。他走进店内，打他不着误破玉磬。晚生只破一玉磬，余皆冠里跌倒，将架翻动打坏的。”冠里亦泣答曰：“晚生不过与他玩笑，他便恼，举伞柄赶打，既走躲店内，还来敲打，因急躲，被雨鞋滑跌，致碍架倒，打碎许多玉器。”二人遂同哭曰：“而今怎处？必被父兄打死矣。”郑唐曰：“这般小事，何必惊怕？你仍在此坐，待我与你料理，管叫你无事回去。”遂代二人拭泪，又令其放心勿怕。二生被其安慰，心稍定。唐出，问打破几件东西。店主曰：“都在此未动。”唐遂下手拾起所打破之玉磬一，玉花瓶一，大小玉笔架，大小玉笔床、笔洗，大小玉砚、玉杯、玉盏、玉盘、玉碟，大小之玉器、磁古瓶，大磁金色缸，余柴头古董，金铜古器，共算数十件。郑唐把所有玉器碎配，拾贮筐内。店家便列数照码子计，共应价银一千八百六十四两。郑唐看了数，曰：“照数赔银正理。”店主曰：“已有人去叫两家父兄来看。今把碎破的拾起，他父兄来看不肯认数哩？”唐笑曰：“我姓郑的就代赔不起千余银么？何用叫其父打子闹动耶！”店主曰：“郑先生肯代赔，幸甚。”旁看之人皆语曰：“郑唐食骨夭蛇，肯代赔千银，中间必有缘故。”唐曰：“对面街是我交加之银店，银赔即现，现还要带数个进内核算，算定了再兑银。”遂一同俱入内厅，郑唐令取出原货薄来对看。店主曰：“所开即是原数。”唐曰：“此乃打码子之价，人来买还要照折实价，卖人怎说无原数耶？”店家只得取出原数，唐对之，共计一千两另。店家曰：“今对着实数，何处交银？”唐曰：“还未实。但古董之货，乃七八折，共成银七申，乃一七加七，一七扣七，才七百两另。又八折，七八五十六，乃五百六十两另。再折六成，六五方三，六六三十六，共实银三百六十两另。”店主曰：“若郑先生如此赔，那油火店租出于何地耶？”唐曰：“此乃二小子因玩笑打坏，照数码赔还，算是你时道。若是被火烧，分毫俱无，今既折实数了，还要再退加一，方交银。”店主讶问：“还有何退？”唐曰：“此一筐玉配都不值银耶？内中大配改制别器，小配改制首饰。照加一除银三十六两，实赔银三百六十两另三分六厘六毫，除退回玉配，只须还银三百二十两，方同去交银。”唐诸玉器不要，只取出大缸底，交与二生挟抱勿致损坏。遂至对面银店，借了银，照数交与店主代赔清楚，便唤二生挟抱缸底出来。又指之曰：“我姓郑的有与人代赔三百两之银？因见此缸底大才一尺，面三尺，异之。原只磕破一角，我将一并打平至底，旁只厚三分，底四寸，始知是南宋迁闽之御物。只须此缸底赔偿所破之价，犹大赚银。”众人看者问曰：“只一缸底，有何异处，值得许多银也？”唐曰：“你们不信，待我敲出宝来方信。”取铁锤将缸底敲了数下，里面只一薄磁皮敲碎，现出一饼紫黄金。众讶问曰：“金存此缸底何为？”唐曰：“金乃至宝又至重，上大下小不致倾倒，有至宝坠底，盛水千年不干不臭，养鱼更有颜色。有此奇宝缸，经了数次古董店皆不知，只估银三两二钱。”众皆称郑唐果是才能博学。郑唐把此块金抱至金店，磨看成色，系十成足。天秤对一百两，时价十八元兑银一千八百两，除前借代赔三百二十两零外，尚剩银一千四百八十两另。即取现银二百两，交与二生各一百两，与其带回收惊，免收父兄之责。唐将一千二百八十两之银，仍寄银店。二生各一百两不敢收，唐曰：“不因渔妇引，焉得见波浪？此回非因你二人打坏玉器，怎知缸底之黄金？我今得多已够。”众人看之曰：“郑相公说得有理，快把银两带回，与父母解愁。”那二生遂向郑唐称谢而归。郑唐亦归。

三人俱暗喜而去。唯玉器店家怒煞，三日不会食饭。原来有人先去邹、高二家报知，二家父兄正要来看，闻人说有郑秀才代估赔，他乃九尖十三蠹，待估定了，再去议论带子回来。若就去，古董店的古董之价银开天开地，那里会打得着？二家父兄遂未去，又闻价近二千，各又愁吓不胜。至二子各抱百金归，问故，各说此回极难为郑唐代为照数赔银，后看此破缸底有黄金，将金敲出换银，抵还赔款外，尚剩千余两，各分一百两带回，唐自得一千二百八十两。欢喜一遍，两家父兄转忧为喜，感恩郑唐不尽。于是二生感恩之深，无以为报，不待设饵，各自投网矣。正是：时来易得金千两，运至自来璧一双。欲知后事，下文分解。

## 第二八八回 倒脱靴五里酬才色 题春宫一凤自抱银

却说郑唐好男色，图谋前之美少年，费不尽心机，花了若干银钱，才得成事，唯此邹、高二生，无些蓄意，忽然间得千金之横财，并得双绝之美色。盖朱柴坊学堂中，只有此五里，尽归郑唐家快活窝，日夜纵意玩乐。因一名高冠里，一名邹化里，一名宋万里，一名顾里兴，一名李金蛟，五个人中，不名里亦姓李。郑唐遂号为五里仙郎。并得一凤，号为一凤神女。未几学堂中先生病卒，诸父兄欲送去别学堂接读。五里议齐，与父兄说去郑家攻读，不取束修了，犹捐赔伙食。其化里、冠里二父母，既感不尽赔物反得银惠。万里之父母，感其医疮消愈，亦不收谢，并蒙款待。金蛟、里兴二父母，以饱学秀才疏财仗义之士，皆喜听从，俱不知中间有暧昧之处。自此，五里总归郑唐。唐日间乃令读书作课，文字佳者列等第赏银，其不堪者以墨涂面，宛若严师，惟至夜团饮一席，席中排一盘银，每块一两至四五两不等，亦先分韵作诗，好者赏银，呆者罚酒。诗毕遂教唱昆腔生旦风流曲。起初学演，无甚采趣。至演熟，便有那风花雪月，目采动人。唯郑唐掌板教唱，截截赏银不断。五里初至时，非言不出，面皮薄如纸，却被郑唐酒后引诱，渐似梨园子弟，斗唱争妍，皮厚如瓦。究竟一者酒令人颠，二者财动人心，三者以色慕色，任甚金玉公子，溺于酒色者，有不改移心志也。夜夜不至一盘银空不止，五更鸡唱不煞矣！各另有房间、床铺、书笼，如是才数月，各书笼内皆有银百两。

谁知却被一个人瞧见生妒，欲觊觎各笼内之银矣。原来郑唐用一童，年十八岁，亦是十分麻俐，内外买办煮食，银钱任之出入，到也停当，夜膳后便睡，不瞧预乐事。随有假妾卖蛋弟一凤，在内房寂闷无聊，夜夜皆从暗处偷看五里酒乖卖笑演剧，亲近美色又连得赏银，便妒之不胜，遂蓄意谋色并谋银矣。一日，有学友来说，长乐某富家兄弟分家财。兄庶出，弟嫡出，争起长子长孙份下不决。其弟托寻有能以理助嫡子者，愿送千金，俾免控告，被官食更不止千金。郑唐曰：“能。”即欲同去，嘱咐五里曰：“日时读书爱来不来无妨，惟夜各归宿，待我回时再来。”唐遂去长乐。于是五里日间或来或未来。

那日，高冠里去亲戚家送新人轿出门，食午饭回来，顺路入学堂中，因无人，遂仆桌上睡。一凤出见，即把前后门关闭，来至冠里坐椅后，将左胶提敲起，把鞋连袜倒脱下一只，犹未醒，因抓其胶底始醒。低头看，靴无一只，再回头看，一凤一手抱靴，一手招之。冠里因慕其娇媚，常系情，见招喜甚，遂赤一脚随入内房，便搂抱求欢。一凤推之曰：“且慢，有话说了，再为未迟。”冠里问：“何话？”一凤取诗与观看。诗曰：

郎君有意妾有心，千年难遇一知音。

惟求代解玉笼锁，后鼓和谐古瑟琴。

冠里看诗罢，问曰：“何谓玉笼锁，怎处解求教？”一凤曰：“此诗付君为据，另有哀情告之。念奴并非贱婢，乃云姓室女。因兄在此借银开米店，无何遭火灾，又来借凑重整，未几又被贼盗罄空。二次借银六百两另无还了，犹欠米客银四百余两，米客控县，出票拘比。兄走躲，奴奔投此地，郑相公欲纳为妾，奴以作妾贱终身，不愿依从。相公曰：‘今且暂为，待有银六百两还清，听汝去嫁。’一时无银，不得已暂从之。至此年余，已陆续借备四百两，倘少二百两无处再借。因见郎君乃风流才子，惟祈见怜，赠凑赎身，始得解开金锁放出笼凤，随君以永谐琴瑟矣。如见怜祈交银，今夜即留此共枕何如？”冠里笑曰：“原来有此缘故，只二百两亦易，现只有百四五两，且收去，另日再凑足可好么？”一凤答曰：“亦可。”时五里得银容易，并不心痛，不管久后如何，只图眼前遂得娇娇美色，便喜出望外，遂走至书房开笼取银，总共一百四十五两，抱进房交一凤收存了。一凤欲捧饭来同食，冠里辞不食，欲闭户。一凤笑曰：“不闻苏东坡曾言，大口嚼江油桂，见绝色美女抱而便睡，上干天条，下犯地谴。今事已言定，酒肴既便，叙谈后再寝未迟。”冠里遂与共坐并饮。原来一凤之伙食皆童儿供进，自行烹煮不与外并。一凤执壶劝饮，冠里连饮数十杯，把酒壶夺起，挟抱一凤，同入罗帐，颠鸾倒凤，须臾复起，坐在床上笑吟曰：

僧寻无径又逢僧，谁识牡凤化牝鹰。

一凤接曰：

自古醉翁不在酒，前虽难达后堪登。

冠里笑曰：“前诗中有言之么？”一凤答曰：“怎的无言，那尾句‘后鼓和谐古瑟琴’，其后股二字还不明现耶？奴曾约留诗为据，可有什么？”冠里云：“预伏有隐语耶！”凤又吟：

有情后更胜于前，哀帝江山让董贤。

吟了遂搂抱并枕卧。冠里亦吟曰：

不得桃花流水渡，且骑凤背上青天。

因脉窍既通，欢若如故。讵一凤转身欲令重会，冠里又笑问曰：“前诗亦有言之么？”凤答曰：“那和谐鼓瑟琴，偕者同也，还不是和同股色耶！”冠里又笑曰：“此诗胜过韩信十面埋伏之奇兵。”正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其奈一凤之媚态胜过真女，被其曲意绸缪，讲答敏捷，怎不听之所欲？两情并合，又起来重整杯盘，遂畅饮谈叙。因问何故以男假女？一凤以实情告之，冠里方知是卖蛋弟躲告案改妆情节。叙了又睡至天明，冠里遂去。五里中既被一凤倒脱靴勾去一里，局银并局其色，还有四里，不数日亦皆被一凤如前勾去，并局银色。亦尽知下渡卖蛋弟，皆喜而不悔。日间五里来朝凤，只愁郑唐回来。盖一凤年最大，已二十岁，五个才十六七八岁，皆年幼，又是官家子弟，不比等闲，犹眷恋不舍，何也？殊不知一凤以男作女，如行时之小旦，豪家子弟花去冤银无算，无有不做肝反被肺压，皆得意之甚。遂同共议，如郑唐回时，必须如此如此，管教凤亦来赔里耍乐也。

次日，郑唐又得千金回来。原来长乐其家有百万家财，因分产，嫡庶相争长，郑唐以通族请去决断。唐谕之曰：“商朝帝位，传末子受辛，不传微子，自古以来，立嫡无有异议也。”于是遂得嫡子暗谢千金，又得公之明酬数百，共得千余，凑之挥洒作乐。家中忽听将回，五里皆走回去，一凤仍归内室。郑唐至家，五个仍陆续来至，夜仍六人坐饮一席。饮酒中间，唐笑曰：“究竟是鲤胜凤，凤胜鲤耶？”六人曰：“鲤为诸鱼之长。”唐曰：“凤乃百禽之尊。”遂以鲤凤联句。唐先起两句，五个续了八句，遂上纸云：

鲤鳞三十六阴数，颜色还须逊凤毛。

五鲤扬波犹胜虎，（里兴）抓鸾幽室费如猱。（化里）

巧装下渡云蛋弟，（万里）妒杀六朝陈子高。（冠里）

不放凤来同鲤乐，区区金谷岂能牢。（金蛟）郑唐见此诗后，讶问曰：“尔怎知一凤是卖蛋弟耶？”里兴曰：“早知是男假女，惟不知其由，至前日方周知。”又问曰：“前日怎的周知？”里兴答曰：“初墨汁染蛟，以凤为媒时，马胶已露，但疑不敢言。前万里去下渡亲戚家食娶亲酒，闻人说卖蛋弟因告钱债案，躲朱柴坊郑家，以借银开店无还，留住改妆为妾，伊兄不日备银来赎弟。冠里回来说，始知周详。今日不以鲤凤来联句，犹不言出。今已知了，可放出来齐乐，若仍匿不放，一同攻入金谷，能长保无恙耶？”唐笑曰：“我之金谷不比石崇，任他千军万马攻之不破。不知便罢，既知了，漫道是男，即是女即须献出同乐也！”五里笑曰：“原来先生有此洒脱，欲请先生母出来，必定亦肯。”唐曰：“他比我更爽快，一叫便出，再不畏缩也。”谁知一凤已在房门口，听说便出来，笑曰：“难怪汉哀帝不欲将天下让与董贤，此今朝公既允将妾放让众友，还要正妻再让之，绿帽要戴几顶？”此乃一凤故意带笑说之，便无疑也。众笑曰：“关老爷卖马，周仓不肯画号。”唐笑曰：“汉哀帝乃万乘之尊，都肯让天下。唐明皇亦万乘之君，宠安禄山，娇妻杨贵妃让与了，犹欲夺江山。我乃一书生，怎怪吝过天子？绿帽戴也无妨，但我老婆比我洒脱更甚，什么粗话都讲得出，文才比我更高，一出题恐你们都走无门矣！”五里共曰：“不知先生母有此高才，快请出领教。”唐曰：“今且慢叫他出来，只出一题目送进去，与之做诗赋，便知其才，何如？”金蛟曰：“出题考师母耶，不敢不敢。”唐又曰：“不出题，不拘有什么东西，寻一件与之题赞亦可。”

五里便向各处搜寻有可题赞之东西。化里遂于桌屉中搜出男春宫图，笑曰：“此图送与题赞好么？”金蛟等笑曰：“此件焉敢送进去，师母一见即把醋瓮打碎，必将此图批骂之。”唐曰：“此图送与题赞甚妙，始显他的奇才，即管送去，连骂都不会。”众曰：“若骂，罚什么？如批骂一人，银抱一百去。”里兴曰：“一抱便六百，心勿痛也。”唐又曰：“六百就六百，什么相干。”遂把男春宫加纸卷封，外写学友送诗题赞，叫童儿交与送进。时已叫出一凤在座同饮酒，未饮数杯时，童子已拿出图来。众问：“送入怎说？”童儿曰：“相公娘已睡，敲门方起，接入无言，只听动笔之声，未一会遂将此卷交出，令送还书房。”童儿说了，郑唐即令去睡。金蛟等笑曰：“批骂必难免也。”一同开看，中间乃二男交合形状，上截空白题云：

男女居室，为夫妇之大伦。燥湿相通，乃阴阳之正窍。迎风待月，尚有荡检之讥。断袖分桃，难免掩鼻之愧。人必力士，鸟道方可口开。洞非桃源，渔篙宁容误入。今某从下流而忘反，舍正路而不游；云雨未兴，辄尔上下其手；阴阳反背，居然表里为奸。华池实无用之乡，谬说老僧入定；蛮洞乃不毛之地，遂使吵帅称戈。系赤兔于辕门，如将射戟；探大弓于国库，直欲斩关。或是监内黄鲤，访知交于时夜；分明王家朱李，索赞报于来生。彼黑松林戎马频来，固相安矣。设黄龙府潮水急至，何以御之？宜断其钻刺之根，兼塞其送迎之路矣。

金蛟等看了，笑曰：“何如？骂矣！”郑唐曰：“笔墨极佳，何骂之有？”金蛟等又曰：“固知甚佳，其奈无句不是讽刺，不但只骂，犹令断除其前，塞绝其后。割去前犹可活，塞其后蔽而不通，岂能活耶？”唐笑曰：“此骂乃风流，不是忿骂，犹可也。”金蛟等又曰：“风流骂、忿怒骂，皆是骂，六百总难免出柜。”六人同拥入书房，揭开银柜，各携一包归入箱内矣。唐曰：“只要田园大熟，乌鹊能食几多？只是一凤大造化，初出便得百两压腰。”一凤笑答曰：“此不多谢奴相公，多谢大慈大悲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不碎醋缸碎银缸，斥逐众妾，犹令个个得大财也。”郑唐笑曰：“我的银缸已满甚，不摔亦自涨破，无人敢拾，亦是你们得之也。”正是：忽有忽无大圣棒，易来易2郑唐银！且看下文分说。

## 第二八九回 里凤见银空各离散 郑唐既囊罄仍诙谐

却说郑唐之银被此六人抱去六百，亦不心痛，只不知与妻题赞会骂不会骂，亦敢与人赌输，以致输去白银六百，并不见痛。自此夜深添一凤来同五里演唱风流曲。谁知一凤曾学过儒家戏，所有曲介无不通晓，五里扎脚更见风流，赏银愈多。那郑唐虽然放荡，犹有可取之处，其师生之际，规矩乃循，令诸学生归位，读书，无不尽心教训。自古严师不如益友，未几二里入泮，再一年三里亦入泮，随后各回家娶亲。一凤亦要回下渡娶亲，重整旧业，再开米店。其童儿见其银两花尽，立意要去，再也不来。可怜郑唐头尾只五年，囊橐一空，人财俱去，郑家门前长青草，甑内生灰尘矣。前置有披榭连十数间，因纳五里一凤住内戏玩，外才不知。至财散，披榭亦陆续卖去，唯余二三进粗房。家中只有一妻二子，并自己共四人。其当家比从前更省，尤常釜底游鱼。郑唐自常叹曰：

“酒残花谢黄金尽，花不留人酒不赊。”

唯妻陈氏甚贤，总无一句怨言。时值端阳节，厨中一物俱无。郑唐遂出街，见有剃头担，即令修容，既修毕，郑唐令将眉毛剃去，剃头的问故，答曰：“叫你剃，问之则甚？”剃头遂将左眉剃去。郑唐以手摸之，骂曰：“怎的把眉毛剃去？”剃头答曰：“是相公叫剃，才敢剃也。”郑唐曰：“我叫汝剃耳毛，何曾叫你剃眉毛哩？无眉毛怎的见人，且同去见官，问残毁人五官，应得何罪？”即将剃头的擒扭见官。乡人见之，皆与代辩曰：“郑相公又不颠，剃去眉毛何事？是你听错，以耳毛作眉毛，若送到官，必定枷责。今劝勿送，自来调处。自古道：去人一个齿，应罚十担米，毁人一只眉，应罚十匹呢，十匹罚不起，只罚一两银罢。若无现银，可将剃头担并身上衣服，暂押此米店，当银一两，先交了，再回去取银来赎。”于是郑唐被劝，遂收银而罢。将此银买鸡、鱼、肉等物回家。陈氏见手捏一大拖东西回家，眉毛无去半边，讶问东西从何而来？眉毛因何而没？郑唐笑曰：“见家家做节甚热闹，唯我家冰锅冷灶，急把眉毛去换此东西。”因又问故，只将实情告之。陈氏笑曰：“此正燃眉之急也！今既剃去半边，此半边留之怎看得也？”郑唐曰：“岂有再剃之理。今剃左边作端阳，留右边作仲秋。”陈氏又笑曰：“世界那有眉毛作佳节，当做田地耶？”郑唐又曰：“毛留售别事便不可，留售节亦可矣！”但郑唐在前所得数千银，皆被五里一凤分受去，现今六家都可以，何不去讨些回盘？何用卖眉酬节耶？原来他癖性与人不同，既离了，便不再去亲近，或有来时，亦不向之告穷，宁可在外白混来当家，喜而不怨也。

无米落鼎，抓数百个活飞蝇，每纸包二头，各写“哈哈笑”三字，排在门前卖。人问：“何为哈哈笑？”答曰：“一包两个铜钱，买去不可重摄，至家中解看，自会哈哈笑。”人皆以郑唐所为之物，必有奇异，遂以钱买之。数百包顷刻买完。人买回家解看，内只有两个飞蝇飞了，无不哈哈而笑。

至元宵，又冰锅冷灶。遂于自家门前屋檐点几盏灯，架一长梯，自立在下面打锣曰：“上面有奇异故事，欲上看者三个钱。”人又道是真奇异故事，交三文钱上梯去看。瓦顶上只纸糊乌龟一头，尾、脚、头皆会定动，旁有字写云：

一个姆龟碌碌鸟，上来看者是伊夫；

下去不言壳半脱，叫人来替壳全无。

看的人看了下来，皆不敢言。人问奇不奇，笑答曰：“奇甚，快上去看。”众闻奇甚，递钱上看。因梯窄只登一人，有上看者下来，皆诱人上看，弄之做替，龟牝壳自全脱，皆不明言，唯腹中暗笑郑唐设此刻薄故事，又骗人钱三四百矣。

一日，有乡老画喜容请题赞，遂题曰：

精神耿耿，老貌堂堂；乌纱白发，龟鹤延年。

老人喜甚，请以酒饭，又有重礼。后被人横读，系“精老乌龟”也，老人忿而毁之。有一本府班头建新屋，请郑唐写对联，郑唐遂左写英雄，右写豪杰，写完便去。府班头喜之，便贴上门板。有人曰：“二字不成联，何不叫题凑。”郑唐故意只题此四字，待有笔资来题凑，因府班头系无笔资，只是白劳。又来请数次，郑唐遂去题凑曰：

英雄手执麻竹片，豪杰头簪野鸡毛。

又有一寺僧持行乐来与题赞，只送十六文钱与买酒食。郑唐只题十六字：

和尚是和尚，上下都相像。睡到五更头，健。

僧喜携回挂寺内。人看之笑曰：“怎的只题十六字？”僧曰：“送与十六文，他照钱题字。”其人叫快拿钱四个与题凑。又将行乐并带钱四个去求之题凑。郑唐遂与凑四字“到天大亮。”僧携回挂壁上。其人来看尾句，僧问：“凑此四字何如？”其人笑曰：“所画你和尚形样还不象，被郑唐题之，象之至也！”僧喜而珍存之。盖此僧字皆不知，其人故弄之也。

又有少尼因佛堂鼓破，请郑唐写榜贴出募修，先备酒肴与食了，遂写一榜：尼姑之鼓，破去一穿。募十方之施主，补尼姑之鼓穿。悬在佛堂，与众善士，擂之擂之。

人看了无不笑倒，皆言又是刻薄仔郑唐所写也。

郑唐一日进一巷内寻友说话。适巷口有数十个少年妇女，聚集踢球，皆认得郑唐，故拦住不与去。郑唐笑问曰：“此娘子军要反上梁山么？”诸妇女答曰：“不反上梁山，只在此要人买路钱。无钱吟诗一首，要一至十，心莫思想，连口一气念下，如不能一气念下，不放你去。”郑唐连口即念：

一妹不如二妹娇，三寸金莲四寸腰，

五六胭脂七钱粉，妆成八九十分超。

诸女以果无思想，一气念下，便放与过。郑唐须叟又回头来，诸女迫再倒念一首，郑唐又连口念下：

十九皓月八分光，照见七妹共六郎。

五更四处鸡三叫，二人恩爱在一床。

原来诸女中有一名七妹，其婿名六郎，尚未过门。众女笑骂曰：“郑秀才果刻薄，别个不嘲，单嘲七妹，今偏不与他过。”郑唐因众女拦阻，手入围肚抓一把钱洒去，众女拥去拾钱，却被走脱。一日由田埂行过，有乡妇同子媳三人踏车拦不得过，郑唐曰：“伊嫂且慢踏，让我行。”村妇曰：“你是诗伯，踏车诗吟一首。”郑唐吟曰：

媳妇子台家，三人踏一车。

带子摇铃子，两边铿铿谢。

村妇骂曰：“刻薄仔，快爬去。”时有早年为人家奴仆，后发财建大屋，请郑唐写一板额立堂上。郑唐遂写“旦白”二大字。其人喜以启旦而清白也。谁知“旦白”乃戏旦上台之白，曰奴家，分明讥刺奴仆之家也。

又东门一土皮匠新发家，亦请郑唐题板额，遂书“兰坡”二字。主人喜以芝兰之坡，谁知明排着东门土草皮也。

又一作鞋匠发财竖板，郑唐书“甲乙居”三字。盖甲字象锥，乙字象裁鞋刀。

又一美少年名王一，求写书房牌额，郑唐题“比玉居”三字。王一喜以比玉之清洁。后被人三字拆开，凑拢成四字，乃“王一屁古”也。王一忿而毁之。

时乌石山新建尼庵，公举郑唐题庵名。尼首求题清雅之名。郑唐曰：“可名恶臭庵好么？”曰：“既恶又臭，好从何来？”郑唐曰：“拆开看是西心自大，乃羡西传心法自高大，怎的不好耶？”尼曰：“暗好明不好，快换快换。”郑唐曰：“要明好，暗则不好。换以妙香二字，何如？”尼曰：“妙而香，怎的会暗不好耶？”郑唐曰：“明是妙而香，暗则少女千人日。”（官音日与入同）尼首笑曰：“庵中少女有千人，便大兴旺发财矣。”其庵遂名“妙香”，今犹存焉。

郑唐有一叔，眼斜，看物皆侧脸而视之。那日郑唐见其来，即念曰：

雷惊池中鸭，鸡啄壁上虫。

盖群鸭闻雷皆欹头，一目观天。鸡啄壁上之虫，尽皆侧首，一目望啄之。其叔知是嘲己，笑骂曰：“好大胆，胞叔也来嘲谑。”唐答曰：“得罪，得罪，唐即须当行礼陪话。”即遂拜揖下。其叔亦即回礼还揖。唐又笑曰：“郑唐陪叔话，叔又观别人。”

却原来斜眼之人，凡身有动，脸必侧首视。因回礼，脸又斜侧，故又吟二句凑嘲之也。可见郑唐乃诙谐之甚，自己亲叔亦如是嘲谑矣！正是：自叔亦来嘲作鸭，他人怎不信为龟。欲知后事，且听下文分说。

## 第二九〇回 烧火爆除死无大灾 治恶妇充吏黜青衿

却说郑唐好诙谐，无人不被吵尽。时值年之除夕三十夜，郑唐家父子正在烧火爆，忽然外面抬一部大棺、二部小棺进来。郑唐问：“是谁叫汝抬来？”抬棺之人答，适有两人去店中，价已商定，交有定银，开有地方姓名，叫赶赶先抬去装贮，二人说去买钱纸等物，随后亦来等语。郑唐笑曰：“我一家都平安，无人死，是那两个去买的要用，你们抬错至此，我亦不与汝白去，有红包送你等，出门赶抬去寻讨那说价交定之家便是。”此时抬棺的见其家无人死，不斥骂便万幸，复有红包得之，敢不抬回而去？郑唐父子各抓盐米共摔之，喝曰：

新春斗柄回，进棺连进财，

郑家烧火爆，除死无大灾。

至今人尤常言郑唐烧火爆，除死无大灾，即此之谓也！谁知那叫抬棺之人，暗随在郑家门首探望，因喝之不倒，反被摔盐米喝彩，除死无大灾，转凶为吉，心中不愿，至夜深写一对联云：“黄病打，五帝拿。”贴在郑家门前。其二子于元旦黎明见之，忙入曰：“不知何人贴写不祥话在两欷上，快取水洗。”郑唐出看，笑曰：“何用自洗，怕没人来代洗之也？”即持笔左添二字，右添二字：黄病打对面，五帝拿隔壁。

郑唐添完，门乃闭入。至对面隔壁开门出看，皆不语，代之洗除也。至郑唐再开门出看，无去，谓子曰：“何如？自有乖乖的奴才来代洗。”盖郑唐起先前门临河，无对邻；后因前进卖去，以后户作前门，才有对邻。

又至年冬，郑唐手执扇由坐省太监门首经过。值临巷搭台演戏，人过皆由台下钻去，唯郑唐不钻，欲令拆台而过。因哄动太监出查，始知郑秀才不肯钻过。因明之秀才为正途，太监不敢藐视，唯一一对，若对得来，台即拆开与过，曰：

穿冬衣执夏扇不知春秋

以隐春夏秋冬难对，讵唐随对曰：

朝北闕镇南邦没有东西

亦隐东西南北四字为之难对。讵郑唐被讥冬天执扇，必不知春秋之礼。此讥太监以朝北阙镇南邦为尊贵，只得没有东西也。东西指阳物也，为讥刺太监之甚。对既敏捷贴切，不得不拆台与过，唯记恨在怀。时山西一兵妇，子从军在福州为卫兵，因夫死带幼子来闽寻长子，谁知已死，无依，幸与坐省太监乃乡亲，去投见之。太监念情，命卫官日给口粮，安顿卫前街居住，俟幼子成丁顶补兵粮，谁知此兵妇悍恶极，再藉太监之势，胜如虎姆。以乡邻之妇女，皆有孤老不洁净，唯他独清白，无日不东家骂过西家。让之犹可，若不让，遂入把锅灶番查梨，诸乡邻唯侧目，皆无奈之何。因是处有一书院，时有书生在内做会文，郑唐适至，闻众友评论此兵妇横恶不堪，各家都打尽，将入书院来，若有人钉治便好。唐曰：“有何难？你们东道办一桌与我食，待我钉治与汝们看看。”曰：“如果能钉治，与通乡出气，便办一桌盛席请之。”唐与约定了，便去，遂改装行江湖之相士，至暮只在其门首行来行去，侦至兵妇出来，便笑谓曰：“此位太太好贵相，三角目如虎，五菱鼻似狮，他日必做太夫人。”兵妇问曰：“你会看相么？”唐将手执“善观气色”招牌与看，曰：“我就是相士先生。”妇喜曰：“你会相，再看我子相貌如何？”遂唤出十一二岁之子，郑唐又相了，曰：“此位小阿哥相更大贵，口阔如河，额高似豹，将来位至侯伯。”妇喜甚，曰：“我日后果有好处，必重重谢汝先生。”郑唐遂入内，又谓曰：“至阿哥大贵时，恐认不得我先生。”兵妇答曰：“认得，怎敢不认得！”唐曰：“肯认好极，今与太太商量，有银五钱与太太买果子食，即此厅后借与我晚来住宿一二夜便去外乡，可与相认熟悉，后来好与太太讨谢礼，可好么？”但那兵妇既喜其褒奖，又有银租住，怎敢不容留。惟曰：“无床铺锅灶怎住歇？”唐曰：“唯见借炉灶、锅仔，天时热，椅条便睡得。”兵妇遂收银，进取出炉灶，锅仔。郑唐遂去，约定更时才来煮食，门只闭搭不锁。至初更，郑唐来拨门，至厅，后内进已关，便叫太太。兵妇开门出，问曰：“何事？”答曰：“两头通见借一用。”又问：“什么两头通？”郑唐比手势与看。兵妇笑曰：“此乃火管，说什么两头通。”郑唐曰：“此处都叫两头通，说火管不知。”兵妇遂取与之。俟有许久，又叫曰：“太太。”兵妇又问曰：“何事？”答曰：“两胶开再借一用。”又问：“什么两胶开？”又比手势与看，兵妇又笑曰：“此钳火之钳，说什么两胶开。”答曰：“此处系叫两胶开，言火钳无人识。”亦取与之。又俟有许久，又叫曰：“太太。”兵妇开门又问：“何事？”答曰：“同头睡再见借一用。”又问：“什么同头睡？”又比手势与看。又笑曰：此睡觉之枕头，说什么同头睡。”又答曰：“此处都叫做同头睡，与之言枕头，并无人识。”遂又取与之。时已三更，便不再叫；步入天井，见有一条裤洒晾于檐下，即将此裤扯破；又见一鸡伏在廊上，将鸡嘴掇紧，用手尽摄下毛。时已五鼓，门倒关而去。至天明，兵妇起看，人已去，见廊下裤扯破，鸡无毛；再入取银看是锡假，大怒，立住门口，高声骂曰：“那里来一个看相的，不得好死。昨晚把五钱银来赂老娘借宿厅后，一更要两头通，老娘就与之两头通，二更要两脚开，老娘就与之两脚开，三更要同头睡，老娘就与之同头睡，由他所要一概都与，还不足意，把老娘裤扯破，鸡毛摄精光。五钱银犹是假的。若被老娘寻着，皮剥他三层！”此话骂至天光，乡里闻之，皆笑曰：“此恶妇亦上人当耶！他常骂人皆不洁净，唯自清白，如此骂，岂不是挑屎涂面耶？”

书院诸生闻此等骂，皆知是郑唐所为，背地议论：郑唐有此本领，能诱淫此恶妇，但他虽诙谐刻薄，从无行此失德之事，从中必有诡诈之曲折，待他来时，问之便知。须叟，郑唐至。众问：“前道有无钉治？”答曰：“已钉治了，听他有骂无骂？”众曰：“有骂。”问曰：“骂什么？”答曰：“此骂甚风流，通乡听之皆痛快淋漓。但他既顺从两头通、两胶开，同头睡了，何以把他裤扯破，鸡毛摄精光也？”郑唐曰：“不扯裤，不摄毛，必不成骂。无人知，怎能食汝们东道耶？”众欲问诱之情形，郑唐曰：“食完再说。”是夜，公办酒席，请之坐饮中间。众问：“老虎姆，怎敢入穴淫之？”郑唐曰：“我早数年好男色是有的，只后亦看破不为，其女色一生不二，有敢行此不端之事者耶？”众曰：“我们正说君虽滑稽，从无行此失德之事。唯不知君无为是事，恶妇口中自骂出有是事，究竟是何曲折也？”郑唐遂将所为之实情告之。众闻之，又问曰：“不实说火管、火钳、枕头，亦照君借意之名色骂之何也？”郑唐曰：“是我预说此处都叫做两头通、两胶开、同头睡，若说火管、火钳、枕头，人皆不知是何物。他乃外省人才至此，信以为真，照在地之名说骂之。”众服其奇异巧妙，能令遂合机锋，以无似有骂出，惜其大才小用矣!

那恶妇连数日不歇。若是别人，有人止之：不可此等骂，人皆笑自挑屎涂面。唯他众人嫌，无人阻之，任他去骂，皆背地笑至腹鸠。谁知坐省太监拨有人在外查报街谈巷语之细里，遂入报兵妇所骂之奇异。以为被人强奸，即唤至兵妇查询，因知通众戏之，以致被用讥窍与众传笑，今回去务要改过，和睦里人，不可如前也。兵妇遂回改过，不敢再骂。

太监又遣人密查，何人装相士掏泽兵妇。查闻系秀才在书院会东道，便知是赌输陶泽兵妇之缘故。遂被太监访知乃郑唐所为。太监因前被讥刺没有东西之对句，怀恨未消，今又戏弄兵妇，将前情对本府说，欲究治之。本府因无究治证据，难治其罪，唯以好诙谐，有玷斯文，黜去生员，充为书吏可也。郑唐即被革退秀才，充为本府书吏，押入衙办事，随更换衣巾，着为之直堂。遂题诗于壁：

生员黜去充为吏，不怨他人自怨自。

丝条员领都一般，只是头巾添两翅。

谁知郑唐充为直堂吏，更大发财：原告要银三两三，被告要银三两三，若两告都要与之，审问时皆平静，纵无理亦不至受辱；若有一告不与者，至审时非话传互异，即增改口供，有理变无理，不枷便责；无不喜与之也。却被本府察知，不许外出，亦不许入卷房，日夜令在大堂，派四个班役轮替看守，有越离者责看守之人。郑唐日间令子送饭来食，夜间开铺堂侧寝睡。

看守之人三个，犹徇情从之走动。惟汪得严酷甚，日亦送饭来食，夜亦开铺同睡，半步不离，亦不与人来说话。郑唐暗怒之。盖大堂上乃堂官家人管理，早晚皆至巡看，那日黎明出看，公案桌上有人屎一堆。堂官怒曰：“查看何人屙的，即令其人食。”汪得只见公案桌脚贴有字，拆看喊曰：“此屙屎系郑唐所“郑唐问曰：“何以知是我屙的？”汪得曰：“桌脚现贴有字，写是汝放的。”又问曰：“此字何人写贴的？既知何不言？贴之都当实据耶？”汪得曰：“必定是此人见你在桌上屙屎不便面说，唯贴字迹，免累别人也。”堂官喊曰：“果是先生放的，说不得亦要食，始戒众也。”郑唐曰：“既贴字作据，即不是我放亦要遵令。”遂将屎捧食了，笑说：“未食着怕甚，既尝着味清甜无比。”众皆摄鼻笑至腹鸠，以郑唐平素掏泽别人，今亦有食屎之日。

至次日天明，又有一堆屎在案桌，堂官至见，又叫郑唐照样食之。郑唐指曰：“何用闹，那桌脚亦贴有字，拆看便知何人局的。”堂官拆看，写“此屎汪得屙的。”堂官曰：“快叫汪得来食！”汪得辩曰：“此屎实非小人放的，是他人与小人有隙写贴。”堂官怒曰：“昨日有写‘此屎是郑唐放的’亦是人与之有隙耶？郑先生因不认，你曾说人见不敢言，唯写贴证之，免累别人，郑先生被所质便愿食之。你今不食，何以服郑先生！若不食取鞭打之，看你食不食？”汪得不得已亦食。前郑唐食了如食糖膏，顷刻食完，犹说清甜无比；今汪得食之如食黄连，吞之不下，两眉捉紧，半日食不尽。众笑曰：“凡事要让郑先生，轰轰烈烈，就屎亦食得爽快。”郑唐曰：“果凡事要让我，知机者屎变糖，不知机者以真食屎也！”讵汪得只食一半，便呕吐，浑身发抖。堂官见此情形，即令罢了，不须再食。汪得因此得病告假，堂官令扶之回家。汪得才出，郑唐曰：“何方小子敢与郑先生作怪也！”正是：欲展其谋是我设，故言此语使人疑。欲知后事，下文分解。

## 第二九一回 演剧借太监衣预施暗毒 医疮假丹霞药得复青衿

却说班役汪得因食屎患病，告假回家。方去，郑唐冷笑曰：“何方小子敢与郑唐作色？”堂官听而异之，先听食屎变食糖已疑了，今闻此语更疑之甚，便密令细查。郑唐所说不是屎，堂官遂访知，因汪得看守严酷，恨之，密令子送饭时存带梅糕来，半夜倾于公案桌上，其色与屎无异，故自写“郑唐放之”字贴在桌脚，拆看令食。是夜又放真屎于桌上，令他人食真屎，怎不冲脾而生病也？此事郑唐亦欲与人知之，方洗自非食屎，故被一访便知也。堂官既访知以假致真之诡弊，遂思郑唐来利害，所为之事皆神出鬼没，教人何处关防得周？遂将此事密告于本府知。本府欲斥革，堂官曰：“此人文才甚饱，无大非为，惟好诙谐，如东方朔者流，既黜其生员，再革书吏，致之立身无地，更无所不为。可调入挂内号，不与干预外事，工食供家充足，日夜在内当差，任甚诙谐，无处再施矣。”本府依议，即将郑唐为挂号，比信堂书吏清高一层，工食一月有十数两，供家有余，只是过不得位，如笼中之鸟，其实关不住，欲罢不能，无奈只得屈为之。因无消遣，惟闲时自唱曲自踏板演戏，遂有诸年少家人来相帮腔，便教之亦能演唱数出什剧。那日本府请太监与司道各官在衙内饮宴，诸家人因无事同在郑唐处演剧，家人欲令做一出陈琳救主。郑唐曰：“此出无行头不好看。”家人答：“今日有此行头。”诸家人因与太监管衣箱之小太监相识。时天气炎热，诸官一上席都将大衣大帽脱收衣箱帽盒，另换纱衣巾，其跟随之人皆在内服侍，惟管衣箱的人在外看守。此时内已登席，诸家人遂向小太监借出太监衣帽与郑唐穿戴，遂演一出陈琳救主，比大班更有神色。郑唐既演毕，即脱下袍帽，恐汗湿帽边衣领，遂开自之箱取帕拭之，拭了交还小太监仍存箱盒，至席将撤一同收歇之也。谁知郑唐引诱诸家人演剧者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也，至偷借出太监袍帽，计便遂矣！开此手帕拭汗气者，下虫毒也！其太监头日在本府衙饮宴，只隔一夜，次早起来头额一环及肩项间发出白泡异疮，乃穿戴袍帽所致也。便请外科治之，其外科看了，曰：“此疮名入地穿穴蛇，自头面上延至下部旋转入窍。诸医家皆不治，惟朱紫坊儒医郑唐能治之。”因不敢下药，遂复延请城内外科，皆众口一词推与郑唐医之。

太监因听众说，便问：“那个郑秀才能治此疮？”左右答曰：“即好诙谐刻薄革去秀才，现充为本府书吏之郑唐也。”太监听说是他，恨之，不欲与治，其奈疮痛十数日，头戴不得帽，肩着不得衣，懊恼之甚，不得不着人去本府衙门借郑唐来医之。太守即送郑唐去医治。太监问曰：“此疮何名？你能治否？”郑唐曰：“名入地穿穴蛇。”又问：“何为穿穴？”郑唐答曰：“自头面发起，延至下身体，至脚底了，转旋入前后窍，透五脏无治矣！今只头面肩背，尚未延蔓，治之极易。药一敷上，眼见肿消而愈，只是无药与公爷效劳。”太监曰：“既能治，怎的无药？”郑唐曰：“书吏那有此仙丹。十年前酒醉误入宿猿洞，遇丹霞大圣。问何等人？答是秀才。他便出题目考诗赋，遂与作诗赋，喜之。书吏遂拜为师，时常往来，付与专治入地穿穴蛇异疮之仙丹救世。所付无多，医愈三四家便空了。后有人求治此症者，即去宿猿洞取药治之。今歇六七年未去，不知丹霞大圣在不在？肯与不肯与？故不敢即应许能治也。”太监曰：“在不在亦要走一遭。如在，汝乃是他门徒，取必肯与。”郑唐答曰：“去务必要去走一遭，只是还去不得，书吏原与他为门徒，乃穿着生员儒服，今穿着书吏服色，衣冠更异，必不相认也。况乃猴癖最嫌是公门中书吏，一见他面，不打即逐，怎能与之取药也？”太监曰：“要换穿儒服不难。”遂遣人去儒学借一套生员衣巾。郑唐即穿去。郑唐去后，太监问左右：“丹霞是何等人？”左右有知的，答曰：“乃千年之猴精，神庙处处有之。其本元神在乌石山宿猿洞，神通变化，不亚孙行者，在前曾与人换心换面之奇异。”将丹霞之行略说之，太监闻之曰：“咱家见各处有圣王庙，以为齐天大圣，原来是此丹霞。既如是威赫，郑唐何敢进内取药？据他说曾与为徒，可有此事么？”左右答曰：“有无与之为徒不知。”太监曰：“且看取药来敷之，见效便是真矣，无效便是假，再以妖言究之。”郑唐去有许久方回，谓曰：“幸丹霞在洞，因与取药，他问：‘与贵医，与贱医？’生员答：‘与贵医。’”左右喝曰：“书吏称什么生员？”郑唐答曰：“身穿书吏衣服，便称书吏。今穿生员衣巾，借称生员，有何错也？”太监曰：“且与你称，能医疮愈，还汝生员可也！”郑唐又曰：“据丹霞言，此药医穷不医富，医贱不医贵。’生员问：‘何故？’丹霞曰：‘贫贱者，福未享过，应当救之。富贵者，福已享尽，救之则甚？’又问：‘是那个贵人？’生员答：‘乃镇守本省之公爷，贵虽极品，福享未尽，特来求赐仙丹，自当感激。’丹霞闻此才肯与药，唯要吃公爷四粒桃，生员与公爷代许之一愈即谢，方交出药。”太监曰：“桃只要四粒，若要四担亦有。”郑唐曰：“公爷以是木桃耶？他要一粒十两重之金桃。”太监曰：“药治能愈，就把金桃谢之。”郑唐遂袖中取出药，将太监头额并肩背尽敷了。时将暮，郑唐欲去，太监即留住不与去，遂隔宿一夜。太监自生此疮起，夜不安寝，朝夕疼痛，一敷上药，其痛即止，直睡至天明。次早起来，取镜照之，肿消痞结；喜甚，仍留住不与去，至三日全然消退如故。郑唐曰：“大圣之仙丹可好么？”太监曰：“果是仙丹，应手而愈。”郑唐又问曰：“金桃可谢么？”太监曰：“怎敢不谢？昨日已制便黄金桃四粒，每粒重十两，共成四十两。”郑唐曰：“不可遣人同去，谢之便了，永不再生。”太监即取出四粒金桃，郑唐以盒贮之携去。至回来，欲将衣巾脱还。太监笑曰：“我有言在先，能医疮愈还汝秀才。今即管穿去，我即拿帖与学台说讨还青衿。”郑唐曰：“补还极好，只是除去挂号工食，何以供家？”太监曰：“你子多大年纪？”郑唐答：“长的十八岁。”太监曰：“即将此缺与你子顶补，此书吏衣巾带回与你子穿，我备帖再与本府言之。子补父缺，有何不可？”郑唐曰：“如此便感之不忘。”复令取出原太监之袍帽，将余药毒气尽除，拜谢而去。但郑唐暗施毒药，致之生疮，借丹霞之名色，失一得二，得金四十两，折银七百余两，真有不尽之神出鬼没矣！

盖郑唐讨回青衿，所设诡诈有十计：演剧，一计也；演陈琳救主，二计也；偷借出衣服，取手帕明拭汗气，暗施毒药，三计也；唤去医疮，捏说向宿猿洞丹霞大圣取药，四计也；换生员衣服去取，五计也；太监面前自称生员，六计也；诈言要谢金桃，七计也；疮已医愈，故意脱还儒衣巾，八计也；既复青衿，又图子顶父缺，复得工食钱供家，九计也；临去，要取出太监原袍帽尽除毒气，十计也。正是：诡谋十计侵阉官，刻薄千年说郑唐。欲知后事，下文分解。

## 第二九二回 菜头桥灯联新奇绝倒 水瓜花饮酒气味深长

却说郑唐不知在何处得此独门奇异之药，只一点沾肤，便发出泡疮，惟肿痛不致伤生。任甚卢、扁，医不能愈，惟他有药，一敷立愈。既有此奇门之药，若时常行为，财必发无底止。讵他不肯损人利己，虽穷至甚，亦不妄为。惟前图宋万里之色一为，今向太监讨还青衿一为，亦不传授与子，可算不端中之端也。此次得横财七百余银，不若从前酒尽，将赎回旧典屋，其供家有子在内挂号工食，用度颇裕。谁知郑唐之命与拿宝相似，得财必花尽。忽然邻家失火燃及，将新旧屋尽烧平地，幸搬些物件出来，遂暂在水部门外板桥头租屋居住。长子名淮，在本府为内挂号。次子名济，在家读书。

时值元宵灯节，无处不灯火辉煌，郑唐遂于板桥头搭一灯棚，以菜头削雕为木笔灯，周围悬挂。后之菜头灯自此始也。人皆以奇，都赶来看，无不称羡其清雅。郑唐遂教诸邻人，皆作菜头灯挂卖。因菜头用得多，各处菜头船都赶集来卖。迨元宵已过，无做灯卖，其菜头船亦常集此贩买，自此板桥遂名菜头桥矣。郑唐结此灯棚，每夜台上换挂一对联灯，以时人所为之新闻笑话，写成双关两意之灯联，与人观看来笑也。因闻近时东门有一家双请新婿并女回门，留住未即回去，是夜女引婿入房，关门上床同枕，患上马风气闭，女吓即喊救。父母兄听之赶至，向壁缝瞧见婿鞋在床下，二人被罩紧在床上，不见头面，知是婿上马风。因门闭，欲取刀撬开。女在床喊曰：“不须撬，乃厘戥匣做门闩，一重推便断。”父兄闻之，遂推断厘戥匣而进，令女仍抱住勿放，恐引风，可口对口来接气。女答曰：“已口对口，奈气接不回。”其父曰：“若气不回，须灸尾豹蒂。”即取剪刀，以手摸被面是股臀之所，将被剪破如碗大一孔，露出雪白股臀之尾豹蒂，用火艾丸点火灸之。艾火正燃，女喊曰：“怎么与奴之股臀来烧耶？”父兄始知女浮在上，婿沉在下为垂莲插玉笋。把女股臀之艾火掩息，父子议欲划床下铺板，时见婿忽自回苏矣。此新婿在女家上马风之新闻，犹无甚希奇，惟火攻倒垂莲之尾豹蒂奇之甚；被郑唐访知，是夜遂写一对联云：

厘戥闩门成风流女婿，金刀剪被错灸月嫦娥。

此灯点挂，人皆不知，后遂有二人知之，说出情形，无一个不笑至腹鸠也。

彼时福州城墙上周城接连有瓦屋，游城不须擎伞，瓦价往常每百只五分银。至遇风台，吹倒瓦屋，瓦窑被官封之，民家去买，每百起价一钱三分银。因本处乡邻有六个朋友，称一斤七两蛎，同至下南兄家打东道。下南兄曰：“瓦该死。”盖下南人称瓦乃我也。次夜郑唐遂换一灯云：

风台南门楼，每百钱三瓦该死，

雨打东道主，今晡斤七蛎遭殃。

原来那六个都是府县差役，皆会齐摄食下南兄，故下南兄说每百钱无交，瓦该死也。六个府县伯被挂出此灯，连钱三之份皆交，惟干食弟皮厚无交。此灯联人众看之，又笑至腹鸠也。

时在处有数个假儒士，自夸能诗，所作之诗，不如签谱。又有数个后生，外虽秀雅，内皆滥至不堪之极。许夜郑唐又换一灯联云：

蚶会匝丝，到臭时虾脯故好；

蛎虽雅品，至滥处娟妇不如。

又近时城内一家二兄弟俱娶有媳妇。兄妻死，弟妻在，其兄写二句诗于媳妇房门口灰壁上：

四十公公失了婆，不知媳妇意如何？

其媳妇见此添写二句：

若还中得公公意，半作媳妇半作婆。

谁知壁上之诗，却被其弟瞧见，心动，亦向自己媳妇房门口灰壁上题二句云：

伯母都依半作婆，不知叔婶意如何？

其媳妇见题此诗，亦添写二句：

欲奴学样亦容易，先来摄死了婆婆。

其弟见媳妇题此二句乃敲难之话，心遂没想。忽然二子俱回，二兄弟皆赶来以手扒壁上白灰，抠除字迹不及。虽兄弟同扒灰未成，事已扬出外。郑唐以此灯联只有半爿，其半爿无凑。随有人从半洋来，笑曰：“今日见三亲家相让一抛屎，笑至腹胀。”旁人问故，其人又曰：“洋中又有一抛屎，两个提筿赶来摄，正抢摄间，一抬头看，原来两个是儿女亲家，俱不即摄，彼此皆言：‘亲家请，亲家请。’相让间，又一扒猪屎的来，笑问曰：‘此抛屎不摄去，还相让之则甚？’讵三人一见面，原来都是儿女亲家，先至之亲家欲将让与后至之亲家，后至的曰：‘先到为君，后到为臣，怎敢占夺？’先至的曰：‘见者有份。’因三人相让，不敢独得，遂将此屎匀作三份，始分摄之而去。可见乡下人一抛屎亦是宝，亲家门户亦不肯让，分之才愿，说来好笑。”郑唐即将此凑成对句，换挂灯联云：

玉烛光残，三亲家相让摄屎。金炉香烬，二兄弟对手扒灰。

郑唐于木笔灯棚上，每夜都有换此等灯联，极远之人皆赶来看，虽看不知，亦听棚下之人众说其出处，便个个皆知，无不说妙，倒夜夜路皆塞满，行之不过。故菜头灯做卖不敷人买也！其菜头桥之灯联奇绝，扬传至今。或言旧米仓，非也。

却说五里各自迁移，皆不在原处居住。高冠里迁居永福就业，其家事颇丰裕。惟邹化里因遭颠沛，父兄殁后，一贫如洗，四壁萧条。四里皆不与郑唐往来，惟冠里有进城时，都至郑家探望。那日因来城公干，住歇菜头桥郑家。时值中秋，同郑唐次子郑济，年十六岁，入城游玩。因入城隍庙看戏，至暮不得出城，以旧友宋万里在剑池后居住，知他家中鸡鸭甚多，至他家隔宿，无鸡亦有鸭食，遂同至宋家。万里问：“何来？”冠里答曰：“因去城隍庙看戏，关在城内，特来歇宿一夜。”万里曰：“隔宿不妨，只是有钱无处买物相请，奈何？”冠里曰：“君家鸡鸭甚多，不拘小鸡小鸭，杀一个便大足意矣！”万里曰：“鸡鸭倒有，只是酉时不杀生，怎敢动刀？”冠里又曰：“既杀不得生，无一味下酒，在此作甚？”遂带郑济而去；万里不留，听之自去。郑济问：“今去何处？”冠里曰：“顾里兴现在西门长池头居住，门前鱼池都是他的，今齐去他家，必有鱼食。”二人又至顾家。理兴亦问：“何来？”冠里亦答曰：“因看戏不及出城，特来此歇宿。”里兴亦曰：“有钱无处买物相待，奈何？”冠里曰：“君之鱼池即在门前，只须手网一捞，便有鲜鱼。”里兴曰：“黄昏不车池，无奈君何？”冠里曰：“既动不得池，在此作甚？”遂去。里兴亦不留，听之自去。郑济又问：“今再去何处？”冠里曰：“今不可去富家，只可去贫家，虽无食，亦甘心。惟邹化里就在文藻山居住，同往他家坐谈一夜可矣。惟不可说先至宋、顾二家之情由，恐见笑矣。”遂又同至邹家。时已更静，化里见二人至，喜甚。冠里不待问，先言曰：“因无事带济官进城看戏，不意关在城内，遂在面店食了点心，特来与吾弟谈叙至天明便去，切不必费心，再讨饭菜。”化里曰：“岂有旧友至不接待之理？虽无甚物，必须一醉以酬旧情。”言讫进内，须叟见其弟手执一大酒壶，另挟一物而出。许久，其弟提酒并油烛回来。冠里向郑济轻声言曰：“汝可知此酒烛从何而来？”郑济答曰：“不知。”冠里曰：“他乃挟衣服去当的。”少顷，化里遂出排盏筷，及一大壶热酒，请二人同坐下，笑曰：“客至但知留一醉，盘中惟有水晶盐。弟今夜来，盐都没有。”冠里答曰：“君子之交淡如水，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夜只须水，不须酒也。”化里哈哈大笑曰：“何不早言，只水不必酒？今酒既沽，肴亦顾不得，须效《吕氏春秋》中，惟弟之肉可割烧炙作肴，与二君下酒可也。”冠里笑答曰：“吾弟如此情重，其肉必香，且割来与愚兄同贤侄尝尝。”郑济笑答曰：“如食邹叔之肉，必须割己肉还敬。高叔敢尝，小侄怕还敬不敢尝。”化里曰：“不须还敬，即管放心。”郑济又曰：“无还敬不成《吕氏春秋》矣。”化里又笑曰：“的要还敬便不割，只是寡酒难吞，怎处？”冠里曰：“怎至寡酒无肴之处？各人随带有虾，便得下酒矣。”化里曰：“既带有虾，可无停杯饮之！”冠里酒饮干了，张开口呀一声。化里笑曰：“此虾配酒极妙。”酒亦饮一杯，亦呀一声。郑济亦饮干呀之，三人以呀下酒，各饮了四五杯。二人拟其必无别物配酒，惟呀而已。忽然其弟捧出一大盘热肴出来，安排桌上。冠里曰：“这时候那讨有此美肴馔耶？”化里曰：“实不相瞒，家中无养畜牲，又无糟盐五味，唯后园栽一棚金瓜，瓜摘食尽，只剩其花，将花摘炒，亦可下酒，略尽一点心情。”冠里又问曰：“吾弟都在此，谁人去摘之？”又答曰：“愚弟妇无火可摸摘，才至始炒出。”冠里羡之曰：“昔陶侃母背地剪发延宾，今贤弟妇黑夜摘瓜花待客，古今皆贤之。”化里答曰：“言重！”遂将此盘瓜花，三人酒配十酵，有不尽清香滋味。饮饮谈谈，不觉至天明，又捧出粥，各食了。二人将行，化里曰：“二位海涵，勿怪怠慢之至。”冠里曰：“瓜花饮酒心情厚，不敢言怪。”冠里遂同郑济辞谢而归。正是：朋友薄情存肚里，瓜花美味在心头。欲知后事，下文分解。

## 第二九三回 郑唐评枭友乱卫卒 冠里重瓜花藐鸡鱼

却说高冠里同郑济回到菜头桥郑家，将酉时不杀鸡，黄昏不车池，黑夜摘瓜花三处之情形告与郑唐知之。郑唐曰：“何不再至李金蛟家？他家开酒库，更酒肉之甚，并干味皆有，不用买也。”冠里曰：“不要说起来，金蛟更悭吝之甚。他住在北门顶，三年前小弟未迁永福时，因往华林寺寻人说话不遇，至黑回来，天忽下微雨，欲去他家歇宿一宿。至时，问看门的，说金蛟在家，令进报旧友冠里来访。看门进报，许久出来说，才去城外，明日方回。因躲不见面，无奈之何，又身未曾带钱，只得又令进说借钱买火把并借雨伞。讵看门的进去，只借出八个钱买火把，雨伞说无。令再进借斗笠，亦无。无奈冒雨赶至津门楼，浑身湿透至糊裤。过了数日，金蛟便来讨所借买火把八个钱。时至暮，小弟曰：‘远来空嘴，那有就去之理？便具饭菜，且食一顿了，再送还借买火把之钱回去未迟。’他便坐定不去。随出买几味，沽酒吃之。对饮至二更，擒本已醉甚，自言要留睡，明日方去。小弟曰：‘我那夜至华林寺回遇雨，你家借伞无了连雨都得回来，今夜无雨又有月，为什么回不去？’遂交还八个钱，点一条大火把与之去。他收钱，接火把便行。至次日，闻说他只行至鼓楼前，便醉卧在地，天亮方醒，身上衣服被人剥去，赤条条跑回北门，人皆知来讨八个钱，折去浑身衣服，因小失大。”郑唐闻了笑曰：“此都是我弟刻薄，还敢说也！”冠里曰：“前至他家，不留也罢，连雨伞斗笠都不借，八个钱买火把还敢来讨，薄情鄙吝之人，不此等报之，更待何时？故昨夜与济官说：‘去宋顾二家只如是，不必再去富家，可去贫家，即无食枵腹言谈至天明，亦喜之也！’”郑唐叹曰：“富而骄怠慢客，贫而乐始敬友。你只五个胶漆之友，才隔未十年，便如此不敬也！不似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惟邹化里还有些晏子之风。”

冠里问曰：“隔久未见云中凤，现在何处？不知他有朋友情来此？”郑唐曰：“七八年胶迹无踏至此，说他情义亦已平常，有故友到家，皆不款待。”冠里曰：“米店还开么？”郑唐曰：“什么无开店？现在开布店，在下渡。但不知本钱从何而来？况且开四五千银之布店，竟不可解。”冠里曰：“此本银都是君家所发，怎说不可解？”郑唐曰：“他在我家，不过得了二三百银，那有许多？”冠里曰：“君与之二三百，我们与之各有三四百，统共二千余银，再加此数年生活，怎的无三四千耶？”郑唐讶曰：“你五个因甚与之？”冠里笑曰：“先不知他是男假女妆，皆被他倒脱靴，每个便局去银百余。至晓得是假，魂已被迷，所有各人箱内之银共局去干干净净。”郑唐曰：“何谓倒脱靴？”冠里便将倒脱靴诱入局银，银局过手，以后抵前，迨迷恋至消魂；伊倒脱靴，各箱俱有存蓄，便局骗凑赎身，个个自会顺头顺意尽倾了之情节，细说一遍。郑唐曰：“但遇假女，便此等消魂，若遇真女，定必消命。”冠里曰：“是真女，又不会。如公子王孙，见绝色美女不消魂可已，见梨园子弟便消魂不休，因其能勾魂摄魄故也。”郑唐大笑曰：“怪的是他局迷汝们，汝们会齐来局我。放他出去，贪了别人马，还不知失却自家牛也！”冠里曰：“不敢相欺，魂既被勾，他砖抛犹多，玉被引更多，先皆喜而不悔之。”郑唐笑曰：“原来五个都是猪姆倒贴猪哥钱，二三百银倒贴卖蛋弟无言，捞一鱼杀一鸡待旧友都不舍的，八个铜钱送友买火把远远路犹来讨，而况彼此前门透换贴之通家兄弟，有不念旧情至如是也！谁知三国全归司马懿，五个银贴卖蛋弟去娶美妻，开大店，成家立业。至邹化里饭都没食，试叫他去借贷分毫，皆不借也。以倒脱靴之情节，今日不说，万古都不知也！”冠里曰：“他虽成家立业，有良心念故友情，便能长久，若枭心不念情，再无长久之理。明日且去他家，看是念情不念情？”郑唐曰：“不须去，去必受气回来。”冠里曰：“他枭心，气之则甚？”

次日，冠里遂去下渡访之。值云中凤抱子在布店前看街，远远瞥见冠里至，赶抱子进躲，嘱店中，人进来问，说不在。讵冠里已见了，遂进问：“中凤在么？”伙计答：“不在。”冠里曰：“才见抱子在门口，怎说不在？”伙计曰：“尊驾高姓大名，讨他何事？说不在便不在，躲之则甚？”冠里曰：“故人高冠里特地寻访，既不在，且回去永福，另日再来访之。”言了便行。中凤以回去永福，又探头出来了望。谁知冠里诈说回去永福，只站在许头街回望之，见中凤又出来，忙又进店。中凤已又进躲了，伙计又说：“未回。”冠里笑曰：“又不是虎，不过念旧情来访会会，既三番两次走躲，再访之则甚？惟写几个字与看便了。”随向店取笔题于壁上曰：

不说当年倒脱靴，曾言后胜前情多。

特来寻问后情处，端午虾蟆躲洞窝。

冠里题完了，径回至水部菜头桥，将此情形说与郑唐知之。郑唐笑曰：“何如？他今有布店开，有娇妻恋，有幼子抱，那记得故友，那说得旧情？若言当年五个白白把银来不爱惜，不滥与之，并局我放他出去，分得股份，仍关在内，那讨有布店、娇妻、幼子？便认得汝们矣！”冠里曰：“都因见君不爱惜银，挥之如土，故个个效尤也。”郑唐曰：“你们怎比我一得便千金，挥了又有，惟你们骗得去，谁还能骗得分毫也！”郑唐笑曰：“我挥金如关公破壁为光，能会桃园旧兄弟。汝五个挥金如周瑜诈招亲，赔去夫人又折兵。”冠里把两手掩面笑曰：“莫说，莫说，纵有百舌，亦翘不得君过。”

盖两人前后问答，皆在夜谈。至二日过，冠里事干毕，遂回永福。明年乡试得中，上京会试，联捷二甲进士，名在翰林之下，分拨江南以知县即用，实授知县。三年征流寇有功，题署扬州知府。写书至福州请郑唐次子郑济来任管事，遂赘之为婿，其亲事在家时早经说定之也。福州诸亲友闻之中举头尾只五年，官至太守，无不称羡。

是时，福州三卫卒共五千人，皆籍兵强恶甚，买物只给半价；与民间赌博，输理半，赢要全；奸淫民间妇女；带兵官管之不得，严便作乱。却有数个长鼻假白面，夹伙使药骰，把银与卫卒进贵等赌，先输现全理，至赢听之理半；进贵等输至多，无本，渐盗饷银来盘，越盘越深，饷银盗至盈千。因发饷之期将至，无银必破，进贵等密约至夜去街头巷尾放火，只以救火乘机抢夺。连夜焚掠数次。官因告发，亲去火场查拿，被杀死本管官，至于大乱，肆行杀掠。都宪林廷玉、副使高文达，急募义民，遂有从进贵等作乱之军卒，皆自投讨乱赎罪。林都宪、高副使率义民剿杀，进贵等败走。官兵南追至白湖、黄山等处，杀死进贵等千余人，余皆逃窜无踪，其乱遂平。都宪具疏飞报进京。

按：洪武初设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所，一百十二人为百户，设总旗两名，小旗二名，官领钤以指挥使统领之。

林都堂廷玉，高副使文达，因平寇有功，至嘉靖中，父老请建崇报祠，在白云寺西南，有司春秋祀典，至今犹存。

京都见报，命南赣巡抚王守仁来闽查处。守仁奉命行至丰城，闻知江西宁王谋反，即回头去江西讨宁王矣。福州被进贵等作乱，城内富家无不遭焚劫。惟李金蛟、顾里兴、宋万里三家，其遭劫更惨甚，厝屋家财既空，子女亦有烧死。城外最惨者一家，下渡卖蛋弟云中风，店货家财已被掠尽，进贵见其妻少美，遂行强奸。中凤向夺，右臂被刀砍断，妻夺不回，幼子亦被践死。时兄与嫂已死，侄不肖流荡无踪，只遗无臂一残疾人讨饭过日矣。

谁知邹化里于卫卒进贵未作乱之前，拮据盘费去扬州高冠里任内打抽丰，得千余两，至乱定时回，到家随有亲友前来问候。其宋万里、顾里兴二人亦来探望打抽丰之情节。化里曰：“话长，待食了酒饭再言。”二人遂留。饭酒中间，化里曰：“弟因穷起见，闻冠里做扬州知府，乃天下一缺，拮据盘费，肩挑雨伞，长行至扬州，报入府衙，冠里出见，问：‘来何事？’弟曰：‘因穷不聊生，特地来与吾弟打些抽丰救穷。’冠里答以莅任尚浅，且代前官赔项未完，又奉命征流寇亏空万余，自顾不暇，那有丰抽？既来了，且住数日，再看如何。原来郑先生之次子郑济被招为婿，都是他陪伴，日夜不离饮食，铺盖俱皆丰美，又送出新绸衣巾靴来换穿。冠里常来陪饮谈叙，意甚殷勤。住有四五日，冠里来说：‘昨日预防火患之告示，令城厢内外大街小巷屋檐锯去二尺，日内必有人来托情免锯，银有千余送来，兄便应承与说免锯，若无千上银，不可点头。’小弟问：‘屋檐免锯，怎值得许多银两？’冠里便道：‘扬州之街道甚窄，两边街之屋檐相对，只露一线天。如锯去二尺上檐，下屋必须拆进二尺。若上无檐，下无拆退，怎蔽风雨？人家且不可，况店面更难拆退，怎不托乡绅来说情免锯？一间店屋只鸠银一二两，城厢内外计千余家，除贫居僻巷外，其余银便鸠得千上有余。待银来时，令递公呈批准免锯，银赠兄回去可救得穷矣！’未几，果有乡绅来见弟，托求说情免锯，许谢千金；弟推不敢说，次日又来说加四百，弟始点头。便令递公呈遂批准免锯。冠里即将此银与弟，并备办行李，拨役沿途护送至闽。临行，嘱咐舍弟化京赴依任所作官亲管事，沿途之盘费动用交银与护送之人，都是他给拨，弟无用分毫。今平静至家，护送之人尚未起身，要等候舍弟化京同去。弟思去时只想一二百便喜，讵知伊念旧情，批派与众百姓，轻而不痛，聚毛成裘，遂得许多回来，实梦想不到也！”万里曰：“他位至诸侯，批派外路赠友，易而不难。”理兴曰：“此回乃吾弟行好字运，往回不早不迟。若迟去，则卫军作乱，保家口不暇，何敢远行？若早回，此银必遭乱军焚劫，欲留买点心食亦不够矣！”化里便问乱军情由。二人将卫卒作乱，殃及闽闽，焚掠甚惨，惟二家惨之愈甚之情节，含泪告之。化里始知去后之遭惨如是，感叹不已。

讵知顾里兴、宋万里二人特来探问化里去抽丰能遂否，至闻说有此重情，二人之脾花大开，回去亦计议同去扬州打抽丰。不数日，亦同起行。但此两家虽被乱军焚掠，尚有余囊，不比化里艰辛出门包袱雨伞长行。二人备足盘费，整肃衣冠，坐轿而行。到扬州府衙，冠里出问何事？二人将乱军之情由备告，随言来抽丰，以延残喘。冠里曰：“现今亏赔，前程难保，那有抽丰与二兄？”二人齐声曰：“化里都有！”冠里曰：“他来亦是无奈之何。因扬州屋檐尽锯，屋主前来托说免锯，鸠千余银送他回去，弟何曾有分毫与他？”二人又曰：“贤弟若无，再令锯檐，众百姓轻者不痛。”冠里笑曰：“一之为甚，岂可再乎？”遂不再言，令郑济代陪，自入内去。郑济与二人至西厅安顿了，亦进去不再出。日间令家人送酒饭与食，夜间令其厅房安寝，无人陪伴，至四五日如是。那日，二人在房睡起，见壁上有诗，墨迹未干，同念曰：

酉时不杀鸡，黄昏不车池，

瓜花饮酒心头在，那有扬州两锯檐？

二人看此诗，谓曰：“快回去，快回去，不杀鸡不车池事发矣！却原来化里之千余银报瓜花相待之情，早晚得他会做官，我会落魄，莫道鸡鱼，即宰牛马待之亦无妨。今不可在此，快打算回去。”二人遂不辞而去，沿途路费不敷，典卖衣服回去。那李金蛟、云中凤闻知，亦暗服郑唐之先见，共笑甚矣。正是：若念旧情 $ \underset{\cdot}{亲} $热友，至今不报鸡鱼情！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二九四回 杖廷臣正德寒言路 擒宁王新建立大勋

却说北京正德皇帝南巡，回銮未久，复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朱寿，寻又颁诏再举南巡，登泰山，历南京，临浙东登武当山，遍观中原。时闻江西宁王宸濠将反，诸臣见颁此诏，人情汹汹。翰林院舒芬等约群臣上疏乞留车驾，俱会于阙下。吏部尚书曾完谓众曰：“主上闻群臣直谏，皆恶之。”群臣不听，先后联疏入谏。正德帝大怒，收谏臣等下狱，共百有余人。再五日，又发工部侍郎林大辂等二十人下狱。有金吾卫指挥张英，脱衣挟土两袋，当御道留驾哭谏。帝不听。英拔刀自刎，血流满地。帝怒令缚之下狱。人问：“挟土两袋何为？”英曰：“恐血污帝廷，以土洒掩之。”亦死于狱。是日，正德出内旨，将舒芬等百余人各廷杖，或五十，或三十，或谪为外官，或死于杖下。驾亦不出。因彼时朝中多诤臣，江彬稍畏之，故圣驾不就行也。

谏臣中有户部员外郎林春泽，被谪出守南安，系福建侯官县人，字德孚，正德甲戌进士，授户部主事迁员外郎。年四旬无子，只一女，亦不在意。一日，在婿家与亲家奕棋，有外孙出呼曰：“公进去食粿。”春泽应曰：“就来。”其外孙曰：“我叫公，非叫外公。”春泽因闻此语，大悟，即娶妾，生一子，年已五旬。越十数年，子又添孙，至孙又生曾孙，曾孙又生元孙，五代同堂。后致仕归家，重宴琼林，寿至百有四岁，妻亦百岁，建人瑞坊。子与孙至嘉靖年共中进士，寿亦至八十六岁。其庭前自题一联云：

四十登科甲戌还登甲戌榜，五旬抱子长孙犹抱长孙儿。

春泽常自称：有我富者无我贵，有我贵者无我子孙贤，有我子孙贤者无我寿，有我寿者无我夫妻皆老，此全古今罕有等语。真古今罕有应其自夸也！

再说江西宁王宸濠将谋反，尚未举事，正德十二年六月十三日乃其生日，宴官员等。有探卒密报濠，朝廷得知谋反，遣官来拿进京。宸濠闻报，密召其党刘吉等谋之。共议：明早镇抚三司官入谢宴，可就擒之，杀其不从顺者举事。宸濠遂招鄱阳湖贼首吴十三等，是夜持械待旦；急召致仕侍郎李士实以谋反事告之，士实遂为主谋。次日早时，各官俱入谢宴，见左右带甲露刃侍卫数百人，各官骇疑。宸濠立于露台，大声言曰：“太后有密旨，令我起兵入朝监国，汝等知否？”都御史孙燧愕然曰：“密旨安在？”宸濠曰：“不必多言，我今往南京，汝们肯保驾么？”孙燧张目厉声曰：“天无二日，臣无二君，太祖法制在，谁敢违耶？”宸濠大怒，令缚张燧。众皆骇愕，相顾失色。按司副使许逵大呼曰：“孙御史朝廷大臣，反贼敢擅杀耶？”随谓燧曰，“我早欲发此反情，是汝不听，致有今日受制于人，尚何言也？”宸濠亦令缚之，问曰：“今何言？”许逵曰：“还有何言，惟赤心岂从反贼耶？”骂不绝口。宸濠喝令押于惠民门外杀之。遂杀不从顺王金与思聪、布政胡濂、指挥许清、太监王宏等十余人。又有系于狱者勒之，皆不食而死。宸濠遣逆党四出，所收鄱阳湖贼首吴十三等夺船，顺流先攻南康。知府逃走。又攻九江，陷夺二城。

时王守仁已黜，在于龙场驿，经召回复职。朝廷闻宸濠谋反，遣守仁为都察院，巡抚南赣、汀、漳各处。至福州三卫军卒作乱，即率兵往福州，至丰城地方，闻信不去福州，即易服潜至临江。知府戴得儒侦知守仁至，甚喜，迎入城调度。守仁曰：“临江有大江隔阻，当道之冲，莫若抵吉安为宜。”守仁遂至吉安，遣人飞报宸濠谋反。至京，兵部尚书接报，言曰：“有王伯安在，何患之？不久必有捷报也。”朝廷乃收交通宸濠之太监萧敬下狱，死狱中。守仁在吉安，集兵粮筹策，故作自守不出之形，诱宸濠他出，然后尾以图之，先取了省城，捣其巢穴，俟其还兵来救，后再夹攻之。宸濠遂使人探守仁不出唯图守，率兵出攻安庆。知府文锦等尽力御之。宸濠留其党宜春王拱、内官万锐等守南昌，自与李士实等十余万人，战船数千，载妃媵世子等百余人出鄱阳湖，舳舻蔽江，直往南京。讵攻安康，即不能克，而守仁率知府伍文定等，起兵会于临江樟树镇，调各府县兵并至南昌，令文定等各攻一门。先颁榜文入城，晓谕城中居民等，各只闭门自守，勿助乱，勿恐惧，勿逃匿等语。遂以梯索登城，城上虽有军卒，闻兵至皆倒戈投降，城门不攻自开。兵士俱入，守仁入城安抚百姓，即擒万锐、王拱等十余人，散其党羽，城中安堵。时宸濠攻安康不能下，自率兵运土筑土城，期在必克，忽闻报王守仁攻南昌，大恐。士实等劝勿还，舍去安庆，直取南京，即了位，则江西自服。宸濠不听，移兵于阮子江，先遣二万军还救南昌，宸濠自率大兵继之。探马报至南昌，守仁遣诸将率兵迎之，令文定兵当其前，余恩继之，邢珣率兵绕出贼背，徐琏等分两翼击之。诸将各受命。而贼兵鼓噪而至，文定、余恩诈败，贼争前进，后不相顾。邢珣横截击之，贼遂大败。文定还攻之，徐琏兵抄背后夹攻。贼大溃，擒、斩者二千余，死于水者万计。贼气大沮。宸濠遂尽撤安庆之兵，驾船至九江。次日，又合战岸上之兵，被文定、余恩之兵斩杀成半，余皆遁逃。建章知府曾玙率兵船水勇，从下流开炮打中宸濠之船。贼自大乱，水勇乘机攻击，落水者不计其数，斩伤数百，余皆驾小船而逃。宸濠见兵已败，与诸妃泣别，诸嫔妃皆投水而死。将士拥至，遂执宸濠及其世子，并伪官元帅等数百人。九江、南康二郡合兵剿灭余党。押宸濠至江西。宸濠见守仁，呼曰：“愿尽削去护卫，请降为庶民，可乎？”守仁曰：“有国法在，不敢自专。”

初宸濠谋反，有妃娄氏有才德，屡谏不听，投水而死。至是被擒于槛车，宸濠泣告诸人曰：“昔桀纣听妇人之言而亡天下，今我不听妇人之言亡国，悔恨无及矣！”守仁令捞娄妃之尸而礼葬之。盖妃屡谏不听，一日，宸濠持一图，中画有樵夫回首与妇对语之状，令娄妃题诗。妃乃题云：

妇语夫兮夫转听，采樵须要担头轻。

昨宵雨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

宸濠竟不会意。娄妃又有春游诗：

平明并马出东郭，带得诗来马上敲。

着意寻春春不见，东风吹上海棠梢。

盖宸濠之祖乃洪武子，初封为宁王，至弘治后从封江西南昌，仍号宁王，正德呼为叔祖。宸濠将反时，江西有猪生象之异，正是：三司谢宴猪生象，一鼓擒王螂捕蝉。如何献俘，下文详说。

## 第二九五回 夺战功正德欲纵叛 怒议礼嘉靖杖群臣

却说王守仁既擒了宁王，遣人报捷。其捷书未到京时，朝中诸将献擒宸濠之策。正德借此亲征名色，以遂南游之乐。太监张永等因见萧敬事败，皆欲藉以邀功，一同附和请行。帝自称奉天征讨威武大将军，江彬、许泰太监等俱称将军，随车驾出师。是日，驻跸顺天良乡地方，而守仁报捷至。捷书言：现擒获反臣宸濠等，不敢即行解送。犹恐沿途窃发，乞准守仁亲自献俘阙下。帝即飞敕，止而勿献，留待车驾至时定夺。大学士等屡请回銮，帝不听。彬等奏：“可将宸濠等释放在鄱阳湖，待驾至亲征，再行擒获，奏凯回朝论功可也。”帝听之，即遣人去止守仁勿解来，可放在鄱阳湖待朕亲征再擒。讵守仁已解至中途，见使来至，无可奈何，只得取道回朝。值张永先到杭州，守仁见而言曰：“反臣既获解送，怎么又要纵放与之再战？现在江西之民既遭大乱，复经以旱灾，又供军饷，困苦已极，皆群聚山谷，将欲为乱。反臣获而放归，势必投奔宸濠。再兵定乱，不亦难乎？”张永因闻此论，深然之，乃谓曰：“吾之此行，因诸小人在君侧煽惑君心，某并非图功而来。但皇上之意且顺而行，从中犹可挽回万一。逆其意，激群小之怒，便难收煞。今将俘且寄此，待吾去缓劝之。”守仁将宸濠等交寄杭州府狱，待张永调度。守仁乘夜渡江还江西。时帝至南京，张永回于南京，劝帝勿放宸濠再战，恐生不测，令别官解来南京，亦可以奏凯班师。帝听之，随擢吉安守伍文定为江西按察使，赣州牧为江西布政右参政。讵江彬等谋欲夺功，诬守仁先附宸濠，及知势败，乃擒宸濠献功，太监张永知其所谋，语家人曰：“王御史忠心为国，今欲害之，他日朝廷有事，何以教臣子尽忠耶？”先见帝，备言守仁之忠，并言江彬等欲害之意，于是江彬等谋逆不行。太监张忠上言：“守仁既到杭州，竟不至南京，陛下试召之，彼必不来，无君之心可知矣。”帝听之，即命召守仁，守仁闻召，即奔至南京，将见帝，张忠大失意，乃从中阻止，不与进见。守仁知其设陷，遂纶巾野服，入于九华山。张永闻之，力言于帝曰：“王守仁忠臣，闻欲争功，竟弃官入山为道去矣。”由是帝即命守仁为江西巡抚。见报别官将解宸濠等至，帝乃与诸太监戎服排队伍出数十里之外，列俘于前，作亲征凯旋之状。入城将宸濠等囚禁，令守仁重报捷书。守仁时知其意，添改前奏，入叙江彬、张忠等姓名于内，因重上此捷书。诸太监有名列功，始议北旋。解宸濠等至直隶通州，赐宸濠死，焚其尸，余党押至京师，皆磔于市。回京叙诸太监江彬等功，而守仁之功未叙，至是江彬益骄横无忌。

三月，帝寝疾豹房，至大渐，遂崩。在位十六年，寿三十一岁。太后召阁臣杨廷和等定议，遵祖训兄终弟及，乃为遗诏，遣太监迎兴献王世子厚燻入继正统。兴献王名祐杭，宪宗成化第四子，正德十四年卒，谥兴献王。且说正德驾崩，江彬偶然不在左右。皇太后召杨廷和等说：“恐江彬作乱，秘不传丧，诈以帝命召彬父子入宫嘱话。”江彬不知驾崩，即同子入宫，并收缚之。以太后下制暴江彬罪恶，论磔父子市朝，收其家七十柜黄金，二千二百余柜白银，至珠玉服饰不可胜计，隐匿奏疏有百余本。夏四月，兴献王世子至京即位，请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召王守仁为南京兵部尚书，封新建伯，总督两广及江西湖广军务。讨平叛蛮，于八年春卒于南京，谥文成。嘉靖命礼部与阁臣会议崇祀兴献王大典。礼部与阁臣会议照汉定陶王、宋濮王故事，以正德孝宗为皇考，兴献王与妃为皇叔父母。嘉靖帝曰：“父母岂可互易耶？”令其再议。有观政进士张名孚敬，浙江温州永嘉县人，上大礼疏，言：“宜尊崇兴献王为皇考，则兴献王不失为其父，圣母不失为其母矣。”帝闻此疏，遣司礼监官付与内监，谕曰：“此论实遵祖训，尔曹所以误朕也！”诸阁臣等曰：“书生焉知国体？”于是诣廷臣陈奏不绝，皆言正德武宗无兄弟，王侄继统，即承其嗣；称为皇伯，则孝宗弘治之嗣绝，宜称武宗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是也。帝以己无兄弟，不以继统而自绝其嗣，宜称兴献王为皇考，称武宗为皇伯。此礼至二年不定。

因南京刑部主事桂萼上正大礼疏，大略言陛下入继大统，代为人后，当考兴献王、母兴国太后。于是帝遂诏：“奉兴献王为本生皇考恭穆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三日，书此诏，诸大臣各力争不宜“本生”二字。章疏入，俱不发。编修杨慎曰：“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给事中张翀等，遂留群臣于金水桥，曰：“万世瞻仰，在此一举。今日有不立争者，共击之。”于是何孟春等复集二百二十人，俱赴左顺门跪伏，有大呼高皇帝、孝宗皇帝者。嘉靖帝闻，命司礼太监谕之退，群臣仍伏不起，自辰至午。帝怒，命录诸名，收系为首者八人于狱。杨慎等乃撼门大哭，一时群臣大哭，声震廷阙。帝怒，命拿一百十四人下狱，何孟春等八十六人姑令待罪拷讯，其余四品以上者夺俸之，五品以下者杖之。有给事中陈洸，因言事忤旨，出为按司签事，上言曰：“陛下察机致决，毅然有‘本生’二字，有人心者咸谓始全父子之恩，无不感泣。”帝悦，即复陈洸旧职。于是遂定诏：上本生父之尊号曰“皇考恭穆宪皇帝”，本生母曰“圣母章圣皇太后”，以孝宗为皇伯，后为皇姆。又收系杨慎等下狱，拷打发戍边疆；何孟春调南京工部；尚书等罢职。自此无人力争之。盖永乐夺建文之天下以绝其嗣，其迹显；嘉靖夺弘治之天下以绝其嗣，其迹微。此乃前贤所论也。至嘉靖七年，复追夺议礼诸臣，尽行削职为民。正是：但得有名传后代，何妨削职去前程？再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二九六回 填乡井张蔼肆奸虐 逢铁笔许戆换五行

再说嘉靖七年追夺议礼诸臣官敕，因大学士杨廷和、尚书毛澄不能执经据礼，转相附和；乔宇为六卿之首，乃与各官附和；何孟春以吏部侍郎，同朝臣伏阙喧呼，俱罢职为民。遣礼部揭示承天门下，传在外者咸自警省。帝既追夺议礼诸臣官爵，遂以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张孚敬加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孚敬原名张璁，字懋恭，原只进士，因诸大臣议礼，皆以弘治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独他上大礼疏，以兴献王为皇考，弘治为皇伯。帝悦，即升为翰林学士礼部尚书，数年之间，便至大学士宫傅，尊宠殊甚，权震朝堂。其子张蔼藉父权作恶无忌。其家在浙江温州府永嘉县地方，府第深广华丽，言之不尽。府前有两口半月池，府中苑囿里许。所有修理，俱系永嘉县拨俸动费。本县之俸禄，犹不敷其修理之用。张蔼又将通乡之水井，不拘在于屋内屋外，尽行填塞，将相府后苑中开井与通乡汲水，只许女子来汲，不许男人汲挑，其女只许十六岁以上，至二十岁外不许入汲。张蔼常在花苑楼上观看，如有美者，即令恶仆拖之上楼奸宿。乡间有娶新妇者，亦去拖来，不从者，置之死地，无法无天！或有呈控抚镇者，亦不敢收呈；要叩阍者，其父权震当朝，言官亦不敢惹，百姓更不敢控，故张蔼无忌至此。且先说福州有许姓兄弟三人，长名许能，次名许干，三的因老实之至，众以为戆，号为许戆。父母早亡，祖业颇有些微，都被能、干两兄嫖赌罄空。至许戆二十岁，食不能饱，衣不能换，因二兄不顾，日夜只守户。亲友见其将为饿莩，怜之，共骂其兄不肖，父遗产业破尽！许戆幼而不知，今长成衣食无起，将为乞丐，天理良心安在？还不寻一事使之自行糊口，眼见饿死。其兄答：“此戆能作甚事？”亲邻曰：“他乃老实，何曾是欤。生意与作，虽能作亦无本与之。闻汝祖上有遗闽县捕厅衙门一名班役缺，现在与别人承当，得穇租无几，可讨回来与汝弟自当，使有工食班礼可锄口，不至于饿死。”许能、许干遂去捕厅衙内讨回役缺，换上许戆名字。许戆遂去当差。其奈一味老实，若别人当，无大财亦可供一人衣食有余。而许戆承当，衣食犹自难周。盖其人既老实，心又软，官有票差他拘人，到被告家，乞人说穷说苦，又说是冤屈，求缓容他做呈辩冤，自去投到；许戆心便软下，不但无分文到手，犹纵之躲避。如小案犹无要紧。大案拘无人到案，改差人皆得钱又有饮食。凡有票与之拘人皆如是。至官坐堂，各役轮流执刑，别个行杖皆有板礼使用，轻而且响，及轮到许戆，不特无一文，反倒板打。只因他心软，未举板手先软，打至无声；官即换别人，犹打倒板，连打数次，难受，愿用钱请人代替，故当至十余年，仍是破衣乏食，通衙人皆呼为花子班头。那日诸班役在堂上伺候本官坐堂，同在闲话。一个曰：“近时来一位看命先生，招牌名铁笔甫。在津门下排桌，看一命三个钱，果然铁笔无褒，直断说那人行某字运该刑伤克破，某字运富贵发达，半句无差，如邻居一般。我昨日去看，被其批断终身不至狼狈，只是食不饱，饿不死而已，从今不用再看命了。”那一个答曰：“铁笔甫果真，我亦去看来，批一世劳碌，真不错。”一人曰：“我亦去看，果真。”一个曰：“我亦看过，无错。”中间十人九个说铁笔甫命看得真，唯许戆未去看，无言。

忽有人来喊报，乃花子院花子打死花子，已拘住凶手，求差人去协拿到案。往常到有喊报之案，众衙役皆向谋票为原差。此乃花子命案，无人去谋，反推与许戆为原差，发票协拿凶手到案。许戆只得接票。行至津门楼下，见铁笔甫看命招牌，此时看命人只数个，看完，许戆顺便亦念出八字。铁笔甫持笔照写，排癸丑年壬戌月辛末日戊戌时西宫生，命九岁上运行，运行乃辛酉、庚申、己未、戊午、丁巳、丙辰、乙卯、甲寅，即曰：“此造八字，秋金既旺，怎堪厚土重重。设言土重埋金，书曰：‘金生秋月土重重，贫无寸铁。’此金重土为病，以木为去病之药，八字中无去病之药。运行至六十八岁，无半点木气，怎不苦楚至终身也！”许戆曰：“既终身无好运，还有好流年月建么？”铁笔甫答曰：“大运既亏，小运济得甚事？虽遇有好流年月建，一杯水怎救一车薪火耶？”铁笔甫说讫，即批于命纸上。许戆闻其说呆至终身，便哭起来，一面哭，一面说：“穷苦至此地步，犹想后来有回春之日。今凭先生此等说苦至终身，还留此命在世何用？趁早去自尽，免留在世丢丑。”靠在命桌，哭得十分惨伤。适一人来看命，笑曰：“别个先生看命，皆用江湖诀，前运即理褒，后运即理褒。此位先生铁笔无褒，只八字，肝胆被先生看出，不想留命在世。此刻要想去死，是因看命送命，看命先生要赔命了。”铁笔甫答曰：“赔命不须列公说，此位哭而不去，明是要赔，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且大厝赔之不起，此呆命赔之容易。尊驾不须啼哭，待我先生将汝命换厝四柱来挪移好命，只须换去中末二柱，今只移去早一日二时，其八字便是癸丑年壬戌月庚午日甲申时。此乃火煅秋金，铸成剑锋之刃，必富便旺，财行一派贵人之地。至富贵发财，切莫忘却换命先生也！”遂排批上命纸，将起先命纸扯碎，将改换之命纸折了，递与许戆怀内，嘱曰：“从命作九月初八日申时生格，后不发财来打我铁笔甫之招牌。”看的人众皆曰：“汝命歹，先生既将好命赔了，汝还不去，犹在此耽搁做甚么？”此等改换八字，别人必不肯信，以是作弄。唯许戆老实，信以为真，便喜而不哭，取出三文钱为笔资。先生不收，只说：“待汝发财后酬谢先生就是。”许戆遂称谢而去。正是：不因老实伤心哭，怎得先生还命回。后事如何，下回分说。

## 第二九七回 遗八字许戆遇福星 断命运铁笔遭祸难

却说津门楼下看命之铁笔甫与许戆换命。或问曰：“命果换得？”先生笑曰：“因其痛哭不去，无奈其何，只得改换，骗之出门。如果换得，看命先生何不自换为王侯之命，坐享荣华？何用在街头巷角，如同叫化花子，得钱沾酒不醉，买饭不饱？”人众共说有理。那许戆行有里余路，即被本衙门差役等遇，锁之去。原来花子头又去喊求快拨人去协押凶手到案，迟必被走脱。官又另遣别役前去，又遣差锁带玩延之原差许戆。许戆拿到，而凶手亦带到。问了口供，即带许戆上，堂官见之怒甚，不问即抓签丢地令打。众班役将许戆按地将打，讵许戆怀中命纸掉落在地，官见之，问：“何字？”左右即拾取献看，乃命纸。便询之曰：“此命纸何人的八字？”许戆答：“是小役贱命，因经过津门楼，闻铁笔甫看命最精，顺便与看，致误公事，唯求开恩。”官又曰：“汝八字可念来。”许戆即念出八字，与纸相同。官曰：“念得相对，果是汝八字，今看此命纸份上免打，下次不可如是。”遂令放起退堂。官将命纸带进后堂，对其母曰：“看来人之五行八字无准。”其母曰：“吾儿平素最信命理，今日何说无准？”答曰：“孩儿所看人之八字及自己之命，断富贵贫贱分毫无差，唯今日看一人之命，便不准，故言之。”母问：“看何人之命不准？”答曰：“谁知本衙门衙役许戆，人皆呼为花子班头，其五行八字与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孩子虽不大富大贵，亦做一典史，衣食无缺，如命有准。许戆亦如是，缘何伊衣不遮体，食不充饱，即同花子一样？可知五行八字无准也！”其母问：“怎知他之八字与儿相同？”典史将情由告知。母问之曰：“虽然八字铸定，还要借人力拖带，方能转身通运。譬如石磨定放着，便为无用之物，有人拖扯，便能转身为有用。吾儿当时若无白雪溪拖带发步，衣食亦难周。今那许戆，若有人拖带，亦能发步。为娘看许戆忠厚之极，不至忘恩背义，亦与儿同年月日时出世，诚为千载奇逢，可叫他进来照顾家庭内事，彼此皆有益处。何况白雪溪不问八字，都肯拖带我们发步，我岂不能拖带于他耶？”

典史答：“母亲说得有理。昔王禹偁有吟磨诗云：‘得人轻借力，便是转身时。’孩儿若无白雪溪拖带，终身不能转也！”母问：“禹偁何代人？做甚磨诗？”典史曰：“宋代王禹偁，因家贫，代人磨面为生。七岁能诗，有郡守毕士安见之，即以磨面之磨为题，令其赋诗一首。诗曰：

但存心里正，莫愁眼下迟。得人轻借力，便是转身时。毕太守大奇之，留在府中，与子弟讲文，呼为小友。至太守升至相位，擢禹偁为翰林矣。”母曰：“何如，古人只一首诗，便蒙拖带，官至翰林。今许戆乃天遣与儿同庚，岂有不借力拖带之耶？”典史将许戆唤入内，作亲人看待，管理家事，遂改名许同人。由是衣食充足，便福至心灵。典史能孝，亲信用之。自此之后，人皆称为许大爷。未数月，典史加捐文凭主簿，即升浙江温州主簿。未几，温州永嘉县知县奉委公出，主簿署永嘉县事。内外大小事务，乃许同人一人管理案件，因本官信用，号为站身知县，财发若干，皆是欢喜银，若稍有涉于枉法者，分毛不能取，故本官信之，人皆敬之也。回说那铁笔甫，道是何许人也？乃兴化府莆田县人，姓吴，名一恭，幼失父母，依傍叔家，半耕半读。因屡试不能入泮，叔令之弃读就耕，一恭志不肯移，遂出流落江湖，以看命糊口。遇科考，仍回考试。其看命不用江湖诀褒人喜欢，乃凭命断批，好批好，呆批呆，直言不讳，一命只三文钱，甚贱，故多人与看。一处游至一处，直到浙江温州永嘉县。排命桌，夜宿饭店，便闻人说权相之子张蔼，如此横恶，暗忿之。那日，在街边排桌看命，适张蔼骑马经过，见多人拥住看命。问：“何方来的先生？”众答：“福建兴化，名铁笔甫。”张蔼曰：“名铁笔，必直断无褒，与我试看何如？”其家人即喝人众曰：“相府张少爷要看命，快走开！”张蔼不下马，只停骖念八字，乃庚申年壬午月辛丑日丁酉时。一恭照写上命纸，既排了命厝，开口欲言。张蔼说：“不须言，只批上命纸便知。”一恭即批之曰：“此命格合身强假煞为权，势凌梓里，只愁三年后行运，交两伤官见官，为祸庞涓马陵道，飞娥入火。若肯知过必改，通乡水井复还，淫字戒却无贪残，转祸为福便不难。”张蔼取看，批评此等语，怒甚，将命纸扯破，喝令随从诸爪牙去打一恭嘴巴。数个恶仆上前擒不住，反被打跌，奈寡不敌众，被扭住衣衿，嘴巴又打不着，反被其羊头撞伤。张蔼冷笑曰：“原来是铁头，不是铁笔。且莫打，缚送去县监受用，看他还会狂吠么？”众恶仆遂执帖押送一恭到案，入见门上，说：“兴化来的看命，名铁笔甫，诽谤张相府少爷，送来收监煽死。”

其门上即许同人，讶甚，将帖接过，即令带铁笔甫。许同人一见，便认得看命。一恭认不得同人，盖前后衣服，品貌大异。同人将一恭收接入内，令人退出，带一恭至内室无人处，解开绑绳，问曰：“先生因甚得罪相府张少爷，送来收监？”一恭答曰：“因看命批断所致。”又问：“怎样批断？”答曰：“只批他三年过，交大运必死，若能知过必改，转祸为福不难等语。”同人笑曰：“他肯改过，便活至万年。先生只断他三年，今他未死，而先生先死矣！”一恭骇曰：“照理批断，看命都至死罪？”同人又曰：“此等算数？还有那妻子倒被其淫污，稍有言语冲撞，便拿送监，立地燴死无数。”一恭惊问：“此地父母官，怎么都听从之？”同人又答曰：“若不听从，纱帽戴不成，亦以他事致于死地。”一恭闻此等说，人便晕去矣。正是：前不代为换命柱，今番惊晕有谁怜？且看下文接续分说。

## 第二九八回 放一恭奋志为县宰 打三板除恶即挂冠

却说一恭闻同人说送来收监燏死，魂飞魄散，人便昏晕。同人扶坐椅上，附耳曰：“不须惊怕，若害先生，不说出此话。”一恭人稍定，问曰：“父母官都怕权恶，不敢违。汝大爷怎敢不从？”同人曰：“自然。先生可认得小弟么？”一恭答：“未会过。”同人曰：“小弟原名许戆，后改名同人。先在闽县捕厅衙门为差役，前由津门楼下经过，与先生看命，先生断终身无运，饥寒至老。小弟要去丧生，蒙先生怜悯，将八字皆换，说：‘此命纸怀在身边，即能回春，后富贵无相忘。’小弟回至衙，本官怒弟误公，立令即打。谁知被扯命纸落地，本官拾看，问：‘此八字谁的？’小弟答：‘因去看命误公，求饶。’本官即看八字，与本官同年月日时，即免打，唤小弟入内管事。果然回春，始知先生所换之命有应。本官另眼看待。未几，本官升温州主簿，旋署永嘉县事。本官屡令小弟亦去捐纳巡检，因未去，本官寄银去京托人，文凭不日会到。此等造化，全是先生造就！时刻遣人去查访不出先生，不意今日得遇先生，大幸之至。只知先生招牌铁笔甫，不知先生尊姓大名，祈即说知，再行报答。”一恭闻说，暗想，那时不过骗他不哭而去，谁知果换得。即答曰：“原来就是换命之见台，幸今日遇着，弟本姓吴，名一恭，兴化莆田县人。今兄台既富且贵，望设法周全。”同人曰：“既遇着，怎不设法救护？本当留先生酬谢再造之德，奈张家耳目甚多，留之反害。今先生只宜速走回，须改妆始能出脱，不然，出去又被其爪牙认获，怎处？”一恭思一会。适有脚夫在外堂伺候，一恭问：“脚夫是否挑运起程的行李？”同人答曰：“本官荐一位丁师爷为福宁霞浦县幕友，今日起行，来挑行李。”一恭曰：“好极，弟改作脚夫，顺途回籍。”同人曰：“先生怎能挑？”一恭曰：“弟在家半耕半读，执锄头、挑粪桶是本色，似此行李，有何难挑？”同人曰：“能挑，妙极！”即备旧破斗笠、草鞋、扁担、绳索与之，改妆为脚夫，交二十两碎银与之，曰：“银带不得多，多少生疑，且沿途有夫价足用，此银带回家去买笔墨。今先生回去，或改业，或仍旧看命？”一恭曰：“日仍看命，夜来奋志读书。若得寸进，必代通乡除此横恶，愿归林下矣！但兄台放弟走脱，何以回答那恶人耶？”同人曰：“放走被那恶人挟害无辜之犯，什么相干？前后官保守前程，不敢违他，送一人便煽死一人，不知害多少性命！至本官接任，张家有送来煽死之人，都是小弟经手，送一个放一个，皆令远遁，从未入监致命。宁可断送本官之前程，岂可害无辜之性命？近来狱中多病死犯人，混以他来顶代。那恶人因触一时之怒，未曾来查看。今先生即管放心回去，后会有期，再行报答。”一恭闻此，拜曰：“吾兄有此阴功，八字乃天换也，将来位必高过本官矣！”同人答：“言重。”随去调度行李，选一担极轻的与一恭挑。

一恭遂同众脚夫随丁师爷而去。并无人认得是看命先生。至福宁交卸了行李，回于福州，不返兴化，即寓在法海寺内，日仍出街看命，夜乃读书。未几，学究考试，一恭取列批首入泮，是科乡试中举。次年进京会试，又中。挑选三甲以知县补用，即授温州永嘉县知县。因赴任雇夫，有一大汉至公馆，将挑起行李，知是往永嘉，便辞而不去。一恭问：“怎的不去？”大汉答：“有仇人，不去。”问：“何人？”又答：“势大，不便说。”一恭又问曰：“势大，莫是张葛那狗子么？”大汉点点头。一恭遂手招大汉进内无人处，问曰：“汝若是与他有仇，他今天仓满。我去作父母官。我一上任，即与通乡除害，正寻无人帮手。汝与他何仇？可说来，去除之何如？”大汉曰：“妙极。小人名胡海，永嘉县开木匠店，只生一子，多少艰难娶一媳妇，佳期夜被张葛率十余个恶仆来抢去，小人向前拦之，他将小人绑送知县收监。谁知县主门上许大爷仁慈，查乃无辜谋害，赐酒食偷放，令改妆作民壮，嘱远遁勿回，犹赏盘费。小人漏夜走至江南，投入夫头店为脚夫，各处都去，惟本乡不去。今已三年，闻子现在，媳亦回来，怀恨不胜。又闻狗子要令媳妇逐日去他后园汲水，由他淫污，恨不得刺死此狗子！今大爷若带小人回去帮除死狗子，当尽力为之，方雪此恨。”一恭曰：“我与汝同仇，三年前看他命，批断他三年后必死，若改过，复乡井，祸能转福。遂触其怒，将我亦送于县监。亦蒙许大爷放走。侥幸得中进士，做他父母官。今令汝作轿夫，抬我进衙，便留在内勿出。到任后，必有人呈告此恶贼，即去请他来饮酒，便将他拿下，令汝执板抄阳，尽力打三下，要他立地丧生，汝可能么？”胡海答曰：“大麻竹抄阳一打，怎不丧生？不须三下，只一下便结果了，那时除了恶人，小人无对头还乡，唯太爷怎处也？”一恭曰：“我自有脱身之计。”二人背地议定。胡海遂抬一恭，照站至永嘉县上任。

一恭诸上司未参谒，先去参拜张蔼，张蔼及众仆怎认得？别官到任三日过放告，惟一恭十日过始放告。放告日收呈百张，呈数十张皆告张蔼作恶无所不至诸事，一恭随收之。亲自去请张蔼饮宴，先辞不去，一恭说：“未请别客，先请少爷降临，来教作何理治人民。”张蔼遂喜至署花厅内，唯二人对饮，家人安顿在后园亭，设席款待。一恭在花厅陪宴，中间先问诸政事，及问至放告之呈词可收准否，张蔼曰：“此地民风最刁悍，时常诬告官贵，内有告官贵者，皆是虚控，尽可掷斥还之，万无一失。”一恭曰：“昨日放告，所收之呈，多是告少爷强奸妇女，爚杀夫男，填塞乡井，掘毁坟墓等事，怎处？”遂令人取出众呈与看。张蔼曰：“无用看，所言刁民捏控即此也。”一恭曰：“只一二张便是捏控，今呈至五六十张，那有全捏？本县初下车，便有许多人来告少爷。若不作些须样式，消却众恨，必又来催控，越来越多，难以收煞。今与本县大胆，请同至堂上，届受小箠三下，众忿即消。再请进来告罪，那时才得平静，长长领教，何如？”张蔼变色曰：“岂有不究诬控，反先责无辜之理？”一恭曰：“本县未出京门时，便闻少爷藉势横为，今收众呈，所告皆实，不责三下，以消众忿，怎做得？”张蔼怒曰：“我便有此事，抚镇三司都，无奈我何，汝乃小小知县，有敢辱我？”一恭笑曰：“三司乃公祖，王孙徇情可也。本县乃父母，不得不严此三箠，情实难徇！”遂呼：“胡海何在？”一恭早已排布，一唤，胡海便带十数个健皂至，即将张蔼协押出大堂。一恭坐堂上，令将张蔼按扑于地，此时张蔼有翅难飞。又令将张蔼之头扶仰起，指而骂曰：“汝可认得我？即前年看命之铁笔甫，批断汝命运三年后，伤官见官字运必死，若能改过，戒淫为善，即转祸为福。汝在马上，令恶仆拿我送县监爚死。谁知我不应死于狗子之手。唯汝命运伤官，应死于官刑之下。今日遇我来作汝父母官，亦不责汝多，只责汝三下，以戒淫恶，可见我看命是真的。”张蔼听了方知有仇来报，始惊，要挣扎，难动。一恭令打。胡海取浸尿大麻竹举起，尽力打于屁股上，一下命去半，二下命去全，三下已打死。一恭令放起。众皂放手，张蔼不动无声。一恭知其气断，即退入内衙，脱卸官服，并告张蔼众呈词等件挂于后堂中梁，穿着裯裤、斗笠、草鞋，挑一担粪桶，由后门出去。正是：愿遂宁为挑粪桶，恶除舍却坐琴堂。此去如何，下文接说。

## 第二九九回 宠仲文世宗崇道教 专朝政严嵩陷夏言

却说吴一恭挂冠，改作乡下人挑粪桶从后门而去，无人知之。盖一恭只带一胡海上任，十日诸事不理，公项银不动分毫。向例新官到任礼，有数百银，尽设法换金，存于身边，预备农夫衣服、粪桶，一打死张蔼，即挑粪桶而去。且其面貌生得乌黑，再改妆，真似村人，无人认得是新任知县。张蔼之家人，先拨于后园，好酒席陪之，慢慢饮酒，何由而知？那日除恶时，衙门无审事放告，外人亦不知。诸皂见张蔼三板已打死，本官入内不出，个个面面相觑，惊走去一半。唯几个有干系的不敢走，犹俟本官出堂。俟有几时辰，无动静。书吏头役进内请示，寂无一人，见冠带挂在梁上，始知本官脱身去了。原来--恭到任，未请师爷，家丁唯两个打发去陪张蔼之家人饮酒，余唯胡海一人。其胡海打了三下，知已死，即放板先跑去了。众书吏并班役即将本官挂冠并众呈词送去温州府禀报。

此时后园畅饮之家丁始知，赶出看，主人气断肉冷矣。同奔回报，便邀人来抬尸，即遣人飞报至京。时有太守闻报，即传令：挂冠人尚未出城，赶把城门紧闭，拨兵役挨家搜拿必获等语。此乃太守故纵之法，揣知一恭早已离城，恐张家人众穷追，故闭城。连闭三日始开，而一恭已去九霄云外矣。张家人日夜飞赶至京，入相府报知少爷被新任知县吴一恭三板打死。张孚敬闻之，欲与子报仇，外却不动声色，即刻行檄，以永嘉县知县吴一恭，初莅任便能除暴安良，甚属可嘉，即行取进京升擢。部文到永嘉县，行取无人；仇不能报，张孚敬亦无奈之何。吴一恭在京，已查许同人捐纳为湖广襄阳巡检，挑粪桶出了城门，即卸于僻处，行至湖广，始换儒服，抵襄阳巡检衙内。许多人接见，大喜，改名为幕友。温州永嘉县地方，除了横恶张蔼，换一清净世界，一县男女无不感德，乡中遂建吴一恭之生祠，岁时祭享，如同祖先。因一恭藉粪桶方能脱身，即将粪桶油红记之，至今粪桶皆红色也。

许同人存匿吴一恭，至张孚敬死后，同人已升为通判。遂代一恭捐复为知县，以报换命之德。凡人之命生成，那里换得？因同人当差役，不索取被告分文，执刑不重，乃天使之然也。

那张乎敬在朝，专权夺宠，至严嵩来，遂罢退矣。严嵩乃南京吏部尚书，召至北京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贪污无忌。因命考选通晓番字之诸生受赂，被言官劾之，嵩乃具疏与辩。令嵩自修省，免黜。嘉靖十三年正月，夏言为武英殿大学士，帝因废皇后张氏，欲另立后，问夏言曰：“立德妃方氏何如？”夏言即拜贺曰：“天子为天体圆，皇后为地体方，立方氏为后，正合天圆地方之象。”于是遂立方氏为正宫皇后。随以严嵩为武英殿大学士，参预机务，乃掌部事。嵩入阁便窃弄威权。有御史陈绍等，劾嵩并其子世蕃，同恶相济，关通苞茸，动以千万计。嵩上疏辩，乞休。嘉靖优慰留之。至嘉靖二十二年，帝宠爱宸妃，常幸其宫。是夜与宸妃二人睡熟，有司寝之宫婢杨金英等五人，以帝威酷，同谋杀之，将绸帕系帝项上勒之。适发辫簪落颊下，众宫婢仓卒不知有簪挡住；任勒，气不断，惊醒宸妃，急行解救，嘉靖奄奄一息，口不能言。方后闻知，即收杨金英等诛之，并杀宸妃。帝至三日后始苏能言，闻方后诛杨金英等，无言；闻并杀宸妃，怒甚，以方后妒而杀之，遂忿方后。未几，正宫火发，嘉靖不言救，方后遂烧死于内。嘉靖因宫婢谋杀不遂，以赖天地鸿恩，即建醮于天朝宫。七日，有白鹤四十余飞翔空中，群臣进表贺之，因此嘉靖敬信道教矣。

有湖广黄冈人仲文者，名陶典真，少为县书吏，喜神仙方术，嘉靖初，授辽东库大使。任满到京时，有致一真人邵元节已贵幸，缘皇宫忽有黑眚出没，邵元节禳之不退，遂举荐仲文入内，与仲文施法治之，妖气始灭，于是嘉靖喜之。那一日，驾去承天府视显陵，以仲文护驾。至河南卫辉府，白昼有一大旋风绕驾不散，嘉靖问仲文：“何兆？”答曰：“当有火灾之兆。”嘉靖命祭禳，仲文曰：“难祭禳，久终不免，唯谨慎保护圣驾为要。”是夜，行宫被火，风狂火烈，人被火烧死无数，嘉靖被锦衣卫陈炳排闼负出，始免。嘉靖以仲文道术精通，谓为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事；寻加少保礼部尚书，又加少傅，食一品俸；不久又加仲文为少师。

时交城国王无后，有该国之护国将军表袖欲谋袭其位，遣校尉任得贵，赍黄金三千两赂严嵩，又有银赂仪制司徐旭及王府科吏人等。嵩遂具疏保奏交城国位应与表袖接袭。嘉靖从之。谁知来行赂之人，却被东厂逻卒侦获，送于司法究问，究出受赂众官。奏入，嘉靖即将徐旭并科吏皆发戍边，惟严嵩不究。又有永寿先王之庶子惟燎，与嫡孙争立世子，惟燎以白金三千赂严嵩，严嵩保奏立惟燎为世子，被王妃遣人击登间鼓，奏诉严嵩受赂乱伦。御史叶经劾严嵩贪状，严嵩急见帝投诚请罪，嘉靖竟有令其安心办事，勿得介意之语。于是严嵩屡逢嘉靖袒护，愈弄威权，凡有奏事者，先付本章与严嵩先看，许奏者进之，不许奏者不得进。便寻隙叶经及翟銮、周怡等。嘉靖又以嵩子世蕃为尚书少卿。自严嵩入相，夏言等皆退后，嘉靖颇闻其横压之，遂起夏言等复职。时嵩子世蕃为尚宝司少卿，通贿赂，又侵吞天下钱谷，夏言知之，欲奏闻朝廷，嵩闻而惧，乃带其子同至哀求勿奏。夏言称疾不出。嵩赂其管门之人，遂直入夏言卧榻下，同子长跪泣求饶恕，夏言怜之，遂宽而不奏，嵩父子暗恨之愈甚。世蕃贪酷无厌。嵩惧夏言察觉，乃上疏遣世蕃归藉，嘉靖听之，世蕃遂去。都督张炳因盐法事坏，亦恐夏言，阴与嵩谋害夏言。值都御史曾铣议复河套，夏言主之。严嵩极言不可，语中颇侵夏言。会登城山崩裂，京师又大风，嘉靖疑夏言议复河套所致。因问严嵩，嵩遂诋言擅自专权，退出，又上劾疏曾铣开边启衅，夏言主之，附和误国，并自求去位甚切。嘉靖又留之，责夏言附和。于是吏部闻渊、礼部费采、左都御史屠侨皆劾夏言误国，嘉靖命拿曾铣至京，夺夏言少师少傅衔，惟以尚书致仕。曾铣既拿至，嵩又令仇鸾攻发其阴私。刑部詹瀚等又阿附严嵩意，谓曾铣行贿夏言，论斩。遂斩曾铣于西市。夏言既致仕归，舟至丹阳，又被拿进京。夏言疏极陈为严嵩所陷，嘉靖竟不听。刑部尚书喻茂坚上疏救夏言，嘉靖反怒责其阿附夏言。时值居庸关报寇犯界，嵩以开边之故陷夏言。竟坐与曾铣交通，斩首于西市矣。夏言既死，大权总归严嵩，此乃嘉靖二十七年之事也。随有给事中厉汝进劾嵩及世蕃奸恶，即谪为典史，寻以大计削职为民。

适俺答寇犯宣府，由蓟州入古北口，转掠怀柔、如顺二县，逼于京师，令人持书入朝求入贡。书中言多悖慢。嘉靖召严嵩并礼部徐阶问：“事势至此，奈何？”嵩答曰：“此乃穷寇来乞食而已，无足虑也。”嘉靖又问：“既有书来，何以答之？”嵩不能对。嘉靖乃命徐阶聚众臣相议，众亦无策，唯司业王贞吉言曰：“岂无足虑？当以兵御之。”嘉靖壮其言，发兵五万与贞吉招募战士。贞吉即募齐战士，因诏中无令督战，贞吉不得统摄诸将，去见嵩请督战。讵嵩与贞吉有隙，辞而不见。贞吉怒，通政使赵文华至，谓曰：“天下事当缓图，岂容急之耶？”贞吉怒骂之曰：“汝乃权门犬，何知天下事？”又大骂守门之人。嵩闻之，恨甚。贞吉遂单骑出城，遍谕诸将士。将士皆感激奋击，寇遂披靡而走。时仇鸾已重赂严世蕃为大同总兵，统军入援，纵兵肆掠京都财物。任俺答大掠诸郡县金帛子女而还，仇鸾唯率兵尾随，不追击，听之遁去。朝廷论功，进仇鸾为太保。严嵩论贞吉狂诞，谪戍岭南矣。起先俺答迫都城，严嵩授计与兵部丁汝夔曰：“若丧师，其罪难掩。当令诸将勿出战，听其自掠自去。”汝夔因嵩所嘱，遂令诸将勿战。诸将本怯战，有此令更喜不出，听寇饱掠而去。由于京畿被其肆掠甚惨，民间归罪于诸守将，诸将推卸遵兵部军令不许出战。嘉靖即收汝夔下狱勘问。嵩恐推究前之所嘱，归罪自己，便给汝夔曰：“勿虑，吾为汝弥缝无事。”汝夔信之，遂不辨卸于嵩。至廷议拟斩，始喊骂：“严嵩陷我！”初俺答犯都城时，嵩欲听之饱掠自去，唯贞吉以为不可，有锦衣卫经历沈铣助贞吉，言之不休。吏部夏邦汉以目睨曰：“汝乃小吏，何得言之？”铣答曰：“大吏不敢言，故小吏言之。”又上疏请发兵护寝陵通州。又疏言严嵩受国重任，贪婪愚鄙，无一方略治国安边，唯与子世蕃为全家妻子计，历数其大罪，请戮严嵩以谢天下等语。嘉靖反以沈铣诬诋大臣，廷杖，谪去保安州治耕屯田矣。此乃嘉靖三十年正月事。至三月大计，京官被严嵩中伤，善类去者甚众。有刑部郎中徐学诗，以劾其父子被斥，至是削藉，并黜其兄中书舍人徐应丰。吏部奏上，嘉靖察其枉，留之；严嵩不肯，竟斥黜去矣。竟不知嘉靖昏庸之主，至于此地，犹袒护之！殊不可解。正是：大计狭嫌既被黜，朝廷知枉亦难留。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〇〇回 启边衅仇鸾开马市 数奸恶椒山劾严嵩

却说仇鸾倚严嵩之势，密遣家丁时义结通俺答义子鶯脱，使之贡马互市交易。俺答利其货，作书送苏佑。苏佑具表奏上，仇鸾与严嵩附和赞之，遂许开马市于大同。有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杨继盛，字椒山，上疏极言不可。嘉靖发内阁与严嵩等议未决。仇鸾曰：“竖子不知兵，敢如是？”遂上疏诋继盛阻挠边计。嘉靖怒，下继盛锦衣卫狱，贬陕西临洮府狄道县典史。讵头年三月开马市，次年正月俺答入寇大同，二月即罢马市，至七月俺答大寇蓟州。时仇鸾患疮疽卧床，闻俺答入寇，即奏请带疾乘舆督战。嘉靖方怒以马市通寇，命兵部赵锦收仇鸾大将军印绶，以总兵陈时去接代军务。仇鸾闻命下，大恚而死。大学士徐阶劾奏仇鸾通敌误国，嘉靖诏剖棺戮尸，全家斩于市，没其资产。有御史王宗茂上疏论严嵩负国八大罪。嘉靖犹谓其枉，谪贬为平阳县丞。至三十二年正月朔，日食。巡按御史赵锦上疏请罢严嵩，以应天变。嘉靖又收之下狱，久之削职为民。嘉靖既诛仇鸾，因思议马市时，唯杨继盛极言不可，遂起继盛，迁至兵部武选司员外郎。继盛于是感激，思报国恩，上疏论严嵩五奸十大罪，其略曰：

方今在外之贼为俺答，在内之贼唯严嵩。贼既有内外，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外贼可除者乎？故臣请诛严嵩，当在剿灭俺答之先！嵩之罪恶，当在徐学诗、沈链、王宗茂等论之已详，然皆只言其贪污之小，而未尝发其窃僭之大。去年春雷久不声，占云大臣专政。夫大臣专政孰有过于嵩者？又冬日下有赤色，占云下有叛臣，凡心背君者皆叛也。夫人臣背君，又孰有过于嵩者？如四方地震，与夫日月交食之变，其灾皆感应嵩贼之身。不意陛下聪明刚断，乃甘受嵩欺，人言不信，唯上天示警，亦不省悟，以至于此。臣敢以严嵩叛君专政十大罪，为陛下陈之：

我太祖高皇帝诏罢中书丞相，而立五府九卿，分理庶政，故载诸训曰：“有廷言设立丞者，本人凌迟，全家处死。”及嵩为辅臣，俨然以丞相居。挟一人之权，侵百司之事，只府部题复，先面奏而后敢起稿。嵩之直房，百官奔走如市；府部堂司，嵩之指使络绎不绝。一或少违，显祸立见；及至失事，又嫁罪于人。是嵩无丞相之名，而有丞相之权；有丞相之权而无丞相之责。坏祖宗之成法，一大罪也。

权者，人君所以统摄天下之具，不可一日下移。嵩以崇本自任，遂作威福。用一人，即先谓之曰：“我荐之也。”罚一人，则又号于众曰：“此得罪于我，故报之也。”群臣感嵩甚于感陛下，畏嵩甚于畏陛下。窃君上之大权，二大罪也。

人臣善则称君，过则归己。今陛下苟有一善，嵩必令子世蕃传于人曰：“上故无意，我议而成也。”将圣谕所进折帖，刻板颁行，名曰：“嘉靖疏议”，欲使天下后世，谓陛下所行之善，尽出于彼而后已。掩君上之功，三大罪也。

陛下之令嵩票本，盖取君逸臣劳之义。嵩何所取？而令子世蕃代票，又何所取？而约诸谊子赵文华等会而拟稿。疏方上，满朝纷纷，既下，若合符契。如锦衣卫经历沈铣劾嵩疏发大学士李本拟旨，本即叩之世蕃，乃同赵文华自拟以上，此人所共知也。嵩既以臣而弄君之权，世蕃复以子而弄父之柄，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纵子之占窃，四大罪也。

边事废坏，皆原于功罪赏罚之不明。嵩为辅臣，欲令孙冒功于两广，故置其表侄欧阳必进为总督，朋奸比党。窜长孙严效忠冒征蛮功，奏捷，遂升镇抚。效忠告病，严鹄袭，加升锦衣千户。效忠与鹄皆世蕃豢养乳臭子，冒买朝廷之军功，五大罪也。

仇鸾总兵甘肃，以贪虐论革，世蕃乃受鸾贿，荐为大将军。后知陛下疑鸾，遂相诽谤，以掩初迹。是通寇者逆鸾，而受贿引用鸾者，嵩与世蕃也。进不肖蒙显戮引悖逆之奸臣，六大罪也。

俺答犯内深入，兵法系其惰归。嵩乃曰：“京边不同势，败于边可掩，败于京不可掩。且俺答饱，自退耳。”故丁汝夔传令不战。及汝夔临刑，始知为嵩所殆。误国家之军机，七大罪也。

刑部郎中徐学诗，以劾嵩与世蕃革职为民矣，又于考察京官之时，罢其兄中书舍人徐应丰。户部给事中厉汝进以劾嵩与世蕃，降为典史，又于考察外官之时，迫吏部削汝进藉。夫考察巨典也，陛下持之，以激天下之人心。贼嵩窃之，以中伤天下之善类。乱黜陟之大柄，八大罪也。

府部之权，皆挠于嵩。而吏、兵尤大利所在，将官既纳贿于嵩，不得不剥削军士；有司既纳贿于嵩，不得不滥取于百姓。陛下虽累加抚恤，岂足以当嵩残虐之害？臣恐天下之患，不在塞外，而在域中也！此失天下之人心，九大罪也。

先朝风俗淳厚，自逆瑾用事，始一少变。至嵩为辅臣，守法度者以为固执，尚巧滑者以为通才，励节介者以为矫激，善奔走者以为练事。风俗之坏，未有甚于此者。此坏天下之风俗，十大罪也。

嵩有十大罪，昭人耳目，以陛下之神圣而著不知者，盖有五奸以济之：

嵩知陛下之意向者，莫过于左右侍从，厚以贿结之。圣意所爱憎，嵩皆预知，以得遂其逢迎之巧。是陛下之左右，皆嵩之间谍，其奸一也。

通政司，纳言之官；嵩令谊子赵文华为之。凡疏到，必有副本送世蕃先阅而后进、早为弥缝。是陛下之纳言官，乃是嵩之鹰犬，其奸二也。

嵩既内外周密，所畏者厂卫之缉防也。嵩则令世蕃宠络厂卫结姻亲，陛下试诘嵩所娶者谁氏女，立可见矣。是陛下之爪牙，乃嵩之瓜葛，其奸三也。

卫既己亲矣，所畏者科道言之也。嵩于进士初选时，非亲知不得与中书行人之选，知县推官非贿通不得与给事御史之列。是陛下之耳目，皆嵩之奴隶，其奸四也。

科道虽入其牢笼，而部臣如徐学诗之类，亦可惧也。嵩又令子世蕃，将各部之有理财者俱网罗门下。各官少有怨望者，嵩早为之斥逐。是陛下之臣工，多为嵩之心腹，其奸五也。

夫嵩之十大罪，赖此五奸以济之。五奸一破，则十罪立见。陛下何不忍割爱一贼臣，愿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谕诸阁臣勿畏嵩威。重则置宪典以正国法，轻则谕令致仕以全国体。内贼去，而后外贼始可除也。

继盛将此疏上，孰知昏庸嘉靖，犹袒护奸贼。严嵩无可摘疵，以引用二王为用，即系于锦衣狱。诘讯何人主使，继盛曰：“尽忠而已，岂必有人主使乎？”又问引用二王之故，继盛大言曰：“奸臣误国，除二王外有谁不畏嵩者？故引用之。”那时即将继盛廷杖一百，送刑部究问。刑部何蛰受嵩嘱托，欲诈传亲王令旨重办之。有郎中央朝宾曰：“其疏中只言二王亦知嵩恶，并无言亲王令旨，三尺之法，岂可诬耶？”嵩闻之怒，即降其为高邮判官。有侍郎王学益助嵩，诬以诈传亲王之令旨，竟坐继盛绞罪系狱矣。盖杨继盛自贬后复迁是职，常感激恩报，其妻张氏曰：“公休矣，一仇鸾，困几死；今嵩父子，百仇鸾也！公何以报为耶？”继盛不听，密具疏，斋戒五日乃上，遂得罪下狱。此乃嘉靖三十二年正月春事。继盛出狱朝审时，诸内臣士庶夹道拥看，共指曰：“此乃天下义士也。”又指其三木叹曰：“此刑具何不套严嵩父子头上耶？”三木者，枷、锁、铐也。继盛闻众指说如此，遂高声吟曰：

风吹枷锁满城香，簇簇争看员外郎；

岂愿同声称义士，可怜长板见君王。

圣明德厚如天地，廷尉称平过汉唐。

性僻由来归视死，此身原不是随常。

人众又闻吟此语，然曰：“椒山死终不免，芳流千古！那恶虽横，臭遗万年。”有司业王晃闻之，见嵩谓曰：“外面人言纷纷，谓继盛死且不死。公不忧万世之声名乎？”嵩答：“吾行当救之。”于是嵩令其子世蕃免继盛死罪，放之。世蕃问其党：“可否？”郭懋卿曰：“如纵之，养虎自遗患也！”胡植亦言不可。至是继盛难免矣。正是：虎落陷中怎肯放，鱼收筌内岂能生？究竟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〇一回 严军令戚参将斩子 灭倭寇张经略遭刑

慢说严嵩父子决意陷害杨继盛下狱朝审三次，死总难免。先说与杨继盛同日典刑之张经，乃福州侯官县洪塘半州人，初冒蔡姓，后乃复张姓，字廷翼，正德十二年进士嘉兴知县，召为吏科给事中、历户科给事中，推太仆寺少卿，历右副都御史协理院事，进两广总督，因公挂误，罢职归籍家居。因官历至都堂，乡人皆称为张都堂。彼时有人来往日本国贸易，欠负倭王银万余无还，倭王将以法追之。其人说：“皆被各行家欠去，难以讨还，求王拨兵同去索取，必惧而肯还也。”倭王许之，拨兵驾船，随与至江浙沿海索取，果各行家皆惧，负欠者无敢不照数理还。倭国之兵以取之甚觉容易，亦向无负欠之行索取，各行无欠，那里肯出银还之？倭兵藉强，不由分说，共拥人抢掠一空，遂满载而归。自此倭寇常聚贪驾船来明火劫夺，延及山东，江南浙江、福建、广东等处，海滨更劫掠不休。时各府县无兵卒，惟省会有数千卫卒，余皆屯兵。屯兵者，乃城外各乡民，分给屯田与耕作，自为粮饷，春夏秋三农时听之归耕，惟至冬一季传来。各兵皆来讲武，同集郡城较场操练，至春时又听之归耕，皆是有名无实，而且被鬻卖，买者顶其姓名，一家皆顶十数名，至传练时倩人前去，冒名答应故事而已。故倭寇蜂起，任之自掠而去，无兵御之。延及村墩，不但倭寇来，且有内地土匪为之引导，入福州东北井楼门各关外，皆有倭寇之耳目脚手，引倭寇至各家搜劫。故远近有富家，都将银埋存僻处。至倭寇来搜无银，探是富家，即拿其家主问银存何处？答无，即将主翁缚住，两目用布包蔽，按于竹兜，令人抬至海边斫头。共拿有十数个主翁，皆如是蔽目缚抬去。日仍与食，日夜惟抬行不歇，眼不见何地，惟耳闻之今日到某处，明日到某处。三四日，有人来问，肯说出银埋何处，即放汝回。先皆不说，又行二日，闻说明日到杀人场了，可惜埋银与别人，自己命又无。有数个闻说方惊，自肯看破，遂出埋银之处。贼伙又盘问银数切实，即同去各家开掘，果得如数。未半日，即至原处解放众埋银之主翁。主翁便疑，问：“有许快都掘了，怎的来时这般远，回去掘银这般快？”众贼答：“放汝回去，有命就是，莫管快不快！”解开蔽目之布，始见天日，贼已散去，原来就在此北岭。先因目蔽，日夜抬行，耳边闻说已到罗源、宁德，行了四五日，仍在此处。众因忖度，始悟勾引之贼皆是乡邻近处，晓得某家有银埋存，拿来将目包蔽，只在北岭环旋，故意说到某处，使之惊吓，始肯说出埋银之处，其实只离家一二十里。故各处皆贼之耳目：即衙门上下人等无个不是贼之胶手。

时戚继光为福州参将，作八音字义，有话不言出，唯以手敲桌代言也。倭寇至北岭，继光参将即帅兵前往剿灭，以其子为先锋。出兵之时，传号令曰：“直往破贼，回顾者斩。”兵至井楼门外，其子在马上回顾父至未，被参军看见有人回视，令即拿斩。众说是阿哥，共代求免。参军以令既发，不正己，怎正他人？遂斩之。于是众军遵畏，无不奋勇争先，直前破敌，追至北岭，杀死倭寇无数，一鼓奏凯回。至斩子之处，思儿坠泪，此地即建一亭，名思儿亭，今其亭尚在也。盖参将行兵，队伍中不埋锅造饭，惟带饼匠制饼。每名兵给饼若干，饼中有穿串，饼挂于腰，各配一椰瓢，饥时舀水配饼。饼乃火熬成，以水配食，亦无害也。饼因继光造始，故名光饼也。参将号令严明，出兵屡捷。倭寇被此一杀，大败，不敢正视福州，只在浙江各省掠虏劫夺，势甚猖狂，民不聊生。

时张经家居，虽属文官，而武艺则不离手，其箭百发百中。一日，叫一剃头匠来修容。那匠能使飞刀，其刀惟以手一弹，飞至半空坠落张都堂头上，直剃面上孔毛，伸手接住，又弹又剃，其快如风。张都堂暗思：“有此等奇异，倒妙甚，只是令人惊吓。”至完了，张都堂曰：“汝之飞刀果妙，我之飞箭亦使与汝看。”即令家人将此匠缚住作箭牌，将其挑担之扁担直插面前。张都堂遂连发十矢，皆中在扁担上，射完，令解绳，笑问曰：“我之箭法可有汝之刀法妙否？”那时剃头匠惊甚，半晌不能答应。张都堂又曰：“此利器有敢在我头上显能，我不得不以箭来还敬汝，儆戒汝下次。”言讫，取银二两赏之。一日，张都堂在郊外射鼓，其鼓中心有穿口，有酒杯大，箭皆中心穿过。看的人无个不称赞：“盖世之神箭，即赵子龙、吕布犹不及也！”旁有一卖油者，亦放担站看，因闻众之称赞不休，便接口曰：“汝们都道是神箭，我看是熟箭，无甚奇特。”众与之盘驳，张都堂放弓问曰：“汝既知是俗箭，必人人都会矣？”卖油即答曰：“是熟悉之熟，非时俗之俗。此不过时常弄惯，若歇数日不弄，便不如是矣。”张都堂笑曰：“言亦有理，熟能生巧，不错。”便不再问，惟众看的不愿，共问曰：“汝卖油有何熟悉处？”其人答曰：“怎无熟处，今亦演试与汝们看，便知是熟，非神也。”即于担中取出一空瓮，又取一双箸，横排于瓮口，又取一文铜钱放于瓮口两箸中间，遂左手舀一管二三斤之油，右手执铜瓢，油倾于瓢内。瓢内之油转倾入钱孔，只有一线大溜落瓮中，将一管之油倾完，其钱无一点油沾，四旁仍干如故。张都堂同人众皆摇头伸舌，羡其果熟之甚。卖油笑答曰：“亦无奇异，不过与张都堂之箭一般，惟熟而已。”张都堂大笑曰：“三年吃长斋，被臭虾米开荤。百步穿杨柳，遇卖油识破。”正在谈笑间，家人忽来报：“圣旨到，快去接旨。”张都堂即赶回，接了圣旨，原来起复张经为户部尚书，遂进京任事。未几，钦命总督江南、江西、山东、浙江、福建、湖广、河南，为七省经略。召广西、广东省兵听用。至江南，又飞召各省官兵示期操练剿倭。时中国只两京十三省，因张经握九省之兵权，威甚显耀，嵩忌之，遣御史赵文华监察军情。文华经过之府县，大小文武官员无不馈赠金银财物，收受数百车，推至军前；张经一毫无送，文华暗忿之。遂查各省兵已召到，即催行兵破敌，何以挨延？张经以广西桂林府兵尚未到齐，俟到齐时一鼓可尽剿灭之。讵文华挟忿，便以玩寇殃民备疏暗遣差官进京劾奏张经。嘉靖阅疏，将本发内阁严嵩批票：“玩寇殃民，按兵不举，显系心存不轨。着内臣带校尉去锁拿来京勘问。”讵赵文华之密本头日出门，次日桂林之兵亦到，张都堂即率领各省之兵进剿，杀得倭寇无处奔逃，四围夹攻，半死于兵，半死于火，余皆自投于水淹死，无遗一个。官军大得胜仗，奏凯班师。谁知奏捷本方去，而太监带校尉忽至，宣读圣旨已毕，将张经拿锁进京。一至北京，严嵩即行矫旨斩决。刑部又吊出二官同斩，一乃失机总兵李天宠，一乃员外郎杨继盛，押出柴市一同斩首。

张经只押至蓬莱岛地方，有故人拦途致祭，张经饮了三杯酒，问：“此处何地名？”答：“名蓬莱岛。”张经即令开刀，不必往柴市。原来张经少年时往九鲤湖祈梦，问神前程几何？神令其摸嫂乳便知。适遇嫂，便摸其乳。盖其嫂素横恶，与之不睦，便骂曰：“胆有此大，皇帝下来就是汝！”张经忙拜谢曰：“谢嫂金言。”嫂又骂：“斫头。”果官至天下都招讨，掌握兵权，威风赫赫，皇帝下来就是他，难免斫头也。又去祈问结果如何？梦神又示七字曰：

三杯醉倒蓬莱岛。

今日在此饮了三杯酒，又闻地名蓬莱岛，始悟斫头之谶已应，自知大数难逃，方令开刀。监斩官又押李天宠、杨继盛至柴市斩首，忽有圣旨赶到，单赦张经，已斩之。监斩官又斩李总兵、杨员外。员外临刑，吟诗四句曰：

浩气横太虚，丹心照千古。

平生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原来严嵩矫诏出斩张经时，军中报捷之本已到，进入内庭，嘉靖看了甚喜。尚未发出，适严嵩入报：“监中吊出失机总兵李天宠、假传亲王令旨之员外郎杨继盛并张经押去正法。”嘉靖始发出报捷本章，令赶去赦之。奈梦神已示谶语，大数难逃，故赦之不及。嘉靖到此方悔。令金头御葬高原，建坊表之。

再说杨继盛将刑，其妻具疏言：“臣夫谏阻马市，圣旨薄责，旋因逆鸾祸败，前蒙湔雪，一岁四迁。臣夫衔恩图报，误闻市井之言，尚狃书生之习，妄有陈雪，荷陛下不即加戮俾从吏议，杖后入狱，割肉二斤，断筋二条，日夜笼箍，备诸苦楚。年荒家贫，臣妾纺织供给。部臣两次请决，俱蒙特宥。臣妾枭首以代夫命。夫生一日，必能执戈矛御魑魅，为疆场效命之鬼，以报陛下。”等语。张氏此奏入，为严嵩所匿，不得上达。盖杀谏臣自嘉靖昏庸始也。由是天下庶民莫不恨严嵩父子，而怨嘉靖昏庸矣。正是：罪恶尽遭继盛发，形容惟有马伶传。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〇二回 结草像沈链射严嵩 说马画世蕃宠宝贝

却说严嵩既陷杨继盛死，更无忌惮。初倭寇江浙时，赵文华请祷海神杀贼，帝信之，遂遣祷海神，并默察张经军情。可恨文华至一处，即陵轹官吏，扰括财物，公私苦之。独张经无财物与之，故诬害之。兹自江南旋京，知吏部尚书不附严嵩，常与争论。此尚书姓李名默，文华即搜寻其考选进士策题中，有汉武征四夷而海内虚耗，唐宪复准蔡而晚业不终等语，以为谤讪，上疏劾。嘉靖昏庸不察，即收系默下狱，竟死于狱中。严嵩喜其能代除不附之人，擢文华为工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却说锦衣卫经历沈链，因劾严嵩弄权误国，被嘉靖贬为保安州田氓。至直隶保安地方，该地诸长老闻系劾严嵩所贬，皆怜敬之，各遣子弟从之读书，田代为耕作。沈链常与众乡人申说忠义大节，乡人感愤，争骂严嵩不休。沈链大喜，遂作三个草人，妆束宰相衣服形状，一写李林甫，一写秦桧，一写严嵩，三个俱缚于后园，不用火，乱箭射三草人，不知有中否，射讫去睡。次日看严嵩中箭多，二者中箭少。夜夜射之。沈链笑曰：“李秦二奸，年代久远，恩怨与我无涉。惟此严贼，目下陷害忠良，故天使我乱箭报之！”谁知夜夜沈链射草人，而严嵩无夜不梦被人拿去，缚于树上，乱箭射之；惊醒，申骨疼痛，疑是被人使巫蛊暗算，令世蕃查访，竟查不出。嵩不敢睡，唯无梦，而串骨之痛渐加。

世蕃遂求秉一真人陶仲文降圣拨光查之，仲文辞。世蕃诈传圣旨，仲文遂不敢违，宣疏降神，拨光示谶。光中出现一妇，项带金链。世蕃问：“何神？”仲文曰：“非神，乃君家亲人显魂示谶，可认是何亲，谶便在其中。”世蕃审视了，曰：“形容似先婧。”光中形遂没。世蕃问：“作何详解？”仲文曰：“只于‘沈带链’三字中解之。”世蕃遂谢之而归。告其父曰：“怪乃沈链所施。”嵩曰：“何知？”世蕃将拨光情形告知其父。嵩曰：“真人之光谶必不谬，遣人去搜拿之。”正欲遣人，而直隶总督系其奸党，已闻沈链射草人之事，遣人驰报世蕃，以沈链结死士，击剑习射，并做严阁老形像，夜夜会众射之，言欲至京取若父子之首。世蕃答：“已知。”即驰密札与巡按李凤毛，令速搜拿解报。凤毛接札，通知沈链快散众灭迹。遂办文回复：“查搜无形迹赃据，未便拿解。”世蕃怒罢凤毛职，以其党御史路楷代为巡按。临行，世蕃饯之以酒，使与总督杨顺访除沈链。路楷至直隶，与杨顺合谋以访白莲教，将沈链名字入于谋叛藉中，拿解进京。严嵩竟杀之，抄其家并杀二子，一女发入教坊，惟长子沈襄囚而未杀，至严嵩败方脱归。于是嵩梦绝痛愈矣。

时嘉靖以长生可求，一意崇道教，无日不修斋建醮。或有进天桃天药者，皆喜而受之。赵文华既得眷宠，欲固结于嘉靖，不先禀严嵩，密进一药方，言此乃天所赐，饮之不死，独臣与嵩知，嘉靖喜纳之。次日见嵩，谓曰：“卿既有仙方，何不奏闻，乃文华进之，何也？”嵩答：“无有。”嘉靖取文华疏与看，嵩大惧而退回。立召华至，问：“闻汝何药献帝？”答无。嵩取疏与看，文华大惭，遂顿首谢罪。嵩怒呼左右拖出，令守门勿得与之再入。于是文华忧惧，泣求世蕃转达，婉言救解。世蕃亦恨之。因加爵时只进金丝幕帐一架，世蕃有妾二十七个，各献宝髻一顶，并无别物，世蕃嫌薄。今又擅进药方，即令文华且告病，归避一时，待丞相气稍消，起复。文华从之，乃代作奏稿写奏。是时嘉靖方建醮祈祷长生，看文华疏中有患病之语，怒之，即削官职，发其子充边矣。无何，嘉靖所宠信秉一真人陶仲文病卒，赐财帛祭葬厚甚。

时严嵩又以其党吴鹏为吏部尚书，内外皆称嵩为阁老。嘉靖知之，一日，早朝将罢，笑谓诸臣曰：“朕偶有一对句，诸卿对之。”遂念曰：

阁老身高高似阁。

严嵩惊恐，跪伏于地。嘉靖又笑曰：“既为阁老，身应高，不宜太高。”因无人敢对，嘉靖又笑曰：“众卿无对，朕代对之。”遂对云：

天官胆大大如天。

吏部尚书亦惊跪伏地。嘉靖又笑曰：“吴鹏既为天官，胆应大，亦不宜太大。”令俱起而退。随有御史耿定向劾吴鹏六罪，遂罢其职。惟嵩无人敢言之。

世蕃之奢过于其父，所居之第宅，仿佛与皇宫相似。其间重楼邃阁，雪洞花亭，不可胜数。一正妻，二十七个妃妾，歌妃舞女无数。宅中皆排设古玩字画。闻大臣家有大好字画，即向之索取，不敢不与之。闻都御史王杼家有赵子昂八骏马，世蕃即修书向取；王杼不愿与之，因思不与之又不可，密令人照样临摹一轴送之。世蕃不知其假，挂于花厅。有客至看，皆羡为诸画之最。世蕃喜，遂擢为山西总督；后闻王杼之子世贞，曾从杨继盛游，至杨继盛死，王杼愍之，吊以诗，世贞又代杨继盛料理丧事。严嵩与世蕃恨之，然犹看八骏马情面置之不发。后有人说此乃临摹之物，非子昂之亲笔。令御史鄢懋卿搜寻事故，害之以报恨。值俺答兵犯大同，入潘家口，严嵩暗通山西御史方略，令劾王杼失机罪。方略从之，嵩即矫旨拿王杼进京下狱。刑部尚书郑晓只拟谪戍，嵩竟以边吏陷城律，立将王杼斩首。

盖王杼所送八骏马画被人识破，乃裱褙匠姓汤名宝贝。先在王杼家裱字画及房屋窗棂，常受恩惠。王杼取赵子昂八骏图与之裱，宝贝见此图说曰：“子昂画此八骏时，先画七样款势了，更有一匹就地打滚尚未得势，自入床做马翻滚之势。因声出户外，其夫人讶而进看，见一匹马在床翻滚，惊出贼人来驱，再转身入看，非马，乃夫君在床。惊而问故，子昂答曰：‘画翻滚之马，未得其势，故演之。今得其势矣！’夫人曰：‘君在床做马，妾入看君即化马，知么？’子昂答不知，夫人又说：‘劝君勿专心于马，将来若化畜，奈何？’子昂说：‘但得笔墨入神，名流后世，便化为马，何妨？’因此子昂凑上打滚之马。八匹皆入神之笔，即此幅也。后再画不及此。如不信，且挂壁上。至夜静时，闻食草打滚之声，乃无价之宝也。”王杼曰：“果格物识宝，名汤宝贝不错也。”谁知此语传出，被世蕃闻之，始修书来取。王杼思不与不可，将与之，宝贝阻曰：“传家宝岂可与之，可摹一假的与之亦可。”杼问：“谁能临描？”宝贝遂荐宋万里之子玉山。时万里年将六旬，未中举，只拔贡上京挑选，带一少子作伴，至京挑补教谕；将回，忽得中风之症，不数日病死于京。玉山不得还乡，年方十六，自幼聪明，天生能水墨丹青，尤善于字，又兼品貌俊俏，称为三绝。能临摹今古名家之字画，任人辨之不出，又号为小玉。因囊空不得运袐回籍，寄柩东山寺，自亦寄寓僧寺外舍，写卖字画糊口外，积为运柩之资。因卖字画，遂与汤宝贝相识，知其能摹古画，荐入王家描假子昂之八骏图，进与世蕃，遂擢王杼为总督。杼将去山西莅位，欲带汤宝贝同去，宝贝不愿，求荐严府效力。杼遂修书与宝贝去亲投世蕃，世蕃图在府中，料理裱褙工务。因其能识古人字画，又善于谄媚趋奉，世蕃喜之，赏典史官衔冠带，月食俸银。

一日；世蕃邀宝贝品题通府中之画，皆名人王摩诘、郭忠恕、董源、米芾、倪雪林、唐六如、米友仁、赵子昂等各人物花鸟山水。世蕃问曰：“人皆云惟赵子昂八骏图为最，以汝品题，以何者为最？”宝贝曰：“大人看为最佳，小官看为最不佳。”世蕃问：“何其不佳之处？”宝贝答：“乃人临摹，非真迹也。”世蕃曰：“何以辨真假？”答：“是真子昂之画，至夜静之时，必闻有食草打滚之声。夜若无闻，便是假的。”又问：“图画怎得此奇异？”此时宝贝一要买好图荣，二要显己博识，顾不得荐引之恩，遂照对王杼所说子昂画马，自化为马情形细说一遍。世蕃怒曰：“怪道是王杼舍不得，假一幅来骗我，汝何由知之？”宝贝答曰：“彼时小官在他家裱褙房舍，亲眼见其呼人来临描，故知之。”又问：“其真的现存何处？”又答曰：“他以此为传家之宝，不舍，常交与其妾收存。”世蕃便怒说：“王杼有敢以假作真来骗我不识，欺人太甚！”故俺答寇大同，谋害之。加汤宝贝官衔为经历，加月俸，即遣其带二三十健丁去山西搜取八骏画图。正是：未得眼前臭富贵，早留身后恶声名。取来与否，下回说知。

## 第三〇三回 贞雪萼刺汤毁画马 义玉山救危保西池

却说汤宝贝加经历街，带人去山西搜画。时王杼只带一子一妾随任，其余眷属皆在贵州原籍。宝贝至其寓，世贞不在，惟妾雪萼闭户楼上。宝贝即在楼下高声谓曰：“二夫人，小官乃汤宝贝，奉严丞相命来搜取八骏马画图，并非抄家，即将此图献出，便无事矣。”雪萼在楼内答曰：“此图已献严府，那里还有？”宝贝曰：“前献乃假的，今来取真的。”雪萼曰：“前送的便是真的，那里有更真的？”宝贝笑曰：“前所送乃小官叫人来描，真的何曾送去。”雪萼又曰：“我亦不知真的存于何处？”宝贝曰：“当日小官闻说王大人交二夫人收存，怎说不知？求二夫人早献出，便无事矣。如匿不献，王家鸡犬都不得安生也！”雪萼闻此语，知这场祸果是汤裱褙酿出。盖王家难至时，只疑之未实，今闻此语便定。雪萼正要殉节，遂从中设计代主报仇，只在楼楹内问答，遂开窗伸出头来问：“此位是前在府中管理裱褙之汤爷么？”宝贝答：“是。”雪萼曰：“八骏图果在妾处，惟有一事相告，听从者献。”宝贝曰：“二夫人有话即管说来。”雪萼曰：“妾蒙王大人宠爱，被大夫人妒。今王大人已死，妾怎敢归家？正无处奔投，今遇故人可以相投，如肯带妾去，便带图同去，何如？”宝贝曰：“二夫人肯跟小官进京，凭二夫人心意进大丞相，或小丞相，小官送入便是专宠。”雪萼曰：“妾不喜入严府，愿作汤爷之妾。”宝贝闻之甚喜，答曰：“如不弃嫌，小官敢不听从？惟不知真八骏图在二夫人处否？”雪萼见其喜悦之色，以计必遂，答曰：“待妾先取画图看之，再开楼门请老爷上来。”言讫，即取画轴，仍在楼棂中展开与看。宝贝见是真的八骏图，大喜。雪萼仍存了画轴，始开楼门。宝贝登楼，雪萼笑曰：“前言既定，不必再言。请问老爷，或在此住数日而回，或即回去？”宝贝曰：“怎敢在此挨延，即同回去。”雪萼曰：“就去亦可，只是未饮合卺，不成夫妇，可赶备酒宴，各饮了交杯酒而去好么？”宝贝曰：“待办酒恐迟。可待回京与二夫人慢慢畅饮未迟，今须先成连理，长途迢递，方可亲近，亦免彼此寂寞。”雪萼把头点点，答：“是。”宝贝大喜，即分发从人退出，闭上楼门，一心想入天台，神魂摇摇不定。谁知雪萼心中早备有小刀，俟其拢身时，将刀拔出，尽力向其腹下刺去。宝贝全不防备，被刺，大叫一声倒地。雪萼抢近，连手再斫其喉，血喷满身，不动声色。布置停妥，将宝贝之头用刀割下，一手执刀，一手执头献出楼外，喊曰：“汤宝贝跟随人等听着，此乃汤贼之头。此贼前在我王大人门下为裱褙之客，那时严相爷修书来取八骏马之图，我王大人即欲取图送去，因此贼来阻：真的莫与，可描一假与之。贼自去叫人来，照样临摹一般的送去。后我家大人到此赴任，此贼不随，求我家大人修书荐相府为裱褙客。谁知其忘恩负义，卖旧主求新主欢。对相爷说出假画之破绽，致相爷忿怒，陷杀王大人，犹遣其带同汝等前来搜取八骏马画图。今我为主报仇，用美人计诱此贼。今将此杀之头，交汝们进京述与相爷知之。”言讫，将头掷下，闭槛而进。忽然楼上四围火发。时宝贝带来之家人健丁共二三十个，皆以画不须搜，自愿献出，本官又得美妾，回去个个必有重赏，听之上楼，遂各散去索取酒食，不知本官被诱杀死。至雪萼喊叫，丢头落地时，人聚了，正欲同攻上楼，忽然火发，适起大风，烈焰迫人，王家人众只得拆卸旁屋。那火卷上半空，黑烟中现出八匹马，后一匹马有一女跨坐其上，冲霄而杳。远近之人皆见之，拟此八匹马即八骏图中之马，女即王杼之妾雪萼是也，无不称其神异，轰烈捐躯，与夫报仇雪恨。原来雪萼将汤宝贝之头丢于地上，即向四围起火，自刎而亡。其汤宝贝之尸，并为灰烬矣。其带来人众，只将头赴地方官衙门投告，回京报知世蕃，并述雪萼之言。方知汤宝贝卖主求荣，真画既毁，只得罢了。

回说宋玉山卖字画，又假古人之笔迹，多得重价。将及三年，颇觉囊橐充满。其为人疏财重义，凡有乡亲落魄穷途者，莫不周济。虽非乡亲，有遇困厄难堪者，皆悯而救之。那时严嵩既杀沈锩并二子，还将其女，名西池，年十七岁，发教坊为妓。因西池不肯学歌舞接客，任甚拷打，竟不顺从，总要寻死，鸨妈无奈之何，惟锁铐住。有闽人危能遂，随兄在京开南果行，常到教坊游玩，因知丝管音律，与诸妓女盘桓。至兄死，行务交与掌管，便无忌耍乐，日夜不归店。本钱一半自花，一半被伙计亏空，未及一年，即闭。危能遂至财用尽，被鸨妈驱逐。无处栖身，依旧投在教坊中为捧茶汤、看门洒扫之小鸨儿。至沈锩之女西池不愿为娼，被锁空房，鸨妈恐脱空寻死，遂令能遂看守并捧饭与食。西池决以一死，矢志不食。令能遂劝之食，如其不食，即责备劝食之人。能遂到此进退不能，常受斥责之苦。适宋玉山至坊中取讨字画钱尾，见鸨妈又在斥责，便认得能遂乃开南果行之乡亲，讶甚，问坊中人，始知其投作鸨儿，劝沈女食饭，如不食即批责。玉山悯之，与头人算清字画价尾毕，笑问曰：“沈小姐不食，决意一死，必须君子向劝以温语解说，方可回心转意，如何命邦工下手人去劝，即责死于杖下，亦是枉然。都不想择可劳而劳之耶？”头人答曰：“何尝无人去劝，皆不从不答，惟危能遂有言语往来，故此方令他劝之。”玉山闻说，便去问能遂：“沈小姐与汝何言？”遂沉思一会，无答。玉山曰：“我非外人，乃同里乡亲。沈小姐与兄何语，或从中可能换回救兄，犹未可定。”能遂闻玉山此语，乃叹曰：“生不能救他脱此牢笼，说亦枉然。弟因不长进，自悔无及，到此地步。因劝沈小姐食饭，屡次求之见怜，他只答：‘怎的不怜汝，如能设法救我脱此火坑，终身随汝为妾为婢皆愿。若硬劝我食饭，留命乃娼，任汝打死，要我接客万万不能。’弟因闻小姐此语，筹思安能救之出脱，死于此地者不逃矣。他又念曰：

勿啼勿泣勿伤悲，一死谁能救免之。

生世不能为配偶，死魂亦可逐相随。

弟又闻此诗句，只得听之自然。今兄乃乡亲诘问，只得告知，祈勿哂之。”玉山又问：“现沈小姐绝食有几日？”答曰：“有五日。”玉山令带去见之。遂同入房中，见西池铐锁倒在床中，见有人来便爬坐起。玉山近前曰：“小生乃危能遂乡亲，姓宋名玉山。因在外闻小姐之贞烈，怜危兄之受责，特来看问。危兄所说‘小姐有言，有能救我离火山者，随之同归闽中，偕百年佳偶。’此言可实否？若有此言，小生乃古押衙再世，能谋救小姐出脱。”西池泣曰：“奴乃名家闺女，应从父兄于泉下。因见令乡亲受责堪怜，有言‘生虽难遂偶，死必魄相依’是实。”玉山曰：“既有此心，谋之不难。只是严府深如海，从中斡旋非一朝一夕之事，祈日间进食，以免危兄受责，待数日外不能出脱，再绝食而死未迟。”西池点头依从。玉山即出问头人曰：“有人代沈小姐赎身，可乎？”头人答曰：“此女之父沈链，严丞相恨之切齿，怎肯与人赎出。惟是姑与萼山严二爷商之，从中或可挽回，总要多银为上。”玉山问曰：“萼山可是严年否？”答曰：“不错。”又笑曰，“汝先生非富豪家，只卖字画，安能重价代之赎身耶？”玉山答曰：“莫看轻我，古押衙有甚家财，都能代谋刘无双出宫。我怎不能代贞烈女脱此火坑耶？今口说无凭，汝且看我能代赎不能代赎再笑。”言讫便去严府找那严年矣。正是：只忧贞女身难赎，那顾客囊银罄空。能够赎否，下文接说。

## 第三〇四回 倾囊银玉山拯沈女 批梦谶伯温引宋生

却说玉山竟至严府。那严年乃严嵩之家丁，号萼山，朝中皆称萼山先生。有事进府，必先纳一重礼，方得进见严嵩父子。亦欲见严年亦不易，无外包亦难见之。惟玉山常唤入卖字画，听之出入。因美姿，人皆呼为小宋。严年常与笑谑。是日一至，严年笑问曰：“小宋今日空手来何事？近日可寻有古字画么？”玉山答曰：“寻有二轴极佳，只是价贵，恐不出此价，故先问二爷肯买否？”年曰：“什么古字画？价要若干？”玉山曰：“一轴乃王羲之行书，一乃王摩诘山水，每轴定价一百两，共二百两。”年曰：“果是两家亲笔？可取来看。”玉山曰：“如不是真，白送与二爷，分文不取。”严年曰：“如不是真，白送与我亦不要，只留汝在此同榻一夜，当真的买了何如？”玉山曰：“要同榻亦不难，将来面求一人情，不知肯否？”年问：“代何人求什么人情？”玉山曰：“求二爷所掌管的。”即将欲代沈链之女西池赎身之情说知。严年讶曰：“此沈链之女，乃大小相爷极恨之人，要凌辱其人，岂容易赎去？小宋还不知教坊之设，原有官教坊早已毁除，此乃小相爷所设，所赚之银，进与大夫人为花粉之费。沈链之女一发入坊，名即报内阃，未赚分文银钱进去，亦怎肯与去耶？万难，万难！”玉山曰：“别人难，在吾二爷有移山倒海之力，必易。怎敢白说？代之搪备四百两金为身价，进与大夫人，另有一轴古字画送与二爷。要玉山同榻，待事妥了，再来酬谢可好么？”年笑曰：“同榻原是骊局，但此事实难挽转。”玉山再三求之，严年再三不就，固有朝官来拜会，玉山始回去。

次日，带二轴字画又来严府，值严年在花亭监督人工栽花。其严府之家馆皆喜玉山，引带入花亭，见严年在花亭调度花木；待有许久，稍空，便接展看，皆信是真迹，爱之，令且出去待候。至午出来，又开看与议价。玉山曰：“价不须议，要所求之享成，便递与二爷。”严年又问：“汝与女何亲何故？”玉山答：“非亲非故，因见其贞烈，绝食已六七日，命在顷刻，怜而赎出。”年曰：“前有报此女不顺从，不食饭，其自饿死，亦甚可惜。今我代其措银赎出，必纳为妾么？”玉山曰：“如纳为妾，便不是行仁义也。”年曰：“不自纳，作何安顿？”玉山曰：“代为此事，不但只求得一命，还成一美事。却因劝食之危能遂，因受责，求沈女进食；沈女以能救出此火坑者，情愿配之为妻，不能救，即饿死不为娼。那危能遂乃下等之人，焉能救出？自亦不能保不作他乡之鬼，能顾他人？某因昨日取讨字画尾钱见此情形怜之，故愿倾囊，并非见色图谋。今惟求二爷成人之美，阴功莫大焉！”严年讶曰：“看不能出尔小宋年纪轻轻，能行此大仁大义事，我不得不成全之。只是无千金难以婉转，看汝小宋情面，代之勉力周旋，可送五百金进去，设言之。”玉山曰：“能出力敢不听从？”即于身中取出二张钞票，一纸银四百，一纸银一百，交与之。严年接收进内，许久出曰：“我为汝做瞒天过海之计，入见夫人，设言沈链女西池暴病将死了，查无缘故，有沈链家族人以五百金来求买尸归葬。大夫人收银准还尸。今遣人与汝同去坊中与危能遂送西池归籍。二人一出坊，即刻离京远遁，我另报知小丞相除名。”严年吩咐了，又笑曰：“小宋弟，与汝此等作法可担情么？”玉山曰：“似此施恩，不但那二人衔结，即玉山亦感佩不止也。”玉山又送二轴字画，谢毕，严年即遣人与玉山同至坊中。其人谓首领曰：“严二爷闻西池饭病将死，令危能遂押送回籍，不准死于坊中。”头人即令能遂自行收拾，雇长行驴车与西池同乘。玉山交银一百与之作路费，能遂与西池不胜感谢再造之恩。玉山送出阳关而回，二人遂回福州，偕百年伉俪矣。

原来玉山在京三年，卖假古字画，照除一人食用外积有千金，皆陆续周济乡亲已先去四百余金，此回再用六百，囊已空空。在玉山心思，再赚不过如是，若再积数百可运拯回籍。谁知假古之画被人识破，王摩诘、李太白、米元章、苏东坡、赵子昂等乃唐宋元之人，或隔六七百年，纸那有不蛀不朽？安能留存至今？那小宋所卖的，其假可知矣。因此一传，玉山之字画无人买矣。

在京有一医生，姓祝名三多，亦福州人，年五十余，与玉山最为相好，时常往来。每劝玉山别人事休管，留银早运枢回籍，玉山皆不听。此回闻倾囊代沈女赎身，字画又被识破卖不得银，停枢难归，来责之曰：“贤弟不听兄言，立志要行仁义，有了仁义，父枢难归，其孝安在？独不思先亲亲而后仁人！”三多说了便去。玉山亦悔之无及，想父枢难归，自身亦丧，父子枯骸全抛异土，忧愁欲绝，无处可问休咎。一日，因愁闷之甚，出去闲游；至暮，见一祠堂，匾额刘伯温国师祠。玉山便入祠看伯温神像，心思伯温能知未来之事，今即在此神前祈一梦兆，将来父枢得运回籍否？遂跪祝曰：“大国师生前能知五百年后之事，遗谶于后代。俯念玉山不忍见死不救之，勉行仁义，不意囊金花尽，至父枢不能运回故土，不知将来能归否？祈示一梦，则感佩慈恩不朽矣。”玉山祷毕，即扑碑案上睡。梦一人持一朱字贴壁上，谓曰：“此乃国师批语，可看记回去。”玉山看。乃：

体烦恼，体烦恼，勉行仁义天必报。

一杯琼浆到天宫，宫中美妹多金宝。

明中费去暗中还，去一能令十倍讨。

等雪来时运柩归，有心自有心中报。

玉山看记许久，贴字之人犹在，问曰：“可记熟么？”玉山答曰：“读记得，只是不知解说，烦引见国师，面求赐与开解。”其人曰：“汝等着，待我先进去禀了，再出来带汝去面见。”其人进去，玉山在外候之。忽有一人自外入，喝曰：“此处是什么所在，外方人有敢窥探擅入！”不容分说即拖出。玉山大叫一声，即惊而醒，方觉是梦，又将八句批语默念，都记得，遂出大堂欲回去。时明月如昼，外门已关，寻无门可出，见右壁边墙缺一角可出，遂攀柳丫越崩墙过跳下，险跌沟下，一惊，在床上跳起，汗流遍体。原来是在床上睡，梦到刘伯温祠堂祈梦，乃梦中又梦，不胜骇异。又记得梦中梦之批语，天已明，赶起来记写上纸。乃详句中有“一杯琼浆到天宫，宫中美妹多金宝”是饮一杯酒到天宫会佳人，赠金宝。又“明中费去暗中还，一倍能令十倍讨”是明用去一千，暗讨还一万，能遂运枢还乡，那里有此好事？今不可与人言，恐被人笑奇想天开。又思曰：“我从未到刘伯温祠，未知其祠在于何处？怎的会梦到祠中祈梦？此八句诗亦说得有头有尾，今惟勿与人知，可看将来能否验应便知。”正是：行仁得梦岂无应，仗义挥金终有还。且看下文，如何分解。

## 第三〇五回 入天宫会美得重宝 感美环救命得黄金

却说宋玉山梦中又梦刘伯温批示谶语，时刻念之。那日，一人独坐无聊，忽有一老妪推门入，玉山问是谁，妪答曰：“天宫仙女与汝宋小官人有宿缘，特进一杯琼浆与饮，即至天宫与仙女相会。”说了，即于怀中取一小玉壶、一小玉杯，将壶中酒斟入杯中，只一杯放在桌上，谓曰：“奇逢不可失！快饮此杯去会美妹得宝贝，不可自误！”玉山欲问其因由，那老妪出户而去，寻之不见。玉山思无来历之物，惟恰合刘伯温谶，遂将酒捧看，其香扑鼻，便饮干，觉甘冽直透五内，体绵思睡，倚枕而睡。忽醒，却卧在牙床锦帐中。揭帐，见灯烛辉煌，景物幽雅，不胜骇异。下床四望，忽有一驼背老妇携酒看推门入来，排在桌上，只列两盏箸，玉山问：“此何处？”答：“天宫之月窟。”欲再问，其门仍闭无形迹。玉山随去摸其门位，并无一些隙缝。少顷，有一美环拥一丽人至，笑谓曰：“才郎休得疑惧，妾非凡人，乃上界之天女，与郎有宿缘，遣人迎来相会，至缘满仍送回故寓。”玉山答曰：“小生乃下界凡体，有何德行，敢入天宫？”女郎邀对坐东西，美环伺酒；杯盘皆金玉，酒肴非常美味，女貌才郎两相羡慕。席撤，女环退，登床颠鸾倒凤矣。二人共枕至鸡鸣，女便去，起先女来时异香扑鼻，及女去，香气渐消，玉山亦信是仙女。至女去后，惟万籁无声，孤灯有影。原来此室四向并无露天，白日如夜。女长日不在，惟一驼背老妇供进茶汤三餐。女一至，同寝至鸡鸣始去，始知女至时则夜也。一夜，与女对酌，玉山笑曰：“何居此幽室，暗不知天日，令人闷坐无聊也。”女曰：“妾与郎君乃私遂良缘，倘被外知，罪皆不浅，怎敢出外招摇。妾日间要督理天宫内政，惟夜得奉陪。如郎君要解闷，可取数件玩物来陈设，可以娱目解闷矣。”次日，陆续捧奇珍异宝古玩各物排列床前，珊瑚高有二尺余，珠大如杯，皆能吐光。至夜女至，笑问曰：“此数件玩物可解得幽闷么？”玉山答曰：“幽闷可解，惟不知天之早晚何时？”女遂于手脱下金钿，搭在玉山臂上说：“此钿中有异宝，能知昼夜之时辰。”玉山曰：“看何处？”女指钿中镶一猫儿眼，其眼乌盻按时变形，玉山看乃中间镶一颗如棋子大猫之眼睛，乃问：“怎么辩处？”女曰：“猫儿之眼，本圆而转长尖，长尖而舒一线，一线又转长尖，长尖又复于圆。十二时辰循环变形之，有歌诀四句为证：

子午卯酉一条线，寅申巳亥圆如镜；

辰戌丑未枣核形，十二时辰循环定。

照此歌诀看形便知时辰之定位。”玉山讶曰：“此是取猫之眼睛镶之么？”女曰：“若取生猫之眼睛，久则腐矣。此乃东洋之宝石，按时如猫眼之变态，故名猫儿眼，价值千金不止。今即赠为奇逢表记。”玉山意谢之。于是玉山又得此猫儿眼可解闷。

一住不觉两月有余，那女一连三夜无至，疑之，问供膳之老妪：“这儿日何往？”老妪答曰：“明日五月十五，乃娘娘千秋华诞，数夜皆被诸姬留去祝寿饮宴，不暇来矣。”玉山始知女之生日即在明朝。须臾，美环来说：“娘娘以郎君每恨不见天日，今请出来见天宫之景界。”玉山曰：“闻此数日，外面有事，怎敢出去？”美环曰：“娘娘说趁此数日男女混行之际，带郎君至西楼房帘内眺望，无人知觉。若有人问，说是娘娘亲外甥，万无一失。”玉山遂跟丫环出后洞门，由七湾八折曲径，才见天日。回头看，不见出洞之门窦，只有绿扬垂地，花竹蔽天，始知洞在竹之内，任甚樵夫渔郎，不寻得着。再行数步，则见亭台错落，花木参差，曲径花丛，方池草满。宋玉山问：“此何处？”美环亦答：“天宫。”玉山暗思：我何幸得至天宫，诚刘国师指示之梦谶也。又随其引上小楼，观四面窗棂尽是八宝珠帘，楼中铺设美甚。美环安顿了玉山，便自下去。玉山寻视各处，仍无门路。少顷，女独突出，笑问曰：“今得见天日，其景况何如？”玉山答曰：“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此景别有天地，非人间也。”女曰：“此数日妾有事，不得奉陪，郎君且在此眺望，待妾事毕，仍带归原处盘恒。”言了转去，玉山答曰：“明日小生亦出去华堂上，随众叩寿，可乎？”女笑言：“不可，待归原处与郎君慢慢来补寿。”两人又欲再言，丫环忽至说：“夫人都到，快请娘娘前去陪奉。”女便慌忙而去。玉山在楼，惟前之老驱服伺供进酒肴，于珠帘内遥望各楼，日间皆凤冠霞帔之粉黛聚集如云，夜来铜华金檠之灯光灿烂似锦，十分闹热。至三昼夜，忽然灯灭香消，忽见男女抱头鼠窜，如走火之情形，不胜惊异，望老妇无至，欲出无门，惊甚。至暮时，丫环忽至谓曰：“郎君，灾祸至矣！上帝怒，将粪除天宫，屠灭通宫男女，怎处？”玉山闻之，惊甚，问：“娘娘安在？”丫环答曰：“娘娘自身难保，交十锭黄金来赠郎君，送君子回去，却被一人谮谤，不与送回，犹要置郎君于死地。”玉山闻及此语，吓甚，晕绝于地下。丫环挟住，曰：“不须怕，若置于死地，便不说明，既说了，便是有心来救郎君回去。”玉山因闻有心来救，心便定，问曰：“谗谮的是何人？汝娘娘怎肯听他？”丫环曰：“此人乃娘娘之谊母，凡事皆他调度。取一包毒药交女婢下酒中来毒死公子。女婢佯领事，幸娘娘所交十锭金尚在身中，未曾缴还，即去偷备送公子回去之琼浆，来救活郎君有命回去。”言讫，于怀中取出一小玉壶放桌上，又取出十锭黄金交与之。玉山问曰：“可知此壶中不是毒酒耶？”丫环答曰：“此酒乃吾娘娘前返寓中引拽公子来之琼浆，并备制送公子回去取用，惟女婢知其存处，偷来与饮，即刻回故寓。所交之毒药现在未曾拌在酒内，亦取出看便知。”于怀中又取出一小包，解看是黑色之药粉，谓曰：“此毒药亦与带回去，试与犬食，便知矣。若此酒来害性命，怎先说明，犹把黄金来赠，切莫疑好意为歹意也。”玉山细看小玉壶，即前之原壶，思：如果歹意，必不通知。随曰：“感姐姐救命之恩，敢问何名？以为铭佩。”丫环答：“无名，即名有心可也。”玉山便拜谢曰：“有心姊姊，小生不知何日得报大恩也。”丫环曰：“不忍害命，有敢称什么恩望报。金快存身上，今奴婢去，酒公子快饮，迟恐生变。”丫环将去，玉山又问曰：“今难至，有心姐何往也？”丫环曰：“看娘娘何往，随之也。”言讫仍出去，不知所以。玉山又思：“此女名有心，又恰合梦谶之尾句。”即将玉壶斟出酒，只一杯，饮干，将黄金并药与玉壶并存于怀内，人便昏昏欲睡，倒于床上。正是：来去只凭小酒壶，死生全在丫环心。醒来到底如何，下回分解。

## 第三〇六回 宋玉山说天宫奇遇 祝三多识严府窝奸

却说玉山在天宫西楼饮了琼浆而睡，有多久醒来，开眼见天已明，仍归自己寓所，摸腰间金锭玉壶皆在，始知昨夜薄暮饮琼浆，睡至天明不知什么时候。即撇下金锭玉壶排于桌上，喜之不胜，思此回之奇逢得此金锭，是刘国师梦谶指示，二是有心扶持，得遂运柩还乡。惟不知天宫乃上界仙府，怎么亦有灾难？忽闻有人在门外叫曰：“贤弟在何处，今日回来么？”玉山闻是祝三多之声，即出开门；门却拉不开，三多曰：“门倒锁住，怎拉得开？”玉山又去开后门与入。三多见桌上排金锭，并金钿、玉壶，笑而问：“吾弟一向在何处得此金宝回来？”玉山笑答曰：“所去之处，似梦非梦，似真又假。兄问弟，连弟也不知。”三多讶曰：“现有宝物在此，怎说自亦不知？莫非窝大盗，不知其出处也？”玉山笑而答曰：“非知心者，来便收拾起，怎敢出见？窝贼分赃亦有些似，别人面前一些不说，是老兄，正要请教。先问兄怎知昨夜回来，赶早便到此？”三多曰：“月前即来吾弟寓所，因敲门不开，惊异，同和尚撬开后门，入看无人，桌上只有一小玉杯，不知所以，推门倒闩，暗鬼倒键样式而去，但不知在何处，即同和尚把门锁了。数日又来，看无回来；又过数日再来，看门锁如故。至二个月又不回，看铺盖各物仍在，惊疑以为失足坠水或被光棍拐去鱼肉，命必难保，惟早晚代汝愁苦。昨夜梦中，见吾弟压在高山岩下缝里。因山高极，愚兄不能上救，惟大声啼叫救命。忽有一少女，头带雪球花，飞越上山，把吾弟拖出岩下面去。愚兄喊叫忽醒，因此想有奇梦，等不得天明，赶来看有回来否。及门口，闻内有人声，故叫一声，果是弟回。此梦已应验，但不知吾弟说什么是梦非梦，不说来知！”玉山笑曰：“原来吾兄亦有异梦，可见同心合意之至。弟之似梦非梦，是那日被吾兄正言说明，追悔不胜。闷坐无聊，忽见一老妪说有琼浆饮之，能至天宫同会仙女。弟遂饮其酒，只一小杯，顷刻醉迷，醒来即在仙洞牙床内睡。忽有仙女至，言是处乃天宫，与弟有缘。其日间饮食皆精美，惟不许出外，日夜点灯，只在洞中看玩古董珍宝，那金钿是他所赠。后因嫌暗不知天日，适许日五月十五，乃其生日有事，请什么诸夫人，命丫环引弟上小楼游玩。有三四日他竟不至，忽前之丫环说天宫灾难至，那娘娘命他送黄金与弟回来，却被娘娘之谊母谗谮，要毒死小弟，那丫环因此偷琼浆与弟饮，救弟回来。”等情说了一遍，又问曰：“既是天宫，有什么灾难？”三多闻了，笑曰：“此等说，何曾是什么天宫，此不过托言以哄吾弟而已。凭吾弟所说仙洞，并台阁路径，必是严东楼之小相府也。”玉山始觉曰：“弟亦心疑，其人物行径不似仙女，且路径有些似严府，今兄说破了，真真是小相府不差。那仙女是何妇女？”三多曰：“那淫妇即是世蕃正妻吴氏也。”玉山曰：“何以知之？”三多曰：“说五月十五生日，不是他是谁？那日世蕃正妻生日，好热闹。适愚兄在内与世蕃十六房妾看脉开方，被严年扯去外房食面，故知仙女是他假的。”玉山曰：“果不差，但他有夫之命妇，怎敢如此行为耶？”三多曰：“严世蕃有二十七房美妾，外还有无数歌妃舞女，更有外搭之官民妇女，那有暇顾及正妻？那世蕃之前妻已死了。此个乃权凭之女，与之续弦，才及年青，怎经得枕寒衾冷？怎不私存青年子弟于深处耍乐？常言富贵生淫欲，贫穷起盗心，此之谓也。”玉山又问曰：“如何只饮一杯酒，至关门便至其处？”三多曰：“此不过邪术而已。”玉山曰：“起先弟以刘伯温之谶得遇仙女，故一毫不怕，放胆行为。若知乃奸臣之妻，谁肯与之苟合，行此失德之事？”三多笑曰：“不须过虑，若别个之妇女，便为失德，若此大奸臣之妻，何愁失德？况刘伯温国师之梦谶，已预示得横财与归父柩。前吾弟代沈女赎身，进与淫妇数百金，今得黄金并金钿，果明去一倍，暗谢十倍！合梦谶分毫不错。今吾兄亦想着昨夜梦弟压在岩下缝里，山高不能救喊，带雪球花女救之。岩下者，严也。山高也，嵩也。分明排严嵩二字，乃弟囚于严嵩之家，几不得出，幸被有心女救出之也。如梦皆验甚，惟带雪球花莫解。吾弟之梦已验，亦惟尾旬之待雪来时莫解。”玉山又问曰：“可知严府近日有祸至么？”三多曰：“都是被御史邹应龙劾本，即拿其父子下狱，封其家产，看守眷属，以待拟罪。朝野之人，无不欢悦之至。”玉山曰：“有心女所言皆不谬，带回毒药不必试，掩埋之可也。惟不知刘国师之祠堂在何处？若在近处，当去酬谢应梦之恩。”三多愕问：“吾弟既不知其处，怎又梦至祈梦耶？”玉山曰：“正不解如何能梦至其处也。”三多曰：“其庙在浙江处州青田县，吾兄曾酬过，弟可说其庙中景慨么？”玉山即述其梦历之景界，庙貌、门额、神像、牌位及前后树木细细说出。三多讶曰：“果分毫不错，怪道有此灵验。惟隔此有三四千里，即设牌当天酬谢可矣。金银已便，可赶雇牲口人伕，即此起运灵柩，数日内起身，愚兄亦回去收拾行李同归，一律照料伴行可好么？”玉山问曰：“大哥怎的不行医，亦要回乡？”三多曰：“愚兄抛妻弃子，流落在外二十余年，至今已老，如不归，骨头必抛弃异地。今有帮侣，不归去还在何时？”玉山亦喜曰：“同伴回去甚好！今且慢回去，再弄早膳同食。”

三多笑曰：“那锅灶已上灰尘了，再洗净已弄到晚，如何待得？愚兄且回去，明日再来。”遂辞而回矣。正是：且喜天宫无恙返，何妨枵腹喜欢归。后事如何，下回分说。

## 第三〇七回 智雪球投身谈幻术 贤玉山得妻回家乡

却说宋玉山既得严府横财，得遂运枢还乡，即雇便牲口、车驾现成。祝三多至，问曰：“愚兄之行装已收拾停妥，吾弟可备便否？”玉山亦雇备便了。三多曰：“何日行？”玉山曰：“百物俱备，且只待雪一来便行矣。”三多笑曰：“还要等至十一二月耶？”玉山曰：“八句之诗谶遵奉已验，惟此句敢有不遵之理？今严家既倾，永不怕出破绽，等孟冬行亦不妨。”三多笑曰：“如一定要等，愚兄亦不敢强。”玉山曰：“刘国师神机妙算，或不用冬至，不日内便有雪降，亦未可定。”三多答：“不可知之事！”自此三多日间仍去行医，至夜来与玉山小饮。又过数日，二人对酌至夜二更，有一少年排门而入。玉山愕问：“是谁？”少年答曰：“曾会过两月余，怎认不得？”玉山曰：“有些面善，一时却记不出。”少年遂脱卸外衣并头巾，现出女态，问：“此可认得么？”玉山曰：“可是天宫之有心姊么？”答是。又问：“何事漏夜来此？”又答曰：“事出无奈，特来相告，女婢送琼浆至西楼，回来便官兵拥至拿人抄家，因寻夫人不在，急了，只躲僻处，待至无人始敢出来，思无处堪投，故漏夜至此相告，望公子见怜丧家之狗，收留安身，以免投官受辱。”玉山尚未及答，三多问曰：“此位是救吾弟出脱之有心姊么？”玉山答：“是。”三多曰：“此乃再造吾弟之恩人，有不收留之理？快请坐下，有话慢慢来说。吐必饥，可同来食再说。”遂去取盏箸。女问：“此位是公子何人？”玉山曰：“乃最知心之乡亲，来日同要还乡，有话都得说。”三多取出酒盏箸，又添肴馔，推之上坐。女不肯坐，三多曰：“一乃恩人，二乃新客，岂不敢坐？”玉山曰：“姊姊既来，便是一家人，且随便坐了。”于是女坐末位，执壶饮了数杯。三多便问曰：“今汝我既是一家人，可说得实话。此位宋公子所至之天宫，实是何官宦之府第？因何要放又要毒死？一杯酒能遣往来无迹，我妹怎识得此处路径前来？祈细说以解疑抱。”女便一面执壶，一面说：“公子所在之处是严阁老之相府。天宫即花亭，乃东楼小相之府第。假仙女乃小相爷之夫人，因小相爷长与二十七房之夫人耍乐，正夫人寂闷，每日只长吁短叹。有一老黠婆会作把戏，又会五鬼搬运之法，作与夫人解闷。出于外面空屋中备办全座酒席，烹煮完即进府内，于夫人房中设桌，以被罩之。他只用双手入被中，尽递出外面备办之酒席。实不见从何处运入，人皆不知，遂将所摄之肴馔同食。夫人不胜骇异，问其在何处传授？他答，其夫遇异人传授，老婢随学一二。因夫陷于白莲教党内正法，老婢逃走至此，因蒙爱惜，方敢实说，求为包容。夫人说：‘有此奇法可解闷，怎不包容？’自此，夫人常留黠婆在房玩耍作把戏。那日作二纸人，画符念咒，忽变一生一旦，演姑伴嫂眠之戏，有不尽风花雪月。夫人之心被引动，妄想成病，卧床不起。黠婆笑谓转添愁闷。夫人骂曰：‘知我孤身，故意作此镜花水月来撩我，今变一活小生与我便罢；若不变，将汝以白莲教党，发汝到有司治罪杀头。’黠婆说：‘如要活的不难，只恐合意之情郎有了，便得鱼忘筌，又欲置老妪于死地，奈何？’夫人说：‘果能致合意之男子来，拜汝为谊母，便是母女，永不怕旧案发作，终身安乐。’黠婆婆要先拜谊了再为。夫人即刻拜谊为干嫔。令去拽人，黯婆说：

‘子弟有三等，莫急要迟，如要上等的，亦须一月半月；如要中等，只此数日便有。’夫人说：‘不开辈便罢，既开荤，要食龙肝凤髓。若拖死猫死鼠来，亦抹开荤之名。’黯婆说：‘以实在行千金玉体，非潘安必宋玉，岂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里也，必要汝自行合意，指与我看。查其姓名，去一拽便在。’夫人曰：‘叫我何处拣选？’他说只须在花亭楼内观看，日日皆有王孙公子来谒小相爷，看那个合意，使人暗查其姓名住址拽来，存于密处不可泄漏。夫人说花亭之处有雪洞，久废无人，至此可趁修补。拽来存于内面，鬼神皆不知也。自此夫人日在楼上拣选才郎。适公子送二轴字画至花亭与严年，女婢因上楼，见公子品格超群，叫夫人来看，夫人见遂合意，即令女婢下去查问姓名住址。又知公子号小宋，回报夫人。夫人又令黯婆去复看。黯婆亦去访问的实，遂制拽来之琼浆，连制送回之琼液，送与夫人收存，待要乐厌了，与饮回去之琼液。那黯婆遂怀拽来之琼浆与公子饮，即拽入洞内与夫人相会。黯婆自此称为太夫人，诸事不敢与拗，诈称花亭为天宫。此事人皆不知，惟驮背老妇与女婢知之。至夫人寿诞，趁人众混什带公子出至花亭西楼看玩，待客散后仍带归洞耍乐。谁知三日客还未散，忽有心腹人来报：严太师父子被邹御史劾奏，皇上大怒，遣人抄家。女客即散去，父子孙即拿去收监，前后便有官兵把守，鸟飞不出去。夫人问黯婆怎处？黯婆说：‘权大怒多，爬高跌重，不但只杀父子孙，且要诛族一家男女。今惟问汝要名节要性命？’夫人说：‘别人之夫品行端方，其妻应从之泉壤，此薄行弃妻宠妾，助父陷忠，此等行为，要名节何用？’黯婆乃说：‘是理，自古上梁不正下梁歪，随我去，怕无俊俏之老公？朝夕追随，何必再行外招？既如是，快去收拾宝贝装二箱。我亦去收拾，带汝同遁。’彼时女婢在于隔房，二人所说之话听之了然。女婢停一会始出，见夫人在收拾东西，便取十锭黄金交与婢，说：“大祸至了，一家皆没命，可同我逃生，此金汝可收，停会取琼浆并送与公子回去。”女婢接了。黯婆忽至，夫人问他宋生可与回去么？黯婆说不可，势既倒，他出去必传说严太师妻窝存良家子弟，更加臭名。今可将毒药伴酒与食，骗是送他回去之琼浆，毒死便了。夫人此刻自顾性命，遂听之调度。黯婆即抱一包毒药令女婢拿去，调酒待他食了，带汝同去。女婢接了药出来，自思怎敢害人性命？今生做丫头，还要存良心，后世免作丫头。知其放回去之琼浆之处，遂偷出连金付与公子。女婢随回，因思黯婆之邪术将来胡行乱作，必不得好死。惟夫人不正经，再被黯婆引诱，爱风花雪月，后必流落于娼妓之流，女婢若跟去，怎能跳出樊笼？难免不被其拖落坑内。再三自思，决意不跟他，只可自择栖止。即连步入内库，不知此时人都去何处，静悄悄，即偷此黄金十条，并参一包，又取一套男衣巾，去探夫人作何动静。此时夫人并黯婆二箱皆无矣，想其不俟女婢自去了。忽闻外面喧腾杂沓之声，知是官兵入拿。女婢躲入雪洞，俟至晚间，始寂无声。又探前后门，尚有人把守，惟洞旁墙缺，一条窄路通街，思出去无处堪投，惟公子可依。其住处前已查知，又闻黯婆所说，遂改男装由僻路出城，慢慢寻问至此，幸蒙不弃，无以为敬，惟金、参略表寸心。”遂于腰间解下金条、人参献之。玉山笑而接了，笑曰：“既蒙大恩，又受此重惠，更重之至。”三多笑曰：“今恰合吾弟未娶，吾妹未有家，待兄为媒灼来配合，真天造之缘也。”玉山笑曰：“敢把恩人为妻？”女曰：“贱婢敢配公子？”三多曰：“不必过嫌，彼此相报恩，恰当之至。”玉山曰：“只恐弟福薄，消受不起。”女曰：“女婢本不合言主母之过失，罪不容诛。”三多曰：“正道之主母便不合言之，若此等之淫妇，言之何罪？吾妹言及那黯婆邪法不得其死，说那淫妇必流落于娼妓，此等评论，不亚于大宿儒。与前抽换药，偷救吾弟之心思，实千古之奇女也！”女笑曰：“说救公子之事，无人见证，都不疑是女婢卖主求匹、主恩作己恩耶？”三多曰：“别人便疑不信，惟我信之。吾弟回来头一夜，梦我弟压在山岩之下欲死，因山高不能上喊叫，忽见一女，头带雪球花，飞上山救出。那女子面貌服色与我妹无异，只无带雪球花，如便带此花，即是一样，此岂不是见证耶？”女笑曰：“雪球乃婢女之名，何须带？应名便是。”玉山讶问：“姐前不说名有心，何又名雪球耶？”女曰：“前因夫人戒说真名，故见公子只捏以名有心。女婢原名雪，因入严府加一球字。”三多悟而喊曰：“雪被吾弟等着了，明日得行。只道刘国师生前能神机妙算，谁知死后亦灵。今都应验了，造化吾弟信心！若是他日即行，妹来时已去，怎追得及？岂不负吾妹之恩？幸吾弟平素诚心实意，天遣吾妹来救。此有心非名，乃彼此皆是有心人之类，恰好此日投合，不迟不早也。”玉山曰：“大哥何如？若不是弟拦住不行，一负姐姐之恩怎处也？今梦谶已全验，明日即行。”三多曰：“即在此先完了花烛再行，可好么？”玉山曰：“不可，有不告而娶之理？待回家告知老母了，方可。”三多曰：“是理。”时已天明，多驾一辆驴车，一同扶柩而行。三多犹疑二人在严府有牵情过，在路上侦探二人，至夜另房别宿，始信无他，疑遂解。至福州，告母，母亦大喜，即择日完花烛矣。正是：等雪果逢活雪至，疏财始得横财归。后事如何，下回分说。

## 第三〇八回 劾严嵩应龙符灵梦 谏嘉靖海瑞系天牢

前文说严世蕃正妻窝奸宋玉山，回文说严奸臣豪势将倒之时，朝中有一御史邹应龙，欲具疏劾严嵩，尚踌躇未决。一夜，梦出猎见一高山，恶而射之，不中；见东边有楼，旁有米田，复以青草，一射便倒。至醒，悟此乃东楼倒运之兆也。盖高山乃嵩字，米田复草，乃蕃字。东楼即世蕃也。诸司官有事请严嵩裁决，嵩曰：“可与东楼议之。”应龙得有此梦，即仗胆上疏劾世蕃。言其通贿赂，行诸不法事，乞置于法；又言严嵩结党蔽贤，溺爱恶子；又言臣言不实，愿斩臣之首，悬挂高竿，以谢世蕃父子等语。嘉靖昏梦中被他喊醒，始悟，命收严嵩父子孙及家人等下狱，以待拟罪。又升应龙为尚书。司官有鄢懋卿，与严嵩同党，暗托法司从轻拟议。其法司只以世蕃受赃银八百两拟以上。嘉靖犹念严嵩，惟命致仕归籍，戍世蕃去广东雷州卫安置。世蕃之子严鹄鸿，及其爪牙罗龙文、牛信等，分戍边卫。惟将其家人严年锢禁。嘉靖又念严嵩老，宥其孙免戍。又谕阁臣徐阶曰：“严嵩已退，伊子已服罪，有如邹应龙再言者，斩之。”于是朝中无人敢再言严府父子之恶。惟御史林润，劾严党鄢懋卿罢降。

谁知严世蕃未至雷州，只到南雄而返。罗龙文即逃回，同世蕃潜至江南，存匿于亡命刺客之家，人皆知之。世蕃在彼，无日不纵酒。常言必杀应龙、除阶报恨。便有人来告徐阶得知。因嘉靖先谕，有再言严家父子者斩，不敢再言之。惟谨慎以防。林润既劾罢鄢懋卿等，因恐其将来必报害，亦防之。时世蕃、龙文俱走回江西。世蕃在家建筑园亭，大兴土木，工匠千余人。有江西袁州州官郭谏臣，因公事由分宜县地方经过，见严家建屋人多，下马信步，箕踞坐在厂前观看。严家人连声喝问，不答亦不起，众工人戏拾瓦碎掷之。随从的人喝说：“是官不可掷。”众问：“什么官？”随从说：“本州知府。”众曰：“乃芝麻大之官，还不堪与我小丞相倒尿壶。”又乱掷之。谏臣不动气，无语便去。将此情节写密禀，遣人星夜报与林润知之。润见此禀，喜曰：“得之矣。”即上疏言曰：

臣巡视上江，备防江洋，盗贼多入逃军罗龙文家。其筑室于深山，出入乘车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志。尊严世蕃为主事。其世蕃谪戍之后，愈肆凶顽，日夜与龙文诽谤朝政，摇动人心。近日假作建筑，聚人众三四千人，道路洵洵，皆谓其将为不轨。乞早正刑章以绝祸本。

此疏入，嘉靖即降诏，以世蕃、龙文交林润捕获，锁拿到京治罪。林润即饬郭谏臣捕世蕃。先驱散其工匠人众，后拿世蕃及罗龙文。林润又谕袁州知府，详诉严氏诸恶状。又上疏，言世蕃父子之横恶。嘉靖方怒，诏下司法研诉。徐阶又奏以林润疏中所言之事皆实，其交通倭寇、潜谋叛匿，俱有显证，请即加典刑，以泄人神之忿。嘉靖从之，命斩世蕃、龙文于市。世蕃、龙文闻之，相抱而哭，其家人请写书别其家，二人不能写一字，遂斩于市。都人闻之大快，各相约携酒西市看行刑。遂抄籍其家，得银五万二千余万。其珍宝奇异者，过于天府。盖前处在京，只查封家产，未曾没官，此回才抄没。在嵩房抄出一金尿壶，其底刻谊男赵文华敬献七个字。在世蕃诸房中，皆抄出四脚裤数条。一典史在床边拾白绫一方，存于袖作汗巾，后取人与看曰：“我只踵此一微物拭汗不为过。”有知者笑曰：“此极秽之物，有敢拿来拭面。”众问故，曰：“严世蕃奸淫妇女不计其数，皆以一块白绫拭而记之，名淫筹。此以作汗巾拭面，好笑不好笑？”众共鼓掌大笑。

盖黜嵩谪戍世蕃，乃嘉靖四十一年夏五月之事。兹世蕃抄家，是嘉靖四十三年春正月也。严嵩无家可归，只寄食于故旧之家，不久而死。至四十五年，帝不豫，有方士王金等及陶仲文之子陶世恩，皆贵幸授爵。遂伪造诸仙品、仙方、丹丸，皆金石制炼，进之，帝服食不能愈，反加症。有户部主事海瑞上疏言曰：

陛下即位初年，敬一箴心，天下忻之，谓焕然更治。无何而锐情未久，妄念牵之，谬谓长生可得，一意修元，土木兴工。二十余年不亲朝政，法纪弛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驻西苑而不返大内，人以为薄于夫妇。今愚民有言曰：“嘉者，家也，靖者，尽也。”谓民穷财尽，靡有孑遗也。然而内外臣工，修斋建醮，进奉天药、仙桃，相率表贺，陛下误为之，群臣误顺之，臣愚为陛下之误多矣。夫端在修元。修元者，所以求长生也。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圣之至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方士，亦未见有历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师事陶仲文，仲文则既死矣。仲文不能长生，而陛下独异之？至谓仙桃天药，怪妄尤甚！桃必探乃得，药必捣乃成。兹无因而至，有径行耶？云天赐之，有手授耶？然则元修之无益可知矣。陛下元修多年，靡有一获。左右奸人，揣迎圣意，投桃投药，以谩长生，理之所无可见矣。陛下诚翻然悟悔，日旦视朝，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身尧、舜、禹、汤、文、武之域，使诸臣亦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身皋、夔、尹、傅、周、召之列，民熙物洽，薰为太和，陛下性中真药也。道与天通，命由我立，陛下性中真寿也。此理之所有，可旋立至。乃悬思服食不终之饵，凿想遥兴轻举之方，求之终身，安得可乎？！

疏上，嘉靖大怒，命收海瑞下镇抚狱中。至今十二月，嘉靖病重，自西苑还乾清宫，驾崩。大学士徐阶等，启请皇太子裕王主丧事。宣读诏曰：“朕奉宗庙四十五年，惟敬天勤民是务。祗缘过求长生，遂致奸臣诳惑。自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亡者恤录，监者即释复原职。”于是皇子裕王载厘即位为穆宗，号隆庆。即杀方士王金、陶世忠等；释海瑞出狱，擢为通政使司；进赠先朝建言杨继盛、沈链等；以高拱为少傅、武英殿大学士；以张居正为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以高仪为文渊阁大学士；以海瑞为佥都御史、总理粮漕、巡抚应天等处。

隆庆在位六年而崩，虽有善政，然以忠言逆耳，杖黜锢禁科臣石星、尚书刘体乾、内监李芳、御史詹仰庇等，以致有陕西李良雨化为妇人之异也。正是：妇面生须犹不异，男身化女始为奇。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〇九回 刺万历王太攀继光 移供状居正陷高拱

却说隆庆帝不豫危笃，召阁臣高拱、张居正、高仪至乾清宫受顾命。帝倚坐御床，皇后及贵妃同侍卫榻前，太子立于左。帝因困甚不能语，命太监冯保代宣顾命曰：“朕嗣统方六年，今疾不起，负先帝付托。东宫幼冲，以嘱卿等，宜协辅，遵祖制、守社稷也。”高拱等泣拜而去。次日驾崩，太子翊钧嗣位，年方十岁，号万历，是为神宗。时太监冯保正在居中用事，遂矫太行遗诏云：“阁臣司礼监，同受顾命。”诸廷臣闻之皆惊。一日，内监传旨至阁，高拱曰：“此旨何人所出？主上冲年，皆汝辈所作，我将斥逐汝这一起。”内监进说，冯保失色，遂与张居正谋，先逐高拱。盖居正与高拱俱负气有隙，正欲结冯保为靠。高拱虑冯保专恣，与居正、高仪谋逐冯保。讵居正遣人报与冯保得知，令先下手。冯保遂传帝后、贵妃，帝旨曰：“告汝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行皇帝宾天，先一天，召内阁三臣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新受遗嘱。今大学士高拱，擅专威福，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恐。可令高拱回籍，不许刻留。”高拱至此时，不得不行。即于是日，只乘一牛车出京门而去。未几高仪亦病卒，而居正俨然首辅矣。

一日早朝，帝出乾清宫，见无须男子假作太监，趋走仓忙。左右搜获袖中存一利刀。冯保鞠讯其人，供名王太，系总兵戚继光使来行刺。时继光在闽征倭有功，已升为江南总兵。冯保将此供情，报与张居正，问作何办理？居正密复之曰：“戚公方提南北大军，不可妄指。可借之以除灭高氏。”冯保听之。原来王太是戚继光麾下之兵，因其犯法将杀，被逃至京。其人奸巧，与一内监有戚，装做行刺模样，要陷害戚继光。冯保默命移攀高拱。即令小卒名辛仔，付与蟒裤与王太穿，并给与宝剑，将其系于厂中。冯保入奏供情，请穷究主使之人。居正亦上疏与冯保奏之。帝即令冯保鞠讯。冯保先令辛仔去密语王太曰：“至问讯时，可言是致仕学士高拱使来行刺。照此供之，不但无罪，还有锦衣官与做，赏千金。如不依，必可打死。”于是提讯，王太便依所教之辞供之。冯保即拨五校尉去拿高拱之仆。只因中外众口纷纷，皆忿去拿高拱，怨声载道。居正闻之，密谋于吏部尚书杨博。杨博曰：“不可追之，恐起大狱闹事。今帝神圣英明，持公平察，高公虽粗暴，天目在上，安得有此耶？”居正不悦。有御史葛守礼，闻杨博曾劝解居正，居正不悦，遂同杨博又去见居正言之。居正对曰：“东厂事已勘定，同谋之人已至，将何处之？”守礼曰：“愿以百口保高公。”居正不答。杨博曰：“愿相公持公义。”居正忿然入内，取出东厂揭帖，中改换四字曰：“历历有据。”守礼认得是居正字迹，笑问曰：“无干什么，改换四字耶？”守礼即将揭帖收存袖中。四字果是居正更换，一时忘却，却被守礼指出，无可对答。居正心中一清，厉声曰：“天意若此，可不畏乎！”须臾天稍明，吊出王太会讯。太照前供，将拷打，王太曰：“曾许我富贵，何又打耶？”冯保问：“是谁主使之？”王太曰：“就是汝主使，何反问耶？”冯保大惭。又问曰：“汝先言是高公主使，何也？”王太曰：“皆汝教我说，我安识高公耶？”希孝乃问其蟒裤刀剑何来？王太供乃冯家仆辛仔所与。冯保大惭，遂罢审，密遣人以生漆酒与饮。王太遂即喑哑不能言矣。冯保乃作高公主使行刺，密奏上。有内监者，年七十余，知之，面奏曰：“高拱乃忠臣，何曾有此事！”随向冯保曰：“高胡子乃正人，张居正怀恨之。我辈内官，何必助。”冯保大沮。又有太监亦力言不可，于是帝发刑部拟罪，斩王太于市，高拱遂无事矣。拱至万历六年卒于家，复其官，赐祭葬。

随有御史刘台，具奏劾大学士张居正专擅威福，如逐大学士高拱，私赠成国公朱希忠王爵，引用张罗、张翰为党，斥言官俞懋学、溥应桢，罔上营私等情。居正怒，见帝正辞曰：“臣之所处危地也，言者以为专权；臣之所行正道也，言者以擅作威福。臣以顺下则负国，何以逃罪？”遂伏地不起。帝扶之曰：“先生起，朕当责刘台以谢先生。”即下诏：“刘台下狱，杖一百，戍远。”时外议不平，居正心不自安，具疏为之解免，惟夺职为民，后亦置之死地。

万历五年，居正以父丧欲去位，帝手诏留之，居正亦以吉服视事。有编修吴中行、检讨沈思孝等交章劾居正忘亲贪位。居正大怒。有大宗伯马自强曲为劝解，居正以手撚须曰：“公饶我，公饶我。”又有掌院学士王锡爵，亦为之和解。居正曰：“圣怒不可测。”锡爵曰：“即圣怒亦为君。”居正遽屈膝于地，举手索刀，作自刎之状曰：“尔杀我，尔杀我。”锡爵惊而去。朝廷将吴中行等四人，各杖一百，即日驱吴中行、赵用贤出国门，人不敢来候，惟有日讲许文穆，以一玉杯赠吴中行。杯中镌有文曰：

班班者何不生泪，英英者何蔺生气，追之琢之永成器。又以犀杯一赠赵用贤，杯中亦镌有文曰：

文羊一角，其理沉黝；不惜剖心，宁辞碎首；黄流在中，为君子寿。

尚有艾穆、沈孝思入狱三日，始戍边。时邹元标观政大愆，上疏言之，亦被谪戍。盖居正偏中多忌，刚愎自用，初入政府，即以私恨废辽王。及其卒，万历十二年正月，有御史平可衡，追论张居正罪恶。帝遂降诏，抄其家产，不及严嵩十分之一。帝曰：“居正诬蔑亲藩，钳制言官，蔽塞朕聪，专权乱政，罔上负恩，不忠之臣。本当剖棺戮尸，姑念效劳有年，免之。”其亲属张易、张欲修等俱发烟瘴地方充军。又发太监冯保南京闲住。复起吴中行官职。后有刑部潘季驯奏居正家产奉旨查抄，国法已正，众忿已平，但其有八旬老母，衣食不周，子孙死亡相继，求皇上开恩。帝即降旨，命有司保全之。盖居正之母初嫁张家时，本乡后山有一人，遇虎走不及，爬上大树。虎蹲踞树下，仰首守待之。其人惊甚，见一妇人执伞至树下，此人以为必被虎咬。那妇至树下，虎便垂头伏地。妇将伞靠树头，身坐虎背。因鞋沾泥脱下，把底向虎头摔之，又向虎耳刮之，连脱两只皆如是，虎伏不动。至妇穿鞋执伞去，虎仍抬头望树上，展威如故。幸有一群人来，虎见人多，便跳过山去，其人始下树，随众人出山。访知此妇是前村张家妇，由娘家回来，即去其家问之怎敢坐虎背刮鞋之故。妇在内答曰：“乃坐石非虎，若果是虎，一见魂先惊散，有敢坐耶？”其人异甚，以妇有佛骨，虎不敢伤，化石与坐。谁知其怀中有孕，即张居正，在娘胎已威服猛虎，至成人怎不威振人龙也！

却说海瑞前为应天巡抚致仕，至万历十三年，起复为南京吏部左侍郎，至十四年，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十五年卒，年寿七十三岁，赠吏部尚书，谥忠介侯，葬于广东琼山县汇山。海瑞卒时，都御史王用汲入视，葛韩敝衣，有寒士所不堪者，叹息泣下。开其馁，只十余金。士大夫为具敛，百姓哭之罢市。出葬之日，白衣冠而祭者，数百里不绝。正是：百里白衣祭海瑞，千年青史贬严嵩。下文如何，再看接说。

## 第三一〇回 究妖书附会磔生光 诘梃击模棱慰臣子

却说万历帝正宫皇后王氏未有子，恭妃王氏生皇长子常洛。五岁，妃郑氏始生次子常洵。时宠郑氏，即封为贵妃。户科给事姜应麟等上言：“贵妃虽贤，所生为次子；而恭妃诞育为元子，主鬯承祧，反令居下。乞收回成命，首进恭妃，次进贵妃。”帝怒，贬应麟为典史。大学士申时中等，屡请立长子为东宫，帝辘轳不决。至长子九岁，诸臣合辞请立太子。帝云：“朕昨读祖训：‘立嫡不立庶’。今皇后年尚少，倘有出，是二储也。且待数年后，皇后无出，再行册立。”王锡爵等具疏曰：

昔汉明帝取宫人贾氏之子，令皇后养之；唐元宗取杨良媛子，命王皇后养之；宋真宗亦取李宸妃子，命刘皇后为己子。与其旷日持久，待将来于未定之天，孰若酌古准今，成目下两全之美。

帝又不听。郑贵妃与郑国太亦上疏恳请立太子，帝亦不听。郑贵妃亦请定名分，以免疑议。帝曰：“朕前已谕卿等知之，今又来陈奏。朕不喜絮聒，且看此五年内，未有一日不絮聒。此辈心怀无父，志欲求荣。欲此絮聒朕加疾，离间父子，以成己卖直图报之逆志乎？戚臣不应干预国事，郑国太出位妄奏，姑免其罪。”至万历二十九年，皇长子二十岁。有大学士沈一贯上疏言

陛下大婚及时，故早得圣子，今皇长子偕于伉俪，孝奉陛下，圣母得遂含饴弄曾孙之乐。子复生子，孙复生孙，坐见本支之极盛。今名集福亦云完矣。

帝阋此疏心动，谕即日行礼，立皇长子常洛为太子，常洵为福王，诸子为瑞王、桂王、惠王，储位已定。越一年，妖书事起，妖书者，即匿名谤帖也。名为忧危肱议，凡三百余言。谓东宫太子不得已立之，而从官不悉，寓后日改易之意。其特用朱赓者，赓者更也。内外官府赓者，文则戍政、尚书王世扬、巡抚孙伟、总督李沾；武则锦衣卫都督伍之贞、锦衣千户王承恩、指挥郑国贤，又有太监陈矩，朝夕在帝前以为之主；沈一贯右郑左王，规福避祸，他日必有勤王之事等语。此书只一夕，自宫门及于街巷。天明举朝失色，莫敢言。朱赓得于私宅，以此奉闻。帝大怒，命厂卫搜获，务得造书之人。责令项应祥、乔应申回奏。二人奏奸书谤人，无有出名。帝令召太子安慰，太子泣，帝亦泣。或曰：“此妖书似出侍郎郭正域之口，给事钱梦皋指之，并及尚书沈鲤。”于是围捕正域仆隶乳媪凡十三人；又获正域舍人毛尚文、布衣王忠等下狱拷讯，并无实迹。至后锦衣百户崔海，访缉顺天黜生皦生光鞫之。盖生光性险恶，善胁人，遣戍大同赦归，终不悛。廷讯，御史指生光坐众，恐株连多人，无所归狱。生光自诬服，亦不板扯一人。刑部穷究同为之人，礼部李廷机告朱赓，谓即此可以具狱，只将皦生光磔斩于市，妻子戍边。原来妖书非生光造也，但其人险恶可死，故人不怜之。或谓妖书出中书舍人赵士祯。至后士祯病笃，口中自言其身上碎落如磔，是必阴遣。

万历十四年，大学士叶向高，以郑贵妃子福王久不就国，具疏请其就国。帝以明年举行。至明年，锦衣百户王日乾奏：奸臣与皇贵妃宫中太监宠刘诸人，请妖人王子语诅咒太子；又刻圣母陛下木像，以铁丁钉其目；又约赵恩圣在东宫侍卫，带刀行刺。其语多涉贵妃福王身上。叶向高知之，即具密疏与日乾之奏同上。言日乾乃京师无赖，往年妖书匿名难诘，今遣具在法司，其情立见。陛下第静候勿动，动则滋扰等语。帝看日乾疏方怒，及见向高疏怒解，遂不问矣。太子闻知，遣人取向高密疏看。向高曰：“皇上既不问，殿下勿庸更看矣。”太子深然之。未几御史以他事劾日乾下狱，逾年而梃击之狱兴矣。

万历四十二年福王就国，向高以福王就国，太子奠安，遂上疏乞休致仕回籍。四十三年五月，有不知姓名男子，持木棍撞入慈庆宫，打伤守门太监，直入前殿檐下被拿。太子奏闻，帝令司法究问。御史刘廷元问讯，奏曰：“是人供名张差，顺天苏井儿峪民，语言颠倒，形似疯癫。臣再三拷问，本犯呶呶称吃斋讨封等语。话无实情，辞无伦次。按其迹若涉风魔，稽其貌系黠猾，情景不测，不可不详鞠定拟也。”

帝即命刑部胡士相、岳骏声复审。张差供：被李自强、李万抢擒打气愤，赶来京欲赴朝伸冤，适遇有一人给曰：汝无凭据，如何得进去？可拿条棍子，便可当冤状等语。差气愤癫狂，直入打伤守门被获等情。刑部遂将张差拟依宫殿前射箭、放弹、投砖瓦不伤人律斩决、复奏。适有刑部主事王寀以入狱散饭，因与盘诘之。张差又供：马三舅、李外公，叫伊供不知姓名，老公入宫梃击等语。王寀上言张差与二内官相通，陛下务要首恶必得、邪谋永消，明肆凶人于朝市，以谢天下等词。因疏中有奸戚二字，帝看怒之。御史过廷训移文去苏州，查张差是真癫假癫。苏州知州戚延龄复文是真癫。于是朝廷据以为实，以疯癫二字定为铁案矣。胡士相等再严鞠张差，供称因与马三舅、李外公，住太监宠保处，送灰收瓦。宠保刘成与我三舅外公相商，遣我来等语。胡士相即持与三舅，具疏请提出内官宠保、刘成，付法司对鞫。帝谕曰：“朕自圣母升遐，奉勷大典，追思慈恩罔极，爱慕不胜，方在静扰中。突有疯狂奸徒张差持棍闯入青宫，震惊皇太子，致朕惊惧，心身不安。朕思太子乃国根本，岂不亲爱，已传内官添人守获。连日览卿等所奏，奸究叵测，行径隐秘。既有主使人，即着三法司会拟，速正典刑等谕。是时，无人不疑是戚臣郑国太所使，而国太遂具疏自辨。次日，帝幸慈宁宫，见百官内侍，引至圣母灵次行礼毕。帝倚左门柱，设低坐，太子侍右，三皇孙雁行立左阶下。帝宣谕曰：“朕以昨有疯癫张差闯入东宫，汝等谁无父子，乃欲离间我耶？适见刑部赵祯所问招情，只将有名人犯张差、宠保、刘成即时处死，其余波及无辜，以伤天和，以惊圣母灵位。”帝谕了，随执太子手示诸臣曰：“此儿极孝，朕极爱惜。”乃以手纳太子体曰：“彼从七尺孤养至今，成大丈夫矣。使我有别意，何不于彼时更置，今又何疑？且福王既已至国，去此数千里，自非宣召，彼能飞至耶？”遂传呼三皇孙至右级上，令诸臣熟视了，谕曰：“朕诸孙俱已长成，更有何说？”遂顾问太子曰：“汝有何语？与诸臣悉言无隐。”太子曰：“似此疯癫之人，决了便罢，不必枝连。”又与诸臣曰：“我父子何等亲爱，外面有许多议论，尔辈为无君之臣，使我为无父之子。”帝又问诸臣曰：“汝等都听见么？”众臣俯伏谢罪。帝遂命诸臣，于次日斩决张差于市，其马三舅等拟流，李自强、万仓拟答，帝皆从之。跪宠保、刘成于内廷。梃击案遂结矣。

盖神宗宠幸郑贵妃，便有妖书、梃击等事。惟咒事起，叶向高若不密奏，则兴大狱。王氏虽生皇太子，因失宠，常闭内宫，母子不得相见，遂得目疾。病至危笃，太子始知，急至。宫门尚锁，取钥方入。妃手拉太子泣曰：“儿长成如此，我死何憾！”太子痛哭不胜，左右皆泣，莫敢仰视。须臾妃薨。前日乾奏内监宠保、刘成等，请妖人刻太子生母木像。钉其木像两目，似实而不虚矣。正是：如无叶相疏安顿，却令宠刘祸早招。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一一回 天启帝始冠绍泰昌 魏忠贤弄权结客氏

却说万历帝在位四十八年，寿五十八岁而崩。太子常洛即位，为光宗，号泰昌。在位一月，不及改元，寿三十九而崩。熹宗即位，号天启。先是光宗将崩时，以皇长子生母薨后，奉先帝旨，委托选侍李氏抚养，视如亲子，遂封李选侍为皇贵妃。至光宗驾崩后，选侍用太监李进忠谏，阻皇太子于暖阁，不得出乾清宫。内监王安谋之，始出见群臣。因即位之吉尚在三日后，皇长子应誓行居乾清宫，讵被选侍占居。阁臣请之移宫，欲移与皇太子同居。御史左光斗上言曰：“内廷之乾清宫，犹外廷之有皇极殿也，惟皇上御天居之。如皇后配天得共居之，其余嫔妃虽以次进御，遇有大故，即当移置别宫，非但避嫌，亦以别尊卑也。今大行皇帝宾天，选侍既非嫡母，又非生母；俨然居正宫，而殿下反居慈庆宫，不得守几筵，行大礼，名分倒置。且殿下春秋十六龄矣，尚须乳哺襁负哉？倘不移宫，意欲何为！”而选侍尚无移宫意，被给事中杨琏迫移不容缓。选侍曰：“独不念先帝旧宠乎？”杨琏厉声曰：“国家大事，岂容姑息，尔辈何敢如是！”皇太子使人谕杨琏出。命诸太监李进忠等移选侍居仁寿宫。皇太子即位，仍奉养，选侍只一女名皇八妹，并爱惜之。未几，客氏并魏忠贤弄权矣。魏忠贤初名进忠，河间府肃宁县人，因与嫂通奸，被兄捉获送官。忠贤哀求念手足情勿送。其兄曰：“汝灭伦叫我怎念手足？况我多出少在，关防不得许多。若自割去阳物，可免汝一死。”取刀丢与自割，忠贤要命不得已自阉，其兄始免之。忠贤遂流落为乞丐。适有内监王安，公干途中见其青年，问之何至为丐？忠贤捏其天阉，求进无门。王安看验了，谓曰：“遇我幸甚，内宫主缺阉官，今带汝入宫，必有好处，将来富贵勿忘我。”忠贤答：“怎敢忘恩！”王安将进忠改名忠贤，带入内宫。有司礼监掌东厂孙暹见而喜之，即取为随从。讵忠贤素黠，好酒，能驰马，右手执弓，左手扯箭，多奇中。虽不识丁，而极有胆力，故内宫人皆喜之。无何熹宗为皇太孙，忠贤谋事之；因诱之宴游，甚得皇太孙之欢。太和皇后乃太孙生母。忠贤谋入宫办膳，引进者乃太监魏朝，与太孙乳母客氏有私。忠贤遂拜客氏为干娘。至光宗即位，册立太孙为东宫太子。客氏荐忠贤为东宫典膳。光宗崩，东宫暂居慈庆宫，科臣疏参阻挠移宫太监李进忠等，词及忠贤。忠贤无措，泣求王安救之。时王安主管一宫事，素刚正，遂极力与之辩白。熹宗即位，以乳母客氏保护圣躬，即封为奉圣夫人。客氏乃定兴民侯二之妻，年十八进宫。过二年其夫死，有子侯兴为锦衣卫指挥。一夜，忠贤与客氏、魏朝饮酒俱醉，因忠贤自夸帝多宠信，魏朝问：“因谁引进而得宠？”忠贤答：“惟多谢干娘一人。”魏朝又问曰：“汝入事皇太孙，办膳太和宫，那时怎识得干娘？”忠贤怒曰：“先头引进，此一次则是借我之名色也，汝岂能荐人？如荐人，何不自荐？亦是我本领自行作为，汝之情谁担之耶？”因此二人盘问不休，卒至擒扭至乾清宫暖阁，惊醒帝寐，遣人出问。忠贤扭魏朝至御床面圣，时已五鼓。帝命客氏问讯，待退朝来判；客氏奉命。因厌魏朝浮而轻薄，喜忠贤有识而果决，待天启退朝，客氏奏：“因忠贤闲言旧事，魏朝醉而不逊，扭打忠贤出阁，致惊圣驾，当治魏朝罪。”帝以醉而不问。谁知忠贤竟矫诏，发魏朝至凤阳绞杀之。忠贤遂主案东厂。荫弟侄一人锦衣百户。适奉旨以王安掌司礼监，王安辞未就职，有太监王体乾贿忠贤，害王安夺其职。忠贤遂矫诏革王安职，以王体乾掌司礼监。忠贤思必杀王安，又矫诏降王安为南安军，至则勒令自死。忠贤连杀二人，无所忌惮，遂于内廷操练军卫，钲鼓之声震于宫禁。王成进试铳，炸伤帝手几危。御史谏止之，忠贤矫旨切责。光宗选侍赵氏与客氏不协，矫旨赐死。赵氏出光宗所赐珍珠宝玉列于庭前，再拜投环而死。帝之裕妃张氏方有妊，客氏妒而谮之，致绝食，幽闭复道中饿死。又陷李成妃、冯贵人，同被斥为宫人。皇后张氏素严明，客魏同畏之。适后方有孕，腰痛。客氏布心腹宫人，前去揉摩，害其坠胎。有胡贵人，帝宠幸之。待帝郊天之日，掩杀之，以暴疾病报闻。但天启即位，因何内外由二人所为而不察？原来天启帝诸事都不管，惟弄刀锯、雕制奇异古玩，日夜不辍。忠贤、客氏凡有事奏请，俟天启正施绳墨，思想款式时，便向请旨遵行。天启曰：“我无闲，汝等即管去办妥便好。”此乃小孩子贪嬉戏，不知世界，以致内外之权，皆操于二人之手也。时叶向高已复起为大学士，连上数疏，斥劾客魏，皆不报。又有杨御史琏上疏，劾忠贤二十四大罪。疏入，忠贤亦惧祸，泣诉天启。客氏亦从中委曲调之，令大学士魏广徵为首，广徵固结忠贤，附为同姓。杨琏疏中有门生宰相语，广徵恨之。是时忠贤亦有疏辞厂事，遂先批辞厂之疏，备极温谕，不与辞。次日乃批杨琏疏，切责杨琏不少，诸臣见之，无不愤激，皆随杨琏后各上疏，劾忠贤及客氏者，不下百余疏，无不危悚激切。天启皆批责，自此无敢再言魏忠贤客氏矣。正是：阎官专政历来有，乳母弄权自古无。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一二回 林汝翥打死错太监 叶向高计救假丫环

却说魏忠贤被杨琏劾二十四罪，诸官接续又劾百余疏，竟劾之不倒，无敢再言。忠贤遂自尊为九千岁。谁知无人明言，便有人暗算。暗算者何人？乃福建一童生福清哥也。姓林名汝翥，父乃贡举大名士，因子好玩不羁，懒究时艺、诗书，以是逢科岁朝，乃武独不与赴试，恐文章不精，有玷家风也。诸子弟释褐，唯汝翥布衣也。在汝翥亦不为意，因朝中太监魏忠贤大作威福，灭尽忠良，欲去代朝廷剔除奸党，以清朝堂。适值科考之期，汝翥瞒父至省，报卷入试。学台阅其卷未佳，将弃之。因见其三代之名，始知名士之子，勉强进之案末。乃父闻之，欲去请退其名。谁知汝翥一入泮时，即奔上京投入叶向高府中。乃父以既去，亦无奈其何。汝翥赶赴北场科考，遂连捷中式北闱举人。即探知有南城兵马司缺出，欲谋补此缺。但兵马司缺惟进士可补，若有势者举人亦补得。遂日日都在相府与叶向高下棋，原来叶向高性好棋，若有棋则不舍歇。汝翥日日与之奕棋，只下一二盘便去。叶相问：“棋正下得高兴，因何事就去？”答：“去干一要事了再来。”至一日又来，下二盘又要去。向高忍不住，问曰：“到底去干何事，一连去数次，还不停妥，可说来知。”问之再三，始言：“现出有南城兵马司缺，要谋补之。数次去托人周旋，尚无回信，今再去催之，迟恐被人谋去。”叶向高闻而笑曰：“我道是去干何事，原来为此。如别缺则难保，若此兵马司谁人肯要，何用谋之，今汝只在此下棋，待我取帖遣人到兵部衙门，说此缺以汝补授，即刻给凭，何用往外七求八托也。”汝翥曰：“相爷肯遣就，便大放心，长在此下棋，不须再去矣。”向高笑曰：“此缺做了必会退悔。”又答曰：“能成就虽死亦甘心，何悔之有！”于是兵部因叶相帖荐，即补授林汝翥南城兵马司。汝翥即赶到任供职，日夜带兵巡查南城一带地方，十分谨慎，百姓皆怕之。随有童谣曰：“五府六尚书，都怕南城兵马司。”因任甚官家后裔，有犯者即拿责，并不徇情，故有此童谣也。

魏忠贤时常去各大臣府中宴饮，皆至半夜方回，总由南城而过。那日汝翥探知，忠贤又去吏部尚书府中宴饮，下午方去饮酒。汝翥至半夜带兵役各执短棍，在路上游巡。至三更，有持东厂灯笼，拥一大轿而至。汝翥便喊曰：“轿内何人？”众答：“九千岁，在吏部衙门饮宴而回。”汝翥又喝曰：“官不夜行。我职司夜巡，不管什么九千岁、十千岁，有犯夜者皆以法之。”即令诸兵役将轿中人拖下，按倒在地，举棍乱打之，顷刻打死在地。汝翥见已打死，笑指曰：“魏忠贤亦有今日遭我手耶！”随从小太监并抬轿人等，皆跑回吏部衙门报知九千岁回至路中被兵马司拉下轿乱棍打死。吏部闻报，便曰：“造化所打死不是九千岁。”即遣人赶去查看，并请兵马司来吏部衙门说话。汝翥闻不是忠贤，持灯照看，果打死不是魏忠贤，乃一小太监。始惊问曰：“九千岁之轿何人敢坐？”答曰：“今夜九千岁大醉，在天官衙内寝宿，令随伺之人名小庆中贵，压轿回去，明早九千岁只坐小轿回去，林老爷怎不知耶？”汝翥曰：“如知则不打之。”其人即带着汝翥至吏部衙门，时魏忠贤闻报压轿之人小庆被兵马司打死，酒醉便醒，欲拿林汝翥来，即打死抵偿。吏部阻曰：“不须九千岁费神，自有理法处之。”天官出问，因甚打死情由。汝翥曰：“末职兵马司，有稽查奸诡诈冒之责成。昔弥子敢矫驾君车，他幸臣不免干杀；今小庆乃奴仆，敢坐主人大轿，罪岂容恕？况黑夜张东厂之灯笼，狐假虎威，沿途吓诈，故以理法责之，不意而死，死亦当罪。”吏部即发刑部究办。那刑部乃兵部李廷机兼理，即兴化人李九我也。随讯之，汝翥亦照前之供由诉上。刑部以林汝翥职有所司，责打小庆奴仆擅驾主车，无有不合。惟不合责之致命，应拟廷杖一百，革职为民等情奏帝。帝批三司核拟。三法司照拟呈详遂将汝翥押去朝门外廷杖矣。先叶向高闻知此事，便撞足骂曰：“原来这畜生特谋此缺，其意有在，我被其局。率性能结果这贼，朝野无不欢悦，岂知这贼命不该死，把小庆来替。今既如此，有不救之理？”即密遣堂官毛世绩，去各衙门作法施为，故才拟杖革职。但只如此拟结，忠贤岂肯干休？却原来廷杖一百虽半死，至杖毕，众校尉举掷阶下，命亦全休。因其阶极高，把好人举掷亦死。而况此校尉都是忠贤之党，有轻过耶？是时刑部在朝门外监杖。众校尉杖一百，共抬起，丢摔落阶下。众以为汝翥必死在地，校尉下阶寻之无矣。查问阶下站班之武士，皆答不知，遂遍处寻访俱无。忠贤闻知，以有人抢去存匿，即拨羽林军大索之矣。谁知魏忠贤遣无数爪牙布置，不及叶向高只遣一心腹毛世绩，先在各衙门通关节停矣，至廷杖时有数人挟布幔承接，将汝翥偎向人缝里潜出。所有站班之武士安排暗令遮掩，校尉查问，故答不知也。那两个执杖行刑之校尉，亦被毛世绩买嘱，伤亦不甚重。自古何公无私，何水无鱼也？世绩遂救汝翥回相府，羽林军随至各衙搜索，别衙门进搜犹可，惟叶相府搜之狼狈，把夫人小姐之马桶都翻搜至尽，叶相以此无意再立朝堂矣。皇城内外大索十日，竟搜不出，原来林汝翥，于马房前空地中，躲于篾篓内，外以马桶盖之，人看乃一堆马桶，皆搜远不搜近，故搜之不出也。汝翥乃叶相夫人之族侄，叫夫人为姑娘，遂假作丫头，存于内室。汝翥本生得貌如处女，故名汝翥，随定夫人身边，号为雪梅，即外面家人亦不知。

叶相正在筹思，作何出脱之处？忽报福清林全舅爷至。叶相一见林全便怒。问曰：“汝这模样，来此作甚？”林全答曰：“福清饥荒，家中难度，爷娘命来问姐夫，打些微抽丰回去救穷。”叶相曰：“福清饥荒，京城亦饥荒，我之宦囊如洗，一衙内人众衣食，尚且不周。又被林汝翥拖累，连面皮都毛，此刻就要辞官归去，盘费犹拮据不上，那里有抽丰与汝打？既来即在外面住歇二三日，寄搭便差回去可也。”遂令毛世绩带出去。林全欲进见姐，叶相不与入，喝令毛世绩带出。林全因啼哭不休，世绩曰：“舅爷不须啼哭，此时相爷因被林汝翥表爷弄出事，带累至没休面，故发怒。舅爷且忍耐数日，俟相爷气过，自会叫人款待。但舅爷未曾来到京城，明日带去游玩帝都风景，解闷好么？”林全被劝，便不哭泣，至次早，世绩遂带出游玩矣。正是：不是此人来解闷，何能有主出抽丰？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 第三一三回 叶向高妙计解妻弟 魏忠贤矫旨坑党人

却说毛世绩带林全去游玩帝都风景，带至城隍庙大殿内，世绩要去出恭，嘱林全只在此坐，如有人查问，切不可说是叶相爷舅爷，今去出恭就来。世绩嘱了便去。是日乃初一朔望日，各文武俱至行香，林全此时坐待于庙内，一见有官府至，便惊急钻于神桌下。时九卿、四相、五府、六部俱至行香，惟叶相以病未至。众官僚行礼毕，因林全伏在神桌下咳嗽，被获出，见其异，问之不答，答音语又不同，以作生面歹人，交刑部衙门勘问。

原来林全此番长途而来，盘费不敷，衣服卖尽，进府衣甚褴褛。且本来愚戆，不知羞愧，被获亦不言。那毛世绩在外侦察，知被获解刑部衙，遂走回报知。叶向高即令执名帖，到各衙门请罪，以妻弟林全原是不长进，忽然来京，正欲递解回籍，谁知偷走回去，躲在城隍庙，正在查缉，因闻已被众位大人拿获，作生面歹人究之不错，不妨将其处死狱中，免解回籍幸甚等语。各衙门闻叶相差人来说此语，皆惊，有敢将东阁大学士之舅爷，正一品夫人之胞弟，拿作生面歹人问罪？即将林全更换衣服送回，各官俱亲至相府请罪。盖叶向高当神宗娶幸郑贵妃时，福王受封久不与至国，光宗居东宫，日在危疑，皆是向高挽曲调护，能使福王就藩，东宫奠定，功莫大焉，帝甚重之。盖光宗即泰昌，乃天启之父。如无向高保泰昌，天启安得为帝？怎不感佩而重之？朝文武莫不畏敬，即魏忠贤亦畏之三分，故无官不来请罪也。向高曰：“怎敢有怪列公，他那样与海贼无异，作生面夕人捉之，何错之有？今既蒙送回，可免一死，且拘系在班房。烦兵部大人，拨兵给火牌，沿途递解回籍，便是他大造化也。”即将林全拘禁班房，候兵部拨兵递解。兵部即拨兵，各官随送至下程水菜数十杠，面上是水菜，中间皆存赆仪银两、绸缎。向高俱验看过，回帖道谢了，尽交兵部，并烦拨兵先行，押送到福清林家。兵部送将各礼总装数单，拨兵先押起行，随后再解林全。向高已预制大铁链脚手铐，将林全锁下囚车，交与解去。

林氏夫人在内啼哭曰：“妾身只有一弟，七千余里奔波至此，不照顾亦罢，他有何罪，用大刑具于心何忍？”叶相答曰：“经被外面拿作生面歹人，为官者执法如山，怎顾得亲戚？他既是汝胞弟，可去长亭一送，只在此啼哭何为也？”夫人闻言，即令打轿去送。叶相曰：“若怕汝弟沿途受苦，可带丫头雪梅去，令他伏伺回去，可放得心矣。”夫人遂坐大轿，雪梅坐一小轿，二轿一同出府，赶至长亭，姐弟始得相见，抱头而哭。说了一会，夫人遂交一包银与之带去。旁人皆道叶相果清廉无比，小舅来打抽丰，犹递解回籍。夫人即令雪梅路上好生陪伴。姐弟哭别，各登车而去。其雪梅即兵马司林汝翥，至此才得出脱也。

原来山东响马，早已得知叶相爷小舅去打抽丰，必有厚货回来，皆聚集在沿途听候打劫。先见有十数杠箱过，皆是兵部火牌，沿途有官兵护送，不敢行劫。待至林全舅爷，浑身锁铐，落在囚笼为犯人，众响马看此光景，无想各散去。汝翥离了皇城，便服男装充作解兵，到闽界先奔回福清，对林全父母说明中间设诈之情。二老大喜，即接到十数杠箱，皆兵部封条，拆看银物计值千金。次日林全到家，见父母哭骂叶向高忘恩负义。二老笑曰：“他怎的忘恩负义？昨日已解到诸同僚赠送吾儿下程礼物，计值千金。”林全入看，果见银物无数，又骂曰：“这都是别人赠送，那无良心分毫俱无。”二老又笑曰：“汝不知随身亦有千金？”林全曰：“随身只铁链，何曾有分毫银钱？惟姐赶至长城，私赠数十两银而已。”二老又笑曰：“就是铁链值千金。汝还不知，此链非铁的，乃黄金外以漆漆之，如铁一般。今来交秤看值千金否？”遂将铁链夹剪断，皆是黄金。又秤之，共计六十余两，值银千金不止。林全始讶曰：“既如此，为何把儿作犯人解押回来？”二老又笑曰：“若不如是，怎逃得路上响马，安得到家？还怕吾儿性命难保。试想叶台山可是忘恩负义么？”林全又问：“此行诈事情节，爷娘怎知？”答曰：“汝翥先赶来说知，才晓得。”林全停思一会，戆子一时变灵窍，喊曰：“姐夫此等行为，以本身清廉，开洒别人赠程仪，又保长途安稳，又出脱林汝翥，无人知觉。一举三得，真宰相之奇才！只是该背地说知，免人怨恨。汝翥亦刻薄，路上只说自己弄出事来，并不言姐夫设诈之由，此可恶之极。”二老曰：“姐夫必吩咐他勿言，他故不言也。”林家自此致富。林汝翥至怀宗即位，起复为御史。京中叶向高亦告老归家。

朝中向高再去，魏忠贤更无所忌。有御史崔呈秀为科臣所纠，应削职；乃微服夜至东厂献赂，叩见忠贤，愿为之谊子。忠贤大悦，遂矫旨免纠。呈秀官复原职，忠贤带进宫拜见客氏，进献重礼。客氏大喜，留饮宫中，遂与私通。升呈秀为工部司郎中。先是泰昌光宗帝方即位一月，便有疾；医官崔文升下药，光宗一连昼夜三十余次起来下痢。次日，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红丸，光宗服之，浑身暖润舒畅，思进饮食。光宗喜甚，连声称可灼忠臣。可灼又进一丸，忽驾崩，众皆疑之。大学士方从哲请旨赏可灼银五十两，御史王安舜等诤之，曰：“不以庸医杀人之罪究之，犹赏之耶？”方从哲遂改请罪李可灼一年俸。于是议者蜂起，皆以天启杀父谋位矣。时有给事中霍维华，疏论挺击、红丸、移宫三案，伏乞严谕纂修诸臣，立正以存信史等语。疏入，适遇《三朝要典》成，魏忠贤将此三案添列党人姓名，矫宸翰冠三朝要典之首，颁行天下。

时曹学住在广西为布政司，见此书以逆党煽虐，恶其不直，著野史驳之。闻于朝，魏忠贤怒甚，将学住黜为庶人，遂大兴党人之狱。

党人者，东林浙党也，起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有文选司郎中顾宪成，因请召大学士王家屏削籍，寻起为吏部文选郎，又以言被谪。给事卢明陬、遂中立先后具疏救之。神宗益怒，以宪成削籍，谪明陬、中立为案按司知事。礼部郎中何乔远又奏救宪成，亦贬为广西布政司经历。宪成既谪归浙江本籍，遂讲学于东林，故杨时之书院。杨时号龟山，宋微宗朝大儒，福建延平府将乐县人。天下之文士趋从之，而受黜者名誉益高，遂指之曰为东林浙党。迨后执政吏相倾陷，以结缙绅，遥执朝政，角胜附和，竟蔓延五十年。至闯兵迫都，犹在煅炼东林也。是时修整殿廷，大兴土木。工部侍郎崔呈秀在监工，魏忠贤借监工名色，无日不与呈秀在无人处，编列党人姓名，如《天鉴等录》；忠贤奉与帝御笔书之。其《天鉴录》首列叶向高、翰旷等十六人，次列东林之党孙鼎相等六人，又列真心为国、不附东林顾秉谦、魏广微等十七人，《同志录》者，陈宗器等十八人，《点将录》者，首天罡星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时雨叶向高、浪子钱谦益、圣手书生文震孟、白面郎君郑鄤、霹雳火杨琏、智多星谬昌期等三十六人；地煞星智多星神机军师顾大章等七十二人。以上各录，在于内廷发翰林所书。诸朝官看之异甚，皆知忠贤、呈秀为之。随命兵部发缇骑四出提拿党人矣。正是：魏党毒发如蛇蝎，缇骑威震似虎狼。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一四回 激民变缇骑逮顺昌 伸公道崇祯戮客魏

却说兵部发缇骑四出提拿党人。缇骑即穿带黄绫衣帽之校尉也。一至苏州，拿前吏部给事中魏大中。既锁拿，由吴县地方经过，有前吏部周顺昌出来截留大中至家设席作饯。二人在席间对话许久，泣涕难舍分别。顺昌遂以女许配大中孙允袖为妻。众缇骑在外屡催不行，便厉声曰：“犯留不与出，莫欲截抢耶？”大中泣别而去，顺昌遂出，张目骂曰：“汝辈还不知世间有不怕死男子耶？汝辈回去对魏忠贤那狗子说，我即是前吏部周顺昌，要拿再来拿凑，断不惧避。”于是缇骑忿怒，解大中至京收狱，缇骑将被顺昌截留大中结婚事，劾顺昌削职。又令内监李实复疏，参党人周顺昌、高攀龙、李应升、黄尊素、周宗建等五人，忠贤俱矫旨发缇骑去拿。其缇骑挟威横行，所过之地皆勒索。至苏州，先拿周宗建，又拿周顺昌。吴县中人沸然，因士民素德顺昌，皆怒愤。县令陈文瑞乃顺昌所拔之士，半夜至顺昌家，叩户求见，告之，并抚床大哭。顺昌曰：“吾因知诏使必至，此乃意中之事，切勿效楚囚对泣也。”顺昌颜色不变，与文瑞语有许久。文瑞请顺昌入治行装，顺昌入内室，举家号哭。顺昌遂改穿囚衣出门，士民送有千余人。顺昌赴公馆，来使开读圣旨。巡抚毛一鹭亦至公馆，诸生王节、杨廷枢、刘羽仪等共五六百人，遮巡道泣悬具疏救。一鹭汗流，不能出一语。众缇骑见许久不决，厉声曰：“东厂拿人，鼠辈等敢呶呶也。”市中人颜佩韦等追前曰：“此旨出自朝廷？自东厂耶？”缇骑曰：“圣旨非出东厂，还有谁出耶？”众怒，哄然而起，乱拳攻殴缇骑，立地打死一缇骑。顾昌即脱身走至府衙门，手书别亲友，自行至京报到，竟无人知，遂入狱。忠贤命锦衣卫理刑许显纯就狱拷比，惨酷体无完肤，因顺昌骂不绝口，许显纯命狱卒，以灰袋复殒之。顺昌临死遗有短章为尸谏，狱卒见而毁之。苏州随获欧死缇骑正凶：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光五人杀之。五尸共瘗一墓，为五人墓。时有奸党苏抗织造李实，奏请建魏忠贤生祠于杭州西湖，乞命杭州卫百户沈尚文永守祠宇。天启从之。祠建于西湖之麓，阁臣施风来撰记，张瑞圈书册，赐额曰：“普德”。若有人入言闲话者，则守祠之卒欧死无论。自是四方奸党效尤，各曲意献媚，穷工作之巧，夺人田墓，伐人树木，无敢作声。其象以沉香木为之，眉、目、鼻、口、手、足转动如生。腹中肺腑皆以金珠宝玉为之，人皆呼为九千岁，有呼其名者，看祠之小竖告于有司，定罪重罚。彼时魏忠贤生祠遍于天下，惟独福州无之。不知巡抚何人，想必不是奸党也。

时天启七年八月，帝不豫。忠贤张惶甚，中外危惧。天启遂召皇弟信王入，谕之曰：须当为尧舜之君，又以善待中宫为托等语，信王泣出，驾遂崩。忠贤出迎，信王疑之，袖中存带食物，不敢食大官厨之物。是时群臣不得见，信王秉烛心怀鬼胎。那时忠贤意欲谋篡，而未敢决。商于呈秀，呈秀曰：“不可。”以时未可，阻之乃止。信王遂即位于中极殿，年号崇祯，受百官朝而勿贺。百官正朝时，忽天明。月余忠贤辞位，不许。惟以客氏出居外宅。盖崇祯神明默操，因忠贤党羽林立莫敢即发其奸。随有御史杨继垣，首纠呈秀，侵及忠贤。此时崔魏之势渐衰。后又有工部主事陆登源、兵部主事钱元悫，直攻忠贤。贡生钱嘉徽，上忠贤十大罪。忠贤闻之，不胜忿怒，哭诉于帝前，帝命内侍读钱嘉徽疏，使听之。忠贤惊恐丧魄而退。前信王在藩邸时，所任太监徐应元，忠贤屈身事之，厚赂财宝，求代为告辞东厂印，以策后效。应元果代言之，帝遂谪忠贤于凤阳，司香祖陵。遂抄没客、魏二家，安置代言之太监徐应元于显陵司香，寻谪降戍于边矣。未几，崇祯帝旨部曰：逆恶魏忠贤，擅窃国柄，诬陷忠良，欺君矫旨，其罪难以发数。朕姑轻谪凤阳司香，尚不自惩，素蓄亡命之徒，环拥随护，势若叛然。令锦衣卫前往擒治其罪等谕。此时魏忠贤住宿阜城尤宿旅舍。锦衣卫犹未至，先有其党密报魏忠贤得知。忠贤思罪总难免，至半夜自缢而死。崇祯帝命太监王文政，严行鞫讯客氏奸诡事情。客氏招出有孕之宫女八人。原来客氏出入掖廷，时常携带有孕之侍媵进宫，如吕不韦、李园之故事。王文政将招供奏闻。帝大怒，命押客氏赴浣衣局打死。其侯国兴并忠贤之子魏良卿俱斩首。追复太监王安官爵，赐祭葬立祠。户部员外郎王守履奏忠贤逆党：文臣崔呈秀、田喜、吴淳、李龙、倪文焕为五虎，武臣田尔耕、许显纯、孙天鹤、杨寰、崔应元为五彪。帝命磔忠贤尸于黄河间，斩崔呈秀于苏州；戮客氏，尽诛其党许显纯等，以快天下之心。彼时忠贤一除，有附忠贤者，莫不暗怀鬼胎，恐有祸及，立即更改。于是客魏之党尽绝，内外庶可清净矣。正是：朝内奸邪若得灭，田中稗稗不须扰。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一五回 存命犯和尚救英雄 除魈怪芝龙得龟宝

却说是时群盗四起，天启七年六月，海寇郑芝龙等乱闽中铜山等处。崇祯五年六月，兵部议招安芝龙，九月降于巡抚熊文杰。芝龙本福建泉州府石井司人。先泉州洛阳江，有一孽龙在江中兴波作浪，翻复行舟。至唐末，闽王王审知创造石桥，观音大士化作美人，与人掷银舍助桥工费用。因见有孽龙在江作祟，遂将其收压洛阳桥石墩之下。至宋代桥圮复出，又扰害江船。蔡瑞明公襄之母归宁，过洛阳江渡，孽龙扬拂浪，翻舟将复。半空中有神喝曰：“状元母在舟中，孽龙不得放肆！”即刻波平浪静。通船有数十人皆男，惟蔡公之母一女。时蔡公在母怀孕，始能庇及通船，人皆感之。太夫人至母家，即到开元寺大士殿告许：育子果贵，愿作桥梁，以济行人；求收孽龙，以安商旅行舟。观音遂收孽龙，压于开元寺东塔座下。自此洛阳江安静。那龙锢禁在浮屠，至明末万历间，化作一气如丝，由塔缝钻出逃去。护塔神追其气，飞入人家投胎托生。塔神回报于观音。观音以既托生便罢。但静极作动，五百年后皆一动作，只是造孽又贪富贵，难免身首异处矣。

那孽龙遁至泉州府南安县石井司地方郑绍祖家托生。绍祖妻是夜梦一黄龙飞投入怀，遂生一男；异之，取名芝龙。后又生二男，名芝虎、芝豹。迨后绍祖同妻先后病终，芝龙三兄弟不事生业，惟赌博为务。在前之赌尚樗蒲，樗蒲者掷骰也。至明末始有叶子戏即今斗纸牌也。曰闯、曰满、曰清、曰顺，皆明运将来之谶也。

一日芝龙三兄弟因赌打死三人，三兄弟皆自奔逃。其芝龙走至同安县，身无分文，饥甚，投一古寺求食。谁知那当家和尚，原是泉州府书吏，因得脏卖法，逃出削发为僧，在此寺内主持。认得故友之子，问其来由。芝龙只说落魄无依，欲往外诔谋生，遂留款三日。突有军差来搜芝龙三兄弟等逃犯，和尚始知其因。念当年卖法时，若无乃父郑绍祖在府为书吏知觉通信令逃，又从中弥缝沉压，不然命早休矣，遂将芝龙存匿地坪下。军差入寺搜讫，惟后一楼关锁，即令和尚开锁。军差同登楼，因灰尘障蔓，问故。和尚答：“出鬼故长锁人不敢住。”诸军差笑曰：“鬼惟吓汝和尚，安敢吓我们，若出来，拿践作鬼酱。可来打扫洁净，今夜就此开铺。”于是打扫开铺，是夜只有四个胆大的在楼上睡，那四个胆小的，走去佛堂长椅上睡。楼上四个，一个未睡，到更深，见楼后连遍滚出或圆、或扁、或大、或小，一齐滚上床来，压于四人身上。那未睡的，见怪欲叫喊，谁知怪未至，怪风先至，口喊不出声，脚手都持不起。被压，人即迷去。至天明，那外睡四人见楼上无声，喊叫：“这时候还不起来？”任喊无答，即一齐上楼。见四个尚睡，摇之不动。共看个个痰塞喉鸣、身硬肉冷，如死一般。知是被鬼压迷，赶煮姜汤灌之，遂同渐渐回醒起来。那四个笑说：“昨夜骂我惊鬼，今何被鬼迷？”遂问被迷情形。三人答睡不知。一人眼见的，说：一见压便迷不知人。坐了许多，精神皆定，因同说：“我以和尚说吓我们，谁知是真利害，今尝过，楼门还他关锁，我们下去。”自此军差脚迹不敢践上楼。可怜芝龙存在地板下一昼夜，和尚俟至军差去了，捧饭揭起地板，叫出来食饭。那时芝龙一半饿，一半屈至麻木，那里能动？和尚同斋工慢慢扶出，食了茶饭。和尚便将军差在此侦缉，并昨夜在楼上被鬼迷，今不敢上楼等情告知。芝龙曰：“宁可与他拿去，今不躲于地板下受活罪，只求带我由后门出逃。”和尚曰：“此寺无后门，如出去如鱼投网。”芝龙曰：“走又走不得，躲又躲不得，莫若去楼上。昨宵军差已惊不敢上，我上去舒畅舒畅，没食亦快活。”和尚说：“那鬼比军差利害十倍。”芝龙曰：“鬼倒不怕。”和尚阻之不得，遂付与一齐眉棍护身。

芝龙上楼，是夜秉烛不睡，执棒坐在床上。将更静，见一怪，圆而扁，满身是眼滚至床前。芝龙审视了，指曰：“我知汝是米筛鬼。”那怪即倒地不动。芝龙进前看之，果然是米筛，即敲数棍，踢于楼边。须臾又跳出一怪，浑身捆扎，一脚跳至。芝龙又指曰：“我知汝是扫帚鬼。”那怪倒地，看之果然扫帚，亦打数棍。须臾又一怪至，形似冬瓜。芝龙喝曰：“我已知汝是灯笼鬼。”那怪即形出灯笼倒地，亦将他打扁。须臾又出一怪，高而瘦，一脚能大能小。芝龙又指曰：“汝是雨伞鬼。”那鬼被说破，亦倒地，连打数棒。许久又至一怪，高只三尺，头尖、鼻仰、目圆，浑身带绿，惟须眉皓白，实不知何怪。因其老板，混指曰：“我亦知汝乃千年不死的老乌龟。”那怪忽跳下曰：“既蒙识破，求侯爷勿打容说。”此乃芝龙混指之，谁知果是龟精。芝龙见其求，饶之不打。问之：“汝乃何方乌龟，敢与诸魅鬼在此害人？从实说来。”那精曰：“小老乃古佛脏中小龟，在脏已五百余年。因古佛残毁，无所归依，遂潜潭中。又历五百年，潜修共计千年，始能变人。从无伤生，亦有救难扶危。因此有数个魅鬼害人，常来探救。昨夜四个被其压迷，小老若不来斥逐，任其压迷至天明，气血一枯竭，岂能复活也？求侯爷察情。”芝龙喝曰：“此乃捏饰之词，明是一伙妖精，在此害人，有不尽除之理？那四怪无肉，只可焚烧，惟汝有肉，拿来烹食。”说了欲打杀之。精又恳曰：“亦是无肉，如肯饶恕，有宝献酬。”芝龙以恳求哀切，又问曰：“汝既有千年道行，怎不施法，如此恳求？其虚一也；既有宝，至此地步何不自来护身保命，反来倒戈求人？其虚二也；我乃逃罪之人，求为平民不得，汝称我为侯爷，其虚三也。可将此虚谬辨得清楚，我受宝饶汝性命。”那精曰：“倘收宝不饶命，奈何？”芝龙曰：“如受宝不饶汝命，必为无头之鬼。”那精便曰：“虽有道术，奈贵人之华光灿烂，施之不行，非谬一也；有宝能避水火，不能避贵人之威，非谬二也；不知贵人犯罪不犯罪，惟见神采迥异，将来位必极品，若再存忠恕，不止封侯，非谬三也。”芝龙闻此解，暗喜曰：“既如是，有甚宝可献出。”那精即将一物递芝龙，一看，乃一钱大之龟仔。讶曰：“我道什么宝，原来乃汝同类乌龟仔，要用此何为？”说罢掷于地。其龟仔即爬上芝龙脚上，直钻入大腿。芝龙伸手掠之不落，任撮不离，亦变为腿肉相连，再撷即见痛，惊问之。那精曰：“此宝乃小老之孙枝，紧贴胁下。今移与侯爷腿间，入水如履平地，遇火烧不及身。侯爷至大贵时，勿忘赠宝之情也。”

芝龙喜曰：“如能大贵，有敢忘之理。”那精亦喜曰：“若不相忘，必去观光观光。”芝龙闻此语，因思将来贵显时，他必去投我。是人样犹可，三分不象人，七分就是鬼，接待之必被人讥笑，交于非类。若不认，斥逐之，他必在外扬说我当时逃难赠宝之事，更被人耻笑。不若将其结果，以绝后丑。思定，即骗之曰：“后如果大贵，自当厚赠；天将明，且退去罢。”那精即转身退去。芝龙棒即举向背后，照头尽力敲下，那精即现出原形，头碎壳裂死矣。正是：今夜杖头不饶恕，他年刀下果难逃。欲知龟精死后如何，再看下回分说。

## 第三一六回 娶王女仙鲤投胎孕 秉节钺倭国还英儿

却说芝龙打死龟精，看之大如脸盆，轻如薄纸，重不及成两，异之。时天已大明，和尚恐芝龙亦被鬼迷，同斋工上楼探之。二人上梯至楼门，不敢上去。和尚站前，只伸出一光头望之；斋工是个胡子，立后低些，仰面张口往上望之。芝龙见之，以是怪，指那光头曰：“我亦认汝是肌巴鬼。”指须嘴曰：“我亦认汝是骚屄鬼。”举棒将打下。和尚急喊曰：“是和尚，不是鬼。”斋工亦喊曰：“皆不是鬼，勿打。”芝龙看真，丢棒笑曰：“造化喊得快，如迟些，打光头胡嘴，脑出齿落。”二人遂上楼，问有鬼否？芝龙指曰：“无鬼，只有怪，一总收在此。”和尚看了乃破米筛、扫帚、灯笼、破伞，同在楼角。又见一大龟壳，愕而问曰：“弃物亦同作怪？那乌龟亦能成精？”即问收怪之情形。芝龙即说知，惟不言与龟对话受宝之事。和尚拨看那残物，皆有血出，骂曰：“不知拽多少人之气血，亦有今日，遇着钟馗也。”又拨龟壳，看其轻如纸，讶曰：“此不是千岁龟，今日亦遭劫也。”芝龙问其怎知其有千岁，和尚曰：“千岁之蛇断而复续，千岁之龟延上荷叶不欹。今此大龟不及两，其千岁可知矣。”芝龙曰：“既有千岁不死，然何受不得一棒？”和尚曰：“凡妖精，至五百年应遭劫，如能免，再至一劫，五百年不免，亦是天数也。”芝龙服其论，即同斋工将五怪拖下楼去，悄悄焚灭。楼中自此安静。谁知芝龙得龟宝之后，浑身发痒，欲去水中洗澡。寺外便有河，那日军差出去巡缉，便出去洗。在水里水不能入窍，呼吸如常，眼倍光明，能视千里，如鱼在水，即欲遁去。适和尚赶出，招喊曰：“快进去，恐军差遇着。”芝龙伸头出曰：“承情言之难尽，今即水里去。”和尚再喊，便沉而不见，以生死听之，亦自回寺。

芝龙得龟宝，行水更捷于行陆，竟逃至泉州厦门港。适有将往日本国便船，芝龙即投上船为水手。船至日本国，芝龙投于乡亲栈行中，托寻头路，因此从未出游。那日闻有王孙生得极好，出来游玩，芝龙即赶去看。讵该处港中出有鲤鱼，形似肚靛，尾有倒钩，侦有人在江边经过，即抢上岸，以尾钩落水食之，地方官难以除灭。是日王孙游至江边，被鲤鱼钩落水中。适芝龙亦至跟前，忿怒，跳入水抢夺王孙出水。幸救得快，尚未致命。芝龙取双刀入水，杀死鲤鱼，拖上岸，重有数百斤。众共喝采。随去报王。王见芝龙人品魁梧，又救王孙、除鲤之功，遂以女妻之，拜为附马都尉，就于内宫与王女成亲。未及年余，王女便有孕。王夫人大喜，借与一面水晶太极八卦之项牌，挂胸前以避邪。盖此牌乃上代轮流相传正宫王夫人宝，即前王妃出猎，金鲤投此水晶牌内，相传六百余年。王女借挂此牌，孕至十四个月尚未分娩。谁知芝龙不改旧性，依然嗜赌，常与王孙公子赌博，所有王女赔嫁之资，一切皆被赌输空空，便觊觎项牌。王女以此宝正宫相传，若无去命亦休矣。芝龙闻此便怒曰：“汝说是宝，我说是瓦，今就掷碎，看命会休不会休？”即脱下掷于地，响一声，牌分两片。忽见腹中之金鲤飞出，投入女怀。王女即刻腹痛，产下一男。芝龙拾着掷破之水晶牌，小金鲤无矣，知是投胎生此子，喜甚，将牌收存怀中。其子遂名郑森，号大木。芝龙将破牌与水晶器之匠修整完，中间作一小金鲤，并无痕迹。遂送还王夫人，并无一知真鲤鱼已去，假鲤还之。王夫人见外孙骨格非常，甚爱惜之。

唯芝龙在外滥赌，倭王察知女之服饰皆空，怒令内侍去赌坊唤之，不回，犹把内侍欧打重伤。王愈怒，命卫兵去拿赌伙究治。芝龙又拒捕，杀死卫兵几人，便遁入水里，潜出大海，伸头出望见一船，思搭之而去。望船上好似芝虎、芝豹，随至船边喊之，果是。上船问之，芝虎同芝豹说：“走逃在乡人陈衷纪盗船内存匿。因闻大哥在倭国，来寻访，泊此数日，不敢进港，不知大哥何故狼狈至此？”芝龙遂将滥赌拒捕，杀死卫兵，由水逃走之事告知。芝虎曰：“皆无家可归，同去入伙为盗，且看将来机会，再图别业。”芝龙依之。便驾船回闽。那时有中国海澄人颜思齐为首盗，又有陈衷纪、杨一等盗，皆至思齐之门。芝龙兄弟遂投之。至首盗颜思齐死，再欲立首。众人以决，乃效王审知以剑插米中，各来拜，能拜动剑者，乃天所授也。即插剑，众皆拜不动。芝龙一拜，剑即跃落地。众遂服之为魁首。欲寻地场，遂寻至台湾。时台湾虽荒，尚有遗番居住，唯愚而贪。芝龙以银五百两，向之租晒一担猪毛之地。该番贪银，听之。芝龙遂令挑一担猪毛上岸，将毛搓作线，自海边由南拉圆去数十里为界址；土番以许定不敢言。芝龙遂在猪毛线间，搭屋舍、安营下寨。台湾有内地人居，自芝龙始。至今小猪毛半线之地名犹在也。先只占南路，后又以贿赂，或向之再租再借。未年余，即延北路。台湾全为芝龙所有。诸番皆听之约束矣。众盗首中，唯陈衷纪最桀骜，芝龙虽为魁首，大权乃归之。阳虽奉，阴欲图之。时党羽甚多，遍行掠劫。海上军官，无可奈何。随有倭盗率众来降，芝龙令倭驻台湾，自又分据各海岛。因猖獗甚，朝廷遂议招安，以前泉州太守叶善继，识芝龙，招安之。芝龙因感掷石伤额不究之德，率众归命。至归降日，叶太守至城门，令众跪伏投诚。芝龙同弟即屈意，方跪下，讵陈衷纪、刘香等大愆，同喧拥芝龙兄弟而去；复据海岛，劫闽广之商民。

天启六年，船聚漳浦白礁洋面，抚镇朱一凭遣官兵击之，不能胜。芝龙随攻厦门，督师徐咨皋与战而败。厦门人开门迎芝龙进城，遂据。泉州太守王取，遣人招安，芝龙早有归顺意，惟陈衷纪、刘香不从。至崇祯元年九月，芝龙邀衷纪、刘香，饮酒于厦门，伏兵俟之。刘香知风走逃，只杀衷纪。遂率众降于督师熊文灿。芝龙既投顺，将台湾委倭守。自此台湾属于倭矣。崇祯三年，芝龙奉命平广盗、征生黎，屡著劳绩。未几，刘香勾引贺兰来犯厦门。巡抚邹继琏拜芝龙为将剿之。芝龙招募龙溪人郭在功，率善水者十余人，半夜凫水潜至贺兰各船尾放火。众船大乱。芝龙率兵攻杀，生擒贺兰五十余人。刘香驾船逃走，芝虎追及，斩却刘香；芝虎亦自没于海矣。芝龙官至都督，威名大振。子郑森在倭已七岁，前已托使致书，谢罪于倭王，只求还子。倭王不还。兹为都督，又遣人赍金币并图画芝龙为都督，秉节钺，军威权赫之状，送至倭王。倭王亦稍惮之，遂受金币，送还其子。郑森既归，风仪整秀，有大志。每向东望母流涕。读书敏捷，先生王观光一见谓其父曰：“此儿英相非常人所及也。”十五岁补子弟员，试金陵，有术士相之，惊而讶曰：“此奇男子，骨相不凡，非科甲中人也。”正是：初成气宇便王者，未出须眉已丈夫。请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一七回 见华光曹封生贵子 捷对句麟官入书堂

却说洪塘地方，有一曹封家，门前开张酒米店。娶妻林氏，琴瑟和谐，未有男女。那夜持灯出门讨帐，夜半回至江边，灯火被风吹灭，黑暗难行。见河墘船中有火，认是王五渔船，便喊王五借火。连叫数声无应，曹封拾起石块掷之。王五惊觉，问何人掷船，曹封在岸头上答：“我乃酒米店曹某，因灯火被风吹灭，见汝船中有光，连叫数十声不应，故掷之。”王五闻知，即起灯火上岸，谓曰：“实俱睡着，不知勿怪。”曹封遂有火归。次日王五来店赊酒米，曹封责其昨夜分明见汝船中火光，喊汝借火，诈睡不答，是何道理。王五曰：“船中那里有火？实俱睡熟不知，勿罪、勿罪。”曹封曰：“我明见汝船中有火，怎的强辩？”王五曰：“难怪大官人疑奴船中有火，即邻船之人，亦讲昨夜奴船中有火发现。今早来问，说无，他们亦不信。”曹封曰：“何如？可见我无枉汝。”随问，“这早就来量米舀肉酒？”答：“昨夜与火大官人去后，拙妻又生一子，所以早来。”曹封讶问曰：“是男是女？”答：“生是男。”曹封又问：“共有几个？”答：“共有四个。”曹封笑说：“真好命！”答曰：“落在别人家便好命，落在奴船中有什么好命？乞人又无人要，留住又无饭养，将来都会饿死。”曹封曰：“乞人怎无人要？”答曰：“曲蹄子谁肯要。”曹封曰：“我要，可抱来与我为子好么？”答曰：“大官人若肯要，巴不得抱去，怎说不好？”曹封曰：“既肯，好极。今老酒十酵，白米八斗，同汝下船去看了，色布再送四匹做衣裳，待满月过来抱，请乳母抚养。汝上手所欠许多帐目，不要汝还，米再量八斗去，何如？”王五喜甚，即携酒米下船，对妻说，其妻亦喜。曹封看婴孩亦生得品貌端方，十分中意。回家又送与布米。至满月过抱回，取乳名麟官，书名学佺，请乳母养之。

至周岁，是日家中结彩灯、烧纸请客，时正午，客尚未来至，曹封抱麟官在店门口观望。适有一游僧，手持禅杖、钵盂，立在店前，观麟官不断。曹封因问曰：“师父来抄化么？”僧答曰：“不是。”曹封曰：“既非抄化，因甚不去？”答曰：“因见此位小施主，人品骨格非凡，见贫僧至，两眼直觑不断，故才立住未去。敢问此位小施主，是檀樾甚人？今日因甚结彩燃灯？”曹封曰：“即是发弟小儿，今抓周故也。”僧曰：“今日抓周，是去年今日出世么？”答是。僧闻了又相曰：“原来今日是小施主初度诞辰，可喜可贺。”曹封曰：“师父是何宝刹来的？若不嫌弃，办斋奉请。”答：“自江西来，斋饭前街才食，不敢打扰，惟有茶可赐一杯解渴。”曹封答曰：“有便椅请坐，待发弟进取。”便将孩放坐于柜上空笼孟内，自进内取茶。僧见麟官坐笼孟中，两眼流泪。便合掌向笼孟拜了四拜，拭泪而去。至曹封取出茶来，不见和尚，即出街四望。忽有对面篦梳店之伙计，问曰：“曹二伯，汝是望和尚么？正可疑那和尚，因甚缘故，见令郎坐在笼内，便悲伤流泪，向令郎拜了四拜，由江边而去。”曹封闻了讶甚，即追问之。遂追及，问：“怎的不食茶？拜小儿何故？”僧先不肯说，因再三诘之不放，不得不实说曰：“实不相瞒，此位小施主，是贫僧先师。不敢说出，惟一拜而已。”曹封曰：“何以知之？”答曰：“贫僧乃江西建昌开元寺之僧徒了悟是也。先师名月湖，将圆寂时，贫僧因泣说，永无再会之期。先师答曰：‘还有机会。’贫僧问再会在何处，答曰：‘明年此日午时，在孟中再会。’言讫即圆寂矣。未几寺被火，贫僧遂云游。不意今日到此遇见令郎，定睛相觑，奇而问之，乃知去年今日出世，却合先师圆寂之日，又逢子午之时，兼坐笼盂中，正与先师遗嘱会期处所相符。始悟令郎即先师之前身转世也。在此相会无错。故不敢明言，只一拜，以尽师徒之心而已。”言讫含泪而去。因此人皆知麟官乃僧转世也。抚至六岁，曹封病卒。未周年邻火延及，所有店货家赀房屋一空，只遗寡妇孤儿，租居巷内小室，将就度日，学住无力送学。那日洪塘张家起建张经祠堂兴工，学住亦随群儿拾取柴沛，适张家外戚送杠来贺上梁，杠中有金蜉鲨鱼等物，诸小儿皆拥看。张家有教书先生亦姓张，因见许多拾柴沛之儿童，各只六七岁，惟一个甚清秀，向前觑说：“我出一对与汝们对，如何？如对得，叫人挑一担送汝家中，免得相争抢夺，何如？”众小儿不敢答，惟生得清秀者答曰：“先生试出来对可能对否，对不来不要笑，对得来亦不要赏。”先生即指曰：“就此杠中蜉来出对。”即念曰：

冗草縛蚼晈肘曨

清秀的儿童笑曰：“学生亦将鲎对之。”亦说曰：

粗芦夹鲎尾傍头

先生与张家子弟，闻此儿童对恰合，随问姓名、岁数、住处，小儿答曹姓，名学佺，年七岁，家住后巷。又问家有何人？答无，只慈母在堂，因贫来拾柴沛。又问随那个先生读书，答曰：“无力从师，惟旁母指点一二。”众皆称为神童。先生对曹学佺曰：“今先令人挑柴沛与汝带回去，可对汝母说，此处张家有学堂，其先生不取束修，东家不取伙食钱，留汝在此读书。汝母家中若缺柴米，月间自有柴米帮贴。今快回去说了，再来回话。”

学佺闻此，即趋前拜谢。众笑曰：“且慢谢，不知汝母肯不肯也。”学佺答曰：“有此造就之美意，怎不肯！”众皆羡之，曰：“非神童焉能答此语？”学佺即带挑柴沛之人同归。母讶问之，学佺以前情告知。母林氏甚喜，即托邻翁带学佺至张家称谢，择吉上学读书矣。正是：七岁捷才蜉对鲎，半州就学凤攀麟。就学如何，下回分说。

## 第三一八回 妄报名贾氏陷淑女 认假婿曹生报馆东

却说曹学佺在洪塘半州张家读书，其东家乃张都堂季子，名敬和。其教读先生系东家之族兄，原系老宿儒，所教乃张家之子侄，并敬和之女，书名冰心，乳名凤姐；余外帮学，惟有徐有应同曹学佺而已。学佺之伙食俱东家供给，读书一年，先生出五字对与诸学生对。其对句乃：

雁足下传书

诸学生学女惟有五六个能对，其对乃：

鹿口中衔草

一个对：

蛇口中洒×

一个对：

鸡头顶出血

学女冰心对：

凤口中衔诏

曹学佺对：

鱼腹中寄信

六个都对完了，惟一个帮学徐有应未对。就先生批：鱼寄信取元，凤衔诏取眼，鹿衔草取花。随问：“蛇洒×、鸡出血怎说？”一答：“蛇伸出舌，不似洒×耶？”一答：“鸡髻红烈烈，不似出血耶？”先生答：“皆不通之至，俱无用。”随放午饭，先生进去食饭出来，徐有应犹未回去。先生问何不回去？有应答：“对未就。”先生曰：“且回去食饭，再来作。”有应遂回。其母贾氏问故，有应答曰：“对未作就。”贾氏又问先生出何对句？有应即念即雁足下传书五字，贾氏自作聪明，骂其子曰：“此对甚好对，如何不会作？”有应即曰：“好对可对来看。”贾氏持笔写与之，乃：

犬嘴中吐舌

有应看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人代对即是，赶食了饭，即到学堂照写递上。先生看了亦好笑，问他怎说？徐有应不能答，再三问之，乃言其母代对的。先生亦不再问，却被冰心看了，俟先生不在，乃笑对有应说曰：“汝母作媒人妈，安知此文事？假本事代子作对。”笑之不休。有应至回家，对贾氏说对得呆，致在斋被冰心所笑之话，告知贾氏。贾氏怀恨之。未及一年，其子亦不读矣。那时学堂中，外姓惟学住一人，余皆张家子女。其冰心年岁与学住同庚，外美内惠，出世时曾与本乡曹孝廉之子结婚，后孝出仕，带着赴山东知县任所。冰心在学堂读至十余岁，便与学住彼此爱惜，背后姐弟称呼。那日学堂无人，惟两个在写字。冰心伸出手腕，叫学住写一字为记。学住遂抹珠笔写一麟字于其手肚间。学住亦伸左手腕，亦叫写一字为记。冰心亦用珠笔写一凤字于其手腕。二人俱扯袖遮掩，至夜各以针醋刺，永不能退，留作记念也。自此二人抱恋不已。至十五岁时，稍知廉耻，不敢亲近。至长成，分隔内外，欲求晤面不易也。那日侦至无人，冰心潜出立于门边，学住呼之不出，亦以廉耻为重，不敢造次。即写一句诗，递与之。冰心接看，乃：

四 灵惟有凤为尊即此七字。冰心即续下句曰：

怎及麟麒独占元

学侄又写上一句云：

何幸风麟重再会

冰心又续尾句云：

除非死却再还魂

学住再接看，闻有人脚声，冰心即闪入内，学住将此诗存入袖中。无何北京有太监来闽，选取绣女入宫为婢，通传各官媒，令去遍处查访，有美貌者亦报名注册。时贾氏已为官媒，知冰心美丽有配，将其报名入册，以报其当年鄙笑之恨。张敬和闻女被选有名，即去递呈诉说已配有婿，恳请除名。贾氏与太监说，并未受聘。太监即批曰：“如果已配，可带婿来验看。”敬和欲诉说婿早外出，恐驳其为虚，莫若借一人代验，以解眼前之急。敬和遂往曹家，商借学住代验肯否？林氏答曰：“数年受恩蒙惠，正无以报答，借一验讯有敢不肯之理？”敬和遂备两家庚帖，带同学住进城候验。太监见了，问知姓名，又问几时聘定？答五年前，九岁时因在张家读书，蒙先生张炳为媒，保与馆东张敬和为婿。又问可有庚帖？答有。即取两家庚帖呈验。太监验看了，谓曰：“女已经受聘，准除冰心之名可也。”张敬和同学住叩谢而归。学住回家赶将庚帖送还，刻不敢留。张家感之，学住自此脚迹不敢踏至学堂。正是：在早已经虚变实，而今更怕假成真。后事如何，下文接明。

## 第三一九回 徐贾氏诬赃害弱生 林友兰设计毒恶妇

却说贾氏将害张家冰心为宫婢，被曹学佺为假婿救免，贾氏遂怀恨学佺，又欲图害之。自古凡三姑六婆之子，成器者少，不成器者多。其子有应年已十六，常交结匪类，引去嫖赌，常盗母之财物。贾氏独只一子，含忍之。谁知所交之友，内有一个为窃贼，偷坐省太监之财宝赃物，赠有应一粒金戒指，一玉斑指，一玉钿。有应不知其窃来之物，将金戒指、玉斑指自带在手，其玉钿一只与其母。贾氏以子交结富友；有此金宝相赠，荣耀之至。那太监内房失盗，岂得平静？即开赃单行文饬捕。地方官严比马快兵役，限缉正贼实赃。那正贼被获到案严讯，供盗贼现缴数件，其余或卖或当俱有主，惟玉钿、玉斑指、金戒指再究，又供出赠与有应，即令马快去拿，适遇有应在路中摇摇摆摆，即拿到案，只缴随身现赃，问更有玉钿，供称无赠。官见三件已有二件，是日忌辰不动刑，今且收监，明日再来追究。有应方知所交皆是盗贼，悔之无及。在监中寄字回家问母玉钿如在，快取来缴官，免受重刑。贾氏接字并问明，始知子所交皆是贼非富友，恨之不胜。次日起早进城入监，见子便哭曰：“玉钿现在，只是我在外说尽无数夸话，今被汝坠入贼伙，犯案追赃。我今不去死，那有面见人耶？”母子哭说一会，贾氏取一包碎银，交与有应监中使用。又曰：“我今回去，明早带玉钿与汝缴赃。”言了便出去。贾氏出了西门，一面行，一面想，我仔好端端的被人攀扯，岂肯甘愿？莫若回去亦扯一个来盘本。惟最可恶是曹学佺，我欲害张家女为婢，却被他假婿救免。今回去将此玉钿，诬其分赃与我子，一同犯案消恨。思定了，回至家中，取出玉钿去曹家。一见林氏便骂曰：“汝子也受贼赃，然何单拿我子追比？”林氏惊问：“奴子分何贼之赃？”贾氏曰：“有无搜之。”便闯其房，撬开其箱笼，暗将玉钿卸入箱内。便喊曰：“此不是真赃耶？”将玉钿取出，奔至学堂。把学佺扭住出街。学佺惊问何事？贾氏骂曰：“汝亦分受贼赃，被我搜出，今拖进城投首。”学佺曰：“我几时有作贼，分什么赃？”贾氏拿出玉钿与看曰：“此玉钿我在汝家箱里搜出来的，还敢说无？”学佺见玉钿不知所以。人众以现有赃据，皆默无言。学佺被拖，如猫治鼠一般，拖出门外。忽有一人赶至，喊曰：“徐母且慢拖去，有事不经地保，岂可自投？且回转地保家打报单，与汝同送至官方使得。”贾氏回看，乃地保之子侄，便住步。

原来此处之地保老病在床，皆子侄代为办事。此个取来的，乃地保同居之族侄，名林友兰，字斯馨，素羡学佺贤孝，无缘得会。今忽有人说，贾氏带贼赃诬攀学佺，也去投首，因此赶来拦之。因此扯他到家中，学佺哭告曰：“冤惨弥天。小生家中那有此赃物？”乡邻共曰：“是不是，到官才见是非，在此说亦无用。”又谓贾氏：“时已将暮，就去亦不得进城，且将赃物交与地保。徐母且回去安歇，明早来同地保报禀，一总进县，万无一失。”众人皆说，凡事经地保手同送至官，那有自去？若惹他不欢喜，报单报汝诬良为盗，必问反坐罪。贾氏因众言，只得将学佺并玉钿交与友兰看守，订明早一同送去。贾氏遂回。友兰见贾氏已去，亦令学佺回家安慰老母，不须惊怕，一些事都无。学佺答曰：“今回去，明早再来同进城去。”友兰喝曰：“我叫汝回去，汝怎么又要进城？”学佺曰：“不与他进城，徐母肯依么？”友兰笑曰：“老娼命那等得明日？还怕什么不依？即管去，有事都是我担当。”学佺犹未敢即去，众曰：“有人与汝担当，何用怕他？”学佺遂回。母正在床啼哭，见子回讶问之。学佺将友兰担当情由说了一遍。母犹不放心。那贾氏回家，到点火之时，有人拿一纸包豆粿十块来徐家见贾氏，说是监中徐有应寄来与母食。说坐省公爷不要玉钿，只要母亲去见他说情，便放回无事。此粿乃监中人送来，转寄回与母，叫母放心。说讫其人即去。贾氏思我子虽无事，曹学佺已送交地保，明日总要扯去投首？又有玉钿送还，他岂不欢喜？就不要此玉钿有甚相干？贾氏想甚欢喜无事，将粿当顿一气食完，关门去睡。至次日早，门闭不开，诸邻疑之。他曾说起早去送学佺，怎的只迟未起来？正在可疑，而友兰亦至。邻里谓曰：“日已到辰，他家门犹未开，不知什么缘故？”友兰遂敲门，敲半日并无出来开。众遂撬开进看，只见贾氏七孔流血，死于床上。友兰曰：“不知何故，服毒而死，莫非受了贼赃惧罪而死？我等不若查看他家可还有赃否？”众共说是，查看箱中尚有余赃。友兰曰：“我今将玉钿亦凑此赃之内缴官，方保邻右无事。”众皆言是。徐家难有亲属，皆隔远，遂俱唤至，闻众口一词，只得听之报官。友兰遂带余赃，同邻右前去报官。县主亲至看验，果是服药而死，取亲邻各结存案。有应在监中闻知母死，因前日自言去死之故，以母实是自死了，并无别疑，竟无一个知情。却说学佺闻知贾氏已死，母子二人心中始安。惟学佺时自忖度：贾氏之命必是友兰所致。他曾说老娼之命等不到天明之语，不是义侠致之，那肯自死？学佺度此果不错，盖友兰尚侠，人皆爱之，凡城中有些小事便知。原来他自己卖的肉排桌，早晨洪塘去城内做生意，早已知贾氏进监视子，所说之话皆知。此回因甚爱惜学佺，制此毒药粿，托心腹之人假作监中遣送来，于黑夜人静时，去徐家说了几句话便走，料其贪食婆必食。贾氏一死，不但张曹二家喜之，即洪塘之人众无不欢喜。因其常入权贵衙门，通线害人故也。学佺在家月余，未去学堂，先生又病归家，学堂空寂。却被婢仆在内偷煮食失火，至半夜发起，将司马府烧作平地。张敬和只带男女而走，所有财物尽烧罄空，一时未得就建，各房室皆迁于外墩居住。而张炳先生有年纪，病至久变作老病，未几去世。学佺自此不能再随先生读书矣，只在家自读。正是：隔世欲称一管笔，归家再读几年书。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 第三二〇回 挂猪心林友兰重义 题雁塔曹学佺成名

却说曹学佺自七岁起，在半州张家读书，至十六岁；张家大小男女，皆爱惜如亲子弟。奈张家忽被火各散，先生又死，只得在家奉母自读。但学佺以天生聪敏，文已精通，怎不能入泮？彼时不重文章，只重势力，学佺难获一衿，缺势力也。因奉母无资，日间画数张水墨人物山水，持去各乡村，卖得数分银回来薄供薪水；夜间苦读至鸡鸣。适遇数日久雨缠绵，寸步难行，冷灶无烟，母子二人将为饿殍。那日天明开门，见门搭上挂一猪心。原来所居之处乃秃头巷，并无人来往，思此猪心从何而来？母子纵饥，不敢携入煮食，仍挂在门搭上，候人来取。至夜仍挂于门外，至次日开看旧猪心仍在，又添一新的，又不敢动。第三早开门又添一个，共三个猪心，便疑异不胜。母问曰：“吾儿可想出其缘故么？”学佺曰：“此又是贼赃，挂此侦有人收入便来搜查。前被徐家做怕了，敢取之耶？”其母曰：“必不是人来陷害，若是贼赃，必物件，那有食物？如是贼赃，被人食了亦无处搜获。为娘想必是天怜汝我绝粮，拽来救命，未可定得。”学佺闻母此等开解，知母饥甚，遂取一个进来切煮度饥。一切开，内有一块银钱，又异之。便问母曰：“食的不算赃，此银可是贼赃么？”其母曰：“银钱家家有，辨别不出，亦不算贼赃，皆天所赐。若怕可剪碎用之，无妨矣。”学佺曰：“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即将此块银取出，塞于门外猪心内还之。只将此猪心煮食。是夜闭门读书，壁挖一孔。一面读书，一面双眼向壁侦之。那夜有月天晴，侦至二更，见有人持猪心挂门搭上，便坐门前廊上听读书。学佺急开门出来，那人走不及，立起；学佺向视，乃林友兰，忙揖之曰：“此猪心先不知何人所挂，令人疑惑，原来是恩兄挂此，请问何故挂此不脱回去？”友兰笑而答曰：“实不相瞒，因闻贤弟书声嘹亮，夜间兄讨数回来，都在此静听。此数天雨终不晴，恐吾弟不得出门卖画，柴火必缺，带一猪心来补吾弟读书之心窍。内存一块钱银，供奉老母薪水。明言恐弃嫌，故挂于门与收，谁知贤弟清介，连挂三夜乃在。今夜又送至，看只收一只，仍不收银。虽弃嫌不收，夜夜总要送来。不觉今夜被弟撞着，勿怪。”学佺闻了下礼拜谢。友兰急转身，含笑跑走。学佺思既去亦不追之，即述与其母知之。其母曰：“天下那讨有此好人，前日救攀诬之恩未报，今又来如此照顾，将来吾儿有好处，必重报之。今既知了来历，可收取之无妨。”学佺遂尽取入。

自此每夜都有猪心挂门，内皆塞银。学佺得此救济，便脚不出门，惟埋头苦读。过有年余，那友兰猪心与银共计不少。原来友兰年才二十四岁，惟有老母，未娶妻房，与族叔地保同居，并无田产，惟自己宰猪排肉桌生理；慕学佺青年贤孝，舍命卫之。因思：“科考之期将届，欲与用度，始得进学。若进了学，从中再代之周旋中举、中进士方完全美，可不负我一生之义侠也。”又思：“此言须对他说明，可使他尽心苦读，免有家计夹杂，不得专心于书中。”遂待至夜静，又带猪心挂门，学佺开门出来遇见，即进入室。友兰先说嘱其专心读书考试，所有外事愚兄代汝周旋。学佺称谢不已。友兰遂辞去。自此不躲避，时常往来代料理。未几学住进怀安县学，连捷中乡举，因欲上京会试，老母无人俸伺，友兰又代为娶一淑女为偶奉母。即治装进京，中万历乙未进士，由吏部主事钦命分巡广西监察御史。因征寇有功，即授广西参议副使，年方二十余岁，官至正一品，古今罕有。参议副使即今布政司也。其母与妻早接去随任矣。正是：十年苦读志无坠，一举成名官骤高。下文如何，后回接说。

## 第三二一回 有应引翅虎夺张女 友兰杀二友救冰心

却说曹学佺去广西为布政司之时，再说贾氏之子徐有应禁在侯官监，赃既追出，研究实是赠来，并非同偷。案结：正犯发遣充军，有应枷责至限满释放归家。因乡邻侧目视之，遂将住屋变卖，投在邻乡瓦埕乡一乡宦家为奴。此乡宦姓陈名恭，在朝堂为大臣。其子名天炽，人皆呼为添翅虎。平时皆藉父势，横行无忌，又投拜坐省太监门下为谊子，如虎添翅，选人而食。兹又徐有应为牙，更作恶愈甚。因妻死欲再择娶，问有应可知何处有美的？有应答曰：“美的多，总不如洪塘半州张敬和之女冰心，鸟中之凤也。”又问曰：“已闻此女美甚，前欲选作宫娥，因已与曹家结婚故不选，怎的犹在家未嫁耶？”有应将假借之情由告知。又问怎知是假借？又答曰：“他之元配在山东，早有信来报死了。曹学佺自娶其妻带去上任。张冰心年已二十六岁了，因元配已死，假借又去，故尚在母家也。”又问曰：“何不再嫁，择婿怕没有人耶？”又答曰：“无数好人家来聘，冰心以元配已死不嫁，父母亦无奈其何。”又问曰：“汝果知其美否？”又答：“奴婢年幼时与此女同学读书，怎不知耶？不但貌美，文才更佳，可谓才貌双全。只不肯再嫁无法。”添翅虎曰：“别人无法娶之，惟我有法娶之。”于是添翅虎即备办彩礼聘金婚书及荤红等件，遣人押送去半州张家。时张家屋已重建，突见有人送礼杠至，敬和讶问。媒人答：“瓦埕天炽陈公子，命来聘娶令千金冰心为继室。某日迎娶，日单并夹婚书内。”敬和再问时，媒人并抬杠人等，将杠放下皆跑去了。张敬和即令人雇人将原杠抬去，自随后去辞他。谁知添翅虎预拨有人埋伏在于洋中等候。见其抬杠来，尽行截抢物件，只余空杠不要。敬和人寡不敌众，只抬回空杠。敬和见其奇异，揣其事情，颇知添翅虎设此圈套，即使人去陈家辞婚。添翅虎答以既辞不结婚，其婚书彩礼聘金何不送还耶？敬和答以送至半途，被人尽抢去，必是公子使令设此圈套也。添翅虎答：“我自送之礼，那有自抢回来之理。明系聘礼又收去，捏言抢去要再图赖。今既不还婚书聘礼，可预备，吉期一到，就要迎娶。”言讫令家人逐来人回去。来人回话，张敬和知其横恶亦惧，与妻女说知，欲将就以女嫁之。冰心宁死不肯嫁与奸豪，欲去自尽，家中人紧防不离。添翅虎送的日单，只写十日内来迎娶。谁知其即于本日选拔壮年家丁，并匪类五十余人，俟夜便去抢夺冰心。

那陈家备办此事，早有人知此风声，有二三家良善的闻之大忿，有数人聚集一起，评论添翅虎横恶不堪。适遇林友兰挑肉担经过，数人遂停而不言。友兰笑问曰：“汝数人评论甚事？见我来即不言，莫非要谋反么？”一人答曰：“倒不是谋反，只有老虎要下山来食人，评论无能御之，汝可能御之乎？”友兰笑问曰：“我怎不能御之？今就去捉来宰与汝们看。”众曰：“虎是虎，这虎还有翅，汝来捉，先被他捉吞入腹去。”其友兰便知觉，低声问曰：“莫又是添翅虎要抢人家子女否？”众曰：“既晓得，不须言，快去。”友兰遂扯一人相好的，在背地问之，便知今夜去抢张冰心之情由。问明了不言，挑肉担便去。众笑曰：“肉担要小心，莫被人挑去。”友兰答曰：“要送肉与老虎食。”原来友兰尽力代学佺斡旋，至中进士出缺作官，搬母妻上任时，欲请友兰同去。友兰要在家奉母不去。家中所有余囊尽代学佺动用空空，在外挪借的，经学佺陆续寄回还人。母已死了，只孑然一身。迨至学佺在广西再寄银，亦只敷还欠人外，所余无多。其人好公义济人，余有多则完。后无宰猪，只去别人分肉挑卖。又搬在山边一人独居。是日问了明白，回到自己家中，添翅虎是夜必起人去半州抢冰心。想那冰心，乃吾弟学佺逞力代验保全，免入深宫作婢，自己被贾氏挟怨诬报。我若不救之，命早休矣。今冰心又被狗子徐有应买好陈天炽，今夜起人去抢，若被抢去，岂肯顺从？势必自尽，把吾弟之前功尽没。我今既孑然一身无碍，何不救他？思了一会，将家中杂物收拾，身边存好碎银，把门锁紧，腰插二把猪刀，天暮时伏于江边空洋等之。暗想天炽约有四五十人，吾一个安能抵之，徒费心力？必须如此如此方好。

先说添翅虎率领徐有应并恶仆等，二更时候到半州张敬和家敲门，内问是谁？外答来会赎田亩。内门一开，即拥入。有应带入内房，把冰心扛抬入小轿内。添翅虎把住轿门，有应护住轿旁，蜂拥而去。盖张家人丁无多，怎当得如狼似虎？眼睁睁听他抢去。四五十人护一顶小轿，如蚁扛蝇一般。至半路，闻有一人在旁曰：“张家亦起有人后追赶来，快将轿先抬去，众人留在后与之抵御，方不至又被抢回。”添翅虎闻了，不知是何人，即答是。令众人押后慢行抵挡，自与有应扛轿二人先行。冰心在轿内喊叫连天，至空洋友兰突出，先将添翅虎一刀劈死。有应将走，被赶上亦一刀了事。抬轿二人惊得将轿放下欲走，友兰谓曰：“与汝二人无干，亦回走报与横恶陈家说，一虎一狗是洪塘林友兰报不平截杀，救回张家女，送还张家；是我一人，不可扳扯别人。”轿夫一面听，一面跑走。友兰揭起轿门，向冰心曰：“小姐不须怕，某乃曹学佺谊兄弟林友兰，来救小姐回去，今即下轿来负去。”冰心闻是学佺之谊兄弟，无奈亦与之背去，由小路飞奔而走。到半州张家门首放下敲门，二人进内。张敬和见是友兰送女回来，惊问缘故。友兰曰：“我友兰专报不平，闻那恶虎来抢令爱，持刀赶至，杀死陈天炽、助恶徐有应二贼子，将令爱夺回，有罪都是我一人承当，官府持问，可说令爱自奔回来，勿说是送来，其命案便与张家无干矣。”友兰说了转身而去。张家此时又惊又喜，将女收入内室。其父母还怨女假贞洁，不肯再嫁，留在家中致有此横祸。原来张敬和已接山东信，报说元配已死，听女别配，遂有无数好人家来结婚。女以既再二，那有再三之理。父母问何说再二？女答曰：“当官验过曹学佺，岂不是再二耶？”父母曰：“此乃假借，何曾是真？况学佺已娶了，与汝何干？”女答曰：“此再二乡邻皆知，彼再娶可以，再嫁则不可。”父母因女执意，亦无可奈何，遂作老女养到终身。今招出此祸，如何不怨恨？

冰心知父母忿恨不了，总思自不死，父母难免无事。若死了，则父母便推得干净，可无事。故思定之，暗写一张字，内说自去投江，免累父母。官若问，自女被抢去，并不知路上何人截杀二命，女亦无回，闻身尸在于江中，可保无事等语，压在桌上。俟到天将亮，潜至江边，脱鞋丢于岸上，遂跳于水。是时岸上无人，惟江边渔船仔有人，皆见一女子自投于江。张家天明寻女不见，见案上有字始知，即赶至江边查问。船中人皆说，五更时有一女自投于水，不知尸流何处？人即在岸上见着鞋在，即抬回去。其父母以女已死，亦想可推得不知杀人之情。却原来林友兰伏在路旁，侦其率众前去，便远远随在半途。待之抢回，即假作来报之人，在后喊说张家亦起人众赶来，快将轿先扛回，留人在后抵御。将人众调离，悄悄再伏于原路，出其不意先刺倒添翅虎与徐有应，负女由小路奔张家。至大众慢慢后至，二人已被杀死，不知何人所杀，即赶回陈家，至轿夫回报，始知系被林友兰截杀矣。正是：去夺果如添翅虎，回来便作出栏猎。欲知陈张两家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说。

## 第三二二回 访恶迹友兰得脱罪 投契友学佺羡侠心

却说陈宦家闻报天炽去抢亲，路上被林友兰截杀，并家仆徐有应一齐杀死，女未夺回，陈家即指名控告张敬和主使林友兰拦途截杀二命，夺回受聘之女。本县主即至看验二尸，唤失报地保。该半州地保推属瓦埕街地界，各推分界。县主先将二保并责，令同拿凶手。谁知凶手林友兰门锁，人已无踪，左右并无邻居。乃拿张敬和问讯。张敬和俱诉女被抢去，不知路上何人截杀，女亦投江而死无回。县主人又唤至二墩乡邻细查，皆说果是陈家强夺张家之女，被林友兰路见不平截杀，并非敬和主使。官因众口一词，难办张家之罪，遂将实情详上上司及坐省太监。各衙门皆批：如详饬缉逃凶，惟太监不依，要办同谋主事之人。各乡皆忿，即同会议前来坐省衙门叠呈，控告添翅虎即天炽抢夺民家子女，或已致命，横恶极至。各衙门被威势吓制，皆不准控，今横恶已死，会同签控，泣恳断还子女以伸怨恨等情。太监收阅自语曰：“咱的谊少爷敢为此不法之事？”即遣亲信家丁查察虚实。家丁密探回报说实而无虚。太监大怒，即将呈批府讯办。太守唤至添翅虎家人严究，皆供招实有是事，各子女或从顺家中为妾，或不从俱害致命，尸埋后山等口供。太守即委员押诸家人去认带十几个子女并开验过致命人圹之骸回报。太守即具文回复太监，以正犯既被杀可抵偿之罪，惟将从恶众恶仆分别枷责示众，现存之子女令其亲属领回，已死之尸亦着各属起回另葬，仍令陈家罚出各主收埋之银。此案亦不奏朝廷，只外结。乃令地方官严缉逃凶，写一密书寄与乃父知之。陈恭见书大惊，即密送重礼与太监酬谢，并遣人将眷属尽搬上京。

其张家能得无事，惟悲女尸首被漂无着。那各乡之男女，无不感激林友兰义侠除害。且说是夜友兰将远遁，因用力过度，肚痛寸步难行，在于路旁歇息。肚痛不止，许久见对面是妙峰寺，内有和尚头素与相好，勉强上山敲门入寺。和尚头一见友兰浑身是血，笑问是宰猪的？友兰答以：“杀人的，因肚痛来此暂歇，若好些即去，汝不要怕，吾怎肯累汝出家人。”和尚谓曰：“如果杀人，平素相好就带累亦说不得。到底是真杀人么？”答：“不真岂假？”又问：“杀何人？因何缘故？”友兰将截杀添翅虎之事情说了一遍。和尚亦不怕，犹赞曰：“此恶人官都无奈其何，吾兄能除之，不亚关公重生，智深再世。今不必远走，只在此存躲，永古搜不出。”友兰那时肚痛未愈，只得随和尚入于后山楼上，供给柴米与之自炊。其处有公差查拿，诸邻里皆说，他不去远，只在近处与汝来拿？差人等只搜远不搜近。友兰在寺躲至三个月并无人知。苦主又上京，并无对头，官军皆知仗义除恶，人人皆喜，即遇着亦闭目与过，那肯出力？久而冷之。即有数人得知，悄悄入寺内与友兰谈叙。友兰至此方知张家之女，既救送到家，又自去投江而死，以保乃父无事，不胜叹惜。或又说略闻有人说遇救得生，去广西投故斋友，又转一世矣。友兰问那个是他旧斋友？众说是曹学佺，作广西布政司。友兰闻学佺，接口曰：“原来是他。”众问识之否？友兰说乃谊兄弟。众共曰：“既是相好，今快去投之。”众议即去代他雇船，此一日内同送下船，并鸠盘钱，使大家齐放心。友兰与众道谢，众约是夜同来送行。至二更时，共有七八人带友兰下船，各散去。友兰登舟，至五更即开船。

到了广西省城，访问布政司果是闽人曹学佺，兼署巡抚部院印象，大喜，至头门报说有同乡人林斯馨来投。门官即报进，学佺闻报，即刻排列仪仗，穿带官服，传开大门接见；牵手进于花厅，礼毕即令设宴看待，自己执壶。友兰道了喜，便请先拜伯母再上席。其母闻是子之恩人到此，大喜，自己出来，命学佺先拜谢从前搭救提拔之恩，友兰辞不敢当，只得对拜。即请学佺脱了公服，与其母请了安亦拜过。略谈寒暄，其母退进，对席惟二人。学佺先问一向事情，友兰将截杀之事、并母已故，前后事诉了一遍。学佺叹气曰：“此等义仗，惟大哥能为之，再寻无第二个矣。”亦将自己别后为州官，及征流寇升为布政司，亦细说一遍矣。正是：兄宁破产因仗义，弟说升官为出征。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三二三回 巧遇凤麟冰心遂愿 代兄捐娶学佺报恩

却说林友兰说了别后之事，曹学佺亦说别后之情，说明详细，又说今续娶一弟妇，大哥见了即认得。友兰曰：“怎认得此处之人？”同进内厅，学佺说：“福州大伯来，请夫人相见。”丫环进内，须臾请出，友兰一见讶曰：“不是洪塘张家之千金么？”夫人亦讶曰：“此是林友兰伯伯救奴之恩人么？伯伯可知奴父亲被累如何？”友兰答曰：“经各乡保无事矣。”学佺曰：“现且请出饮酒慢慢与大哥说知情由。”友兰曰：“正要说明。”遂同至书房同对饮。学佺曰：“古语有云，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真不虚也。弟原配已过去三年，昨有同年李某，浙江人，由知府升云南学道，带着上任，由此经过，闻弟尚未续聘，他说自有一女，才貌双全，正要择配，若不弃，奉送续弦，弟即应承。谁知他次日即送来，他俟事妥即开船而走。是日揭盖合卺，见面貌与张家女冰心无异，不敢问。那女见弟脱不断，亦不敢问。是夜将寝，他先问弟曰：‘老爷是洪塘曹麟官么？’弟闻其声亦熟，亦问小姐莫是半州张凤姐么？他答是。弟扯其右手肚，刺有麟字，他亦扯弟手肚看，亦有刺凤字，彼此便大喜。弟问他怎的与李家为女情由，他泣诉因遭恶抢，至半途遇大哥截杀二恶，负送回家。因若主告父兄主使，自去寻死则无赃据，可免无事。自豪天地造设，一投江即有破帆浮上，将他托起，流出大江，住于李学道船旁。船中人见未死，即救上船，姜汤灌之。灌醒问知情由，原来此学道乃张都堂之门生，欲送还张家。他言若回家则父兄有累，欲再投水死方休。李学道遂留为谊女。船往广西省，弟往拜，知弟失偶，把他许配。他原不再嫁，矢志不嫁，今在谊父处不敢说出，只问何等人氏。他谊父答福州人曹姓，现任布政司。他听错姓陶，无法，自暗存小刀，至夜欲自刎。讵一进衙揭盖，便认得是弟，始觉乃曹非陶也，便不思自尽。问明两相欢喜和谐，此一段奇缘，大哥想奇乎不奇？”友兰听了，口不住称奇逢。再问弟妇矢志不嫁，何以又嫁与弟？学佺曰：“他以当堂承认原配即愿嫁之。”又问怎知弟妇手肚有字，两相验看辨真假耶？学佺笑曰：“此事与大哥言之，如别人怎敢说出。因早年十二三岁时，同在张家学堂读书，彼此相爱如亲姐弟，把乳名两相写出，以为后来铭记。至十四五岁后，各离不见。故昨日初见，齐验看此字在否？”友兰笑曰：“诚天注定良缘，若死亦难遂其愿也。”学佺曰：“他与弟诚再世奇逢也。”取出前日之七绝联句与友兰看，乃是：

四灵惟有凤为尊，学佺怎及麒麟独占元？冰心

何日凤麟重再会，学佺除非死却又还魂。冰心

友兰看了，不禁拍案称奇曰：“原来早年已作有死却再还魂之诗谶，天怎不怜悯也。”学佺曰：“此亦是大哥于虎口夺出，以成就此再世姻缘。弟若无大哥救拔扶持，那有今日？弟之夫妇，皆大哥之造就也。”友兰曰：“彼时乃属手足，不敢居以为功。”言讫学佺欢饮三杯，至更深席散安歇。

友兰不觉在衙无事，日惟饮酒游玩，有三个月余。那日因有人去京回来，学佺与友兰曰：“今先与大哥先娶了嫂，可带着浙江作官。”友兰讶曰：“今还娶什么妻？”学佺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有不娶之理？”学佺言讫，友兰又问曰：“弟又说作什么官？愚兄一字不识。”学佺曰：“文官不做，武官做得么？浙江宁波都司缺甚好，又在邻省，弟在此亦无久，将来都会得着。大哥前日始到此，弟即遣人去京报宁波都司缺出，遂领部札带回。今日哥到是五品官也。昨日又聘定一女，因想要娶一才貌双全，又要本籍，实在太难。谁知天从人愿，有一外县来参见，名张敬中。弟问其乡籍，答侯官洪塘人。再细查乃弟旧馆东之胞兄，即留之叙饮。弟不言是他弟婿，只认同乡，问他随任属眷多少？他答带有女年二十二岁，才貌可以，惟择配难。弟问故，他答非本籍不配，故留至今。弟喜，便问有故乡好友，名林斯馨，官名本杰，现任浙江都司，在此候札赴任，可作东床否？他闻便喜，适大哥出外厅，指其人品与看，他便应许。弟即写庚帖并聘金，他收受回去本县，昨日有信来说，某日送女与大哥花烛吉期，后二日恰好都司札亦到，大哥戴得纱帽蟒服拜堂。”友兰大笑曰：“原来吾弟都不言，背后作事，令人辞之不得。”学佺笑曰：“明告恐大哥罗嗦不受，所以事作妥了始通知。大哥可预备官服娶亲，何喜如之。”友兰笑曰：“此等说与弟可是同门连襟耶？”答曰：“妹作姆，姐作婶，亲上加亲，来日赴任，又会一门亲呢。”友兰问故，学佺曰：“我前日代大哥捐官，乃写书兵部衙门。又写一信与吏部，并代旧馆东又是新岳丈张敬和，由监生直捐知州，即补授宁波通判，文凭昨日与兄札同到，俟大哥到任写信并文凭交带去宁波，差人转送福州与张家接受，不久亦来任与之同城，岂不是又会着岳叔侄婿也。”友兰讶曰：“捐此二门官，银花去若干？”答曰：“有银不是此处用，要向何处用？”友兰叹曰：“一饭酬千金，人只道惟有韩信，谁知又出吾弟，亦此重情。今要远别，可与弟言木本水源，但吾弟可知亲生父母是那个？”学佺答曰：“弟早亦不知，至拾柴沛时，有孩子骂弟曲蹄婆仔便疑，因此背问别人孩子，方知渔船王家子为曹家螟蛉。彼时自不暇顾，那顾得此事？后蒙大哥提拨中了举，潜去船中认之，背地有些微奉敬。至中进士授职回来，谁知二老早已去世，暗恨不胜，只得暗送些修坟之银而已。今因大哥问此，故敢言之，”友兰曰：“原来弟亦早知了，今既死了便罢。弟可知自己何人转世么？”友兰遂将其抓周日，有江西建昌开元寺僧了悟，至店拜认乃其师月湖转世之情话告之。又曰：“吾弟在船中出世，时华光灿烂，正是佛家转世。”学住曰：“大哥不言，真不知。将来死还要归还佛家，快遣人去建昌开元寺，重修挂匾额勿迟。”至次日，张知县送女至，遂留在衙内。第三日友兰合卺，学住始说出。带张敬中入见侄女冰心，又一番奇逢会叙。学住与敬中说不可外扬，免得避嫌，敬中遂回去。未几升为同知即转为知府，此后文不表。友兰即有家室，遂治伕马赴任矣。正是：恩怨分明真君子，疏财仗义果丈夫！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二四回 威无度友兰去都闽 富重义康耀还参戍

再说林友兰改名本杰，自广西起程，水陆照站到浙江省抚台衙门禀到考验。友兰乃猛勇之人，弓马技勇，一习便精，考皆合式，遂赴宁波上都司任。事毕，即遣人交带文凭并书信，张冰心亦寄有信财物，送去福州洪塘半州。张敬和家接来书信，始知女投水遇救，现在广西布政司为夫人；学住念情代捐为宁波通判，寄文凭来与之赴任；又得女书信并金珠等物，又知林友兰改名本杰，在宁波为都司等情，一家皆喜。敬和忽然间为现任知州，皆感学佺不忘旧义，厚待来人，给付回信，送盘费与之回浙，自收拾行装，不日内就到。

那本杰到任后衙中书目禀说，在地有一乡绅，当去拜之。友兰问那个乡绅，拜之作甚？书目答是贡生，名康耀，财有百万，交结甚广，各官都与相好，以为靠山。友兰怒曰：“人要靠山，惟我不要，想我去拜他还早。”书目不敢再言。数日遇衙内酬神演戏，未上台，有十三四岁孩童在台上跳舞。友兰令逐之去。不去，即令人捉之，喝令班役执棍按地责打之，打了五棍将放，因孩童喝曰：“可看家主情面。”友兰问是谁？孩童答东街康相公。班役回报即贡生也。友兰喝曰：“汝主别人怕，惟我不怕，若说是他，再行打五棍放之。”原来是康耀之小奴，啼哭而回。康耀见而问之，答去都司衙内看戏，被其责打。康耀曰：“爱贱作，打得好，怎不说是我家人？如说便不至。”小奴答曰：“说相公分上，他便骂人；怕我不怕，又打五棍。”康耀闻此大怒曰：“此本杰武夫，不识泰山，怪道莫来拜。汝说不怕，且试手段与汝看。”即写书遣人送至兵部，令搜寻事斥革新任宁波都司本杰。该兵部以本杰未来部投考引见即赴任，应行斥革。诓友兰到任未两月，部文行浙即革职为民，此时方知是康耀弄怪，始信一贡生威权过于卿相，悔之不及。新任催促离任，出城归籍，盘费不敷，没奈何只得将自己衣服与妻首饰变卖，雇伕马出城。思归家不得，要再去广西，水远山遥，在路上计无所出。才行一日，适遇张敬和带着来上任，惊问怎的回籍缘故。友兰将得罪乡绅地头神情事诉说一遍。敬和曰：“弟未到省，先闻知康贡生财能通神，无官不交结。今不必回去，可随弟同去知州任内，相帮事务。那轿内何人？”友兰说即是令侄女，又将敬中结亲之事说知。敬和大喜曰：“原来救女之恩公，今又为张氏门中贵，那讨有此凑巧？快歇店先来会叙，明日再行。”彼此女眷皆进旅店，会着皆喜。敬和曰：“今既至亲，即在任长住可也。”至次日同入宁波城内，友兰坐慢轿进衙，无人得知去而又来。敬和到太守衙内报到，即去上通判任。次日即去拜康耀，隔日康耀亦来回拜。未数日请酒，敬和赴席了，次日回请康耀至衙门，饮叙中间，彼此恨相见之晚，即日又留夜饮叙说。敬和曰：“弟有一侄婿在此为都司，未两月奉部文斥革，所有家资尽出捐，囊空如洗，归籍无盘费，必为乞丐矣。”康耀闻了，讶曰：“原来都司本杰是兄台令侄婿，如知是怎敢？可惜已回籍矣。如在此可代之挽回不难。”敬和故意问之，因何事致革？康耀曰：“实不相瞒，令亲在此为官，看弟不在眼上，小价因在他衙内作吵，应该责之，惟不应说出弟之名字，更倍打之，故弟亦忿，写信与部寻事革之，是实不知是兄之侄婿，祈勿见怪。”敬和曰：“舍亲有眼不认泰山，革之不错，怎敢怪兄？只是穷困难归，可怜之矣。”康耀曰：“去几天可遣人去赶他回头。”敬和曰：“他只行至半路，遇弟带回，现在衙内。”康耀曰：“既在贵衙，好极，快请出来与弟告罪。”敬和进内与友兰说知，要同出去相见。友兰曰：“他乃魏党，怎肯去见他？而况又是仇家，肯下气求他？”敬和曰：“他说与姑爷请罪，并不是我去求他，他曾骂魏太监害人乱国，恨不得生啖其肉，可知不是魏党，去见何妨？”再三劝之，友兰始出。康耀一见面，即先行礼告罪。友兰还礼，同登席饮叙。次日家人执帖来请，经催数次，友兰与敬和同往。

是日请城中文武官共十六位，一进其屋，华丽如皇宫，数之不尽。客到齐，先上点心，以金匙挑之，其味甚美。宁波府笑曰：“味极佳，只是不敷，可再赐一瓯？”康耀答有。即令家人再取。众官食了，不知何物。太守答曰：“列公不知，此乃鸭脑，故食不敷意。”敬和笑曰：“一轮鸭三百余头，那有许快来应付？”太守曰：“别家艰难康年兄应付有余。惟不可贪口腹，恣杀生命，我们之罪难当。”友兰思之，又出一石祟。遂上正席，皆二人一席，共八桌，所出之馔，皆不知何物，味极美。至暮席散，众皆辞去，惟留敬和与友兰不与去。又引至花亭，百花烂漫，灯烛辉煌，如阿房宫，侍女如云，依稀蓬莱仙岛。三人饮至许久，康耀曰：“前日断送姑爷前程，因一时之忿，过后心不自安，今看乃天幸，可赠还官爵，以赎前愆。”即令家人去捧一小箱出，揭开盖看，内皆存空名文凭札付，约有百余张。康耀自抽出一张参将文凭，印篆俱全，惟名字地方未填。谓曰：“弟看金华参将缺出，今即送姑爷大名写上前去赴任。”即问姑爷改何名？答可改林斯馨。康耀即写了住处，写毕立起，向友兰作揖，亲手送札付与之。友兰还礼称谢不敢接，敬和接之收存，并拜谢讫，乃归位饮酒。敬和笑曰：“兄台不理朝政，那有许多吏兵部文凭札付？”康耀答曰：“不知者以弟勾结魏忠贤，那知弟不但朝官爱惜，即当令亦蒙眷顾也，故魏贼无奈弟何。况弟不作官，亦无缝可钻，此文凭皆是黄河海塘堤坏，弟捐银修整，一回报竣，便赏给文凭札付，文武皆备，欲与亲友作官者，自写上地方名姓，一面写书各部注册，万无一失。以上赠去，皆因交好，并无卖银，惟弟之子侄皆不与作官。如出一人，恐落于魏贼之计。惟此回老悖得罪姑爷，致其失所，悔之无及。今既赎赏，可以少解前愆矣。”友兰闻此，顿解前疑，向之再拜曰：“原来老先生有此仁义忠信，晚生前不知，以为魏党，触犯获罪。今闻金石之言，顿开茅塞，愿拜下风，叨惠后必图报于万一也。”康耀答：“言重，但金华离此不远，数日即去上任，时常往来，欲会不难也。”敬和笑曰：“未到部先任事，又恐部驳。”答曰：“执弟之文凭上任，谁敢驳之？况有书到部，何必为虑？”三人谈说三更，令家人打夜道回衙。谁知那友兰因祸得福，都司换参将，连升三级，数日即收拾行装，拜辞康耀。康耀又送盘费赆仪，至金华上接参将之印矣。正是：昔日猪心慕孝友，今朝鸭脑识仁豪。再阅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二五回 名宦赋闲访交豪友 小民失业群起揭竿

慢说林友兰都司换参将，且先说曹学佺在广西为布政司，廉惠并济，万民爱之。时朝中魏忠贤逆党，煽惑君上，作《三朝要典》将叶向高等为东林党，颁行于天下。学佺恶之，著野史驳之。忠贤怒奏朝廷，黜学佺为庶民。学佺遂治装挈眷回籍。学佺在广西时，看京报内有林斯馨授金华参将，疑甚。随后接宁波通判金华参将，俱沿途递至公文，外官衔印封，内信开看始知情由，喜而放心。回籍后，归于洪塘故园，设文社石仓园，集故友文人以诗书娱乐，游名山胜地，别墅在城内西峰里。一日坐小轿拜客，由仓前河墘经过，有一家临河门上贴短联，乃：

门喜无题午

回轿再看其右边之句，乃：

目惭不识丁

回寓与同社友述之，皆称妙绝。令人去访问屋内所居是何等人？遂访之，乃徐姓，名英，字振烈，行五，少豪健，因家贫与人挑米为业。喜读书击剑，日间与众挑仓米，夜间更换衣服，于金斗桥上，与乡中子弟言谈行兵布阵制胜之法，皆本于武侠兵法。若不言武略，便有前代忠孝之故典，说了即舞剑教授众子弟，每夜如是。其人访明详细，回报于学住。学住曰：“此奇人也，不邀入社还邀何人？”即步行访至河墘，门已锁闭，问近邻，说挑米未回。学住将回步，而徐英适至，诸邻人喊曰：“振烈，有乡绅曹大人访汝。”学住见其穿衣草履，即牵其手曰：“仰慕高风，特来拜望。”徐英曰：“下贱之辈，叨沐垂青，何幸之至。”遂开了门，迎入内室。学住入，见壁上对联云：

问如何过日，但即此是天。

又见边柱上云：

鼠因粮尽甘心去，犬为家贫放胆眠。

又有二联乃：

富贵如龙游尽五湖四海，贫穷似虎惊走九眷六亲。

金必两千酬漂母，鞭须六百挞平玉。

徐英拭草榻，奉之上座。学佺又见土灶、柴几、粗碗、一败笔、二《春秋左传》《史记》等书，残缺不全，每空白内则皆其所咏诗歌。学佺与论谈，应答如流，大喜，欲邀同至石仓入社。徐英曰：“粗人怎敢入文人之社？”再三强之，始带诗稿而行，遂为布衣之交。学佺欲长留其在石仓园盘桓，不与去挑米。徐英以自食其力，不沾他惠，仍回旧居为挑夫。遇石仓课期有来请，诗文作毕，仍回挑米。随著有《鸿剑行》行世，兹惟录三首。《登北岭诗》云

斜阳返桌宿山巅，客况无聊转自怜。

仗策有才思李靖，知兵何事仿苻坚？

雄心滚滚思归日，血泪纷纷只问天。

处世不关君与父，黄金怀带已多年。

《夜静有感》：

牢落风尘廿载零，灯前顾影叹伶仃。

头颅卖世谁酬赏，肝胆向人不避形。

垂钓江涛终抱赤，舞刀市井孰留青？生涯独有龙精在，夜夜光摇北斗星。

《警怀》云：

吟罢袁公白泽图，中原依旧骨将枯。

忧时买骏人何在，匡世闻鸡事岂无。

半榻著书长啸傲，千年鸣剑寄屠沽。

静观鸿雁嗷嗷日，堪笑儒生者也乎。

是时天启驾崩，崇祯接位，魏党除尽。随召学住进京，起用为御史，又历至礼部尚书，因丁母艰回籍。时流寇横行浙江等处，林斯馨常率兵征剿。所有富豪之家，无不颠沛流离，惟贡生康耀家，经林斯馨尽力护卫，保全如故。可见其恩怨报之不爽也。斯馨挥兵灭寇，此剿而彼又起，灭之不尽，知天下之乱不可为，所积有金币，先运家眷回籍。适学佺丁艰，便路至金华探望，顺便带回故土。此且慢言。

且说大明之乱，因民失业为寇，河南有方布司，乃齐人，其夫人甚妒，不与纳妾。方布司在任私纳一妾，被家中夫人知之，寄信来不许他纳妾，若纳妾，必亲至打逐之。方布司以途远必不来，如来必无许捷，不以为意。谁知信至未一月，而夫人即至，被他吵打不堪，妾竟被逐去。布司查如何至此甚速？原来沿途皆设有驿夫，一站赶一站，故甚速也。盖明季地方设有各驿站，各有驿夫，月给钱粮。还有往来公差，逐站接续便捷，故此次夫人亦由提驿赶来，忽然至衙，并无信息。方布司忿甚，即写本具奏朝廷说，各省驿站所设之驿夫，每月给钱粮工食，原以备往来公差便送。兹查公差往来者少，官眷往来经过者多。年计动费钱粮数十万，惟供给外官运眷，空费无益。请将各省原设之驲夫，尽行裁撤，遇有公差往来，随时雇倩乡夫，以归省便等情由。朝廷可免费数十万钱粮，怎有不准？遂将各省之驿夫尽行裁除。谁知两京十三省各驿站驿夫，共数千人，一被裁撤，皆无事可为。至饿寒便聚集为寇，抢劫行客，被地方官捕逐，便流集别郡，劫夺一郡，又走一郡，所以名为流寇。又四川等处，产有野蚕，茧结在山野，土人去采拾来抽丝，织为土茧绸，方围大只一尺，以作草纸。制不得衣服，民家用之不着，惟地方官采买充为贡物，内苑以作草纸拭秽物，至时各官闱分散，以备一年之用。天启年间，有一宫女以此物可惜，将缝作蚊帐挂床上。适天启帝游宫，见此帐非布非纸，问之，乃说是四川进来茧纸，作拭秽物甚可惜，故缝作蚊帐。帝曰：“以之拭秽物，果是暴殄天物。”即饬该处司官，嗣后免贡。谁知四川接到谕旨，不用再进，各处山野常产之土蚕，要寻一个皆无。此与福州古田县中，天生龙凤竹一般，此竹制为龙凤箸进贡。至嘉靖间，一说不要，古田便不再产此竹矣。那四川采买土蚕之人，将此为生活的不计其数，一旦绝去，无事可为，亦聚集为流寇矣。正是：南聚北屯皆作寇，东来西去尽为流。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二六回 祈嗣续十戈生闯贼 拘李岩民众杀昏官

却说是时天下大乱，山东陕西盗首李自成绰号闯王，又有一起混名贼首：

老回回孙 昆 翻江龙吕 佐 一条棍张 立 格子眼盛永正

八大王张献忠 冲天鹏方也仙 双珠豹史 定 泼皮凤陆 纲

扫地王闻人训 混天龙马元龙 穿山猬金范汉 满天星周 清

等有名的大盗，共推李自成为大元帅，称为闯王。纠合失业饥民数十万，抢劫财物，杀戮人民。

先说李自成乃陕西延安府绥德州米脂县广义乡人，其父本乡民，名十戈，年五十，继娶石氏三十余岁。十戈念无后嗣，意欲买妾。石氏不欲，便说子息固是要紧，只恐命里无子，纵有妾亦徒然。何不向神祈祷，或者借神力庇佑，亦未可定？十戈闻石氏说此语，心知娶妾乃妇人所忌，只得商量来岁去湖广武当山进香求子。至次年二月初起身，前往均州太和宫，一路都是山原平陆，只用骡马车轿。将及一月行抵武当山，即沐浴虔诚去大殿神前焚香礼拜，默将求子之情祷告一会，化了冥银，磕了头退下，随步游玩各处。那庙内住持道士叫梅三岛，陪十戈坐下递了茶，又留吃斋。叙谈中，道士询问祈求何事，十戈实说特来求嗣的。梅道士即问今年高寿，十戈答年已五十二岁，正室已亡，继娶石氏已娶五年了。道士曰：“仗菩萨亦须人力。依小道论起，客官用些广嗣丹丸。大抵肾脏虚寒，命门真火衰微，焉能生育？小道虽居外方，这个道理颇知一二。”十戈听言有理，欠身施礼曰：“仰仗高真，必有灵丹见惠，倘得如愿，不敢忘负大德。”梅道士即起身进内，取一个玻璃瓶来，倾出几粒狗肾与阳种子丸，送与十戈。十戈接受收讫，取出白银一小锭，送与道士曰：“些须薄意，只当斋仪，若得神力庇佑，药方扶持，得有接续宗支，再来答谢，修葺宫观。”道士见其真情，亦受了。便安宿一夜，次日便辞别回家。不一日到家，见石氏说路中许多光景及道士赠种子之丸丹。石氏听了亦甚喜。十戈至晚将丹丸服食，夫妇尽情。石氏自此得有胎孕。俟至十月满足，十戈梦见一马突入其门，惊醒。许夜石氏即腹痛，分娩一男。至三旦洗净穿上襁褓，十戈定睛见孩子面貌丑劣，亦无可如何，勉强欢喜。亦取名闯儿，以梦中马入门下，故以此为乳名。石氏抚养成人，十五六岁气质生成狠恶，辱骂父母。十戈只得请一个教读先生。先生与他取一个学名叫做李自成，读了几年书，亦能将就几句诗，只是口气不良。那一日夏天大雨，霎时又晴，先生即景出一对与自成为，其句乃：

雨过天晴顷刻顿分境界

自成对云：

烟迷雾起须臾难辨河山

又一日值秋之时，先生出诗题。有供膳肥蟹一盘，先生即此蟹为题，令自成作七律一首，自成亦能作，云：

一身甲胄肆横行，满腹玄黄未许评。

惯向秋畦私窃谷，偏于夜静暗偷营。

双鳌恰似钢叉举，八股浑如宝剑擎。

只怕钩鳌人设饵，捉将沸鼎丧残生。先生评味他之诗意，句法又粗，意又不佳，晓其后来纵有好日，也是个乱臣贼子，不得令终之诗谶。未有二年，先生辞馆回去，自此自成亦无意读书，生成狠性，父母俱不惊畏，时常拖刀弄剑，惹是招非，通乡邻并亲戚无人不说他顽头的。十戈夫妇忍气吞声，触怒皆成疾病，日重一日，先后相继死了。自成看父丧母亡，亦不甚哀痛，还亏亲邻，见十戈夫妇养此样不孝不仁的儿子，仗义同来殡葬完事。所遗下业产田产家私杂物，被自成不及年余游荡费尽，遂致一贫如洗，栖身无地，衣食艰难，只东流西荡，要寻安身所在，嘱托那三朋四友去寻机会。

今且先说米脂县东城有铁匠，姓周名清，年纪三十余岁，生得身材高胖，有些气力。娶妻赵氏，未生男女，只夫妇两口，开张打铁之店，生意甚旺，日夜打铁不歇，思想寻个帮手，外边就有那一班朋友知道，即将自成引荐。周清见其有臂力甚喜，日夜指点打造，不几时自成件件皆精，店中生意较前更觉兴旺。周清有些蓄积，竟成一小财主。自成衣食充足，两个合意，便拜为谊兄弟。再过二年，周清夫妇议代其娶亲，托对门一个惯做媒婆的王妈妈说亲事。那媒婆，地方上有人编他一诗云：

惯造媒婆王妈妈，妆娇自谓姿容冶。

簪钗插戴果娉婷，裙带亲拈真潇洒。

只顾银钱那怕羞，惟图酒肉何愁骂。

不知赚了多少人，并无实话全然假。

王媒婆寻到东门外，有一郑员外，家道颇裕，生一男一女，男的亦不守本分的，混名一斗粟，女名燕娘。王媒婆把这亲事一说便成，即择日送礼行聘，再择吉期迎娶过门。自此周清与自成皆双过日。

谁知光景变迁，天心不顺，未一年非亢旱亦淫雨，水雹飞蝗，大损禾稼；米珠薪桂，饿莩遍野；无赖穷民，四处掠抢，官府虽然严禁，此风愈炽。又遇南番交趾国入寇边塞，武营召募壮勇。李自成向来嫌打铁生意淡薄，心想至营伍充当头目，可得粮饷。每常学射，趁此召募之时，投到两广都堂柳大人总兵标下，充作队长。总兵带领进兵，至半途行粮不及接济，兵士各出怨言。带兵官只催赶程，自成只一伙竟逃走到山东地方，亦遇一起北来的逃兵多人，将自成迫住索取财物。自成曰：“我乃关中人，名著三秦，汝们买盐鱼放生——不知死活。也罢，吾若不显手段出来，汝们到底不信。”便把手中一枝杆子枪，倒插入土内，带将马夹一跑，离有四五十步勒转马头，开弓搭箭，看正了枪柄，一声响一箭正中着柄上，一队逃兵看自成这箭法，一齐下拜曰：“俺等不识，望乞恕罪。俺等想无安身处，久思落草，只患没有头目。今有缘遇此英雄，凑巧。”众正在谈论之间，见有几个客商，带有财物从北京回，被他截去劫取银物，饶了几条性命。将他银子买取猪羊，祀神烧纸，立自成为寨长。那时山东饥荒，人民逃窜山谷凹中，四处遗下草房，即以为巢。未几时，聚于终南太行等山幽辟之处，扎下人马，抢掠南来北去客商。又结十数寨响马，贼势愈大。即遣贼卒往接周清夫妇，并自己妻子与丈人妻舅来，住在一处。盖郑员外因女儿嫁了这个大盗，人众皆知，二来也为年荒赔粮破家，三来儿子混名一斗粟，不守本分。如今有这机会，无奈亦藉走此路。李自成有此数十万人马，想要攻州夺县，谋图大事。即分拨贼将去劫民间财物，官府钱粮。孙世康同史定领兵二万前往山西，吕佐、林汉领兵三万前往陕西，闻人训同方也仙领兵三万前往山东，洪用光、郑日仁领兵二万前往南直、安庆，马元庆、王丙领兵二万前往滁和。又拨各路接应。忙得各省巡抚调兵征剿。

那时有个龙大韬，不过粗知武艺，却自夸将才，说得天花乱坠。兵部惑他虚名，推他做剿寇总督，受了敕书。却被贼头张献忠，因与李闯伙内自相矛盾，背了李闯，径到龙总督军前投诚，大韬竟不防他是个狼子野心，引为腹心。又不散其党羽，反把军装大器衣甲钱粮尽付与他掌管。他有此装物依旧反叛去了。龙总督因此获罪下狱，拟成大辟。那献忠另为一队，杀戮更毒于李闯。此且不表。

再说河南开封府祀县，有个李尚书公子，单名岩，中过乡榜，平日疏财仗义。因连年荒旱，米粮昂贵，县官不知抚恤穷民，一味追比钱粮，把粮户打得血肉狼藉，差役反积得厚资致富；李公子看不过，投呈到县：第一款求他暂停征比，第二款要他设法济饥。知县见了公呈，即传言曰：“若无钱粮，本县何以起解？上台催饷文书，急如星火，至于济饥一事，县中何处设法？除非本地官家自舍己财，救邻桑梓才好。”李公子听此言语，好不恶恼，愤气起来，把自家仓廒除留自己日用的，其余尽给散与饥民。此李公子虽有好心，只是有限之谷，那里济得许多？就有无赖好事者，纠合数十人，向自家同里富室豪门吵闹，以李公子作样，要他发粟济贫。那大家富室怎肯如李公子慷慨济贫？反怒他市恩沽誉，启衅开端，去禀知县，求出示禁止。县官心里亦怪李公子多事，即传书手写牌挂出，被无数饥民把牌脱下，踏得粉碎。看守之皂隶惊得屎尿直流，恐被拿打，奔回本衙。众百民一齐拥至县前，七张八嘴哄动。知县在衙内闻知，不敢出堂，请李公子进内衙，埋怨曰：“贵府既有散给赈济，何不入官派给？”李公子曰：“若输在官仓，只好饱胥役之手，小民怎沽实惠？况一家之积，那能周济各处？”知县曰：“如今百姓聚而不散，如何是好？”李公子曰：“老父台快写一个暂免比催告示安民，晚生出去劝谕他。”知县见人甚众，一时无法，写出告示。李公子捧出贴在照墙上，随劝众民暂退，不可在此闹事，获罪非浅等语，再三劝谕。众民见是李公子出来相劝，遂渐渐各自散去。谁知那知县，见众百姓围衙哄闹，无法遣退，甚觉忿急；又见李公子一言，人众便皆解散而去，羞变作怒，连夜备起文书，差人申达上司，内解举人李岩心怀叵测，私散家财，买给众心；围聚千人，打差辱官；使征比不前，阻挠政令。若不早为究治，必致贻害无穷等禀。上司见禀内事情重大，竟不察明，就批速拿李岩解究，一面谕解百姓，免致激变。知县即发签差来拿李公子，只说本官请李公子问话。李岩不知情由，整顿衣冠便行。十数个差役围拥，同到县衙，下于监牢。外面众百姓闻知，尽皆忿忿不平，一呼百应，顷刻集至千余人，约半夜杀入内衙，把昏官知县砍为两段，家眷尽被杀死。监内一起重犯都放出来。再到库里劫取钱粮仓谷，那县丞典史皆抱头逃去了。李岩被众放出，对曰：“列位大众虽出公愤来救不才，如今弄出大事，倘若官兵到来，如何是好？”众民齐声曰：“如今闯王强盛，在本省邻府，我们去投他入伙罢。”李公子此时亦无法，只得收拾家小细软，同一伙去投奔李闯。那时李闯亦假尊贤礼士虚名，结纳人心。闻报举人李岩率人众前来，遂造出谦恭下士套文，出寨迎接，行了宾主之礼，李岩述了来意，自成将创业之本怀说了。二人说到情投意合，恨相见太晚。自成即刻吩咐手下贼卒，设席备宴，二人对面而坐，诸头目照次序陪饮，带来人众各各从厚犒赏。李岩亦遂安心入伙矣。正是：未遂立朝安社稷，谁知从众造萑苻。下回如何分说，再讲便知。

## 第三二七回 添羽党献策投自成 虑身家田畹结三桂

再说有一人姓宋名献策，河南归德府永成县人。生得矮小，只有二尺六寸高。面似猿猴，绰号宋猴仔，又号宋矮子。甚有机谋，多在各省马头游行，或时起六壬课数，或言国运将终，煽惑人心。又说谶语二句云：

十八孩儿兑上生，自小生来好杀人。

闻李闯在那里图王霸之业，也来投贼。自成见了这样形象，知是有智谋之士，尊他上座。原来李闯早闻此人精晓术数，当下遣退从人，悄问攻取应从何处而起？宋矮子又说出四句，念与自成听之：

“流入顺河干，陷在十八滩；

若要上云天，起自雁门关。

将军始为马上之王，名闯者已验矣。起自雁门关者，将军起恰从此地始也。”闯贼因听其讲谶兆，便称他为宋军师，在寨内极其尊敬，合营都来称贺。小卒又报有数十员骁将来投，递上名帖，李闯拆看，内写：

牛金星（河南人） 唐启元（山西人） 马岳 李年 王漪清（俱河南人） 刘崇文（山西人） 赵礼 吴风典 王年 容天成（俱四川人） 苗人凤（陕西人） 朱浦（山东人） 祖有先 管无昏（俱湖广人）

李承元 张泽长（俱北直人）

一日之间，许多贼将来投名谒见，先说本身武艺。自成见几日内归者如市，只道自己乃真主，一发痴心妄想。便把人马来操演，逐日炮声不绝，刀枪若林。练了十多日，自成分派文武各贼伪职：

宋献策为开国军师、牛金星为大学士；

唐启元为提督四路兵马大元帅；

李岩、刘崇文、冯岳、李年、苗人凤等各为将军；

戈实、王年、张泽、赵礼、顾永龙、张之秀等各为监军。

当下李岩对自成曰：“吾主欲图大事，必先尊贤礼士，禁暴恤民为上。今虽朝廷失政，只是恩泽由先世施在百姓。因年荒饷重，官贪吏猾，所以百姓如在汤火中，故四处人心思乱。吾主欲收拾人心，须托仁义，言大兵到处，开门纳降者秋豪无犯；在任好官者仍用之；管事虐民者，勘实即行斩首；一应钱粮比原额只征一半，百姓自然乐从，且箪食壶浆，迎入马前。”自成从之，即令李岩为前队。李岩暗差心腹多人，扮作客商，四面传布说，李公子仁义之师，不杀不掠。又编成口号，教小儿们歌云：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一来这百姓连遭荒歉，又加官府横暴，今听了这几句童谣，恨不得早到。但小民误认闯王为李公子，却不知是一正一副。至兵到河南，百姓投顺大半。李闯攻河南，张献忠攻湖广，两省告急表文雪片飞奏。崇祯帝召大臣商议，差汤同昌督带大兵征剿。帝亲自酌酒三杯，上方剑一把，旨曰：“卿此去务须速靖妖气、救民水火。”那知汤同昌心中畏葸不前，提兵二十万，未到半途，即上疏请添兵增饷。每到一处，只把精兵自卫。坐在湖广，尽调四川的兵马来卫，被张献忠乘虚入蜀，杀得锦州、剑州流血成河。到了四川又调河南兵，害得藩府福王无噍类矣。张献忠攻入襄阳，随处设有伏兵。汤同昌坠其诡计，三军被戮殆尽。百姓遭殃，藩府襄王合宫被杀。同昌丧师，自知罪大愧极，自尽而死，李自成兵入开封府围城，藩府周王自出帑金百万，招兵对敌年余。谁知天数如此，忽一日黄河洪水为灾，涌滚上来，冲坏堤岸，把府城弄成一派汪洋大海。周王只得乘船逃走，百姓尽为鱼鳖。时乃崇祯十五年壬午岁的灾害，地方讹传乃贼决水攻城，四处官兵闻此，更怕其利害。贼兵到处，官兵望而奔溃。李自成杀陕西，踞宫殿称孤，大肆猖狂。朝廷以徐应奎为陕西督抚，闻贼到胆已惊破，望风奔走。李自成据了陕西全省，要渡黄河来夺山西地方，在于山涡口打造大船，又分派贼众劫夺民船，预备过河，此且慢言。

再说宫禁中妖异。崇祯十六年秋八月，皇极殿内忽一声爆裂，地中流出血水，腥气蒸人，内监并宫妃朝官，皆知妖异，惊甚。又看见一个少年妇人，浑身缟素，或当黎明，或遇昏暮，满宫奔走。宫人皆不知，疑是闲人撞入宫来，要捉之，忽隐不见，始知非妖即鬼，满宫皆怕。崇祯屡见此怪，无计可施，知国家危在旦夕，不胜愁苦。想宫中有秘宝，闻先王谕乃铁冠图谶，关于国运，何不开看何谶？即令太监随驾到秘宫门外，见代代加封，命揭起封条开锁。掌官太监叩头奏曰：“此乃先天秘机，恐不可轻易泄漏，伏祈斟酌。”崇祯帝决要开看。即令先揭去封皮，开起金锁。圣驾进内，见黑暗中有一朱柜，又命将柜打开。太监用斧将柜盖撬起，内只一画轴。帝命携出光处看，系画上中下三层，头层画文武百官，俱手执朝冠散发奔走之状；中画十八个孩子骑马背旗；下层画一山，山间有亭，有树木，有碑文，一人散发卧地，一足朱履，一足跣，碑文字乃；煤火大明三九秋，山河天地共悠悠；

归驾近塘不及送，去看万子万孙周。

帝看了勃然变色，问内臣曰：“此谶何解？”内臣奏曰：“此乃未来之事，祸福难分，非臣所能知也。今虽见不祥，皇爷仁爱治民，宜上天转祸为福。”帝看罢，命驾还宫，闷闷不乐。次早早朝，又据钦天监奏称，夜来东方有星名曰长庚，较昔大异光壬，闪嫌有四角，中有刀剑旗帜人马影子，且倏大倏小，忽隐忽见。又南京科道奏称凤阳地震，其声如吼，一日三震，人人惶恐。帝见许多灾异，即颁罪己诏，布告天下。又传谕内外诸臣，不许宴乐，衣服用朴素，不加华饰。又连日接到告警，言贼已渡河，大同、真定官兵迎贼，德州、广平皆望风纳款。帝召集百官问曰：“连日寇紧急，不意真定各处皆失守，诸卿有何良策？”百官相顾默然。帝叹曰：“朕非亡国之君，诸卿皆亡国之臣也，奈何！”又谕百官曰：“阁臣有疏，劝朕南迁，诸卿可知否？国君死社稷，朕何往？”群臣皆无言而退。帝终日忧愁，寝食皆废。田贵妃忧亦不能自安，与父田畹相商，有能解忧者，可进与帝消愁。田畹将陈圆圆送进解愁。圆圆乃河南名妓，四处驰名，知音乐，色艺绝伦，声价高昂，非百金费用不能到其馆。后因河南饥荒，升米百文，山林树皮草根，饥者采食殆尽，饿死于道者不计其数。人饥至难受，偷割路旁死人之肉为粮，久而相习，以人肉为羊猪之肉售卖。遂有鬻子女于屠者，屠者买之，如刲猪羊发卖，官亦不能禁，变为常事。福建人有作客者，路经其处，不拘男女价极贱，囊有余钱，有买带回为婢使唤。其女亦喜有人买之，万幸得生。年纪有十四五岁知人事者，有说其邻一女，因在夫家无食，走回母家，其夫家翁姑饿至欲死，令其子催之回来，欲杀而食之。其母家之父母暗商：我女现在我家不食，反被他人食之。于是俟其女睡，杀而烹之。世变一至于此！山东省亦妇女幼孩接鬻于市，谓之菜人。有周某者，自东昌贩市归，至店午餐，屠者曰肉已卖尽。俄见拽二女子入厨下，呼曰：“客少待，可先取一蹄来。”急出止之，闻大号一声，一女已断右臂，宛转在地。一女战栗无人色，见周并哀呼，一呼杀命一求速死。周恻然心动，出资赎之。一无生理，急刺其心死。一携回，因无子，纳为妾。后生一男，右臂有红丝自腋下绕肩胛，宛然断臂女也。知者谓其善报所得。

两省之饥民，兄弟妻子离散，妓馆萧条，故田畹早已注意此妓，遣人出千金买回北京。适吴三桂亦遣人来买，先一日先被田畹买去。陈圆圆知之，以吴三桂英名素著，不能以身事之，反遇此老耄之夫，每次为恨，时时悲恻发于声音。田畹不知其心绪，谓其音节悲凉，有他乡之感，令其为女乐之长，教诸妃音乐。当日将陈圆圆献进，那知崇祯帝不好声色，任其歌唱一阙，即令送还。未几报李闯贼兵将近京城，帝急召吴三桂至，赐蟒袍玉带、上方宝剑，重托寄命。三桂亦以忠贞自许国家。闻闯贼将到，京畿无不惊惶，田畹亦不胜忧愁。圆圆见其蹙眉不展，问之。畹曰：“帝召吴三桂保国，国有人保，吾家无人保，故忧之。”圆圆曰：“当此乱世，家若无人保，祸必及之，且待吴将军暇时，太师可与交好，必能并保我家。”畹曰：“此时何时，他安肯与我交好？”圆圆曰：“吴三桂素慕太师家乐美色，太师可鉴石季伦美人绿珠，至玉石俱毁时，尚能贮之金谷园乎？今去请他来看家乐，无有不来。既来必交好矣。”田畹然之，即亲去拜请观乐。三桂初辞不去，因再三请之，始觉陈美人圆圆在彼处，且去看能绝色否？三桂遂全身铠甲，从者亦皆新衣，至太师府临筵，俨有不可犯之色。田畹陈设极盛，重礼恭敬，劝酒三杯讫，三桂即欲告辞，田畹再三挽留入内宅，再整筵席，群姬前出奏乐，色皆秀。中有一淡妆者为首，带领众美，色尤娇艳。三桂见之，不觉神痴心荡，魂被勾留，遂解卸铠甲，换穿轻裘，问田畹曰：“此个是陈圆圆么？”答曰：“然。”三桂笑曰：“果是倾城，太师犹不畏，敢拥此耶？”田畹不知答对。圆圆在席前行酒，三桂悄问曰：“卿乐甚？”圆圆轻声答曰：“红拂尚不乐于杨越公，况不及杨越公，何乐之有？”三桂点头。正酣饮间，警报连至，三桂不舍，再饮一巡起身。田畹曰：“使寇至弟之家，将奈何？”三桂答曰：“若以陈圆圆相赠，吾当报君保家。”田畹曰：“能保家，弟何吝一妓奉送？”三桂闻答大喜，即令陈圆圆拜辞田畹，以细马驮圆圆而去。田畹此时无可如何。帝乃令三桂守山海关。三桂之父吴骧督理御营兵马，因子欲带妓随行，恐帝闻知罪及，遂留圆圆在家，不与带去。三桂怏怏而去，出守山海关矣。正是：未免有情怀碧玉，不能无恨阻红颜。欲知下文，再看分说。

## 第三二八回 台阁捐资皇都属寇 煤山合谶龙驭宾天

却说是时粮饷不继，崇祯帝遣太监徐高，谕勋戚嘉定伯周奎为倡首，捐资助饷。周奎推辞。徐高拂然曰：“外戚如此，若国危，金银虽多安能保守？”周奎被迫不得已，捐一万；帝以为少，始出二万。太监曹吉祥、曹元淳捐出二三万。吏部王之心最富，帝面谕再三，只捐一万。诸大臣门前多有贴标卖屋并标卖古董玩物，卖来助饷，以示实无银捐之故。殊不知国破身家能保全耶？此可见君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崇祯言之不差。至闯贼入关归降，被照次拷掠金银，王之心追出银三四十万，又追出金玉宝器无数。魏藻德只捐百金，追出五十二万，珍宝无数。亦有被拷掠死者。百官多不肯捐，惟太康伯张国纪自捐二万。又议近京富室各输银给军，且赡军之妻孥，使其无内顾之忧，巨室多不乐而止。帝命司礼监王承恩提督京城内外各镇；太监曹化淳守城南孝陵，即成祖墓也。民间每夜闻有啼哭之声。

是时闯贼自柳沟抵居庸关，柳沟乃紧要之处，只百人足守，竟无设备。贼至无阻，长驱而过，守关总兵唐通，并太监杜之秩迎贼降之。彼时京都以西诸郡县，望风瓦解，将吏先逃。贼布檄文，定期于三月十八至幽州顺天府。于是京师大震。贼陷顺天府、平州，诸兵皆降。贼又陷昌平、通州，乘夜自沙河而进，直犯平则门，放火烧民居，火光烛天，喊声震地。京师内外城堞十五万四千有奇。是时京营中兵多疫病，稍精锐者又被太监选去，其守城皆老弱，只五六千不敷分守，并无煮食器具，皆去买饭来食。兵粮欠缺，每名兵只给百钱。是日早朝，帝对诸臣以泣。俄报贼大至，方报至卢沟桥，又报攻平则门，三营皆溃散降贼，所有火车大炮皆被贼得，反为所用。攻城炮声不绝，因饷粮五个月无给，一时传唤不至。时诸臣多侍班，有襄城伯李国祯匹马驰至阙下，汗浃沾衣，太监喝止之。国祯曰：“此何时？君臣即求相见不能多得矣！”至帝前奏守城军卒不用命，皆卧不起，鞭起一人一人复卧，奈何？帝即令内太监俱出守城，共有数千人。帝又括内外库金二十万犒军。丙午日，寇攻城炮声不绝，流矢如雨。贼仰首语城上兵：“快开门，迟则尽屠。”众兵惧，炮不下铅子，只火药，犹先挥手令退，炮始发。贼尽驱民负木石填城以攻。城上发万人敌大炮，误伤数兵，讹传城陷，通城号哭奔窜。贼驾云梯攻德化、平则门，势危甚。太常寺少卿吴麟徵单骑驰入西安门，吏部郎沈惟炳在守门曰：“内皆守有太监，我等不得入奈何？”麟徵排门突入，太常王德化对麟徵曰：“守城人少怎处？可请添之。”遂至午门，遇大学士魏藻德止之曰：“兵部调度兵饷已足，公何必张皇？”麟徵思无法，流涕而出。李闯正对彰化门，晋王代王席地坐，太监杜勋侍立其下。盖二王地方被夺，挟来太监迎贼三十里降之。今随贼而至，杜勋呼城上人曰：“箭莫发，吾乃杜勋。城上可缒下一人来说话。”城上守者曰：“拨一人下为质，请君上来说。”杜勋曰：“我无所畏，要上即上，何用人质？”提督太监王承恩遂绳以缒杜勋上城，与之同入见帝。杜勋蹙眉称贼势甚大，请皇上自为计。有守陵太监申芝芳，自昌平降贼，亦吊上城入见帝，备述闯王请帝避位。帝怒叱之，诸臣请留杜勋勿与去，勋曰：“有秦、晋二王在外为质，勋不返二王不免矣。”遂纵，仍缒城而下。尚书缙彦奏曰：“臣屡至城围，密探城上守御如何，皆被太监阻住不与登。今闻杜勋与曹化淳、王成在城上，守御与之交头结耳，未知何意？恐有不测。”帝即手书遣缙彦上城察之。缙彦上城，太监仍阻之，因出帝手书与之看，方肯放行。查杜勋安在？化淳曰：“昨上来此事帝已知，无容致语。尚有秦晋二王在城下，公亦欲与之说语么？”缙彦曰：“二王已降贼，说话亦无用矣。”化淳拂袖而去。缙彦见城上守卒寥寥，问之，兵部侍郎王家彦哭曰：“贼势已如此，彦所守二垛只一卒。”言犹未已，闻城下攻城声甚急，王承恩发炮连毙数贼，而化淳、王成二太监犹饮酒自若。缙彦驰至内阁欲奏，至宫门不得入。帝思无策，下诏亲征，召驸马都尉巩永固，谋以家丁护太子南行。永固奏曰：“臣安敢私蓄壮丁，即有之亦不足当敌。”乃止。召王承恩饬内员亲征。申刻而彰义门被太监曹化淳迎贼入城杀掠，帝召阁臣曰：“卿等知外城破否？”众答不知。帝曰：“事危矣！今出何策？”皆曰：“托陛下之福无虞，如其不利，臣等死战，誓不负国。”帝命且退。是夜帝不能寝，一太监奔告内城亦陷。帝曰：“内城兵安在？李国祯何往？”答曰：“大营散矣。帝须急走。”帝同王承恩幸南营，登万岁楼，望烽火烛天，即回乾清宫，朱书命内阁谕成国公朱纯臣：提督内外诸事，夹辅东宫，此谕。令内监持至阁，命进酒与皇后曰：“大事去矣。”各泣下，宫人环泣，帝挥之去，各自为计。后泣曰：“妾事陛下十有八载，不听一言至有今日。”皇后抚太子二王哭泣，即送太子出，后自缢矣。

帝召公主至，年始十五岁，叹曰：“汝何以生于吾家？”以袖掩面，左手挥剑砍断左臂，倒地犹未死，因手软不能再砍。又杀宠妃并其所幸妃嫔数人，靴换朱履出南宫。持枪内监数十人，皆骑马出东华门；守城内监疑是内变，发箭射之。时朱纯臣守齐化门，径至纯臣家，看门人辞而不纳，帝叹息而去。又走至安定门，门闭甚坚不可开，天已明矣。帝至前殿，随侍太监俱陆续散去，帝自鸣钟召集百官，无一至，仍回南宫，登万寿山之寿皇亭自缢死。此处乃阅内操处，即煤山也。太监王承恩寻觅至此，痛哭即对缢而亡。帝披发穿蓝衣，赤左足，右朱履，盖仓卒出宫跌地，失去巾履而散发也。衣前写云：“朕自登位以来十七年矣。逆贼直迫京师，虽由朕薄德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复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又书一行，云百官俱赴东宫行在等语。帝以为阁臣已接朱谕，谁知内侍持朱谕至阁，阁臣已走散无人。内侍将朱谕放于桌上，故无人知命辅太子也。正是：闯贼攻城辰土月，烈王殉国甲申年。

后人议崇祯在位十七年，忧勤并无失德，又不好声色，谁知身死国亡，其咎于前代所归。嘉靖中严嵩用事，天启魏忠贤专权，坏了多少忠臣义士？譬之人病，元气大亏，虽常服补剂不能复元。一乃国运当终，铁冠图三层上中下，首层文武百官披发执冠，乃官多法乱；二层十八孩子骑马背旗，乃李闯反叛也；下层乃崇祯煤山披发蓝袍，一足朱履，一足跣也。碑文存头上四字，乃“煤山归去”，言国运近唐之年数，不及宋之年数也。崇祯乃万历之孙，言大明气数至万历之子孙，气数已周满也。图谶已定，大明国运至此而止矣。

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二九回 孩子越城闯军入苑 忠臣殉难宫女全贞

却说宋献策对李自成曰：“某算大明国运于某日当终，必有凄风苦雨。吾们只用十五岁孩童，越城而进，内城必破。有谶云：

孩儿军师孩儿兵，孩儿出战心教嬴；

只消出个孩儿阵，孩儿夺取北京城。

李闯听了大喜，选出十四五岁数百孩童，授以短刀操练，登高履险，捷速非常。是日昧旦，果有凄风苦雨。献策同李闯指挥孩儿兵爬城而上；守城军士本无坚守之志，风雨骤至亦放不得枪炮，先惊而走。孩儿兵爬进，闯随后继进，先开了东门，贼兵大进，军民纷乱。贼杀守东门御史王章，贼众大呼：“众民不敢抗拒，各归家闭门写顺民二字免死。”于是家家户户门前贴二字顺民。太子走出至周奎家，讵周奎犹安卧未起，扣门不得入，遂走入内监外舍。崇祯帝仓卒未往达懿安宫，时宫中自乱号泣，懿安皇后青衣蓬头，走入成国公家矣。尚衣太监入宫，见公主断臂扑地，与宫人救之，公主苏而泣曰：“父皇赐我死，我何敢偷生？”太监何升曰：“贼寇将入，恐公主遭辱，见先往国丈府避之。”遂负而出。少顷李自成毡笠缥衣乘马，带伪丞相牛金星、李岩、宋献策等直进内城，将入宫，人人走出，遇见皆退入。魏氏宫人大呼曰：“寇贼入内，我辈必遭所辱，有志者随我来。”即自跳入御河而死。顷刻从死者二百余人。李闯自长安门入，弯弓大笑，发一矢中坊之南。至承天门，李闯顾盼自得，便弯弓指门榜语诸贼曰：“今我发一矢，能中天字必一统。”乃发矢中天字之下，李闯愕然，牛金星进前解曰：“中其下者当得天下也。”李闯乃悦，投弓而笑。有司礼太监祝邱、王德化等，率内小监一百余人先迎贼于德胜门，贼令仍旧任，又各监局掌印即出迎贼，亦如是。李闯入宫，问帝所在，大索宫中不得，遂下令：献出崇祯者，赏百金、封伯爵；存匿者灭族。李闯登皇极殿，令召百官，示期二十一日集于朝。李闯伪官入大内，杜之秩等叩首曰：“识天命故至此。”李闯叱之曰：“去！”秩等惭愧而退。各贼首入宫大索宫女，全无队伍。外之贼卒三五成群，七八成队，奸淫妇女，劫掠财物，四方八面游荡，节妇贞女死者不计其数。全无约束法度，撞入民家害了多民人。初，贼犯都城，大学士范景文知事不可为，叹曰：“身为大臣，不能从疆场破贼立功，虽死何益？”三月十八日帝召对，已废食三日矣，饮泣入宫，声不能续。十九日城陷，即望阙再拜自缢，其妻亦缢死。户部尚书倪元潞闻难曰：“国家至此，臣死有余责。”乃衣冠向北阙谢天子，向南谢父母，置酒召其二友为别，嘱家人曰：“我死勿即殓，俟大行皇帝殓后，方收吾尸。”遂缢而死。至三日贼入其家，见面色如生，贼惊走他去。一门共殉节三十六人。左都御史李邦华闻难，叹曰：“主辱臣死，分也，夫复何辞！但得为东宫导一去路，死无可憾，今势不可为矣。”乃题阁门云：

堂堂丈夫，圣贤为徒；忠孝大节，矢死靡他。

乃至文丞相祠，自缢于祠中。贼至，见冠带危坐于祠中，争执之，方知已死，惊走。

又副都御史施邦耀，闻变恸哭，题诗于几上云：愧无半策匡时难，惟有微躯报主恩。

遂自缢，其仆急救之复苏，叱其仆曰：“若知大义，必不留我。”仍饮药而亡。

又大理寺卿凌文藻，闻难以头触柱，流血披面，尽焚其生平著述诸书，正衣冠望阙再拜，亦缢而死。兵部尚书王家彦，守得胜门，城陷自投城下，臂折不死，其仆背入民家，乃缢死。刑部侍郎孟兆祥，守正阳门，贼至死于门下，妻何氏亦尽节。其子乃进士，收葬父尸，赶归别其妻。其妻曰：“汝死吾亦死也。”其子乃择一婢侍侧，嘱曰：“吾二人死，可将门扇安吾两尸。”又书于壁曰：“有侮夫妇者，吾必为厉鬼杀之。”又有侍郎马世奇，闻变曰：“是当死。”家人谓有太夫人在，世奇曰：“正恐辱太夫人耳。”遂作书别母。其妾盛服而出，世奇问曰：“尔欲拜辞我去么？”其妾曰：“主人尽节，奴亦尽节，来拜辞。”言讫入室而缢。世奇泣而叹曰：“若年少能立节耶！”亦引帛而死。

状元刘理顺，酌酒题壁曰：

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何不然！

题讫而缢。其妻方氏、李氏及子并婢仆十八人，合门皆缢。贼多河南人，至其居曰：“此吾祀县刘状元也，吾乡蒙其德，吾奉李将军令来卫护，公何即死耶？”数百人下拜流涕。时臣死君，妻死夫，子死父，仆死主，一家殉难，以刘状元一家为最也。

庶吉士周凤翔，时哭梓宫暴露东华门，赴哭归寓，遗书别其父曰：“男今日幸不辱其父母，惟罔极之恩无以为报矣，矢之来生。”复作一首诗，内有一联云：

碧血九泉依圣主，白头二老哭忠魂。

向北再拜而缢，二妾从之俱死。

检讨汪伟先，闻贼渐近城，遗书与友人曰：“京师单弱，不惟不能战，亦不能守，一死外无他计也。”及贼犯阙，汪伟先累日不食，其妻耿氏从容语曰：“苟事不测，请从君死。”城陷，汪伟先趋给事甘丰富，约共殉难。回归，妻呼酒命酌，汪伟先大书于壁曰：

志不可屈，身不可降，夫妇同死，忠节双全。

惡不可屈，身不可降，

于是夫妇俱缢。四川道御史赵娱，巡视城中，捕贼即杀；城陷，贼执之，睁目大骂，不屈而死。光禄寺于腾蛟，冠带同妻缢死。兵马司姚成，中书舍人秦所、阮文贵，经历张应选投于御河；新东侯刘文炳、驸马巩永固各率家丁二十余人，欲向崇文门突围，不得出仍回归。文炳骂曰：“身为戚臣，义不受辱，不可不与国同难。”其女弟年未三十而寡，召其归。城破时，与弟左都督文耀，择一大井，子孙男女及其妹一十六人尽投井中。放火焚其第，火燃亦有投火死者。国太夫人即帝外祖母，年九十六，投井而死。巩永固自杀，其妾尽焚弓帑，大书于壁云：

世受国恩，身不可辱。

安乐公主将子女五人，各缚于柱，举火自焚其家，自刎死。指挥李若珪守崇文门，城陷，作绝命词云：“死矣即为今日事，悲哉何必后人知！”自缢死。锦衣卫高文采，城破一家十七人皆自刎死，狼藉于道。还有长州百户并生员，闻京师城陷，驾崩煤山，痛哭自尽者不计其数，难以尽述。

彼时贼兵充塞街巷，恣意劫掠。惟官民有殉难尽节者，贼见即惊走，不敢入其家打吵。李闯入宫，令搜索祯帝，太监报驾崩煤山。又究太子，内监献出。李闯将太子留在西京。牛金星索宫女，与宋献策各分数人。内有宫人费氏，年方十八，投于井，被贼勾起。见其甚美，贼众相争。费氏绐之曰：“我长公主也，汝等不得无礼，须告汝主。”众贼拥送见李闯，闯令太监认是宫女非公主，遂赏与贼将罗某。罗某喜甚，携费氏归。费氏又绐之曰：“我实长公主，义难苟合，将军可择吉成礼。”罗贼喜，置酒合欢。费氏偷怀利刃，劝其尽醉，刺杀其喉立死。费氏亦自刎死。李闯闻报大惊，令收葬费氏。众贼称其贞烈。正是：忠贞刺贼费宫女，奸恶献城曹化淳。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三〇回 逆党相残三桂破贼 匪徒离散自成丧生

却说李闯令伪官示期，要百官于某日齐集，不来者查出族诛。及期点名，揣其官久者，勒迫金银拷掠。毁太庙，迁太祖神主于历代帝王庙中。询内监曰：“上苑三千，何无一绝色？”内监曰：“先帝不好声色，故无佳者。惟陈圆圆绝色，田畹进与帝，而帝却不纳，赠与吴三桂，未带去山海关，尚留在父吴骧处。”是时吴骧方降，李闯向吴骧索陈圆圆，并抄其家；又令写书，招其子三桂同降。吴骧献出陈圆圆。自成一见果绝色，甚喜，命歌唱。圆圆遂唱吴歙之音，诸贼蹙眉曰：“何貌甚佳而声不娇也。”即命改唱西调，操琴筝自拍和之，音极合调，谓圆圆曰：“此乐何如？”曰：“此曲惟天上有，非南部之人能及。”于是自成娶之。众贼奉闯贼正位，谁知李闯穿戴天子服饰登御坐，目眩头昏，如有人推之跌下。众贼自惊讶，扶起再坐亦如是；众贼皆败兴而退。铸永昌国号铜钱，总不成文。明之制度，任意更改无次，识者知其终于贼首。贼党牛金星等，因此知李闯不能成大事，各无合心。

宋献策背地谓李岩曰：“吾先以十八孩儿之谶以是应于闯王，今日观其举动，未必能成大事。将无纪律，兵无法律，任其散漫奸淫掠劫，并非王者之师，即此可知。将军亦姓李，亦应十八孩儿之谶，将军之经济作为合于王道，何不自奋，反居于人下哉？”李岩被数语拨醒，遂起身揖曰：“承教，容徐图之。此须秘密，闯王耳目众多，公无漏言。”宋献策自此与李岩亲厚，有事二人商量，却被牛金星忌之。原来早日牛金星已蓄有异志，料李闯手下惟与他二人亲厚，大权必属此二人，故意背后在李闯面前，谗谮李岩暗同献策商量，要复明祚之语。李闯欲面讯之，牛金星又谗谮其手下多人，恐有激变，须徐图之。于是众贼各自疑忌。李岩探知之，亦谮牛金星许多异心之事。牛金星时使心腹之人，探知暗报，牛金星怀恨之极，俟李岩醉卧，率心腹兵卒图而杀之。持其首见李闯。李闯疑信相参，既杀了亦无如之何。宋献策闻报李岩被杀，惊惧，匹马乘夜逃去，不知所终。

吴骧写书三桂，李闯遣贼将赍银四万犒师，拨兵二万代守山海关。那时吴三桂已闻北京陷，犹豫未决。接到父书并犒赏，欢然受命，掣兵回降。行至滦州，遇一探马至，三桂问：“吾家无恙么？”探马曰：“被闯王抄籍矣。”三桂曰：“吾回自当送还。”须臾探马又至，三桂又问曰：“吾父无恙么？”探马曰：“一家尽被闯王拘禁。”三，桂曰：“吾回自当释放。”又一探马至，又问曰：“吾之陈夫人无恙么？”探马曰：“陈夫人被闯王得去了。”三桂闻陈圆圆被贼得，即大怒曰：“果有是事，吾肯降之耶？”遂作书与其父曰：

儿以父荫，待罪戍行，以为李贼猖狂，不久即灭。不意我国无人，望风而靡。侧听圣王驾崩，不胜哀痛裂心，意父奋椎一击，誓不惧生，否则刎首以殉国难。何以忍耻偷生，训子非义？先既无御冠之才，后又无平原骂贼之勇，父既不能为忠臣，儿安得为孝子乎？贼虽置父俎豆之旁以诱，三桂不顾也。

三桂复讫父书，回兵出其不意，尽杀伪官贼卒，奔走大清，效申包胥秦庭之泣，乞王师以剿巨寇。四月，自成率贼兵数万，挟太子、二王并吴骧，东至永平。三桂率兵大战。贼方合围，大清兵至，李闯策马先惊走，贼众奔逃。三桂追于永平又战，大破之。李闯走回京师，三桂匝营。李闯合十八寨又战，官军夹攻，贼死去二万余。李闯怒，杀吴骧一家三十八口，悬骧首于城上。又欲杀圆圆，圆圆曰：“闻吴将军已卷甲来降，闻妾被大王得之，不胜忿怒，又兴兵来讨。今大王杀妾，妾何足惜？惟恐吴将军闻妾被杀，必与大王死敌，大王必不利也。”李闯因闻此言，正恐三桂死敌，遂不杀，欲带同去。又曰：“妾既事大王，岂不喜从之？但吴将军以妾故来讨，若大王带去，势必穷追不止，请大王熟思之。”李闯思不决，圆圆曰：“妾为大王计，宜留在此，待吴将军至时，妾能阻之勿追。”李闯听其言，弃圆圆于宜宫中，带金银财宝九千车，令伪官先率万兵押送西去，自领后队防有追兵，焚九门城楼，挟太子二王出彰义门而走。大兵遂至，故明诸臣迎接。下令安民，以礼葬崇祯帝后，令臣兵服丧三日。吴三桂急令陈圆圆相见，悲喜交集。不用陈圆圆说穷寇勿追，而三桂自说不可追穷寇，因奉命西追，缓缓而进。李闯驴车皆重，自卢沟至固安，内所带财物妇女，伪官陆续失散，贼众各自离散而去。至保定，官军击之，贼乃回兵而战，又死去万余人。李闯中流矢，拔营走山西。三桂不再追，回兵京师，纵贼远飏矣。三桂遂受封为平西王于云南，以圆圆为专房之宠。人不知者，以吴三桂效申包胥，以复君父之仇，忠孝两全。殊不知其出师之故，在陈圆圆一妓，不在于君父也。彼时祭酒梅村有诗云：“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也。

大清定鼎后，李自成复遣兵出潼关，攻掠河南，又遣将至四川，与官兵屡战，皆不利，遂走西安。又南奔辰州，将合张献忠至武昌，遇狂风暴雨，旗桅尽折，由金牛保定走延宁。在道恣杀，掠过通城，命其部下先发。通城罗公山上有玄帝庙，是日山居之民赛会，以盟捍卫同井。李闯只以二十骑上山，令众止于山下，李闯单骑上玄帝庙，见帝像下拜，伏地诉祷，似有物击之不能起。村人疑为劫盗，以铁锄碎其首而死。贼侄李过呼众夺尸，灭一村而还。以草结首，殓以衮冕，葬于罗公山下。贼将奉李过为首，改名李绣，渡湖入险山中，后改名李赤心，群盗俱散亡殆尽矣。正是：贼若无头何不散，蛇如没首岂能行？欲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解。

## 第三三一回 疑讥刺错详结深衅 观诗句添解愈病人

却说彼时群寇皆在山陕河南等省扰乱，闽浙各处安静如故。福州崇祯十七年上元依旧无处不衢歌巷舞，迎赛纸札故事。因干戈隔断南北之信息，官吏贪污如故，幸颇获丰稔，民始能乐。一夜，北院迎赛一座纸札，先行五个道士，头上冠皆歪斜，后随三狮，口皆含钱，二个火烛斗，空挑着一合火烛，点的另挂竿上。连迎数夜，竟无人猜是何故事，即在场之人众，亦皆不知。惟一个调度出意不言出，与人慢慢去猜详。便有人详讹刺为乌石山道山观之道人。于是乌石山之乡人忿为报不平，不迎纸札，只闯神去冲撞抢打。是夜北院不意被其冲撞，物毁人伤，次夜亦闯神与斗。自此乌石山与北院结大衅，彼此斗闯。原来那乌石山道观内五个道人，二个是老道人，三个是闽清师，皆年少，将此来详，以是：

五个道士，德都歪的；老没法，少没皮。三狮日夜钱塞嘴。大照二合札子刽。

人皆作此等解。或去问出意人，那出意之人闻乌石山因此械斗，惟恐酿出人命，究及出意人，便远遁无迹。人皆以是此等说不错。谁知并不如是说，所详着的实皆不是。惟有一人见之便知，欲说与朋友知之，因已被人详错斗打不休，如说破事更酿大，遂秘不言。讵乃二处结党，夜夜以闯神为名，遇着便打，至伤重自己抬回，或生或死，并不告发；因官严行禁止方休。来年又斗，因此结衅而起，至于国朝，犹如是。遇后知之者，方与亲友解说，纸札五道人者，乃盐道、粮道、学道、兵备道、巡海道五门道宪；三狮者，左布政司、右布政司、按察司三门藩臬司也；两烛台者，巡抚、都察院，观风振俗二门抚台也；烛与祝同音，乃本州祝太守也。因诸官员皆不能廉洁，惟祝太守明白正气，乃四句云：

五道官不正，三司只要钱；

两台无可用，惟有祝光明。

众人闻此解，方知实事。皆不敢外扬，倘被官知，罪非轻。原来此独知之人者，乃丑未子也，年已八十余，在南街开一店，牌写“丑未子随机卜医”，外贴一联云：

架上有书皆二酉，座中无友不三辰。

店开年余，无人知其异，惟曹学佺行过，见其招牌名字联句，便知其有奥妙才学。学佺与友说之，友问：“怎知其异处？”答曰：“联句中所读者皆二酉之秘书，所交者皆三辰之益友。”又问：“何谓二酉三辰？”答曰：“二酉山皆存秘书之所，三辰乃日月星三光不昧，自负之至。丑未乃地支之名，戌辰丑未谓之四库：水库在辰，水库于戌，金库在丑，木库在未。戌辰库中存天下之水火，居南北。丑未存天下之木金，居东西。南北之水火在在皆有不用买，昏夜叩人门户，求水火无弗与也。惟东西之木金，一毫皆用钱去买。故有人言买东西，无人言买南北。大小物理皆属东西，彼自称为丑未子，可不是天下之物理皆存于腹中？怎不是自负耶？且看怎样随机卜医，可遣人去查其行径。”便有学生来说：“丑未子医道果异于俗医。有人延之医病，不诊脉只看神色，不用君臣汤药，只用一二件单方，有治者应手而愈，无治者无一能活。前月因有张姓表兄，人本肥胖，忽然渐转衰瘦，郎中皆言入五痨之门。家表以痨蛊膈，神仙医不得，闻此即加症卧床，遂去请丑未子来看。丑未子看了神色曰：‘惟未成痨，不是内病，只是外感。’家表问何谓内病外感？答曰：‘色欲劳神，便是内病；狎匿邪鬼，谓之外感。外感不须药，离了魔鬼，其病自去。’家表曰：‘都在家里，未曾外游，魔鬼从何而来？’丑未子曰：‘且看房中。’见有一首诗，写贴壁上床前，念乃：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

问曰：‘这诗何时写贴在此？’家表曰：‘自己写贴，已有三四年矣。’又问他诗不写，独写此诗，贴此对相何为？答曰：‘因此四句乃人间大喜事，特写贴，进房一见便吟数遍，上床下床皆不离口，至梦中亦常出声吟之。现今卧病无聊，亦对此诗解闷也。’丑未子笑曰：“君说无处游，殊不知把痨鬼召至卧房已三四年矣！魔鬼受感入脾，自身遂染五痨之症，虽不致命，瘦至终身怎堪耶？’家表曰：‘鬼在何处？’丑未子指曰：‘此四句是五痨鬼还不知耶？今说出便知之。久旱逢甘雨：数年无雨谓之久旱，数月无雨亦谓之。他乡遇故知：隔数千里是他乡，数十里亦是。洞房花烛夜：人之常事。金榜挂名时：乡会试三年一度，亦无甚奇。此四句神气皆不满足，岂不是五痨之病鬼，被君日夜系念在怀，魔鬼感受入脾，体肥将来必瘦，其理之必然。’家表闻此说：‘有理，既是诗为祟，快拆去烧毁。’丑未子曰：‘诗魔已感诗命，君命随之。’又问：“非此怎除得？”丑未子曰：‘别鬼可除，惟诗魔酒鬼不可除，只可医肥了痨鬼，君家体亦自肥矣。’又问如何医法？他说用八味便肥。又问何谓八味？答即八字。丑未子即取笔，于每句上加二字，共加八字，乃：三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

和尚洞房花烛夜，教官金榜挂名时。

家表念了称妙：‘旱至三年逢雨，遇故知于千里外，和尚还俗娶妻，教官忽登金榜，此四句真喜之至。’贱体顷刻舒畅，即令人去包笔资送先生。丑未子曰：‘病未见效，慢些。’表兄曰：‘先包些须压手，病愈再谢。’丑未子曰：‘贵体七日过便大愈来领，今不必言。’言讫便去。过七日又来，表兄见已大愈，遂引入房中，取出现成红纸包与之曰：‘薄意祈收纳。’丑未子接问：‘内包几多？’答曰：‘三钱银，折钱二百四十文。’丑未子曰：‘果薄之至！宁可白劳不可亵取。’内房忽有人出声问曰：‘三钱银笔资嫌薄？倒底要几多？’丑未子答曰：‘此症应食人参补药，至数十两银，亦不能此快就愈。今谢礼不敢多取，只十两银可矣。’又问曰：‘一定要银十两，可以少些么？’丑未子问：‘内面何人？’表兄说：‘是家父，因两目失明，未便出陪。’曰：‘原来是尊大人，烦进去说要银掏十两，数百钱不在丑未子眼上。’内答以未诊脉，未开方，未服药，只开讲，那有工夫值十两？丑未子曰：‘添了诗医令郎病愈，还不是工夫么？’内又应曰：‘今初春雨不断，有什么三年久旱？未出门有什么他乡？已娶妻有什么和尚花烛？未做学官有什么教官登榜？正正一把米洒石壁上，半粒粘贴都无。是自愈，看我屋高扇大，捏出是什么魔鬼来吓诈索谢讲胡说。趁早出去别处使，这里使不得！快些请出，我瞎子眼里无人，得罪莫怪！’此瞎子乃门人母舅，手中做有数千家当，平素性急口快，至失明便无涵养，见人便骂。时舅母阻之，不住声不止劝。至无声时，表兄亦进来阻，复出来与之告罪，讵丑未子已自去了，一包钱还在桌下，以既骂另日去店补送认罪。抬头见壁上，每句下又添二字：

三年久旱逢甘雨，（虹尿）

万里他乡遇故知，（索债）

和尚洞房花烛夜，（石女）教官金榜挂名时。（副榜）表兄看了自语曰：‘虹尿只数点乃旱，所遇故人来索债，娶妻无阴户之女，中副榜非正榜，喜仍变为忧。此不是丑未子忿，添此来拨诗魔作怪？他才去未还，快去赶他回来告罪求解！’即忙赶出外厅，不意有犬在外相咬，人被冲跌在地。”门生刚说至此，家人忙忙入报，某乡绅来拜会，学侄即转入内房去换衣冠，其学生退步而去矣。正是：不为忽报拜会客，怎教结歇此回书？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三二回 增四喜句魔病脱体 改帐帷诗瞽目复明

却说学住听学生说正听得高兴，被客来拜会冲断，十分恼闷。次日，即令人去叫来说凑。其学生至，接说：“张家表兄被犬冲跌，人便昏迷倒地。母妻闻知，赶抬回，问不能答。彼时门人由门前经过，进去看舅，见此情形吓甚。灌了姜汤，半时方苏。问其故，说诗被改，忙去追赶，被犬冲跌迷去。母妻知其因由，门人不知其因，向问明始知诗魔亦能作祟。舅母泪曰：‘皆因汝表兄把四喜诗日夜不绝声而吟，遂被诗魔所魅。既改和了魔鬼，又因汝舅小气，舍不得十两银谢礼，把郎中得罪，致他使怪发动魔鬼，便跌得旧病复发，于今怎处？’门人曰：‘舍得银有甚难处？丑未子既能调诗魔为祸福，去请必来。惟包十两银同原诗送去，求他作法，涂抹去后再添，仍能如故。’舅母说：‘乌字上白纸，既添注了安能除之？’门人曰：‘老虎项上铃，其人能挂上，必能解换下来。’表嫂曰：‘何必去求他？即把诗除灭，魔则不能怪矣。’表兄说：‘此诗与我性命相关，诗除命亦除。’舅母骂舅父曰：‘汝这老贼，爱财又爱命。待我去偷银，烦门人送去店中，求他作法。’门人不得不送去，于是把诗并银送至丑未子店中，告罪求改。丑未子笑曰：‘伊父说过捏魔鬼吓诈银钱，此诗何不付丙？今无功不受禄，快带回去。’门人再三求恳，他将诗抹浓墨，每句盖写三字。前写二字，墨甚淡，后用浓写，不见痕迹。门人笑曰：‘果能收能放之才！’写完交与门人，银又不收。门人又再三请他收纳，遂将他改的取回，送与表兄。看云：

三年久旱逢甘雨。兼雨金 万里他乡遇故知。总角交

和尚洞房花烛夜。做驸马 教官金榜挂名时。中状元

表兄念完，自床上扒起笑曰：‘此老笔底有春秋，欲其荣则茂，欲其衰则枯，诚有回天之手段。’一面说，一面下床将诗仍贴壁上。舅母问：“病好么？”表兄曰：“诗接过手病便愈矣！”舅母曰：“天雨金拾不着，招驸马，中状元是别人，与汝半点无干，怎如此欢喜？”曰：“知是都无份，看了诗自会欢喜。”即口念云：

花看初开不看残，诗宜富贵不宜寒。

状元驸马都无份，念出口中心喜欢。

门人曰：“诗之兆不错。宋寇准吟华山诗：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后为宋相。明解缙吟《何所爱诗》云：

小儿何所爱，爱者芝兰室。

更欲附龙飞，上天看红日。

后为翰林学士。唐周璞吟《蝴蝶诗》云：

可怜黄雀啄将去，从此庄周梦不成。

不久为黄巢所杀。又有周延儒幼时在学堂读书，性甚顽劣，先生以大石砚盛满水压其头上，令跪。适先生之友，名雷一声至，说情放起。先生令其吟诗一首，延儒请题。一声曰：“即以头顶砚为题。”延儒即吟曰：

一片石注一勺水，压住乌龙难摆尾。今朝幸遇一声雷，扶摇直上九万里。

雷一声赞曰：“好大口气，他日必大贵！”先生曰：“贵则贵，只是奸臣。”一声曰：“何也？”先生曰：“乌龙乃贼，何不言人龙？”后延儒中状元为宰相，弄权，事败赐死，谶先见于诗。表兄闻了喜曰：“此等说我将来亦中状元，招驸马？’舅母笑曰：‘诗不是汝作以为谶。’表兄又将壁上诗，作纱帐罩住保之。先生说有诗魔没有？”学佺听了大笑曰：“不是诗魔是诗颠。惟丑未子有捷才，把来添改，弄他七颠八倒。”又曰：“教官中状元，已见有古人，和尚驸马古来可有什么？”答曰：“和尚有中状元，无招驸马。”又问是谁？曰：“唐贾岛屡试不第，削发为僧，因吟‘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以手作推敲势，闯韩文公道。文公慕其名留幕中，劝还俗，遂中状元，无有招驸马也。但魔从心生，信者有，不信者无。汝表兄信之甚，故被此老打神戏。”学生曰：“心疑生暗鬼，乱眼见虚花，不错！”过二日其学生又来说曰：“先生说诗无鬼乃心疑，孰知真有鬼作祟！”问故，答曰：“门人之瞎舅不信，故面斥丑未子，后因诗被添注好，其子之病亦听其换体复原，略信诗果有魔，丑未子有调魔使鬼之术。欲请医瞎，叫门人去商。门人曰：‘前已面斥过，今恐请不来？’舅曰：‘先与之告罪，瞎若得明，谢礼先议定，不敢差少分文。’门人代请丑未子，带入内房，看了瞽目，鸟盱瞳子尚在，乃光瞎的，谓曰：‘此瞎不关于内腑之症，情同令郎，即是魔鬼所魅。’舅曰：‘我房中甚清气，还有什么魔鬼？’他便遍看一匝，笑曰：‘魔鬼寻着了！先来约谢礼，若不先讲，再被逐不雅。’舅问要几多？答曰：‘白银二十两。’舅以太贵，还他十两。他说十两只医得半边。门人曰：‘舅自失明后，苏州不能去，生意丢去若干，何在十两？’舅许之。丑未子指魔鬼于帐帷上，其诗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门人问：‘此乃孟洁然之诗，怎指为魔？’丑未子曰：‘头句睡醒不知天明，二句只闻啼鸟，三句惟听风雨声，四句不知花落多少，都是无目看，只有耳听。这是瞎诗，人在内睡，却被瞎魔交感，故双目渐盲。谁人能知其祟？’舅曰：‘此帷乃苏州带来，挂虽有四五年，此诗未曾常念，能感入双目？’他曰：‘岂不闻与善人亲，如入芝兰之室。与恶人交，如入鲍鱼之肆，久之必染其气。’门人曰：‘既是此魔作祟，务要将其增字句，解祸为福。’他曰：‘不比身体重浊，当得加增丰厚。目閟须除翳拨明，半字添不得。’遂自下手，将帐帷来漂洗刷，除去中间数字，持笔写上四字，仍挂上。乃改：

春眠未觉晓，处处观啼鸟。

夜来风雨过，花落数多少。

他解了曰：‘今将耳闻都改目击，诗魔开目，人目亦开，不医会自明。七日过来领谢，勿再言捏魔吓诈。’门人问之曰：‘此等改换，不是瞎子换聋子么？’他答曰：‘知鸟啼便不聋矣！’他遂回去。舅失明已三年矣，无药不服，并未见效，惟被他改了数字，目遂至二日渐明，至七日过，行大厅，笑曰：‘不意此老有再造之本领！今七日虽未全复清明，比前之盲差万倍，赶紧送银去致谢，迟恐他又使怪！’遂称二十两银送之。门人亦以此老捏作魔鬼，诈人财银，今看舅瞽目复明，果诗有魔不谬矣。”正是：好诗既有诗魔绕，嗜酒怎无酒鬼缠？下文如何，再看分说。

## 第三三三回 李砍半孕子便出世 屋不详孤独改乐长

却说曹学佺闻学生说完了，笑曰：“诗文各家都有贴挂，从未闻有魔鬼，今日才闻张家父子作祟，丑未子能调，未敢亲信出此奇事。”适有石仓社友邓某，径入书厅，闻其语尾，问故。学佺将所说大略说之，邓某曰：“君不信，吾信之。”问：“何所见而信？”答曰：“因同居侄妇分娩，五六日不下，舍侄去他店中卜卦，他说无别干碍，只将后门口一株李树砍去半截便出世。舍侄回家砍李舍不得多砍，只去小半。家兄去看，谓曰：‘此株李值几何？被堵塞门口关系母子二条性命，便全砍何惜！’将斧接过又砍去半截，内报子出世，不必再砍。进内看所生之子，额上有一斧痕。始知李字子存木下，去了木，子便出。已砍去上木，因再砍，故子之额有斧痕，幸只伤皮。再看卜有批曰：

后门李去半，子便见太阳。

微伤不必骇，可效宋家香。

看此批语，可知能保成人，惟不知尾句宋家香是何讲究？遂查知是蔡端明《荔枝谱》中，黄巢兵至兴化占住民居，宋家人都走避，惟一老妇走迟，被留代炊煮。庭中一大荔树，贼欲砍去作薪烧火，老妇将树抱住不与砍。贼怒曰：‘如抱不放，先砍汝头！再砍汝树！’妇曰：‘宁砍我头，勿砍树。’贼举斧便砍，砍不着妇头，又砍树上，欲拔起再砍妇，却被贼伙来劝，念他拼命可饶他，人树齐莫砍。贼受劝遂罢。此树被斧砍深寸许，至明年结实，核里有斜痕如斧痕，颗颗皆如是，味香且佳，故名宋家香。丑未子批时，预知子额有斧痕，如宋家香不须恐也。又有人得蔽结之症，请丑未子来诊。丑未子将家中遍视一巡，见有暗沟蔽塞，即令开通之后，其人蔽结即愈。又有一人得脚臁之症，亦请丑未子来看。丑未子看其家中柱下有一蚁窝。令将此蚁窝除去，其人脚臁亦愈。此二事亦算奇之至，砍李生子，更属奇甚。因弟俱系目击，但非耳闻，故云：‘君不信吾信之也’。”学住曰：“此等说，方某言亦不错也？”邓某又曰：“今日亦是去请治魔鬼，因不在店，顺便来坐。”学住问治什么魔鬼？答曰：“家岳贪便宜，买一座墙屋，住大不利。此屋原主姓吴，初住则丁极旺，渐至人死财空，贱售与家岳。家岳人口亦旺，未数年，今只剩一公一婆，年皆七十余，一孙方十二岁。分明是屋宅不祥，致令丁损财破。欲搬去，又舍不得，不搬则死绝无人，因此叫弟去卜卦，是何破病？昨弟去其店卜卦，丑未子曰：‘此屋碍患绝气、灭门、孤鸾、独宿四魔鬼，致屋主孤独绝灭。’弟曰：‘患此四大病，怎不搬离？’答曰：‘不须搬，另日去看中间必有物干碍。’弟回话家岳，自查前后并无什么作怪。家岳令弟今日去请他来，他适不在店，明日又须去请。”学住曰：“真奇异！明日看他什么破病，怎样作法？可来说知。”邓某答好。

次日请丑未子到其岳家东街林姓，入屋周巡，看了一匝，果无甚病。惟厅堂挂一水墨淡画，细细看讫，即指曰：“原来千碍在此画！”众共看，乃唐伯虎画的雪梅图，有画无字，问其故。丑未子答曰：“名家诗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此轴乃是：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文人怎看不出四句排着绝灭孤独四字？虽不明写，情景宛在目前，居家对此画，有不染其景况耶？”林翁拍案曰：“不错！此画乃前屋主，因卖屋并卖与我，贪便宜连椅桌并买。殊不知他因挂此画，至于绝灭，我接来挂，亦至如是。再细看图内，烟迷雪罩，断绝人行鸟迹。惟一老渔翁，钓于江干，真凄凉之景，常挂怎不沾染？若再烧毁，连人并毁去方可。”说了自笑。邓某曰：“图毁不得，莫是将图更改么？”答不错。又问曰：“若改，可将灭、绝、孤、独四字换好字么？”答曰：“自然。”邓某曰：“能换妙极，谢礼可先讲定，不先讲，甘雨化作虹尿，便不雅。”丑未子笑曰：“因张家陋恶对之，除张家外，皆由之随意相送。今日效劳，亦不要谢礼，待府上财丁兴旺时，有谢多少便是。”林翁曰：“果能化凶为吉，怎敢过桥丢拐？照张家医眼之笔资，会少么？”答曰：“极厚。”林翁要脱下与改，丑未子曰：“不必。”持笔向画添数个飞鸟行人，于空处半行草题四句：

千山鸟飞捷，万径人踪杰。

乐舟蓑笠翁，长钓寒江雪。

邓某看了曰：“先生犹工于山水字画，不亚于米家船。约略几点笔，便不凄凉，绝灭孤独四字，化为捷杰乐长，诚有回天之功！”林翁问曰：“乐舟有出处否？”丑未子曰：“白香山诗有云：

长安长乐钓渔舟。

即此出处。”邓某曰：“渔家不乐还是谁乐？”林翁甚喜，遂送番银一元为开手。丑未子去。

邓某次日至学住处，细述与知。学住曰：“既有善卜之人，现山陕流寇作乱，多年难平，恐危社稷，来日去问一卜，何时能平？”

至次日，学佺同郑、邓二友到其店中。丑未子见学佺等至，并不让坐，只与三个盘问。学位等因椅已坐满，只得立着。原来有陈、李、林三个县役，数日前同来问卜：欲各去乡催粮能否如意。丑未子令指一物来占。适闻猪叫之声，陈姓即将猪声与占，去上墩催粮如何？丑未子曰：“银钱无，惟酒食充足。”林姓去中墩，亦以猪声为占；断曰：“汝无食，只有衣穿。”李姓去下墩，亦以猪声为占；丑未子又断曰：“惟汝无衣亦无食，只有相打。”李姓忿曰：“三个都是猪声为占，为什么他二个有食有衣，我独相打？”答曰：“以理推断，若不准，明日来脱我招牌。”陈姓遂去上墩催粮，值主人翁生日，办酒请客，粮已寄人去完，仍留住。礼甚殷勤。住二日不敢索礼而回。林姓至中墩，本人已去完粮，家中惟妇女，说男子不在家，无人款客，有白布二匹相送，林姓亦喜而回。李姓至下墩粮户家，无人理之。叫喊半天，妇女答：“男子不在家，谁来接待，请回步，粮自会完。”言讫走入不理。李姓怒曰：“来往路四五十里，茶烟未见，钱粮晓得有去完么！那有空腹回去之理？可先排酒饭菜来。”叫了又叫，内面并不答应。忿甚，将桌用力一拍，谁知其屋壁已将倒，以桌靠之，桌被拍倒，壁亦崩下，几乎把邻家小孩压死。众以拆屋伤人，妇女皆执棍杖，拥至攻打。李姓走快，被打数杖，负痛连夜走回。遇陈、林二差，三人聚言，皆称丑未子卜断如神。是日同至店中问明：“我们三人都是占猪声，怎的三件断法？”丑未子曰：“方知我无妄言。因头次猪叫时，主人以猪肚饥舀料与食，任其食饱。须臾又闻猪声，主人又以窝中草少睡不暖，便取草铺与睡。第三次猪又叫，主人怒曰：‘食既饱，睡既暖，因甚又叫？必是作吵要钻出去！’遂拿棍棰去打。故先后猪声，断亦有异，先者断有酒食，次者断有衣穿，三乃棰打。请思此断理合否？”众皆称郭璞邵康节再世。李姓笑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三差皆去。有数个挑夫入曰：“先生测字。”问测何事？答曰：“伙伴扁担不见，测在何处讨？”丑未子曰：“指一字。”众指招牌上未字。丑未子曰：“此扁担被十人玩笑偷存木架上，去寻便在。”失扁担喊曰：“测得着。”众问何知？答曰：“一横就是扁担，木字是十人，二字为担，放在木顶。我扁担明是十个贼偷去，存于粿店木架上，去寻应着。”言讫去粿店寻，果在木架顶。众跟去看，各大笑散去，即送三文钱为笔资，进店便见学住等正欲相问，忽见丑未子起位，敬谨趋而迎之敬重之。正是：

缙绅父士任旁立，徒步役夫倒屣迎。

不是此君偏矫处，只缘巨眼认英雄。

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三四回 诗羡壮夫殊英烈 字测大明已灭亡

却说丑未子见大乡绅并不瞅睬，任学佺旁立，见了挑夫，便倒屣而迎。原来那挑夫即是徐英，同众夫挑了十五担仓米，至人家交卸了米，执扁担同入粿店食点心。众食完，独徐英未完，十人将其扁担偷存木架上；至徐英食完，寻不见扁担，众笑曰：“一人管一把，今无去，谁与汝可怜？”徐英知其偷存，拦不与散。众便同去测字，遂照字寻着，十人笑而散去。徐英送测字钱至店，便遇着学佺三社友，正欲相问，而丑未子一见徐英，即离位相迎，辞去三县差，让位与坐，自入捧茶来献，十分恭敬。徐英因学佺三人立着，不敢坐亦不敢啜茶。学佺问曰：“先生与兄平素相好么？”徐英云：“从未会过。”又问曰：“从未会过，怎此等相待？”丑未子笑曰：“人都要会过才敬重，未会过便不敬重耶？”学佺曰：“我三人整衣冠特来求教，站住并不睬。彼戴笠穿草鞋便尊敬如此，何也？莫非江湖口诀：‘见君子则藐之，见小人则敬’耶？”丑未子曰：“非也。君乃本处大乡绅，二位乃君社友，亦曾会过，怎认不得？因三县差缠问，失于招呼，待三人去后，亦要告罪。此位徐君久仰大名，幸今日忽降，怎不扫榻相待，以消渴想也？”又问曰：“慕徐兄那宗？”答曰：“宗宗皆异于人，诗才更妙。”又问曰：“徐兄之诗，先生可有看过么？”答曰：“无看过怎知其‘雄心滚滚思归日，血泪纷纷只问天’之句。”徐英笑曰：“此等俚句，怎甚称羡？曹兄之诗，先生有看过么？”答曰：“石仓集有看过，再无君之壮烈。”学佺问曰：“壮烈之诗亦有魔鬼么？”答曰：“怎无魔？此魔不比别魔病厄捐躯，此魔实助壮烈之气成名。”学佺又问曰：“既看过石仓集，亦有魔么？”又曰：“魔虽有，不甚决烈，将来必藉徐君方能成名。”学佺笑曰：“我先生果铁笔无褒，不持将来藉徐君成名，即今日非徐君亦安有此茶啜也？”共以为笑。徐英问：“三位到此何干？”学佺曰：“流寇扰乱山陕，何日能平，特来问卜。”徐英曰：“弟亦因此日夜忧甚，同来求卜一卦，看大明社稷无恙么？”丑未子曰：“今日甲子，不可卜，只有测字。随意指一字来测。”众人即指对联酉字与测。丑未子写酉字于纸上，断曰：“上草寇猖狂，下寸贼称尊，不能安定。”邓某曰：“不是此‘酉’，乃那‘友’。”丑未子又另写友字上纸曰：“更不佳，反已出头，加一撇，社稷连根而反。”郑某又改口曰：“是那‘有’字。”丑未子又写上纸曰：“更不佳，大明去半，日没月沉，社稷已无日矣！”学佺同徐英见连测三字，皆吓得魂不附体。丑未子见其忧状难堪，谓曰：“大明将近三百年，乃吾等累代之君父，无个不是其臣庶，有敢忘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之道？所连测之字，恐不才一时恍惚，测断不精，可再指一字复测。”学佺曰：“可复测么？”答曰：“卦有复卦，怎字无复测？”学佺指对联中“架”字与测。丑未子看了不言，只摇头。学佺曰：“既同是君父，怎不敢言？”答曰：“此字现排着架无马，朱无人，架已上架，再指一字来复测。”徐英指“上”字。丑未子又摇头曰：“上又是土裂山崩而止。”邓某又指“二”字，又摇头曰：“天下无人士，无直心也。”郑某指“辰”字，丑未子仍摇头曰：“奔出宸外被寸侵辱，唇不见口。”邓某又指“书”字，又摇头曰：“尽头杳尾。”郑某又欲指字，邓曰：“此十四字对句，正是先生撰来，收煞大明天下，字字皆如是，不必再指。”丑未子失色曰：“岂有此理！若有此心，天不容，地不载！此乃刘诚意伯之古句，非不才所撰。敝店中字还有若干，君独不指，独指此十四字，把不才作不忠不孝之人么？”学佺曰：“刘伯温能知五百年后之事，算知国祚只延至此，遗句与挂此间，使先生推测隐谶，乃先贤之妙奥，休得错怪！先生，若疑是后人撰来幸灾乐祸，那苏州高兵备道亦爱天下反，才将要离墓高出城，致反乱至今不歇。”众问故，又曰：“要离墓在吴县西四里，阊门南城内。先时有童谣曰：‘要离高出城，天下动刀兵。’之谶，从此流贼起而反矣。”徐英曰：“天启间，南京亦有童谣云：‘现出石人一只眼，天下从此反。’遂于山中开出一只眼之石人，遂合其谶。此等皆定数，并非人为，君辱臣死，终难得免。”丑未子曰：“使至地步，岂不应‘雄心滚滚思归日，血泪纷纷只问天’君之诗谶也？”正议论间，十个挑夫挑十担米，至店前歇下，喝曰：“徐五，我们米又挑三四遍，你还在此不去？你的份下一担，顿在仓里。”徐英曰：“君将难保，挑什么米？与汝们去挑罢。”众曰：“谁敢挑？被你一搭掌，亦五劳七伤。因什么君父难保，舍得工钱与别人赚？”徐英曰：“适在此测字，本主崇祯江山已陷，还赚什么钱？”众喝啐：“我们在仓里挑米，听本府王大爷说，李闯被吴三桂杀败，走至河南，被乡人杀死，余党散尽，天下已平。先生卜诸事都真，惟此不准。”众又骂曰：“你不做官不食钱粮，与我们一般挑夫，自食其力，何用与国担忧？”学佺出问：“此信是有报么？或是传说？”众答曰：“或是府里有报，王太守才说出。”丑未子曰：“正要不才测不准便万幸之至！今夜可得长眠矣。”有人一群来卜，学佺等遂辞而去。丑未子却还测字钱曰：“君父大家有份，收钱便不是其子民。”学佺欲与徐英同至寓所；徐英不去，说要回洪塘家中，遂各散矣。正是：字测皆凶离出店，贼传已灭喜回家。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三五回 觊拥戴马阮立宏光 全节义曹徐殉社稷

却说崇祯帝驾崩煤山，福州尚未有实信。先说李闯未犯阙之时，左良玉率兵三十万，驻扎湖广、荆襄、武昌等处，因贼突来犯阙，外镇皆不知情由；二因未奉旨，不敢擅行；三因缺乏粮草，兵腹空虚，军中无日不自行鼓噪，将帅压不能住。有兵无饷，良玉忧之，恐有变动，无奈安慰之曰：“现去各郡借粮，日内必至。如再不至，可全军掣至南京就食。”众军闻之喜。又有一阵与良玉之子梦庚相议，欲直往南京，梦庚听之。原来良玉字昆山，辽阳人，三十为将，屡立战功，历为总兵。因得罪当道，战略败即革职，降为昌平小卒，遇军门侯恂督师三楚，拔于行伍，命为战将，张李二贼皆被杀败。不一年升为总兵，功加宁南侯，领人马三十万镇守武昌、荆襄等处。以前督师之大臣熊文灿、杨嗣昌既以偏私而败，丁启睿、吕大器又以玩怠无功，惟侯恂智勇被奸佞忌功，罢职回藉河南归德。良玉因座师去位，又以粮草不继，致军心离散，欲抢南京取北京。梦庚亦喜，良玉不听，誓以报国；因借粮无至，惟安慰挨延。谁知就粮之信，传至南京，诸大臣吓甚。时侯恂之子侯朝宗在南京科举不第未回；众知良玉蒙侯恂提拔，曾受过大恩，令与朝宗相好之罢职知县杨文聪（文聪字龙友）去求朝宗，作乃父之手书，遣使驰寄与良玉阻之。一面急上本至北京奏朝廷发粮应付，并请加封其爵，以安其心，恳准速行，迟则生变。

且说良玉在武昌先接到恩师侯恂之书，移兵就粮之议，便不敢行；又闻朝廷准奏，即命御史王澍赍诏加封良玉为太傅。其子梦庚亦挂总兵之印，又命督抚袁继咸，解运粮草至武接济。二位官员均到，那日良玉正在黄鹤楼设宴，款待二位钦差，忽接至塘报：三月十九日北京已陷，崇祯帝驾崩煤山。三人闻之不胜哀痛，即刻举哀成礼，此且按下。

先说南京得了北京失陷之信，诸大臣建议纷纷。凤阳督抚马士英，建议欲立福王，且致书与兵部尚书兼漕抚史可法，以昭穆伦次立福王，亦无大差。史可法正欲回书定议，又接到礼部主事周镳、按察使雷縯祚之函，内说福王有三大罪，必不可立：

一乃福王母妃郑氏淫邪，当日谋害太子，觊觎大宝，若无良臣叶向高等调度其间，几将神器夺窃。

二者骄奢无度，就国之日，把内府金银盈装满载偷竭，至寇迫河南，竟不舍一文助饷以致国破财亡，徒饱贼囊。

三乃世子德昌王父死贼手，暴尸未葬，忍心远避，还于乘乱之时，纳民妻女，君德全亏。

三大罪之外，还有五不立，说得十分激切。史可法因见此缄，回札与马士英，说不可立福王。时有阮大铖者，曾授光禄寺卿之职，曾为客氏、魏忠贤谊子。客、魏败后被他漏网，罢职在南京闲住，善音律俳优，立福王之议，亦是他劝马士英。诸大臣都无可否，惟史可法闻周、雷之说不肯，阮大铖只得自来说史可法。可法拒之不见。阮大铖遂去说杨通镇总兵高杰、淮徐镇总兵刘良佐、卢和镇总兵黄得功、凤泗镇总兵刘泽清，四镇皆允诺，便不畏史可法不从。马士英自率四镇兵将，以阮大铖为赍表官，同去江浦迎福王至南京。遂于甲申年五月初一日谒孝陵，遂登大宝，南京府部各官一同拜贺。即以马士英为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原吏部高宏图、礼部姜日广、兵部史可法，亦皆大学士同入阁办理，惟史可法着督师江北。各官俱加三级，四镇兵靖南伯黄得功加封靖南侯，兴平伯高杰加兴平侯，东平伯刘泽清加东平侯，广昌伯刘良佐加广昌侯，各回汛地。又叙迎驾功，以杨文聪为礼部主事，阮大钺仍以光禄卿起用，其余马士英之同乡越其杰、田仰等，亦皆补官超升。改元宏光。于是权柄统归马士英一人。士英每事皆听阮大钺决谋。又将史可法调外督师，二人更无忌惮矣。

此时北京失陷，崇祯殉国，宏光新立于南京之信，方到福州。时徐英正在仓前挑米，一闻此信，便沿途号哭归家，闭门痛哭三日。次早披麻执杖，手执冥银，竟至洪塘曹家。看门人讶问：“徐五爷往何处吊孝？装束如是？”徐英答曰：“就是来汝家作吊。”看门人又讶问曰：“家主一家都安，作什么吊？”答曰：“汝老爷犹未死？我以为已死了。”言讫叹了一口气而去。家人忙入报知学佺。学佺命家人尾之，侦去何处？那徐英至塔湖江边道头，焚了冥银，望北匍匐，连声痛哭崇祯皇帝。哭至泪枯，继之以血，自咋舌投江而没。侦看之家人回说其情，学佺叹曰：“愧迟一刻！”即令打轿去鼓山行香，至涌泉寺已暮，行香毕夜宿客房，灯下作一篇绝命诗，中间有二句云：

生前一管笔，死后一条绳。

遂自缢死。家人归报，一家皆哭，惟夫人张冰心不哭犹喜。众皆疑。须臾寻不见，已悬梁殉节矣。人以学佺何不死于家中，而死僧寺？殊不知学佺乃佛家弟子转世，故于佛寺归本还原，恰合以前诗谶二句云：

生前管笔朝天子，死后条绳归释迦。

参将林友兰，屡著战功，升为总兵，及罗汝才陷浙东殁于阵。信至福州，家中其妻亦自缢死。自时洪塘二节妇。丑未子闻学住被徐英激死，笑曰：“时穷节乃见，果应雄心二句之谶。”店遂不开。乡邻见店前门数日紧闭，疑而撬开，见丑未子挂死梁间，不知何时，人代为收敛。至绝灭孤独换捷杰乐长，送谢银时，已死矣。

那时郑芝龙为大都督，同堂弟鸿达赴南京朝见，加封芝龙安南伯，鸿达靖西伯。讵宏光朝政，听马士英调度，自己日夜惟以女色是娱。阮大铖进《燕子笺》等四种传奇，大悦，命妓女教演戏文。马士英早将礼部主事周镳，按察使雷縯祚拿入监内，作东林党斩决，人皆怜之。因大兵将南下，督师史公召四镇商议防守黄河之策。是日同在帅府，杨通总兵高杰自据于首位，三镇皆忿问何自尊大？高杰曰：“我挂帅最早，年又长，首位当是我坐。”泽清骂曰：“汝乃本州地主，又乃反贼投诚，与坐末位便体面，有敢妄自尊大！”高杰曰：“今且慢论投诚营伍，今且来比较武艺，杀得赢便尊。”即拔剑砍至，泽清等各拔剑对敌，竟杀出辕门。史公压不能住，叹曰：“似此自相矛盾，怎成大事？”赶出再三理谕，方各收剑停止。史公遂行檄谕，以兴平侯留作标下先锋，令靖南侯仍回卢汴，东平侯仍回淮徐，广昌侯仍回凤泗，各务以地方国家为要，不要再自相残。高杰傲不遵谕，出离军门，仍寻杀不休。因一难胜三，遂带本镇军士渡江，欲抢苏杭，被巡抚郑瑄，造舟架炮，阻住江口不得去，又不得归。那三镇同来迎杀，进退两难，只得投辕求主帅开恩饶恕。史公令拜伏三镇，高杰宁死不拜，史公亦无奈其何，只得令其往河南，协同开洛总兵许定国防守河南。调了高杰，三镇方罢战，各回本镇。此且不表。

且说有闽人蔡益所，在南京开张书坊，自去苏州讨数，路遇一人气宇不凡，同歇路亭豆棚下，彼此相问何来何往？益所说去苏州回金陵，那人说由北京来亦要去南京。因同欲往南京，是夜共宿一店，各通姓名，故知那人乃北京锦衣卫堂官，名张薇。益所问京城破后之事，张薇泪曰：“三月十九日北京城破，帝缢死煤山，皇后亦自尽于内宫。时薇在城上闻知，走下城来领本营校尉，寻着帝后二尸抬到东华门外，买棺收敛。独薇一人欲往守灵，却被闯贼拿去，监禁挟打索银助饷，只得将家财与之，始放出监。可怜帝后二梓宫，丢在路旁，无人瞅睬。有翰苑词林、闽人杨明烺经过，骑马执鞭指曰：‘此亡国之君，真狗彘不如！’到四月初三，礼部奉伪旨，梓宫始送皇陵。薇送至昌平，幸有吏目赵一桂，因龚鼎孽在其家，赞成胜举纠合义民，捐钱三百串，掘开田妃旧坟安葬当中，至五月初旬，大兵进关，杀退流贼，安了百姓，替我明复仇。命工部查宝泉局内铸的崇祯遗像，发买工料重新修造享殿、碑亭、门墙、桥道，与十二陵一般。薇等不待工竣，亲手题了神牌墓道，连夜走报与南京臣民得知。”益所又问：“太子二王何在？”又答：“闻太子渡海南来，定、永二王并消息。”又问：“闻北京发书与南京阁部史可法等，责备亡国将相不去奔丧哭主又不出兵报仇，史可法答了回书，随着左懋弟披麻执杖前去哭主，可晓得么？”薇曰：“先不晓得，来至半途遇着方知，执手哭说一场，才分路而去。”又问曰：“闻帝崩时，朝官中有忠烈殉主于九泉者，有背主求荣降顺于闯贼者，又有分毫不舍助饷，被贼非刑拷掠，银没命亡者，可晓得何官何名么？”答曰：“都晓得，说不能全，皆记有姓名官衔，存在包袱内，至南京来看。”益所曰：“好极，另日借来抄录，刻板流传后代。”张薇又问曰：“不知南京新主大臣，能协衷共济，有中兴气象么？路遇左公匆忙说了几句便去，君在南京必尽知其情。”益所曰：“颇知一二，惟不敢说。”薇曰：“怎不敢说，弟年已耳顺，去看，如君圣臣贤，能振大明基业，便再做数年即可。若不如是，不趁早退隐还待何时？祈直说无隐，感之不尽。”益所曰：“命说方说。南京废弛之甚。先宁南侯左良玉杀贼大败，不敢南下，督兵三十万镇守武昌，前来请粮。漕抚马士英半粒不给，致兵无粮，军心大乱，欲来抢粮，左宁南弹压不住。史阁部闻知大惊，以无人能阻，惟侯军门有书至方能阻止，在河南往返求书不至。访军门之子朝宗在京，即令交好之杨文聪求代作乃父之书达之。一面上本朝廷，请拨粮加封宁南侯父子。于是宁南侯接座师阻书，便硬压住众军。无何北京遣使运至粮草，加封官爵，军心始定。彼时马士英捎粮不发，若无史阁廷赶紧设法，南京早被饥军抢散渣矣。有魏忠贤谊子阮大铖，做过光禄卿，因忠贤败罢职闲住南京。帝崩，诸大臣尚未议立，他先去见福王，与马漕抚商议，修书与史阁部说福王可立。史可法将听之，因礼部周同按察使雷已议立潞王，闻史公听马阮语，欲立福王，即便修书与史公说福王有三大罪不可立。史公遂回书阻立福王。阮大铖因史公不从，即去说四镇总兵，四镇不知三罪，同许立之，马阮遂不怕史公不从，即迎福王登位，以士英为首相，以大铖为光禄。史公亦内阁，调外郡督师不预政事，惟忠心不异。马遂独握权柄，害周雷入监作东林党弃市。阮进传奇曲本，新主遂日夜在宫教演女戏，政务悉委士英。阮为士英白袍将。诸臣皆不敢言。又选民闺女入宫凑脚色，如此情状，君思是中兴之象否？”薇曰：“此卧薪尝胆之时，还有心绪作乐？国事可知，何须再想！薇若至南京报知事情，即行退隐，还想作什么官！”二人在豆棚下说至半夜，天明时同南行矣。正是：不在豆棚谈一夜，怎逃缧绁命三条？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三六回 局杀暴虐定国归顺 陷害正人张薇挂冠

却说益所与张薇同行交好，在旅店豆棚下叙话。先说高杰至河南以奉命督师，妄自尊大。是日阅看操兵，以队伍不整作废驰军法，欲斩总兵许定国。众将保求把定国捆打四十。未几游巡各口岸塘汛，以船只器械缺少，又欲斩定国，又经众将讨保不依，限一月补足战船军器再论。于是诸将领皆忿，背议曰：“品级相同，藉奉命二字来挟制。船械何曾有缺？平地起风波，致众寒心！如屈杀旧帅，各自散去。”定国闻众将士皆恶高杰，前后连委数官去看验，皆言命在旦夕。定国妻侯氏使人请杰自来交还印授，高杰遂至。侯氏出迎，跪而哭曰：“夫命将绝，惟求恩恤妻孥。”杰见侯氏美，伸手拉抱之起，侯氏故作媚态引入内厅，见排有酒席，侯氏曰：“如肯施恩，先饮淡酒三杯，再交印绶。不施恩，印绶慢交，先从夫于泉下。”高杰曰：“夫人肯陪宴么？如肯陪宴，便施恩，如不陪，休想。”侯氏曰：“如肯施恩，慢说陪奉饮宴，即铺褥叠被亦所甘心。”高杰闻之喜甚。侯氏曰：“另有宴设在花厅，请随来众将爷亦各饮三杯。将军在此与妾陪奉。”于是高杰命随来家将出去饮酒，自留于内坐饮。正劝饮间，外之伏兵起，先杀死家将，即拥入内喊杀连天。侯氏令杰爬躲梁上，定国走出捉下高杰，缚住骂曰：“汝素横暴，人无奈汝何，今日亦落我局中！”高杰骂曰：“尔使妻用美人计来局，何足为奇！”答曰：“不如是，安能自投罗网！我被汝凌辱已甚，前以总兵杀总兵是虚，今总兵杀总兵是实，无以为报，汝名高杰，即以高磔报之！”即将高吊梁上，持刀碎磔其体，割下头来，遣人密献与北朝请降。此设计，定国之妻侯氏者，乃小妾也。此事南京尚未得知，可笑！阮大铖常在内殿趋奉，见宏光愁闷，跪问何故？宏光曰：“卿素灵窍，可知朕之不乐处么？”大铖曰：“臣猜莫是恐流贼南犯？”宏光曰：“非也。现有四镇猛将。”又曰：“莫是正宫未立？”又曰：“亦非也。”大铖曰：“圣虑高深不能窥测，伏望宣示，以便分忧。”宏光曰：“朕因思为天子，何求不遂？只为汝所献燕子笺戏文，乃中兴一代之乐，太平第一要事，今日脚色尚未选足，万一误了上元佳节，岂不可惜！汝看王铎写对联云：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

一年有几个元宵？故此日夜忧愁耳。”大钺顿首曰：“原来为此大事，臣不知圣怀，臣之罪也！不知内庭少何脚色？”宏光曰：“只有生、旦、小丑三脚色，不合式。”大钺曰：“臣已挑选青梅歌妓，安于礼部，以备内廷选用。既蒙谕及，臣当自往带入与陛下拣酌。”须臾间，带进三个美奴。宏光看见大喜，各问其名，以寇白门为生，李香为旦，郑妥娘为丑，演成一部燕子笺戏文。当此时势，犹日夜君臣作乐，所为君不君，臣不臣，不亡何待？

再说，那蔡益所在南京三山街开张书坊，坊内十三经，二十一史，九流三教，诸子百家，新奇小说等书，无所不有。并无用伙计，只用一挣月资站柜头之人。时侯朝宗与陈定生、吴次尾三个秀才同寓在内，外写“复社侯陈吴同寓”贴在墙上。适新任兵部侍郎阮大铖排道经过，见此标条，始知三生在内著集诗文，正欲报祭丁被辱之仇，即传坊官拿出三生，交与刑部。以复社乃东林后起之党，又改著文艺与书坊印卖，均干法纪，可照周雷之律办理。刑部移交与锦衣卫严行勘问。

原来二年前，在圣庙祭丁，阮大锡亦来与祭，陈定生、吴次尾同监诸生，以大铖为客魏谊儿，廉耻尽丧，故共攻斥之，今朝故报此恨。时大铖乃内廷唱女戏之幸臣，又是首相之谋主，刑部有敢违其心意？那锦衣卫原来就是张薇，薇前与益所同行到南京，报知了崇祯安葬情欲去，诸官硬留住仍官原职，兹奉勘问三人，即持入内宅问其有无起复东林后党、改著文艺等。侯朝宗等供曰：“并无是事。因与阮兵部有衅，妄拿无辜。”问有何衅？供曰：“阮兵部曾为客魏谊子，助虐害人，文士皆恶之，前岁文庙祭丁，彼入，与诸书生面斥逐，含恨至今。此回进传奇得幸，妄以东林党诬生等。即东林亦正人君子，前亦此贼在魏忠贤面前唆出，教正人君子葬身无地，赍恨千秋！求明镜超拔无辜。”张薇曰：“我早知阮胡子客魏谊儿，陷害无数正人君子今岂听之！汝三人可放心，断不至被害。”至五更，有贼至阮大锡寓所越墙而入，持刀明火劫去金银数万，马士英寓所亦被劫去十余万，时二个都在内阁，次日闻信，捕缉无踪。但大京城焉有明火劫抢？原来福建郑芝龙，拨有大小战船在城内外巡防，管船官乃蔡益所族间兄弟。那日三生被拿去，益所即遣人去打听，阮大铖要作东林党处理，与开书坊大有碍，大惊，急遣站店伙计，赶去船中报知，夜来运书。此族间兄弟闻报此节大怒，一面去店搬书，一面拨船，分作两船俟至五更，去劫阮、马二家财宝。此二处户皆临河，事作妥即开去。那阮、马二家，喊得人来船已去远。皆知捕盗为盗，至查拿时，船由海外回福州，其奈之何？彼时无水兵，即有水兵，那里当得闽漳兵强将猛、水务谙练。那时张薇与蔡益所至河边上船，闻拨船去劫马、阮两家，薇曰：“别家不可，似此不仁不义之奸佞，还嫌太少。”二人遂渡回闽漳，官船与银一千两，张薇不要。官曰：“带回去分与亲戚乡党亦好。”蔡益所仍开书坊，张薇遂不做官，归广东原籍修行乐道矣。正是：不为英豪恶马阮，焉能安隐返回家？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三七回 良玉讨奸因子殒命 宏光被献得功尽忠

却说张薇不忍置侯朝宗于死地，弃官与蔡益所同逃，至三生不死，只坐于监。时杨文骢为礼部郎中，明不能救，暗遣苏昆生报知左良玉，可解之。昆生连夜赶至武昌，见左良玉，说侯朝宗被奸佞陷害事情，急宜搭救。良玉问：“既有是情，侯公子何无书至？”昆生曰：“侯公子被拘在监，安能作书？”良玉因有前递书之人还留，即唤出递书柳麻子，与认是真否。那柳麻子一见昆生，即问说其因，共说是实事。良玉曰：“果有是事，总要救之。”便问二王、太子下落。昆生曰：“二王尚无信息，惟太子已回南京，阁部马士英谓为诈冒，不容进宫。可怜七载储君，讲官大臣确有证据，今欲付之幽囚。更有新王之元配妃，前来寻讨，马阮不令收认，驱逐之，另存有私人，预备采选正宫，欲图椒房之乐。”良玉闻之大怒，先上本诉马、阮七大罪，随发进讨奸佞之檄文，令柳麻子飞报至南京。马、阮接看檄文大惊，欲杀投檄文之人。杨文骢阻不可擅杀来使加罪，即将柳麻子收监。大钺欲调三镇兵来堵截，马士英又恐北兵至，无以迎敌。大钺曰：“北兵至不须敌，迎降之而已。”士英曰：“北兵来无此快，左兵目下来矣。”大钺曰：“调三镇只说左兵要立潞王监国，新主乃三镇主立，他自然阻之。”士英说有理，即飞召黄得功等来抵左兵。时内阁高宏图，姜曰广等，皆以袒护周雷，早已罢职，今又分拿东林后起之党巡按黄澍、督抚袁继咸、锦衣卫张薇等三公子五秀才。中外人皆叹曰：“此何时？北兵将临城下，社稷倾在须臾，还拿什么东林党！”宁南以袁波为先锋，会巡抚何腾蛟等进兵，被卢和镇总兵黄得功截住，不得进。正与战间，忽然本标兵自乱，纷传城池何处被攻破，此时皆无斗志，被黄得功杀败。良玉查是子梦庚被众军所惑，借此讨奸题目，妄想进取南京。左良玉恨甚，骂曰：“不肖陷我为反叛之臣，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抚胸撞足，拔剑自刎，袁波等救之不及，立断。马、阮闻良玉身死，大喜，忽报大兵南下，如潮涌至。时阁部史可法督师在扬州，闻大兵至，众欲散去，史公哭留不能住，泪哭枯继以血。众兵无不怜感，为之死守不散。南京各官走遁，宏光召臣无一至，只得带数个宫妃太监，卷怀珠玉，改衣，驾小车走出午门。时有无数恶少，在沿途堵夺妇女财物。宏光行未数里，宫妃并财宝尽被抢去。几个太监奈他不得，依旧回宫拒守。那宫中因帝走去，皆逃避而去。宏光入宫，见空空如也，又趋出午门，寻讨跟随亦无矣。路径不识，惟知魏国公徐宏基家甚近可投，遂至徐家门首。把门问是谁，宏光答曰：“朕乃宏光，特来相投。”把门人进去许久，出来喝曰：“宏光主君，居在深宫内苑，外有羽林军守卫，怎至一人独来？必是光棍假冒者！快去，不去拿鞭来打死！”宏光曰：“是真非假。”把门人持出木棍便打，宏光退走。又问至马、阮寓所，讵二家早被人抢掠，只余空屋。连问数大臣家，不是走避无人，便是佯为不识，或指为诈冒，自辰至午，口渴肚饥，讨食无门。适遇一个戏子，口中吹喇叭，名阿万，亦是随在人众抢掠，一遇见便问何去？宏光将前情泣告之，阿万曰：“这光景人人自保不暇，安能保驾？且去食点心，再想去投何处。有人问及，切不可说是皇帝。”时诸店皆闭，独有饭店还开，无好看馔，惟粗饭菜。宏光肚饥，食亦有味。店家认得阿万，问曰：“久不曾见，这个是谁？”阿万曰：“是我表弟。”又问曰：“汝那里有此作佳表弟？四处作乱，都不怕人抢去？”又答曰：“抢去作什么？”答曰：“抢去作伴睡。”又曰：“我的人谁敢抢？此话都是汝这一起造作谣言，致家家搬走，才得抢掠路上财物。北朝皇帝那有此不仁不义之理？”店主答曰：“我这里皇帝事都不管，只晓得日夜迷恋女戏，朝政任马士英、阮大铖两奸臣去行为，始至把正人君子指作东林党，横加搜杀，惨不胜言，今才有社稷倾颓，人民奔窜之日。”店中有一伙计接口曰：“此处皇帝，早有人作诗拟之：

福王自少风流惯，不爱江山爱美人。

北朝皇帝，人人传说光明正大，再不至如是。汝可知那无道宏光现落何处？”阿万曰：“闻已投在大臣家，不知那个大臣肯收他否？”店家曰：“此皆君把满朝文武作东林党，罢职的罢职，躲的躲，所信用之马、阮，先走去无踪，有何处可投？只有卢和镇总兵，现在西关外驻扎，宏光是他举立的，若去投他，或肯保护。别家如去投，似丧家之犬，不赶逐去，肯留他耶？”宏光一面食饭，一面侧耳而听，因闻此说，方知任使非人，怨声载道，愧赧无地。阿万理了饭钱，店主问：“邀汝表弟去何处？”阿万曰：“带去投奔相好的。”遂出店，阿万曰：“路上行人口似碑，今带去投黄总兵军衙内妥极。”宏光叹曰：“能够邀投妥当之处，总被言语羞辱，亦可将功折罪。”阿万曰：“不识主君，才敢如此乱言，不知者无罪。”

宏光叹曰：“鱼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洋被犬欺。此之谓也。”阿万遂带宏光至黄得功辕门，报宏光帝至。得功闻报，即出迎入内阃跪拜了，问何独至此。宏光将情由泣告，得功曰：“臣要去迎驾来保护，今既降临幸甚，敢不尽心卫君保国。”遂同副将田雄，日夜枕戈宿卫。盖彼时左良玉已死，其子梦庚自行叛据，不顾南京防河。许定国已降北朝，黄得功等三镇被马、阮等调迎左兵，所以北兵无人阻挡听之南下。其刘良佐、刘泽清二镇之兵，寡难敌众，乞降无门。闻宏光帝投在得功处，喜甚，遂同见得功，谓曰：“宝贝与汝独得，何不分我们同享？”得功问：“我何曾有甚宝贝？”二人曰：“宏光投在汝营中，岂不是宝？”得功曰：“主君来投，应该护卫，何以为宝！”二人曰：“将他献与北朝，便加我们大大官爵，怎不是宝？”得功大怒，骂曰：“原来汝二人来，欲卖主求荣，我岂肯容汝悖逆。”二人又曰：“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大兵入境，烈如洪炉，安能保鸿毛？若不先行进献，被乱军抢去，功被别人得去，汝我降顺无有寸功。可熟思之。”得功骂曰：“放狗屁！若再胡言不去，我即杀汝二人！”二人曰：“至好兄弟，与汝商量，不然进去抢之，其奈我何？”得功又骂曰：“汝二个休妄想，主君在我处，有被汝抢去之理？我先杀汝二狗头才休！”即拔剑砍去，二人亦拔剑对杀。正在格斗间，田雄在后面骂曰：“蠢东西！此光景还想做什么忠臣？”遂放一箭，射中得功左腿，得功即跌地。田雄手招二人入内，见宏光问曰：“主君此光景，还想作皇帝不想？”宏光答曰：“今还想作什么皇帝？有安乐的所在，即幸甚矣。”二人曰：“想得是。今同去降顺北朝，主君仍不失王侯之位，好么？”宏光点头，遂被二人拥出而去，得功被箭伤倒，不能起步，见田雄亦跟去，即大喊唤其回头，问：“射我是谁？”田雄答不知。又问：“主君被抢去，何不与夺回？”答曰：“主君自愿降顺北朝跟去。今将军不须急，功岂肯与二人独得，末将赶去与之同献，将军之功总在。”一面说，一面赶去。得功至此无可如何。此线全是田雄所作，早将衙内人等调离，田雄乃中军副将，谁敢不听。至去后，人始集，查问始知，田雄同谋，使暗箭伤得功不能斗。得功始知其情，咬牙恨之，又不能立，就地跪拜，痛哭一场，便拔剑自刎而死。那宏光帝朝中，正是：百官只有二官佞，四镇惟余一镇忠。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三八回 显报应迅雷击士英 宿书房纱棺吓凤畹

却说卢和总兵黄得功尽忠而死，大兵遂直下扬州。督师阁部史可法渡过江宁遇苏昆生自武昌回，认得是前递书与宁南府之人，问可知南京之景况，昆生曰：“闻得宏光主君被二总兵挟降北朝，黄总兵刎死，满城官兵走尽，小人无家可归。”史阁部闻了大哭曰：“我道主君在，犹可设法，今既无帝，回去作甚，惟死而已。”盖彼时宏光国亡，三忠左良玉、史可法、黄得功尽忠皆死，狱门大开，被陷之侯朝宗、陈定生、吴次尾、柳麻子等，以及被马、阮指作东林党之诸朝臣公子秀才，皆脱网而出归籍矣。

南京既归顺大清，那马、阮乃奸臣，如何不想投降北朝？原来此二奸佞，与在朝官民人等皆结恨，无人不恨杀，若降北朝，恐被众攻，惟走为上策。马士英思往浙东，阮大钺思往西粤，皆不带人，恐人得知，惟怀金宝各走。士英至台州，途中忽被迅雷震死。背现有字云：南朝奸臣马士英。人始知是宏光之朝阁，天不容其走遁，自此传闻，各处皆知。那阮大钺扮作江湖走乡的看命，执杖挂一算命牌而行，有人叫之看命，凡奸佞之人，口能舌辩，讲话又活，反多人叫之看命，竟无人认得是南朝逃官，只识看命胡子。原来阮大钺乃是戏子，起先福建浦城进士叶正芬中进士，收他为随丁，名圆海，见其有口才伶俐，代捐贡，出缺为官。正芬官至户部郎中，圆海能干，谋在东厂，拜魏忠贤为谊父，客氏为谊母，即升作光禄寺卿。圆海知正芬有一部音律，要借编。正芬答已寄回家，圆海知不借，暗恨之。时魏忠贤与崔呈秀编集东林党，圆海嘱呈秀添上叶正芬名字。尚未搜拿，先有人通信与叶正芬得知，正芬立即挂冠，夜遁还乡，全家搬入仙霞岭内匿躲。册上有名之人皆尽拿来，正芬长子在陕西作知县，通信与知不及，亦拿绞死。于是正芬恨圆海切齿，每言能咬死阮大铖块肉，死亦愿。那阮大铖年四十岁，胡须满面，故无人能识他。

正芬只剩一子，名西峰，乃学秀才。业产丰裕，预做一部棺材，内外布油漆现成，安在书房；另造一盖，竹为骨，面以纱鞔，色如木盖相似。正芬夜即以此为床。那日西峰有同学贡生方丹山，字凤畹，建宁人，去南京侯选知州，因换朝无选回来，至仙霞岭日已暮，不投旅社，知有同学友叶西峰，家在岭内，去其家歇宿一夜，遂问至叶家。西峰接待夜膳，饮至二更间，有人来催西峰，要去干事，刻不容缓。西峰引丹山至花园书房曰：“君且自睡一夜，明早回来再陪。”西峰遂去。丹山入房，见有长明琉璃灯火，排设十分幽雅，旁有一大棺材，心颇忌之；遂上床放帐而睡。讵睡不合眼，两眼与琉璃灯相对，须臾间见有一老臾从棺中开盖而起，下至地下，徐行几步，坐椅上吸烟看书，许久又掀盖入棺。丹山在帐中观得了然，惊以为鬼，汗流遍体，欲起跑走，因黑夜寻不出门户，欲开声喊叫，内宅又隔远，只得伏于床。至天略明，即走出园外，适遇西峰回来，喘气曰：“惊杀！惊杀！”西峰问何惊鬼？曰：“昨夜棺中钻出鬼来。”西峰已知，笑曰：“汝常言不怕鬼，昨夜所见，何曾是鬼？若是客便惊死去。”丹山讶问：“不是鬼棺内是什么？”西峰笑曰：“因我昨夜被追赶匆忙，未及说知，此棺乃先造与家父增寿，家父常以为床，夜睡在内。必是半夜起来吸烟，致惊尊驾。”丹山闻了讶问：“从来未见活人在棺材里睡，谁肯信之？”西峰即拖入房内看，时正芬已入内宅。丹山看果是空棺，盖是纱缦可通气，开合甚便，始笑曰：“原来有如此作为，可避蚊子，十分受用。今夜待其睡，我去取木盖来换。”西峰笑曰：“不蔽死么？”丹山笑曰：“不蔽死此灰翁，留住惊人？”西峰举手打之。又有人来叫曰：“西峰，事未干完便走回来，赶去料理，各人都在等汝。”丹山因西峰又欲去，即要辞回建宁，西峰再三留之不住。正芬闻客昨夜被惊欲去，只得出来告罪，一见面便识得方凤畹，拉手笑曰：“我以为谁，原来是光棍卵。久未见，今又得重逢。”丹山亦笑曰：“原来昨夜作鬼吓我就是汝灰翁，晓得是汝，起来摄死假鬼变作真鬼。”西峰问曰：“爷爷怎认得？”正芬答曰：“汝还不知？早年常与聚饮耍乐，至后各离一方，今又幸会，妙极。汝且去干事，光棍卵与我来谈叙旧情。”西峰觑父而笑，正芬答曰：“汝还不知，此位号方凤畹，叫得快都作光棍卵，今拔贡了真棍。”丹山亦笑答曰：“莫听胡说，汝爹早年便胡说，今须生满嘴，更胡说之甚，本欲去，今日灰翁欲相商买灰，且留慢去，汝去干事，回来交灰钱。”西峰笑而去。正芬带丹山至内厅，席已排便，遂对酌叙谈别后事情。正芬叹曰：“曾记当年骑竹马，于今都作白头人。”丹山问：“君寿几多？”正芬答曰：“八十有三，真如风前之烛，草上之霜，朝不保暮。”丹山曰：“心犹壮甚，何曾有老人样？”答曰：“看虽壮，惟满牙都在，无缺一个，铁犹咬得断，以外皆枯竭，天不老人人自老，地不枯树树自枯。”丹山曰：“陈抟以八百岁为短命仔，未九十便为老？”正芬问出何典故，答曰：“陈抟一睡三千年，八百年谓之打睡。正欲睡时，闻邻子啼声，问谁啼。家人答：‘隔壁彭祖才出世之啼声。’陈转骂曰：‘短命仔。’说了只打一睡，却被隔壁啼声打醒，又问谁啼，家人曰：‘彭祖死。’陈抟曰：‘何如？我说短命仔不错。’可不是彭祖八百岁为短命，今君未百岁便称老。”正芬笑曰：“此典出在笑话上。”丹山又曰：“再说一截，不出笑话本。初春，家表伯寿辰，大媳妇去拜寿，说望公公寿命绵长，家表伯问命长至几多？答同彭祖，又问彭祖几多岁？答八百岁。又问今还在么？答不在，家表伯喝曰：‘亦会死，何长？’大媳妇没趣去。二媳妇亦来拜曰：‘愿公公寿命绵长。’又问：‘我寿几多？’答曰：‘同天皇氏！’又问：‘天皇氏寿几多？’又答曰：‘寿长共一万三千八百岁。’又问：‘现在么？’答曰：‘不在。’又喝曰：‘亦会死，何为长？去罢。’二媳妇亦无趣而退。三媳妇亦来拜曰：‘愿公公寿命绵长。’又问曰：‘汝大、二姆把我比作总会死之人，我不喜欢，喝之，汝把我比作永不能死之人么？’三媳妇：‘会死之人，有敢来比公公寿年？小媳妇来比，比公公与小媳妇之两只脚一般，缠来缠去总不能死。不但不死，会一年愈肥大过一年。公公将来寿愈高，体愈肥，与媳妇之脚无异也。’三媳说罢，举脚与看，一只有尺五长，如大薯一般，家表伯大笑曰：‘我命果能如汝脚，不死而愈肥，喜之至矣。’身中取出番钱赏之。此乃实在目前之事，非出笑话本，不知君之令媳脚长短，若亦长大，君寿当亦不死。”正芬曰：“我只一媳，金莲极短，我命亦短，不似汝表弟妇脚长，致令表伯命亦长。”言讫同大笑曰：“酒先饮再说。”遂同斟同饮。正是：酒逢知己饮无量，谈至滑稽谑不妨。再谈何事，下文分说。

## 第三三九回 说新文相嘲两无忌 讲酒令对谑更诙谐

却说叶正芬与丹山相谑，连饮数杯，肴又重添。正芬曰：“故旧重逢，不改当时洒脱，会嘲即管嘲，能有几时再会？吾亦说一截。远乡一乡农，来见孔子，求教耕种之事。沿途直问到杏坛学馆前，头门见一青年，问曰：‘那位是孔子？’青年指曰：‘内有一胡子便是。’遂进二门，又问一雄伟之人：‘那位是孔子？’又答曰：‘内面胡子便是。’又入至三门，又问头面红肿之人：‘那位是孔子？’亦答内面胡子就是。入至内庭，又问一后生：‘那位是孔子？’答：‘胡子就是。’乡农拜见孔子，孔子问曰：‘无人引带，直入见我，莫是已会过认得么？’乡农答：‘从未会过。自头门起，连问至四人，皆指说内面胡子是，故才知得。’孔子即查所问何人。原来头门是颜子，二门是子路，三门是伯牛，内庭是伯鱼。孔子骂曰：‘颜回短命仔，叫我作胡子可矣；子路毛好死，叫我作胡子也罢；伯牛乃麻疯孤老，叫我作胡子尚可；惟孔鲤是我仔，亦敢叫我作胡子，这还了得！雷何不打死？’”丹山欲接口，西峰忽至，丹山笑曰：“汝怎么叫汝爹胡子？”西峰不知，答曰：“无之。”丹山笑曰：“无叫？何汝爹叫雷打汝？”西峰始觉乃是笑话，惟笑不答。丹山起位，辞酒已醉了欲去。正芬曰：“既至此了，何就去？若怕雷打，我有灰瓮乞汝躲。”丹山曰：“清早饮至下午，还不去？”西峰曰：“饮未半日久，今且来讲酒令。”丹山曰：“汝先起，我接尾。”西峰起曰：“要一古人名，二卦名。”遂念曰：

郑康成婢女，炭污朝冠，家人小过。

丹山接曰：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大畜，后斩小畜。

正芬笑曰：“选不成，亦皆斩。”丹山笑应曰：“斩牛僧儒，与汝何干？”同饮了酒。正芬曰：“我今起，要两药材名。”遂沉吟一会，念出曰：

恶客慢欺主：生地南芍。

西峰亦念曰：

焚发降如来：茯苓远志。

丹山尾接曰：

婆媳入青楼：附子当归。

念了又同饮了酒。正芬曰：“我二个先起了，今应汝起。”丹山曰：“我不要什么，今只说三国志。说那左慈被曹操追兵追拿，走至山中，入羊群内，亦变为羊。追兵认不得那个是左慈变的，将众羊头尽砍下。追兵去后，牧羊子见羊俱被杀，哭泣不休。左慈现出，慰之曰：“不须哭，我能赔活羊还汝。”即将落地之羊头，拾歔羊项上，歔一个活一个，须臾群羊尽活如故。只是个个歔错，有胡的乃牝头歔于牡的项上，致牡的亦有胡须。后来传种皆有须，因三国志中左慈所致。后有人牵二个羊过税口，官是瞎子，被税丁弄弊，两手把两角抱住，哄之作犬。盖羊则有税，犬过无税。瞎税官无目，只用手摸，一摸无胡须，信是犬。有摸一角，有胡须，留住。税丁问故，税官曰：‘犬无须，羊有胡，留住这个是羊非犬。’税丁曰：‘左慈入羊群时，亦有数头犬在羊群内，头并杀落。至歔时皆歔错，羊头歔于犬身上，故犬亦有胡。今只看角勿看胡，盖有胡乃犬父，无胡乃犬子。此二只乃犬子。’瞎税官听讲过三国志，遂信，与俱去，税钱被税丁瞒匿若干。”正芬笑曰：“此就是讲三国志，我亦会讲。我便说刘备在新野县，张飞令买办买红羊。买办以羊只有白黑，那有红羊？单开是红羊，必有红的，一时寻不出，买一只白来染色，因染不及，只将鼻涂红朱送入。张飞看而笑曰：‘谁叫汝买红鼻畜生？’买办答曰：‘浑身全红的无，即鼻红的亦罕。’张飞以买办糊涂，欲打之。关公笑曰：‘汝买此物，此处不叫作红羊，怎不以红鼻畜生来应付？’张飞问曰：‘此处怎不叫红羊？叫什么？’关公曰：‘惟西方叫红羊，东方叫作苦瓜。’张飞始知各处名叫不同，便发出曰：‘此极臭膻，近不得人之红鼻畜生用之不着，去换个清气苦瓜来。’买办遂买进苦瓜，将羊牵回指之曰：‘畜生畜生，我今早抱染汝鼻，被汝利牙连咬三四次，送进去官犹不喜欢，仍发出。’”丹山连声答曰：“羊不必说，被汝父子还嘴，亦咬三四次都不言？”同阿阿而笑。西峰接口曰：“国初刘伯温在朝房说三国志，左相胡维庸常笑骂曰：‘奸人说奸书，那有耳听？’便走别处。伯温背骂曰：‘自己奸至十二分，反说别人。’以他不喜，偏偏无日不说曹操欺君等事，维庸皆离坐。因其鼻红如糟，那日伯温不说三国志，同坐一处问之曰：‘君乃大臣，鼻只红不好看，何不医治？’维庸答：‘诸症皆有药，惟鼻红无药可医。’伯温曰：‘怎的无药？我有单方，贴上去不三天，红即转白。’维庸喜曰：‘君有此单方，快来教我。用什么药？如医得退，请君三天三夜食酒。’伯温曰：‘药不须别药，只须冰二片，生姜三片，五更初人仍睡床上，三片姜含口中，二片冰夹鼻两旁，至天明时揭冰吐姜上朝，只须连为三早，红即退。’维庸问何说，伯温曰：‘冰乃压火，当此严寒，夹鼻间恐寒侵入内脏，口含有姜，寒始不能侵。乃水火既济之奥妙。’维庸点头称是，回去照所教而为。时正严寒，五更愈冷，可怜他口含姜辣甚，鼻夹冰更难受之至，要退去红糟鼻，只得一连忍受三夜，取镜自照，依旧如故。是日朝房问伯温曰：‘汝所教治红鼻单方出何书？怎的我连为三夜无效？’伯温笑曰：‘出在三国志。因汝平素厌我说三国志，我试说汝必不听，谁知汝又侧耳来听。有见效无见效？问著三国志之人，问我何以知？’又问：‘三国志中那里有姜含口、冰夹鼻之单方？’伯温又笑曰：‘三江夏口，赤壁鏖兵，不出于三国志，还出何书也？’诸朝官闻了，无个不笑至捧腹，维庸因此蓄意暗害伯温也。”西峰言讫，正芬曰：“此红鼻贼暗算死伯温，后欲篡位事发，凌迟戚族犹株连其党无数。但刘伯温既知未来之事，然何不知胡党来下毒药，服其药而死？惟此不解。”丹山曰：“华陀乃仙，亦遭曹操之手，此皆论劫不论术。诸葛之本命灯，不致魏延践灭，郭璞之神机，何至被王敦所诛也？”正是：死生论劫不论术，先后藉时岂藉能？再谈何事，下文接说。

## 第三四〇回 叹枭情说演中山狼 除奸佞咬杀阮胡子

却说丹山说完了，又欲再说，正芬曰：“胡子极多，不在我一个，任汝乱吠。”丹山曰：“南京阮大铖在宏光时，权震中外，诸官僚当面叫他作裤子裆胡子，阮大铖不怒犹喜，在朝房常演张有财背琵琶与众看形介，汝便这般怕人说？”正芬曰：“那忘恩背义，面皮有尺二厚，谁人比他作得出？汝可知那贼降清，授何官职？”丹山曰：“汝还不知其走么？”答不知。又曰：“大兵未至南朝，宏光帝未定，他与马士英先走。闻马士英被雷击死台州，背有书‘南朝奸臣马士英’。那胡子阮大铖走至衢州，那日遇见，原来假作游江湖算命的，不日亦要过此处。”正芬曰：“他怎打扮？”丹山曰：“执一铁杖，挂一招牌，胡子看命的便是他。”又问：“汝怎认得此贼？”曰：“我有弟在南京开药材店，时常往来，见他串有燕子笺新戏文，至演唱时，他在台上掌鼓板，无人看见不认得。此回在街路上遇着我，我认得他，他认不得我，同在店中食点心，钱都是我理，约至建宁再会。他与汝何仇恨？句句骂他作贼。”正芬将阮大铖比作中山狼之情事说知，丹山闻之曰：“有此负恩害主之人，比作中山狼分毫不错！但那阮胡子既串中山狼戏文，便不应自己亦为中山狼也。”正芬曰：“这还算做什么？古语云：

恶贼骂强盗，荒鬼说饿道。自己撇清之故也。”西峰曰：“君有看过此截戏么？”答曰：“已看过。”又曰：“既看过，可说怎样唱演。”丹山曰：“阮胡子所演，乃郑伯出猎至山中，射中一狼。狼带箭越山而走，走不能快，背后郑伯猎兵追至。危急间，有医者押驴负一书箱经过。狼走不得，跪求医者拔箭救命，医者悯之，将箭拔下。郑伯后追将至，又求救护，医者又怜之，因无所存匿，狼问箱中何物？答书籍。狼曰：可将书搬出，将我贮存箱内，我鸠住四脚，汝把带将我捆紧，便装得入。”医者如其言。作为已毕，郑伯同猎兵逐至，见无狼，问医者：‘狼奔至此，因何不见？是你匿存’代其隐瞒。快说出，如不然，孤之剑先杀汝！’医者曰：‘别兽可救之，惟狼最恶，见美草便爬滚至狼藉，遇行人便抓食其脑浆，蛇口虽毒，莫如狼心，如有见岂不代拿，那有代护之理？’郑伯又问：‘箱内何物？’答是书籍。其猎兵欲开箱搜看，郑伯曰：‘狼大如马，这样小小的箱，怎装得入？不必开看。’郑伯说讫，率猎兵过山而去。医者见其去远，开箱放带，狼出来，便舒腰伸动有一会，犹未去，对医者曰：‘我腹中饥甚，汝可与我充饥。’医者闻狼说出此言，大惊曰：‘我救汝命，汝反欲食我？岂有此理？’狼曰：‘汝有可食之罪者三，怎的无理？’医者问：‘何为可食之罪？’狼答曰：‘汝代我拔箭，箭不直拔出，箭头车琏半晌方拔出，我被疼痛将绝，一可食之罪。浑身将我捆扎，塞于箱内，气几蔽杀，二可食之罪。汝在郑伯面前说我至毒至恶，会食人脑浆，必须除去，三可食之罪。我不食汝，还待食谁？’狼说了做出咆哮之形，便欲上前咬食医者。医者求曰：‘汝说有可食之理，不知其中皆系有因。箭头皆大，直拔必不能出，故连琏半晌，一可食之罪可恕。汝四脚张开，不缚一团，怎存箱内？二可食之罪可恕。郑伯率猎兵追至，见汝无去，以我代汝遮瞒，拔剑竟欲杀我，不此等说，彼必生疑，若被搜出，我与汝两命皆休，三可食之罪，还可原谅。’狼曰：‘我说汝可食之理甚正，汝所辩可恕之理勉强，今可同去问人，谁的理正。’医者遂同行数里，无见一人，有一枯枣树在路旁，狼令医者问之。医者曰：‘此乃枯树，安能言语？’狼曰：‘便问能答。’医者即告以救狼之情节，狼亦告以三可食之因由，医者又说其可恕之故，共问可食不可食？枯枣树答曰：‘莫提起此情理。我还是一粒枣核，发出成树，年生无数枣子，与主人采买，至数十年致富。其家因我既老，不能再生子，主人将我伐作薪烧火，照此论来，汝应与狼食。’狼曰：‘何如？今问明了，应与我食。’便张牙舞爪前来。医者再三恳曰：‘问此乃死木头，听之不得，去问活的方可。’狼又依之同行数里，仍无人，只有一老牛卧地食草。狼曰：‘此乃活的非死，可再问之。’医者同狼仍以问枣树之言辞问之，牛答曰：‘汝两个因此情节来问我？我有不尽之惨情，无处可诉。我为牛不是耕田，即是推磨，使尽心力，吃亏后致主人买田置产，纳监捐官。今老了，筋力衰了，不能再做，主人要将我卖与人宰割剥皮割肉。若照此说，汝亦应当与狼食。’狼曰：‘二处都如此说，可见我不亏汝。汝还有何辩？’便向前一把抓住，医者跪下求曰：‘再去问一老人，与汝食无怨。’狼又同行，遇一老叟，医者与狼又如前告说了一遍。那老者曰：‘我看小小之箱，怎装得只大之狼？一虚百虚，都无实事。’狼曰：‘今请试装箱内，即是一实百实。’狼又鸠作一团，令老叟试装入箱。那老叟即解医者之带，将其扎紧入箱，即骂曰：‘汝这孽畜！救汝之恩人，即想食他，我先杀汝忘恩背义之孽畜再论。’那狼被缚箱内，答曰：‘原来落汝圈套。我实在因饥甚，才想食他，今被说破，便不敢食，可放我去。”老叟曰：‘汝乃狼子野心，救汝何用？不早杀却，留汝害人！’即拔剑令医者斩之。医者尚说不忍，老叟曰：‘被逼至此，尚何不忍？我代除之！’即将狼之头砍下。医者欲拜谢，老叟忽不见，方知仙人来除恶救善。戏演至此。”正芬曰：“此因近世人有负恩食德之人，故借中山狼来比，何曾是实事。那贼所行之事与中山狼无异，不待别人编出来比，他先串来自做，脸极厚。遇此贼咬下一块肉，死亦愿矣！”丹山笑曰：“只咬一块肉，他不会死，汝先死了，何谓报仇？要立咬他丧生，方以为报。他日内必由岭上经过，汝要摸他一下亦不能，焉能拢身咬他？要除此狼，亦须寻此老叟来帮手方可，若无此叟，万不能报恨。”正芬曰：“他是自来，我何处寻？”答曰：“他亦在此，是汝不知。”正芬曰：“现在何处？”答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芬笑曰：“眼前即是汝。”丹山答曰：“有些似。”正芬把丹山相了一匝，笑曰：“汝不是老叟，倒是枯树老牛，不能助反害之。”丹山曰：“真真代杀此奸佞！非说玩笑。”又问曰：“与汝无仇，怎肯亦动杀机？”答曰：“一代汝杀中山狼，二与众东林报恨，三我去候选，亦被此贼把名添入东林后党。有此三宗，怎不肯也？”正芬喜曰：“有汝智多谋在此帮手，宿恨可消！不知怎样行为？”丹山曰：“汝先遣家人去岭下总路等他，见有胡子看命经过，即是他。赶回报，我去诱至，须如此如此，神鬼不知，可消三恨。”正芬同西峰答：“妙计甚好！”即着心腹家人去岭下老等。果等至三日，胡子看命到了，飞跑回报。时日已暮，丹山赶至，见阮大铖在人家门首看命，便上半岭等之。阮大铖命看完亦行至半岭，丹山遇见，问曰：“先生可认得么？”阮大铖答曰：“在于某处点心店会过，多谢代理点心钱。怎么今日才行至此？”丹山曰：“因闻良玉之子左梦庚带一枝兵城南驻扎，以访拿南京逃官为名，实是掳掠行人包裹，故不敢过岭。欲去岭内故友家住数日，俟梦庚去了再行。”阮大铖闻此说，脚亦住不敢行，心中思：我与左家正正有衅，我面貌又好认，被拿去万命万休。丹山见其停吟良久，便问曰：“先生亦是不敢去么？”答曰：“左良玉犹公道，梦庚大糊涂，良玉被此子活活气死。现既是被截劫，惹之作甚？回头去看命。”丹山曰：“到此了，何必回头？同去敝友家住歇，并问明左兵是截劫不是。”阮曰：“令友怎好打扰？”答曰：“敝友最喜接待文人，见得便知。”阮大铖遂同去叶家。西峰十分殷勤款待。饮食间，丹山问曰：“岭南左兵是劫掠不是？”西峰曰：“说是梦庚袭父职，来截拿逃官，并不是截劫。”丹山谓大铖曰：“若不是劫掠，明日可得行。”西峰曰：“既到此了，那有就去之理？还要领教先生命理。只是敝处无好饭菜，祈勿见怪。”大铖曰：“不当打扰。”西峰又曰：“二位可知此番北兵南下、南京无人迎敌之事么？”大铖答不知。丹山曰：“弟在南京回来，尽知其情。南京有马、阮调度，渐有中兴之气象，却被东林党这一伙狂生请左兵前来扰乱。三镇兵前去迎敌，国中自相矛盾，外镇无兵，致北兵如入无人之境，君逃臣窜，实由东林鼓祸。若听马、阮调度，湖广有湖兵三十万，江南有三镇兵数十万，把住咽喉，南京如铁桶相似，何至如是？”大铖听了喜甚，问曰：“此话君在何处闻之？”丹山曰：“不但只南京传说，即江浙各处无人不指骂东林党，称羡马、阮。”阮大铖大喜曰：“今夜闻君此说，如获异宝，即一死亦愿！”丹山问曰：“马、阮与先生有亲么？”此时大铖已醉，闻无人怨有人赞，胆便大，笑曰：“弟即阮。”只说三字，遂即不言。丹山讶曰：“先生即是阮公么？”大铖答曰：“弟即阮大铖之慕友，因南京破后，闻人怨阮侍郎，恐殃及池鱼，始作江湖之人。今闻此信，始放怀缓缓而行，不致被人指黄牛骂白马。”言之呵呵大笑。

西峰笑曰：“怪道先生是恐人暗算，才以铁杖挂招牌，刀插腰二三把。”丹山曰：“至福州界无东林党，何须怕？今夜与先生另间房独睡。”阮大铖笑曰：“既骂东林，称赞马、阮，还怕什么？”一面饮酒。阮大钺得意，多饮已醉，要去安睡，遂扶出外园书房内，时已三更，阮大钺虽醉心犹定，进房见有棺材，问这棺材何人的。西峰答曰：“家父的。”阮大钺即闭门，持刀向床下遍处寻看了，铁杖靠于床边，刀放床头，走路辛苦，又加酒醉，一倒床即鼻息如雷。正芬早已卧在棺中，侦其酣睡了，即掀盖起来，索已备便，将阮大钺脚手缚住，挂起帐，开口向大钺喉管尽力咬断。那阮大钺睡梦，脚手被缚紧，转动不得，顷刻血流满席气断。正芬满嘴是血，连胡须皆是。开门出来，西峰与丹山知事已成，同进将阮大钺身尸抬起，朱笔写背上：

天使蛇咬阮大铖，以偿陷害诸东林。

十四字。正芬去洗了嘴曰：“此贼乃江西小旦，白日奸淫人家妇女，被人持刀逐杀，赤体投我家求救。因见其左腿有一颗黑痣，日后必大贵，遂匿之，谁知是中山狼也。”丹山即将其脱着，果有大痣，谓曰：“相书云，痣居腿贵而阴险。此人前后二次官能二品，邪行终不能解。”仍照他原衣服穿好，抬出并包裹招牌刀杖等物，由小径出岭边，放于坑里。次早樵子报知地保，共验看喉断，非刀痕。脱衣再看，有无别伤，遂见背上红字，方知南朝奸臣阮大铖，假作看命先生走遁，被蛇咬死坑内，乃天所使。地方官赴验，闻载道欢腾，皆言皇天有眼，遂令掩埋了事。是夜丹山同父子二人饮说，谓曰：“做得干净么？”正芬曰：“君即中山仙人，方能引诱此狼入局报应。”丹山又曰：“此一举有三得：一还汝嘴咬之愿；二载道欢腾，消除东林之恨；三我之私恨亦消。此贼与马士英同谋不纳太子，雷既震死士英，独留他遂君口咬之愿也。”正芬答不错。饮讫，正芬仍去棺材里卧，次日不起来，西峰掀盖一看，见其父含笑归天，知是愿遂而死。丹山直留至丧事毕，方回建宁去矣。正是：不须做棺先入寝，安能咬肉死甘心。未识下文接说何事。

## 第三四一回 张献忠取蜀戮贤抚 八大王迎妻建天桥

却说顺治三年，福建闻江南宏光没，郑鸿达与黄道周等同迎唐王即位于福州，改元隆武。封郑芝龙为平西侯，鸿达为定西侯，俱改太师。郑芝豹为澄济伯。时芝龙仍骁健。此且按下慢言。

且说诸流寇李闯已灭，惟张献忠乃陕西施南人，少时从军犯洪，得总兵陈鸿范救免，后为贼，与罗汝才同起。身面瘦，面微黄，须有六尺长，军中称为黄虎，又号八大王。今李闯已死，惟他先破江西诸郡，后被左良玉败回。有人进策取浙江福建，献忠以左良玉驻扎在武昌，畏之，议入四川，随即率兵犯夔州。

时四川巡抚乃陈士奇，漳浦人，天启进士，崇祯十四年巡抚四川。贼既入川，有人赞士奇性傲，无他筹，蜀王以缘劲侯督军务。献贼陷于夔州等郡，贼有几十万到府城下。陈士奇与诸军日夜守城，衣不解带，以火罐火炮毙贼无数。献贼于是开掘民墓，起出新旧棺木重叠城下，致火炮为火攻。二十日夜，黑云四布，贼于墙角放存火药数十桶，晨起以火箭射中火药桶，火发地裂城陷。瑞王、陈士奇等俱遇害。瑞王名常浩，万历第五子，为汉中王，因国破奔蜀，有关南道与之俱奔。王来驻重庆府，今城破被拿杀时，天无云有雷响。献贼曰：“雷若再响，不杀放之。”因雷不再响，遂杀之。王素好佛，不近女色，仁慈之甚。死之时，人皆见白云冉冉而没，皆信其尸解而化。盖陈士奇有缘劲侯接代军务时，将吏曰：“公乃卸事之官员，可去矣。”士奇答曰：“贼是在我任内入城，我怎敢去？如惜命而去，有何面以对君父？义应与封疆存亡也！”是日城破，同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皆被擒不屈而死。同死者万有余人。天忽尽晦如夜，雷声大震。献忠仰天骂曰：“我杀人与汝天雷何干？令架火炮朝天打之！”炮声一发，雷寂无声，云开日出，万人死矣。后丰都林明镌作《三忠传》行世，即陈士奇、王行俭、王锡三人也。重庆之军士，尚有三万七千人，贼尽断其臂放之。献贼自重庆府起，趋成都，一路州县，望风瓦解，烽火数百里不绝。成都大震。蜀王至栈道，欲迁云南，巡抚刘勃力持不可，遂止。巡抚等官请王出财货招募死士，向东杀贼。王以祖制为辞，不出财货。巡抚与总兵刘佳应率兵入援，战败。成都城破，王率嫔妃投入宫中八角井，刘勃等皆死。献忠大杀成都民三日，所有诸乡宦、绅衿、贞妇、烈女死者无数，军民共杀死数十万。献忠遂据藩府称帝，僭号大西，改元大顺。以成都为西京，封伪官，建王府。择故相国陈演之女为伪后。将迎娶，命自南门五里外架天桥，高十余丈，逾城直达王府。桥之左右，结彩栏杆，上结锦绸栏，尾挂小晶灯，像日月，一望如长虹。献忠对众曰：“天赐后也！”遂迎入正宫，并封其诸兄弟为国舅。未十日，陈皇后赐死，诸兄外戚皆杀之。时既得全蜀，遂开科取士，是举人皆令来会试，不许一名不到。命伪丞相为主副考。举子共至四百余名，取中进士一百六十名，献忠看题名榜语曰：“好文章榜中才有几人，无名的文章必不好便为不得举人，可与我收拾去！再来另取好的。”即令将未中之举人二三百名，即拿杀之。殿试状元乃张大受，华阳人，年未三十，身长七尺，颇善弓马。群臣谄媚献忠，进表疏贺曰：“皇上龙飞，首科得天下奇才为鼎元，此实天降贤才为陛下用，不日四海一统，即此可卜也。”献忠悦，召大受，见其人果仪表丰伟，兼之年少服饰华美，即曰：“这一个好极，余皆不及，有此一个，胜过千个。那不及的留之无用，都与咱收拾了罢！”即将一百五十九名进士尽杀之。左右见献忠欢悦大受，又在旁交口称誉，以为奇士古今所未有。献忠即赏赐大受金币刀马至十余种。次日大受入朝谢恩，面见献忠，左右复在旁称誉其聪明学问及诗书文字，一切技艺皆佳。献忠愈喜，召入宫中赐宴，诸臣陪宴，欢乐竟日，以席间金银器皿尽赐之。次早大受入朝谢恩，叩首毕，诸臣复拜贺，又大宴尽欢，献忠又赏赐美女十人。次早坐朝又奏新科状元午朝门谢恩，献忠忽蹙眉曰：“这驴养的！咱老子爱他，见不得他，老子有些怕看见，汝们快些与我收拾了，不可叫他再来见。”诸臣承命，刻将张大受绑去斩了。并传令，将大受全家并所赐美女十人尽皆斩戮，不留一人。

那时各州县设有外官，献忠命各伪官查检诸乡绅，凡有贡监青衿，严催上道，不来者便拿杀之，并坐比邻。待至齐集时，令之由东门入，西门出，尽杀之。献忠又诡计令考试文章，仍以军令严催上道，集于贡院。出一新制大旗，纵横各一丈，令写满幅一大帅字，要一笔挥成，能写者免死。惟夹江童生王志道，二十七岁，缚草为笔，以大缸贮墨，将草笔浸濡三日，持出直写一帅字，满幅不差厘毫。献忠看了讶曰：“有才如此，他日图我者，必汝也！”立将王志道拿杀了祭旗。遂设一长绳，离地四尺，令生童按名排立，凡身高超过绳者，尽驱于西门外杀之。前后杀死万余人，笔砚堆积如山。留有二个高不及绳，留作书记。又以考试武生，各州县之武童，会集较场，出最狞恶之马数百匹与骑。都上了马，各营鼓噪，发大炮，震金鼓，群马惊奔，人皆坠地，被残蹈者为肉酱。献忠便抚掌大笑。

原来献忠为儿时，随父贩枣至四川内江地方，因驴系于缙绅石坊上，其驴散屎尿污坊柱，缙绅之仆见而喝骂其父，又以鞭打之，又令以手捧屎尿于他处。献忠在旁怒目不敢争，临去誓曰：“我若再来，尽杀这一起缙绅，方泄我恨！”后为流寇，败窜伏山谷饥甚，闻某寺饶钱谷，去劫时，有诸生数十个在寺中读书，闻贼至顾不得衣服，皆避去。那寺内僧众皆有武艺，恐贼杀退又来寻衅，莫若嫁祸他人。众僧将各诸生衣巾穿着，与之大战，献忠大败，死者甚众。因见皆书生非和尚，遂积怨于士子缙绅也。献忠入蜀，便屠一县之人，惟梓橦县无屠。因攻陷城垣，夜梦一神，呵儆之。醒觉头眩，问之始知乃文昌帝君，亦张姓。致祭，令士人作祭文，不称意，杀之，另换文士再作，又不如意又杀之。连换五个，献忠喊曰：“待老子自作念汝写！”念曰：

老子姓张，你也姓张，因甚吓咱老子，咱与汝连了宗罢，尚享。

士人凭口写了，献忠问众臣：“我作好么？”左右皆答：“老万岁乃天生奇才，他们怎及？”献忠遂得意甚曰：“叫咱怎不杀此文文绉绉一起么？”遂祭了帝君，至城破，不杀一人。破别州县，不屠尽不止，不但只杀头，或断男女手足，或剖验胎孕，或剥人皮。那献忠天生暴虐，一日醉中无事，自杀其妻妾十余人，惟一子亦杀之。及醒，召诸妻妾，左右告之昨夜皆杀了，献忠又怒其不拦阻，又杀左右数十人。其旧友来投者，留住几日，欢饮不懈，及辞去，皆厚赠之金宝，预遣人伏于路截杀之。其头首皆装于木匣，载以相随。至行军时，独饮不乐，则令人取匣开盖曰：“请咱好友出来。”遂取出头排之席间，持杯劝酌，如对生人，名为聚首欢乐也。其好杀残虐如是，真古来为贼之残忍惟张献忠矣。正是：好友头排乐聚首，骷髅酒款畅谈心。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四二回 砍女脚剥人皮惨矣 箭贯胸肉细割快哉

却说张献忠天性酷虐好杀，自古至今，任甚残忍，无有再如是也。一日，献忠忽疟病，因问左右：“何以能愈？”左右曰：“当天告许一善愿，必愈。”献忠遂祷告曰：“病若愈，谢一对朝天烛！”未数日，病愈，即饬各州县伪官，令比户挨查：凡妇女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皆着红鞋。限定日期，以军令，一同押送来照验；如不来者，立斩其夫男父兄。无何，万余之妇女俱至，集在较场听点。献忠即点名验看，发一声号炮，将万余妇女双脚尽行砍下。预截一对高洋木，俱高四五丈，将女脚叠至尾，以高洋为骨，竟成一对朝天烛！因西蜀之女脚，原无甚小，鞋皆平头无尖鼻，皆不中为烛心。献忠以无烛尖心，不成烛，因遍选皆无，惟一宠妾乃南人，脚甚小。献忠笑曰：“有现成一对尖心在此不取，何用别寻？可借咱一用罢！”令人即砍下双脚，安于高洋木尾为烛心，合式之甚。献忠大悦，遂令举火燃烧。生人之骨有油，见火便着，光照里许。献忠拍案大笑，又曰：“咱老子今日还我大愿！”盖左右之教许善愿者，欲以必许不杀人之愿，谁知反作此杀人之恶愿！那足烧至四五日才尽，其臭味闻于数里。是时爱妾之脚都砍不惜，众将之心暗怀离散。

时各州县设有伪官，因捕获百姓尚有遗民，拼命伐木揭竿，纠集杀贼。一时，伪官被遗民或刺杀于庭，或截杀于道，或生擒投于水火，将各州县伪官刺灭将尽。

有伪官孙可望，搜杀遗民，自汉中回，成都之众官列衔名具手本，俱出郊外迎接进城。可望不敢隐，告于献忠。献忠以习故朝接送之陋套，照列名手本，即日杖杀百余人。

又一日，杀从官二百人。或曰：“杀之太甚！”献忠曰：“文官怕无人做耶？”次日早朝，众官伏阶，献忠呼獒犬数十下殿嗅众官，有犬嗅者，即斩之。

有尚书龚完敬，怒以道路不治，拿来剥皮。将全身剥下，气不与绝，如气绝者，执行者抵死。将完敬皮剥下，填以草，针线缝密，仍以衣冠穿之，放立于市。

一祭酒，因生辰日受诸生贺礼十余钱，亦拿来剥皮，亦填以草，着以衣冠，立于市，召诸生同来看。那时四方之兵，将渐至，献忠忿然曰：“川人尚未灭尽！”于是令伪帅孙可望等分道出屠，穷乡僻壤，深崖峻谷，搜寻人杀。得男手足二百双者，兵卒授把总，得女手足倍之。可望等或日杀四五县，童子手足不算，只计壮年男女手足。寅时出，酉时还，登山峰遥望何处有烟火起者，即去洗杀。有一卒，日杀数百人，立擢至都督。自此贼营中，公、侯、伯皆屠川民所致也。献忠前后与各贼卒共杀士民七十余万有奇。自成都百威山起，至相子园南门，七十余里，尸积如山。献忠仍攻川南州县，俱大败。以妇女财物系累众之心，不肯死战，于是营中有金银必弃，有妇女者必杀。合营不遵度者，即将众贼卒尽装大船，沉于江中。左右亲信之人，各生畏惧之心，多有散走者。献忠欲北行入陕，恶其党太多，谓曰：“咱初起时从者才五百人，所至无敌，今多反不利。”遂令人密侦诸营中，有赌博饮酒、嬉笑怒骂、偶语离越者收斩之，是日又杀几千人。又除成都居民，将成都十人为一缚杀之，又灭医生、僧道、各匠等，又杀民间之牛、犬。

随有参将杨展起兵来剿贼，献忠闻兵势强盛，大惧，率兵十余万，装金宝数千船，顺流东下，将与杨展大战。杨展闻之，率兵卒迎战于彭山之江口，大捷，烧沉贼船。献忠向北逃走，士卒、锱重丧亡几尽。复走成都。杨展得其金宝，以益军储。献忠自江口战败回成都，兵势不振，又闻王祥、曾英亦率兵至，遂决意走川北，将蜀府所余之金银及宝玉等物，尽沉于江底。又尽毁宫殿，焚烧市肆而逃。杨展闻贼遁，引兵追之。至汉川，贼已远去，尽收暴露之骸骨，埋掩如山。竖碣书之曰：“余奉命讨贼，持师过此，怜尔白骨之露，用加黄壤之封”云云。适大清皇帝命肃王西征，领兵至汉宁，因保监朝天关有贼刘进忠把守，未得即进。缘进忠部下多蜀人，献忠恶之，欲谋尽杀其众。讵有人知之，密报与进忠，进忠大怒。献忠下伪诏，用秦人鄙语骂进忠。进忠忿怒，率其众迎降肃王，而献忠不知也。肃王问：“献忠现在何处？”进忠答曰：“在南京交界之金山铺，去此千余里，驰赶五昼夜可到。”肃王即命进忠为引导，率师疾行，遂至四冲之凤凰山，访知献忠在山上。时值大雾迷濛，王潜率军登山。贼之探马报大兵至，那献忠平素骄傲，以进忠把守朝天关，鸟飞不过，大兵安能至此？以探兵混报杀之。少顷又报，又杀之。连杀三个，便不敢报。肃王挥铁骑入贼营，如入无人之境。时贼方食早膳，因闻有马蹄之声，献忠始觉之，取蟒衣只穿半臂，口犹禽饭，率牙将十余，仓皇出视。进忠指告肃王曰：“那穿半臂蟒衣者，即张献忠也。”肃王发一矢中其胸，献忠犹拔矢视曰：“果然大兵也！”即逃躲积薪下，被大兵寻获，拖出缚之。将临刑，犹喊曰：“咱老子生在燕子岭，死在凤凰山！”还怒目视其部下之降者。肃王自拔佩刀仰天祝曰：“张献忠罪恶滔天，流毒百姓，予受天命，奉行天讨，为百姓复仇！”祝讫，亲加刃焉，置其尸于辕门，任士女砍杀之。见其心黑如墨，又偏不正，而无肝，顷刻骨肉糜烂殆尽，掩埋山旁。现今埋尸处，生草如棘，人误触之，辄成大痈难愈。又常有黑虎在其处，人皆远避。彼时献忠既灭，其侣孙可望，刘天秀、李定国等各散走。原来，献忠在成都时忽言曰：“咱今已至厄运，三年莫可避，惟愿埋名入深山修数载，可过厄，仍横行天下！”伏诛时年四十一岁，乃大清顺治三年十二月。

起初，成都东门外沿江十里有桥，名锁江桥。下有一塔，名回澜塔。万历中，布政司余一龙修建。献忠登塔见内城宫殿，言曰：“桥是弓箭，弯弓正射承天殿。”即命毁其塔就其处修筑将台。穿穴取砖至四丈余，得石碑，上有篆字云：

修塔余一龙，折塔张献忠。

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

妖运终川北，毒气播山东。

吹箫不用竹，一箭贯当胸。

汉武侯诸葛亮勒石

后人知“吹箫不用竹”乃箫字去竹，即肃字也，肃王射中其胸诛之。盖献忠初为贼，只图脱祸，无意杀人，因至湖广，率同辈五六人夜盗武当山大庙金顶嘴，见王灵官喝曰：“快去！快去！倘非上帝放汝收人，生生打汝死也！”献忠闻此，自负奉天杀人。闻此事者，乃献忠侄某。败后潜身削发于灌县三十六峰，号疤和尚。定后时出游，与人言之。其身被火药烧痕，故号疤和尚。问其名，终不言，康熙四十年尚在。那张献忠初至成都，驱人东门外洪顺桥杀之，举刀时迅雷奋击者三。献忠怒指天曰：“放我下界杀人，今又以雷震我也。”用三炮连击之，雷退息，天始开霁，诚天意也。万历年间，好叶子戏，图宋时宋江等名姓于牌而斗之，至崇祯时大盛，曰“闯”，曰“献”，曰“大顺”，其到后皆应也。至崇祯十七年正月，铜石东界掘出古碑，有字云：东也流，西也流，流到天南有尽头。

张也败，李也败，败出一个好世界。

其云亦是武侯所遗之谶也。正是：江山有意归真主，张李先来作假王。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四三回 隆武陷没芝龙归顺 成功踞岛施琅投诚

再说福州迎立唐王，改元隆武。郑芝龙在番多年，群寇皆其担盟，行船若无郑氏旗号，不能在海来往。每条船插有郑氏旗号，纳银二十两，一年共计收银千万。于是芝龙极富，大小战船直通城内。所辖之地，凡有盗贼及罪人逃走于海者，官兵难捕，只发芝龙谕，即刻就获到案，故郑氏富贵甲于七闽。

那日，芝龙率其子陛见，隆武见而奇之，抚其背曰：“惜无一女配卿，卿当尽忠于国！”遂赐朱姓，赐名成功，封御营中军都督，赐上方宝剑，内外于是称为国姓。是年，日本国送归其母。那芝龙知天意有在，一隅难困天兵，密有归顺心意。是时，招抚江南者洪承畴，招抚福建者黄熙允，俱晋江人，与芝龙皆乡里，每有书札往来。隆武知其情，无奈之何，惟自忧愁不胜。一日，国姓见隆武愁闷之状，跪奏曰：“陛下忧闷如是，莫非恐臣父不尽忠乎？倘臣父异心，臣受陛下厚恩，宁死以报！”隆武曰：“卿若如是，朕有何忧？”时两浙兵败，大兵将至闽，芝龙若不出兵，无以服人，遂假张声势，分军为二队，言万人，实不满三千；以郑鸿达为元帅，出浙江，郑彩为副帅，出江右。隆武出郊外筑台送之。芝龙兵才出，就称饷缺不行。隆武发诏催之，又行四五里，全军按住不动。隆武急甚，与国姓亲出征，芝龙始随之，驻扎建宁。因兵少，欲往江西招募。那芝龙请航海，只上表无实事，自即掣兵而回。大清兵至，惟国姓与战，寡不敌众，遂败南溃，隆武驾陷于汀洲。芝龙回泉州，紧闭城门，大索乡绅富民助饷。有不应者，即将其缚吊一夜，勒出数万金始放，否则杀之。自己姻家富甚，以戚属不与及。固山兵至泉州，芝龙又走，惟国姓母不走，死之。国姓闻之，不胜痛愤。芝龙退守安平，因未得洪承畴、黄熙允之信，未敢即降，思两广属我部下，若招以自效，闽粤总制可得，犹南面而王也！贝勒令与芝龙相好之缙绅郭必昌往招之归顺。芝龙与说犹未毕，而固山兵迫安平。芝龙怒曰：“既使人招我，何又相迫？”贝勒即令固山兵返扎三十里外，修书招之。书略曰：

吾所以重将军者，以将军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不可为，则投明乘时，建不世之功，此其时也！若将军来迎，即以闽粤提督印以相待，且吾欲速将军来者，欲相议地方人才故也。

芝龙得此书大喜，与成功议归顺。成功哭谏曰：“父教子忠，未闻以二教子！”芝龙怒曰：“丧乱天下，一此一彼，谁能常之？汝少年安识大事！”叱之出，遂进降表。过泉州，大张告示，自夸投诚之功，并将贝勒之来书与众看。遂去见贝勒，拉手大喜，折箭为誓，设席对饮甚欢，至三昼夜。贝勒知国姓非凡，催芝龙往召。芝龙频遣人召之，竟不至。贝勒叹曰：“成功不来，海疆必遗后患矣！”半夜撤营，挟芝龙而去。国姓知父挟去，叹曰：“早知至此，其如谏之不听何？”时国姓虽封官爵，其气概犹一儒生，至谏父不听，又痛母死，遂谋起兵兴复。穿入泮之儒巾蓝衫，赴文庙拜先师，即与所相好之甘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霸、洪旭等九十余人，祭旗告天，声泪俱下。驾二船而行，收南粤兵几千人，凡有檄文，皆称“忠孝伯大将军罪臣国姓”。至明年，闻桂王即位于广东肇庆府，改元永历，于是国姓亦奉永历正朔，督师归于南粤，旧众稍集。时国姓年才二十四，因厦门、金门被定远侯郑彩同弟永胜伯郑联所踞，至厦门、金门皆属同官，谓之两岛。厦门有万石岩，离城东数里凿石成洞，奇异可爱，乃郑联所结构，常醉乐其间。国姓探其醉卧岩中，引兵突至，伪为借兵；郑联无备被杀，郑彩逃去，国姓遂得两岛。屡寇漳、泉等郡，或胜或败。至顺治八年，军士有六万余人。

左先锋施琅，事国姓最久，品貌魁梧，知兵，自楼橹旗帜之外，皆琅计划，惟恃才而傲。国姓忌之，令一深信人为琅标下，暗察其情形。讵该兵藉势，干犯国纪，琅将杀之。兵奔投帅府求救，国姓驰谕令勿杀，施琅竟捕杀之。国姓大怒，令军士围拿其家。琅先得信，其弟施显曰：“兄无子弟有子，兄速怀弟之子远遁，勿待并杀绝。”施琅遂怀抱三岁幼侄逃出。军士至，拿杀其父并施显，尽除其家。施琅既逃出，四面环海，防兵甚严，不敢登舟过渡，又有兵士遍追，难以走脱，只得存躲谷中。追兵至谷，将入谷搜寻，因见蛛丝网结蔽于谷口，遂不入搜而去。琅不敢出，至三日夜，同侄饿得将死。有佃兵在山锄园，三日前追兵来搜时，亦看有蛛丝网蔽谷口，今日来锄园，望谷口无蛛丝，看谷中有花豹隐卧，惊而走；回头再看，乃人非豹，近前看，认得是左先锋施琅。问之，时琅惫甚，忖其意不恶，以实告。佃兵怜之，先买糕饼与止饥，伯侄渐强健，即进酒饭。谷口以草遮蔽，并无人知。国姓拿施琅甚急，曰：“此人不获，必贻后患！”出令曰：“有人存匿者，族诛之！”佃兵与施琅曰：“此非安稳之处，有知心者，可去投之！”琅曰：“惟部下苏茂堪投。”至夜，琅随佃兵至茂门前叩门，佃兵自去，苏家开门见施琅，拒而不纳，琅拔剑连杀二人。入二门，又有拒之者，又杀二人，苏茂闻声出看，乃施琅，骇问：“怎得如此？”琅曰：“存山谷几日，因捕急来投，望念前情救我！”苏茂问曰：“手执剑，血染浑身，杀死何人？”琅曰：“因汝家人拦阻，不与我入，故杀之。”又问：“杀死几个？我之二子有杀否？”答曰：“不知，杀死四个了。”苏茂出查，杀死二子并二家人。谓曰：“杀了亦罢，若不纳无义，纳了族灭。已杀了二子，保不族灭？”即带之入内室，将侄交于老媪。追兵闻信，赶至搜拿。苏茂令琅存躲椅下，以妻坐椅上，将衣裙罩住。追兵入搜，闻说因拒不纳被杀二子，有不献出仍存之理？见其妻坐椅上哭子，不再搜而去。天明，苏茂去军门请罪，国姓悯其二子被杀，即将施琅左先锋之职与苏茂补授。苏茂存至二日，至夜假作巡查海涯，带施琅并侄过渡五通，施琅遂得脱，去福州投诚，至兴化驿坂，坐歇路旁，茅屋有老妇谓曰：“客官何往？怀中小儿瘦至此地步，必是失乳，过十日便难成人矣！”琅答：“乃怀侄逃难之人，怎能寻人调养？”老妇曰：“奴有媳妇堪以抚养，可寄放在此，等客官再来，即交还。非贪图银钱也。因见此子骨格非凡，死去可惜。今分毫不要，待来取，随送多寡，何如？”琅遂问了姓氏，自亦通了姓名来历，将侄交付。施琅赴省城投诚，总督送琅至京补授京营参将矣。正是：此时不做伍明甫，他日怎为靖海侯？后事如何，下回分说。

## 第三四四回 献海澄黄梧封公爵 寇金陵成功折将兵

却说施琅投诚。顺治九年，朝廷命下，郑、贾二御史来招抚成功，许封海澄公之爵。国姓不从，且以方议招安，乘时登岸借饷为名，劫掠漳、泉各县。十月，朝廷又遣叶阿御史来招安，国姓又不从。御史怒回报，朝廷闻之亦怒，囚郑芝龙并芝豹。国姓闻之不顾，以忠孝不能两全，遂入寇漳、泉各属，漳州镇偏将刘国轩等降，遂取漳、泉各州邑。时水陆兵已备，遂分为七十二镇；立储贤馆、察贤馆、宾客馆，设军器诸局，令六官分理庶事；以壬午科举人潘赓钟为吏部，丙戌科举人陈实为礼部世职，张光启为兵部，程应藩为刑部，丙戌科举人冯澄清为工部各官；改厦门为思明州。顺治十三年五月，令先锋苏茂、黄梧寇揭扬，不克败回，遂斩苏茂。盖前已访知纵施琅，今又犯律，故斩之。国存所有财宝，皆存海澄城内，以黄梧守东南门，苏茂部将苏明守北门，其余武将等守于外，八月，国姓欲北寇，即日驾舟北去。那日，黄梧同苏明在海澄城东楼饮酒，因言及杀苏茂事，梧曰：“藩养将士如豕，肥则食之！”苏明叹息不言。黄梧曰：“我等飘泊海外，未有定所，现在天眷大清，吾等何不弃暗投明？”苏明以为戏言，未答。梧脱冠与看曰：“请看！”原来头发已剃，梧之左右皆持械环定。苏明惊惶无措，亦以苏茂之故怨成功，即言曰：“兄既降，弟何不依？”于是同赴归顺。众亦有不愿去者。朝廷命以黄梧为海澄公守漳州，苏明仍为内大臣。梧又奏请开掘郑氏坟墓，诛其族党；从之。时甘辉闻黄梧之降，攻之不胜，惟潜入土城，掠其积蓄，归报国姓。国姓即掣兵攻漳州，因有重兵在漳，战不能克。十四年三月，国姓遣甘辉等攻之。总兵何克襄率兵迎敌，被甘辉刺死。十五年，永历在云南，遣漳平伯周金锡，封国姓为延平郡王，甘辉为崇明伯，国姓遂入寇金陵。七月，以黄廷、洪旭、郑太留守厦门，以重甲三千人穿链，各执短刀，以破敌人。有曰“铁人”，望如神兵。与左护卫陈魁等四十万，水兵五万，“铁人”共八千，先航海三千，至淛江，攻陷乐清等县。至大洋外遭风，飘没八千余人，国姓之幼子在军亦溺死。

十六年七月，国姓要先取瓜州，堵金陵门户，思先破之，授诸将机宜，令程应藩同提督马信进夺谭家洲大炮。又遣张亮督带能入水者，先割断拦江之滚江龙，即进据瓜州，夺满洲之木城。大船由南港而上，国姓自督带甘辉、翁天佑，先锋杨祖，鼓噪直到瓜州。瓜州守将江朱衣、城守左云龙，率满、汉兵一万会战。两军对阵未久，而张亮已断滚江龙，国姓率兵大进。左云龙战死于桥下，江朱衣逃奔无踪，国姓驱兵随后掩杀。守谭家洲官兵及木城等众，一时溃败，死者不计其数，遂得瓜州。国姓以刘猷守瓜州，以纪推官防守江口，以兵部侍郎张煌督理军政。又令阮振等进取芜湖，随渡扬子江，迫镇江。大清提督管效忠率云南换班兵数万，分道驰至。国姓以金山近府城，为必争之地，是夜引兵夺金山而据之，列阵以待。官军至，箭如雨下，国姓令发其炮，声震动地，兵皆下马死战。自辰至午，国姓军益奋，官兵败北，管效忠逃奔。明日，镇江守将高谦及知府戴可进等官，同降于国姓，于是国姓大飨士卒，令周全斌等守镇江。未几，属邑皆降，国姓遣张煌、杨朝栋招抚江南，又遣举人徐长春等招抚江北。于是，池州、滁和、太平、六合等州郡轻黜之徒多欲归附之。芜湖县官、守将皆走遁。甘辉进曰：“瓜州为咽喉南北之处，坐镇瓜州，则山东之兵不得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得通，南郡可不劳而定矣！”国姓不听，率兵登舟进攻金陵。

八月，舟至观音门，以黄安总督水师，守三叉河口。过二日，由仪凤门登岸，驻于狮子山，召诸将同登江楼，望建业王气，调度营盘，将匝月不发。甘辉谓国姓曰：“兵贵先声，彼众我寡，其势未定，可急进兵！若彼兵齐集，必难图也。”国姓不听，甘辉怏怏而退。官兵来战，被余新击败，于是余新轻敌无备，犹纵容城内人来捕鱼。国姓闻之，遣张英去斥责，仍疏纵如故。营中有军士负欠赌博钱数百，走逃大清营内，言前锋军士日卸甲洗澡、饮酒、赌博，侦其不备去击之，必败，请为先行引导。于是大清兵将，由仪凤门城下穴孔十余道拥入前营。余新不及披甲，仓皇便走，众遂溃散。国姓闻仪凤门有兵出战，遣天佑去救援，已无及矣！前锋大败，官军乘胜追击，陈魁力战不胜，铁人皆被拿去，魁与赓钟等皆阵亡。国姓挥兵急退，争舟而渡，独甘辉且战且走，至江边只有三十余人，犹力战杀伤无数，因马失蹄方被擒获。押至金水桥，见余新正在屈膝求生，大怒，以脚踢之，临刑犹骂不绝口。

国姓既大败，议还旧岛，以马信、翰英堵守江口，防进兵，全军次第登舟而还。冬十月，国姓还厦门，遂建报忠祠，祀金陵阵亡诸将及诸军士，以甘辉为第一，哭之极哀，曰：“吾若听君言，不至此也！”正是：不听正语皆天意，哭奠亡魂买士心。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四五回 国姓扰乱芝龙伏诛 荷兰退兵成功得地

却说国姓寇金陵，大败而回。朝廷既复江南，乃命将军连素、总督李率泰取两岛。顺治十七年五月，部拨满汉官兵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调广东投诚之苏利会剿国姓。国姓督诸将扼海门。是日黎明，漳州船顺风将至，国姓传令诸将船碇海中，只杨威击鼓。漳船突至，国姓挥旗对阵。北人不谙水务，船被台风摇摆皆眩，尽仆不能立。有满兵二百余人，走登孤屿，国姓诱之降，约不杀，至夜俱推于海。是日，同安陈鹏因寡不敌众，约降官军。船未近岸，众兵皆涉水上岸。陈鹏之部将陈蟒不愿降，曰：“事急矣，当决一死战！”麾所部之兵卒力战。官军不防骤退，俱陷于污泥中，难行，十死八九。总兵哈喇土皇战死。又杀死满兵千余人。捷闻，国姓知其事，杀陈鹏，以陈蟒授其职。广东所调苏利兵，后二日方至，探知诸路官兵皆败，望太武而去，于是官兵无再来矣。

顺治十八年，国姓议取台湾，至鹿耳门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船衔尾而渡。国姓以手加额曰：“此天报孤臣，当有宁宇矣！”先说彼时台湾荷兰有二王，一在台郡城，一在安平。安平乃全台咽喉之地。是夜，王梦一人面鱼身金盔金甲，执月斧鼓浪而至，喊曰：“地是我家，特来讨！”一面言一面举斧砍下。王惊跌于床下，冷汗淋漓，连称怪事。时天已明，外面报有无数战船，自西北涌来夺地。王即登城楼，望看海中有一人面鱼身，执斧破浪先行，随后无数战船涌至。那先行的即梦中所见之人无异，即令紧闭城门，不敢与战。原来国姓在头号船，现出原形。国姓至城下，即令攻城。其城甚小，皆砖砌，炮子打入赤嵌砖内。如是连攻三昼夜，皆如是。国姓异之，至夜架小舟巡阅，始知其城形如龟，是有穴道。又探知有日月二井，任汲不竭，诚全台所结之气脉！龟壳厚，必须攻其头。巡寻不见。以四望楼为四脚，既有脚谅必有头，一连巡视数夜不着。那夜月出，水光照耀里余一楼，其形接连，远望其形如龟头。国姓笑曰：“诸番惟红毛最黠，果能存头露尾，使人难测！今头既寻出，破之不难！”即登大船令以大炮照楼打去，那楼被炮打倒，龟头既伤，日月井之水遂涸。

原来此楼皆砖，玲珑叠就，名梳妆楼，在市仔头地方。在地之人亦知番妇梳妆之所，并不知埋伏龟穴之道也。那城中诸番皆食日月两井之水，水既干，再开之水皆咸不堪食。王惊无措，难再抗拒，遂遣使登城喊曰：“不用汝等再攻，愿以地相让，带众退回故国；再者，退三日外交还土地！”国姓许之，遂退离里许。番人在城上以布为虹桥，跨接海中大船，无论巨细轻重之物，皆由布桥运去，三昼夜始尽。人众亦由布桥下船，开由后山而去。国姓遂登岸，该城只有东西两门，门仍闭不开。国姓令攻东门，讵埋有地雷，攻开了城，那地中埋有开花大炮，打死数十人，遂转西门入城。查看城虽小，围墙砌有有三重，内皆空无遗物。查问土人曰：“城只弹丸大，怎存得许多物件及许多人？”众土人答曰：“下面有地窖极广大，旧王存积粮草，三年食不尽。”又问：“地窖在何处？”答：“外人只闻，实未眼见，不知其处。”国姓又看，地并无缝隙，想是被塞无迹。国姓所得空城并无田园，土人皆捕鱼为生。离那之赤嵌城望在目前，水陆尚隔十余里，番兵几万，列阵海滨。国姓与战数阵不克。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业，凡有物件听汝带去，惟还我土地！”那番王不肯。攻至数月，国姓兵老粮尽，进退不得。遂访知台阳只有七井，皆在城外，王府同番民俱食此水。遂生一计，遣七个捕鱼土番，以重赏赐之，带桐油数担，至黄昏时候，假作卖食物上去，将桐油倾七井内，那井中水面通是桐油。次早番民汲水，见水变色味臭，七井皆然，大惊。盖台湾无桐油，故皆不识也。众番民乃聚议曰：“必因郑氏来讨故地，王拒不还，天为之忿，致水泉变色，要渴死全台人众。可同去助郑氏讨地，天必息怒，齐免渴死！”中有老成的曰：“天怒乃怒王，岂怒万民？此七井水不独民食，王府中亦是食此水，且看王府如何再议。”果王府亦来取水，将七井之水汲与王看。王大惊，令另掘新井。连掘十余次，水皆咸无淡。台阳无溪河，是日王府不煮饭，干粮当饭。番兵个个叫口干渴，不乱自乱。王亦以天助郑氏，难以再挽，使人告国姓愿还土地，只容三日，收拾物件开船，后来交地。国姓依之。众番民闻三日后故主上山，必有水食，自相告戒，切勿再嚣嚣，遂安恬如故。惟各田园之甘蔗、番薯取食净尽矣。该王以牛车装运财宝下船，物件、军卒皆带回，即令人请国姓，交还土地。国姓亦排列队伍，鸣锣放炮，送荷兰船由后山去尽，众百姓拥来接新主。国姓宣谕曰：“待退出井中毒水，复回清泉，汝们有水食矣，三日后再安民！”国姓暗遣七将，去各井以棕取桐油，顷刻桐油收尽，水清如故。众百姓喜，皆称新主君能收毒，诸百姓从此免灾危疾病矣！国姓讨回地，诸土番皆受约束，改台湾为安平关，赤嵌城为承天府，总名曰：“东都。”

是年十月，朝廷杀同安侯芝龙于柴市，郑氏子孙在京者皆杀之，所有各省沿海边界居民，悉令迁徙于内地，以绝其接济。国姓闻迁界令下，笑曰：“吾若听诸将以险远为难取，不自决断，前来得一块土地，致英雄无用武之地！”遂立法度，起学宫，养老幼，通商旅。台湾之人是以大集，郑氏遂安。正是：不因报国忠心耿，怎得今朝辟版图！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四六回 现元神国姓归石竺 取厦金郑经遁台湾

康熙三年，永历在云南，传言已陷缅甸被囚，或言已杀，国姓犹奉永历年号。国姓治家甚严，长子郑经留守厦门，好声色，狎一乳媪与通生子。国姓闻之大怒，令黄星、洪有升至厦门，檄谕郑太杀郑经；并以其妻董氏教子不严，令并杀之。厦门诸将大惊，无计可救。洪旭曰：“君命有敢不遵？只是现在主君患病，惟有一人可阻其令，能保全世子。”众问：“何人能保之？”旭曰：“世子乃子也，不可拒父；诸将乃臣也，不可拒公。惟郑太将军乃主君之兄，兄拒弟则可。”诸将皆说有理，于是不即杀，暗驰书至台，托亲信之人为救援。延至五月，国姓病遂不起，卒于台湾。

国姓自隆武元年生，至永历十六年卒，时年才三十九岁，至台湾仅二年，惜哉！未至之先，有鲤鱼大如山，顺潮入内港，潮退不去，人皆以神鱼，不敢造次，皆建醮鸣金祭之。至潮起，复游出外海。明年又入港，乡人照旧祭之。未三日，鲤鱼自死港内，乡人抬高处掩埋。国姓驻台只二年卒，人皆以国姓乃鲤鱼精，人未至精先至，前后亦只二年。国姓死之二日，澎湖之人皆见云端有一大金鲤，向西飞出，乃应：

见鸟须伏，见龙再出，七百年后，重会石竺。之谶也。国姓既卒，台湾诸将以国姓之弟郑袭护理国事。六月讣至厦门，郑经遂嗣位，众将请赴台奔丧。郑经与郑太以连年用兵，徒苦父老，今须先行禀请通好，于是未即奔丧。无何，总督李率泰以国姓死，遣人赍书诏谕郑经归顺。经同众将议，体照朝鲜国例，不投诚，惟称臣进贡，遣杨来加送本至京禀闻。朝廷不准，来加遂回，郑经始议赴台。谁知台将黄昭、肖拱辰奉郑袭，持兵拒郑经，不与入。郑经至台，知有兵抗拒，驻扎于娄罗港。十一月，黄昭会众将驾驶攻娄罗港，俄而大雾漫天，不见路径。众将未至，惟黄昭先至破营，郑经船散，几为之困，幸金斌率数十人力御救之。郑经复整军攻台，众将惊乱，或斗或不斗，各卸甲而退。郑经入台，只收杀黄昭、肖拱辰，余皆不问，待叔郑袭如初，人皆称其仁恕。郑经后闻郑太暗结黄昭抗拒郑经不与入台之事，思欲除之。伪去海澄，过金门，置酒邀太饮，缢杀之。太之子郑缵、郑绪，弟郑鸣骏，同走降国朝，授伯爵。自此来降者，朝廷皆重爵受之。又遣人入海请红毛，令会攻金、厦两岛；又诏命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并投诚之黄梧、施琅等，同红毛之夹板船，军兵数十万来讨郑经。郑经以周金斌为将迎战，寡不敌众败走，官遂取厦、金两岛，收其货宝。黄廷、周金斌等皆降，各受爵。自此之后，郑经亲族将士望风归顺，悉封大官。郑经走回台湾，惟陈永华、冯锡范随归。经遂以大小政务悉委二人办理。

康熙四年，朝廷以施琅为水师总督，挂靖海将军印攻台湾，至外洋，飓风突然大起，不克而还。朝廷调施琅及周金斌归京，其余投诚之将分驻各省。至康熙八年，上命李率泰总督遣兴化知府慕天颜赍诏去台湾，谕郑经归顺。郑经亦回书，遣人递与李率泰。书云：

盖闻兵危事也，好兵不祥。是以祸福无常倚，强弱无常势，恃德者存，恃力者亡。昔岁思明之役，不佞深悯生民涂炭，兵革连年不休，故令全师而还，远隔大海，建国东宁于版图之外，别立乾坤，以为休兵息民，可相安于无事矣。可谓阁下犹驱我叛将，再启兵端！岂不闻陈轸蛇足之喻与养由基善射之说乎？夫符坚寇晋，非不强也；隋唐远征，非不勇也！此二事阁下之所明知也。况今叛将遁卒为先生抚养者二十余年，今其归清者，非必尽忘恩而慕所荣也；不过惮海波，恋乡土，为偷安计耳。阁下所以驱之东征而不顾者，亦必非以才能为足恃，心迹为可信也；不过以若辈叵测，不甚爱惜之矣！今阁下待之之意，若辈而习知。况大洋之中，昼夜无期，风云变态，浪波不测，阁下两载以来，其劳费得失，当已自知矣。昔田横不过三齐一匹夫耳，犹守义不屈，而况不佞世受国恩，受先人之训者乎？倘以东宁不受，则日本、琉球、吕宋、广南近接浙粤，岂尽归顺？若以敝哨为虞，实缘贵哨临江，不得不遣舟师逻察。若夫息民休兵，以免生灵涂炭，仁人之言敢不佩服？至于高爵厚禄永世袭封，海外孤臣无心久矣。敬献芜言，仰祈垂鉴！

使者带书回复总督将军，禀上朝廷。是时四海既定，天子厌兵，以郑氏远在海涯，置于意外。正是：天子厌兵尧舜世，四方安泰禹汤朝！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四七回 据福建耿精忠背叛 殉泉州黄芳度尽忠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平南王吴三桂据云南、四川、贵州。十三年三月十五日，靖南王耿精忠据福建，执总督范承谟，杀建宁同知谕三畏，传檄七闽皆下，使黄舒入厦门说郑经来助。授提督王进为平北将军，以海澄公黄梧为平和公。时梧已病卒，以其子黄芳度权知军事。又授海澄总兵赵得胜为威武将军。四月，总兵刘进忠献潮州降精忠，授定粤将军。又遣人去台湾请郑经速来，从中取事。郑经喜，留陈永华在台湾制政事，带冯锡范、陈绳武等渡海而来。授赵得胜兴明伯，即遣人说精忠，借漳、泉二府地为召募兵士屯驻操练之所。精忠见郑经船不满百，兵无几千，颇藐之，二府遂不与，于是耿郑交恶。五月，郑经令冯锡范攻取同安。守将张学尧降经，表封为荡卤伯。精忠愈恨之，令王进与赖玉同守泉州。王进官都尉，号老虎，最雄猛，初为粤将。总督范承谟知其能，调入闽；耿王反，亦从之叛。六月，王进之子刺杀泉州城守赖玉，献城于郑经，郑经授以官。七月，官军围潮州，精忠不能救，无奈遣人求郑经代救。郑经令金汉臣率兵援潮。围既解，郑经以刘进忠为定西伯。是时兴化、泉州、潮州等郡皆被郑经所据。

康熙十四年正月，耿精忠遣张文韬与郑经议和，以兴化枫亭为界，以南属郑，以北属耿。二月，郑经令何佑寇广东饶平，破其城。五月，又遣刘国轩入潮州，与何佑、进忠等率兵数千，攻取广东诸郡邑，被平南王尚可喜率兵十余万来攻。国轩等受困粮尽，欲退潮州，平南王穷迫不已。何佑大怒，身先旗鼓，奋勇率骁骑回攻，国轩继之，平南兵大败。国轩追至四十余里，斩首二万余人，尸满山谷，被虏者不计其数。是时，何佑、刘国轩威名震于南粤。六月，郑经授黄梧子芳度德化公，芳度念国厚恩，必无降贼之理，奈军少力薄，又当父丧，只阳奉阴违，以待大兵。郑经料知其意，率兵突至，把漳州城围住。芳度令兄芳太突围去广东乞师救援，日与众将分守四门。郑经四面环攻不能拔，围六个月，救兵犹未至，而芳度之部将吴淑开城降于郑经。经既入城，芳度在北门山下犹率军士巷战，力不能支，大败走开元寺，投入井中而死。郑经授吴淑平西将军，收芳度之族，尽灭城中百姓，悬芳度之尸于城上，报黄梧昔日献海澄毁坟墓之宿怨。

未围城前三日，街中有一人卵脬大如斗，踌行连城喊叫“大卵脬”不断。人皆不知异人来报：大乱将至，快跑走躲。盖以大乱跑同大卵脬音相近，并无一人知觉，共骂：“大卵脬是汝自己，大叫，谁人与汝可怜！”又本日早晨，有一和尚入城，口叫“卖雷”。人问：“卖什么雷？”和尚答：“天上雷！”人便笑曰：“天上雷公被汝拿来卖！”一人便说：“谋天作鼎片，未曾见雷卖人钱！果真是天上雷，先看一看，卖多少钱？”和尚曰：“一个一万银，先交银后与看！”众共笑以是疯癫，“人要买此何用？”和尚曰：“能化通城灾难！”众又曰：“通城有什么灾难？一口胡说，快去，快去！”和尚又曰：“只卖雷声，一声一文钱便不贵么？”众曰：“一文钱还可，不知声从何处发？”和尚曰：“雷声交与汝去僻处所在，放开掌即有霹雳震上云霄。一文钱一声，二文钱二声，三文钱三声，由汝买多少。”众曰：“此可买试演看。”有人递与一文钱，就那人指头上画一“雷”字，又有人递与三文，和尚乃画三个“雷”字，令握住手掌，同去东岳庙前，放开掌自有声起。那时只有四五个买的，后跟二十余人看放雷。果然至庙前放掌，买二个放二声，买三个响三声，真如雷鸣。眼看之人皆曰：“果有趣，我买！”又拥至二三十人。正谈论间，忽闻人喊马嘶，炮响鼓震，同登高处望，原来城被郑兵围住，城中人只走出买雷与跟看，余皆网内之鱼矣。其事报至京都，皇上震悼，为之罢朝，封赠芳度王爵，谥忠勇，世袭十二代。

康熙十五年，吴三桂率兵数十万至广东肇庆府，竭石镇总兵留之秀同守张国勋不能御，降于郑经。平南王尚之信，战不胜，亦降于三桂。于是吴三桂传檄，将惠州让于郑经，郑经以刘国轩守之。是时广东三桂与郑经，亦画疆界而守。九月，康亲王提师入闽，耿精忠不能御，遂降之。精忠将马成龙以兴化降郑经，郑经令左镇许耀守之。十月，康亲王官军至乌龙江，许耀胆怯，仓卒无备，至王师渡江，耀出战大败而逃，遂得兴化。邵武吴淑亦败。康王使反间计，扬说赵得胜亦降大清。何佑疑之，得胜拔剑指日自誓。佑不信，及战，佑引兵坐视不救，得胜遂力战而死。何佑之军亦散，漳、泉二郡遂复。刘国轩势孤，亦弃惠州遁归厦门，七府一时俱复。郑经归厦门，复招逃亡将士。三月，康亲王令人入岛招抚，经又不从；然骤遭败丧，不知所为，以军事尽委刘国轩。国轩饶有将才，既受重任，事事整顿，经赖之。

康熙十七年，郑经又率兵入寇，至漳州三叉河，塞官军粮道，截断江东桥。官军适至，郑经分兵击败之，乘夜取石码，屡战皆捷。授刘国轩提督，遂扬帆取台湾腰树马州，与官军战于赤岭。提督等皆战于海澄城，郑经围海澄。六月，朝廷以吴兴祚按察司升为巡抚，布政司姚启圣为总督，领将军救援海澄，扎官兵于葛布山，与郑经隔带水，高垒不与战，只相望而已。海澄军民粮尽城破，提督段应举缢死，各官从死者甚多，满汉官军共死有三万余人。郑经有众五万余人，甚炽，又攻取长泰、同安二县；乘势打泉州，不能破。刘国轩又分兵取南安、永春等县。八月，官军战复长泰、平和二县。无何，平南王率兵由安溪出同安，抚台吴兴祚由仙游出永春，提督杨捷由兴化下惠安，总兵林子威由闽安出定海，会齐克期救援泉州，水陆并进。郑经率二十镇驻扎溪西，与官军决胜负于龙虎山。王师以耿精忠为左，赖将军为右，胡都统在后，姚启圣在前，挥兵二万人大战，王师不利。耿精忠拔剑砍地曰：“吾与此贼战死不恨矣！”遂立斩退缩者，奋勇大呼，自立于矢石之下督战。连破十六座营，斩首几千，俘一千余人，杀溺死者无数。刘国轩骑马走遁，同郑经退还厦门。姚启圣遣人至厦门招抚不从，乃于泉州开修来馆，来降者皆收之，不受官爵，给予银币袍服，令降者华毂鲜服，炫耀于漳、泉之间。

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四八回 台湾经卒克塽嗣位 省城迎赛陆地行舟

却说康熙十九年三月，郑经败归台湾，于康熙二十年正月病卒，嗣位十九年，奉永历招讨大将军印，称世子。其长子克璧为监国。盖克璧乃郑氏螟蛉子，原姓李，郑经娶妾林氏养之。其事甚秘，即郑经亦不知。以陈永华之女配与为妻，及郑经委政事与陈永华，永华请克璧为监国。迨郑经还台湾，永华亦殁，兹克璧嗣位。无何，诸弟扬言曰：“克璧非我骨肉，一旦得志，吾属无遗类矣！”郑经之母董氏，即命收监国印。将入获，克璧谓妻陈氏曰：“耳闻是非，恐不能相保！”其妻曰：“夫在与夫在，亡必不相负！”克璧拿关于别室，命诸弟乌鬼夜入杀之。董氏立次子克塽，年尚幼。授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以陈永华为国之望，犹礼待陈氏，躬亲抚慰。陈氏泣曰：“昔为箕帚妇，今作罪人妻。愿出别室，待夫亡百日后，即相从于地下！”许之。陈氏日夜抚灵悲泣，至百日悬于柩侧而死。六月，郑经母董氏卒。十月，姚启圣总督密召台湾为霖等，被后镇朱友破其事，为霖等皆诛。殃及沈瑞，屠其家，瑞妻礼官郑斌之女，守义亦自缢。盖台湾将复，出有二节妇也。

先说那姚启圣总督，那日在衙撚须思想征台之策，不觉须撚落一茎，长有二尺余。适内茶房袁喜在傍，顺手递与。过有数日，照镜记想，与袁喜取前付之须。那袁喜将须丢弃无矣，遂捏言存在家中，回去取来。原来双门前有下湖人监生开绸缎店，胡须与姚总督相似，名王辑。袁喜一直到店，因素有与他说玩笑，要取他一茎须抵塞。至店，店主王辑笑问：“胡蝇弟今日来何事？”袁喜又名瑚琼，与胡蝇同音，以此叫之。袁喜笑而答曰：“公之面貌胡须与总督相似，我下湖伯将来亦会作总督。”因王辑祖籍下湖，故下湖还嘲之。王辑曰：“晓得我亦能作总督，怎的不肯与我相处？”袁喜曰：“相处另日来，今先拔一茎须作定。”王辑笑曰：“要作定，金钿脱一个，要须何用？”袁喜笑答曰：“金银器冷水不相干，须通血脉才亲热。”王辑笑曰：“我弟说得有理！”自拔一茎付之。又曰：“既收了定，几时来成就？”袁喜得了须，一面走，一面答曰：“俟汝作总督在衙内方能成就；未作总督，癞虾蟆要想天鹅肉食！”王辑笑骂曰：“原来是骗人精，从今起不要由此经过！由此经过，拿来插尾！”袁喜得须连忙进衙缴上。总督接看，初以为是自己的；再撚看，问曰：“此须不是我！”袁喜答是。又问：“我须圆，此须乃是三棱。”再令捧水试看。便即捧出一盆清水，将须丢入，浮于水面。自拔一茎，亦丢于水，即沉于水底。笑曰：“何如？说此不是我的，有屈汝么？但人有此长须，不圆而轻，不大贵，亦大富。此乃小事，不罪汝，可实说，此是何人之须！”袁喜跪下曰：“因寻不见前须，恐获罪，向双门前绸缎店监生王辑，取一茎抵塞，乞恕朦混之罪！”总督曰：“既说明不罪，但此人开绸缎店，其家可富有？不知品貌如何？”袁喜曰：“品貌颇似大人。”又问：“既似我，可唤来与我看。”袁喜答是，即传大班三四个至其店。王辑在店后惊甚，因问何事。大班答：“我们来押带，不是访案，亦不是海洋赃，一时怎知？先说班礼，至辕门再说”！王辑惊，被索去班礼番银八元，才不挂链。二个子眼去。大班将王辑交巡捕厅，候大人审问。诸班闻是绸缎店好字号，皆说班礼。二子答以：“无票件，只押带，有什么班礼？”众答曰：“此时候正在访拿海洋销赃窝主，哪有字样？拿一个坐堂问了口供，即缚出鼓楼前杀头。若不讲定班礼，上堂时哼喝，不容分说，假会变真。有班礼，得人钱财，替人消灾，慢慢辩说，可自想用礼不用？”王辑与二子说：“此项省不得！”讲定差承、口供、执刑诸班礼，共去番银一百九十元。巡捕闻大人出二堂，遂带王辑进内。时总督面对照屏风镜，见巡捕带进一人似己形容，知是王辑，令巡捕退去。王辑跪伏在此，总督令立起不用跪。问：“汝是监生？”王辑答是。又问：“是本朝纳的？”王辑答是。总督把头点点，令赏茶，内茶房捧与食。时天气热甚，汗流透衣，又令赐扇与扇，王辑接扇便扇。总督观其须被风扇散，己之须扇吹不散。王辑食了茶，叩谢赏茶、扇。总督笑曰：“且回去。”王辑遂出。二子问故，将赏茶赐扇情由告之，二子转忧为喜。众班役闻此情皆走尽。二子欲讨回班礼，王辑笑曰：“财落此辈手，怎讨得回？小监生见总督大人，当面喜欢，赏茶赐扇，再破些须亦值得，快回与女眷放心！”遂同出辕门回去。盖王家甚富，破二百番如牛拔去一毛，惟不知何故唤去赏茶赐扇，要同次子俟袁喜来问，袁喜都在衙内无回，那诸内茶房闻王辑在外被吓去一班许多礼，便叫袁喜同去亦讨茶扇礼。袁喜曰：“我与伊有亲不便去，各人即管去，如问我，只说病在衙。”众遂去索茶扇喜礼。王辑曰：“此二项喜银正该，但不知何故赏茶赐扇？”众曰：“大人作事无人知之，但见面喜而不怒，又有赏赐，自有好处，将来必见。”又问袁喜何不来，众答在衙病，难下床。王辑又包二封，各番银二十元，众收而去。王辑入内庭大笑曰：“去番二百乃落空，今费四十元有着落，亦喜！”家中有一童，名匹匹，曰：“先去二百怎至落空？将来难免不拿关在内，银讨不回，食亦讨得回来！”王辑笑而骂曰：“号为开口戆不错！”那督署过数日，有一人坐小轿报入：“绍兴幕友来拜！”令由边门进去下轿。总督视之乃施琅将军。施琅使眼色令勿言，携手入内书房，屏退左右。琅曰：“在京陛见，奉命回闽，与公密议征台。”由洪山桥上岸，假作幕友经此，无人知道。总督存在内室，并无一人知道是靖海将军也。因当时奸细甚多，内地有些事情，台湾便知了然，施琅故假作幕友。时乃康熙二十二年五月，是日文武诸属官上衙门，皆宣入谕曰：“数十年海寇纷扰不宁，今幸水陆清平，军民安乐，皆熙朝之福庆，应皆作乐，共贺升平！正月上元未放花灯，今届天贶令节，可来补迎故事。本部堂若不先起，众军民亦不作乐，自六月初一起，凡有出入公文，以及大小事务，皆委布司代拆代行，考验放映，算来可尽一月之乐。”于是督辕做一架六轮之楼船，上下结彩燃灯。初一夜船中设席，姚启圣坐正面为苏东坡，二官亲为二客陪坐两旁。袁喜妆渔婆，立于船尾摇舵，船前用两人推拉船行。旁边立无数提灯的，头牌写“总督部堂”衔头，先行锣鼓及大小吹，名为“陆地行舟”。二更时，船由内衙推出，只迎三四铺，鸡初鸣便回。挂有粉牌，每夜迎某处，上半月迎城外，下半月迎城内，所有各衙不得不从，亦作纸札来迎，民间各店亦迎，亦有妆故事斗赛者，从无打架闹事，因总督在船亲身，谁敢滋事？虽热闹亦安静。

那王辑初一夜出街看迎，即无去，四处寻讨无踪，一家忧虑。那日有走街看命的，名绍丑未，由店前经过。匹匹叫之入内厅问卜。绍丑未曰：“今日甲子不宜问卜，只可测字。”其子文光曰：“前闻有丑未子先生亦如是，故名绍丑未？”答曰：“不错。”文光又问：“测字如何测法？”绍丑未曰：“随写一字都可。”文光因见匹匹手持豆腐，遂写一“腐”字与测。绍丑未问：“测何事？”答曰：“家父因看迎不知去向，今八日，照字看来吉凶如何？”绍丑未曰：“今写腐字，分明人存府内，不久便出，可保无虞，不必惊怕！”又曰：“人入内，必有肉食，且有人伴睡。”匹匹听了曰：“着了，可不必再说！”文光曰：“有人伴睡？其人在上在下？”绍丑未曰：“失去之人年可老么？”文光曰：“年老。”绍丑未曰：“年老押别人，其人当在下。”二兄弟又问曰：“府内可知是何官府？”绍丑未曰：“府字若肉字在右旁，乃六腑之腑字。人身中之六腑，系膀胱、肠、胃、命门也。省城中六府者，督、抚、布、按、道、府也。此府跨于肌肉之上，以督制各府，必总督也，半隐半现在总督府内无疑矣。”又问：“何日得出？”答曰：“六腑五脏，五六方三，至三十日自会回来，未满月空寻无益！”二兄弟皆称妙测，送了笔金，绍丑未出门而去。王家诸男女，拟度必是总督欲请作师爷，先带去看，人样称意，以茶扇为定，初一夜陆地行舟遇见，令人带去教阿哥读书，一月放回一次，可放心矣。正是：须入水中验有准，人存府内测无差！再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四九回 施琅破澎台民感服 郑氏投诚天下太平

却说那王辑初一夜出看故事，遂往东辕门外等看。有一后生近前谓曰：“王相公，头门内有诸乡绅批评纸札故事，可同进去看。”拉其手同行。王辑好男色，被俊俏子牵手，便喜同进衙门。后生又曰：“请诸乡绅尚未来，且同入茶房内食了茶，看批评刚好。”王辑以袁喜必在，且去与之玩耍，便问曰：“内茶房怎便入？”答曰：“今夜金吾不禁，况茶房伙都是熟的，怎的不便？”王辑曰：“公莫不亦是内茶房么？”答是。又问：“袁喜病好么？”答：“那陆地行舟把舵之渔婆，就是袁喜妆的，怎看不出？”辑曰：“这奴才貌本好，再加花粉妆扮，怎能辨出？”二人一面行，一面问答，不觉入内庭。内排有酒席，后生即拖坐饮。辑愕然曰：“此是何所，有敢坐饮？”后生曰：“至此间可实说与知，此乃大人之内宅，晚生乃王姓家人也。大人与民同乐，扮陆地行舟出迎，但大人事繁怎能夜夜出巡？因闻君貌相似，大人故命晚生密带君来此替身，大人在内办事，公自明日起，扮作大人坐舟出迎，至七月初一与公回去。此事只二官亲与晚生知晓，余皆不知。”王辑想如此情节，所慕之袁喜亦同在一处，莫说一个月，即一年亦好。答曰：“大人钧令有敢不遵？”遂同坐饮，至更深引入内室安睡。次日早起，茶酒肴馔皆上等，只王姓一人供进。是夜即扮作姚总督，同官亲列席舟中席上，袁喜作渔婆，自内衙推车出，无人识得，道姚总督夜夜出迎。不但外人辨不出，即袁喜亦不知。内外布得机密，亦不准袁喜出外。那夜袁喜入内书房，胡子一人坐在椅上，便问：“大人今夜安歇，怎的都无一人伺候？”袁喜以王胡认作姚胡。王胡不出声，把手招之。袁喜趋入，王胡将火吹灭，搂抱上床成就其事。至天明，二人齐下，开窗门，袁喜看真，乃是王胡，讶甚，问曰：“汝不是下湖伯！怎敢冒作大人？”辑笑曰：“不来冒诈，汝胡蝇怎肯送上门？”喜曰：“汝有敢冒钦命总督，拉去见大人，看汝之头还保得么！”辑曰：“我是有人请来作替身，已替了三夜。汝作渔婆，怎认不得？汝是无人请，自来订定待我作总督时，成就于衙内。今已应了前言，同去见姚大人，看谁没脸！”袁喜闻说便知缘故，笑曰：“因求汝一条须，不得不奉承汝将来亦会作总督，谁知是谶！不作真只作假，恨我目瞎，同舟三夜不觉！硬犬看作故狮，羊羔肉既落犬嘴，说不得了，只是一条须，换我千金体不值！”王辑曰：“汝要那条须何用？”袁喜只得将前情说出，王辑方知起因，愁眉曰：“惟不知大人在内作何事，要我作替身，吉凶如何，务要访知！”袁喜即入内密探。那王姓家人见袁喜在内出入，并无外出；亦放心不防他，所有茶汤酒食，尽交付与捧送。袁喜亦日日受用，夜即伴睡。

那姚总督只头夜出迎一夜，有了替身，次日黎明即悄悄带施琅坐小轿，假作女眷，只带心腹家人数个，由南而去，兼程入泉州，抬至蓝提督内衙，皆不动声色，赶办公文。外封皆写：“带兵速赶铜山洋面开拆！”共有百余角，遣千里马，日夜限行八百里，分投上下府，各总兵镇协标营衙门，以七船为一队，施琅自统一队，居中调度，以八十余船为后援。开驾至洋面，飓风大起，将士无不失色。施琅大呼曰：“奉皇上命，藉朝廷威灵，履险如夷！”须臾雷发，立转南风，各将士始放胆扬帆。是时，刘国轩在于澎湖山顶观看，飓风大起，官军船将复，东南方忽起一声霹雳，飓风即止，率兵登舟迎战。官军船至，战良久，总兵朱天贵战死。幸兵船甚奋，火箭火炮乱发，台兵大败，落水者几千，余皆投降。国轩知势不可为，驾船逃去。施琅破了澎湖，率诸将安营驻扎，不须再征台湾，只为攻心法，全台必归顺。降将赏以袍服、靴帽；降兵四五千人，优给饷米；伤者七百余人，以药医治；令其还台。于是诸降将皆曰：“所谓生死骨肉也！”归述其恩，全台之人皆思归顺。定靖王术桂，自以明室龙种，义不可辱，具衣冠北面再拜自缢。妻王氏，妾秀姑、梅姑、荷姐共五人，环缢于侧。台湾士人为之流涕曰：“嗟呼！王孙与北地王争烈矣！”于是刘国轩、冯锡范等与克塽决计投诚，赍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并土地府库册印，于军门乞降。施琅统舟师至鹿耳门，克塽率国轩等迎入剃头，鸡犬不惊，市肆如故。施琅宰牲祭于国姓之祠曰：

自同安侯入台地，始有民居。今琅承天子威命，赖将帅之力，不辞灭国之诛，以忠于朝廷也！琅起行伍，于王有鱼水之欢，中间微嫌，酿成大戾，遂为仇敌，情犹臣主。芦中

穷士，又所不为，公义私恩，如是而已！

祭毕泪下。君子闻之叹曰：“父仇弟仇一也，施公贤于伍员矣！”施琅遂请经界台湾，礼待克塽及诸将，送归京府，授克塽汉军公爵。锡范亦封伯爵，国轩天津总兵，诸降将皆授副将。将台湾设一府三县，府分南北两路，设兵防守。台湾之人是以大定。至康熙三十九年，上以国姓明室遗臣，非乱臣贼子，赐芝龙骸骨归葬南安，此皆后事。郑国姓不须再言，那姚启圣总督在厦门闻报台已归顺，赶回奏报七日平台。正是：此日施姚平台地，何殊狄帅下昆仑！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五〇回 胡王辑归谈机密事 美袁喜辞退督衙差

却说姚总督赶回奏报七日平台。七月初一进南门，人皆讶曰：“姚总督昨夜还在陆地行舟，今日又有一姚总督自厦门回来，奇怪之极！”中间机密之处，无人知之。总督既回，王辑亦即回家。合家大喜，问关在内之情节，又问饭食何如，答皆珍馐美味。匹匹在旁曰：“何如？说前日许多班礼，将来必会被关，银讨不回来，只得食足，有错么？”又问：“既有肉食，必有人伴睡。”王辑笑曰：“汝怎知？”答曰：“肉字不是二个人重？”王辑以是胡言。其子文光曰：“此是测字先生所言，叫他来述之。”问：“测何字？”答：“以腐字与先生测，他断人存府内，有肉食，还有人作伴。”辑曰：“测甚奥妙，先生有行过，叫他来叙叙！”隔有数日，袁喜亦至，邀入书房食午饭。匹匹在店前，见绍丑未经过，招之曰：“汝果测得真！所失之人回来，果然府内有肉食，有人伴睡，请汝进去叙叙！”绍丑未跟随进内，匹匹指其人曰：“测字先生即是此位。”王辑立起曰：“先生神机妙测，可敬可敬！莫嫌淡酒，略饮几杯领教！”遂一同饮了数杯。绍丑未问袁喜曰：“此位好面善，似曾会过！”匹匹曰：“作陆地行舟掌舵之渔婆，在府内伴睡就是他！”王辑欲打之，匹匹跑走。绍丑未曰：“原来督房内茶房袁兄，失敬！”袁喜答“岂敢！”辑曰：“因先生测一腐字，被戆奴来嘲！”袁喜曰：“腐字前日怎断？”绍丑未将前所测之情节说了一遍。喜曰：“果测得妙！”王辑又问曰：“此字谁写与先生测？”答曰：“彼时贵介持豆腐进来，令公子触机即写来测。”王辑曰：“怪道是触机，才能如此应验，今亦来触机，以豆字与先生测，必亦灵验！”绍丑未问：“测何事？”答曰：“试测看此小价因甚此戆。”绍丑未曰：“豆字测不是戆，是忠直无诈伪。豆字乃一只一横，言语作事只一无二，这不是忠直无诈么？”又问：“一只一是直，怎测为忠？”又答：“都劈头脰为主，怎不是忠？”王辑曰：“妙！豆乃脰字劈去一半，果测得好！此戆奴本存意与去，今测是忠直，自当留之！”席中再添酒肴，一面说及姚总督只坐舟出迎一夜，次日便偷得去，或言去台湾，或言去厦门，不知实情。绍丑未曰：“一在总督前，一住署内，犹不知情么？”袁喜答：“大人作事甚机密，弟自出来不曾进内，故不知也！”绍丑未曰：“两位不知，弟尽知之！”遂将姚总督与施琅悄悄去台招兵，只七日平台之事说了。王、袁听了问曰：“先生怎知如此周详？”答曰：“凡事瞒不得我游街看命，有甚机密皆知之。”又问：“施琅有此忠义，至台不效子胥鞭尸报恨，不知他有几子？”答曰：“子有七个，皆有父之风。尾子五官皆缺，亦在浙江作知县。”又问：“五官缺怎作得官？”答曰：“貌丑才异，只作知县，犹屈之！施琅在下路作提督时，拿一个奸细，不即杀，慢慢来磨灭：先割去目、鼻、嘴、耳，又砍其脚手。其奸细舌尚在，骂曰：‘我死为鬼，必投胎汝家报之！’又割其舌：不死，复活三昼夜，内宅二夫人闻而怜之，令家人绝其喉，免得日夜哀呼。一日，施公独坐内室，见一残疾之人入，令人追获杳矣。忽报二夫人生七阿哥，将军入内看，如所磨灭之奸细形状，知其投胎，令淹死勿留。二夫人只生此子，隐存别室，令乳母抚养至七岁，施将军尚不知。是时，朝廷密遣御史来盘查水师船只、军器，先无信息，到泉始知。将军大惊，别项短缺尚可弥缝，此战船短二三百号，造不及，买也不及，忧得饭难入口。内庭诸眷不知因甚忧，恐有抄家灭族之灾，又不敢问。二夫人所生之子，号“十不全”，名施滔，令家人问将军忧何事。将军便问家人：‘谁人叫汝来问？’答是七阿哥。将军说‘孽胎已淹死，那有还在？’大怒，令拿出立即打死。二夫人哀哭，施滔说不须惊，儿有舌在不至死，即随家人出来。将军见其形容与投胎之鬼无异，令外班打死。滔从容说：‘父且息将，不肖问所忧何事，求说明，父叫子亡，焉敢有不亡？’将军问：‘汝有甚能，与我分忧？’答能。将军因见其说话有理，怒稍息，即将钦差明日要到查战船，现在船缺难补，必定获咎情由说了。滔闻了曰：‘此乃小事，何足为忧？我们令人将通港之商船借来，改换尾桅，插旗写明字号，排设军器，将借之船泊于港外，官船泊于港内。钦差北人，不惯风浪，令将点验，连登数舟便摇摆，即头眩目昏，安能登遍？必远望验其号数而已，此策怎不速行？’将军拍案曰：‘看不出丑貌妙计，可免一死！’即令中军就此赶办行为。果钦差至，验看无言。自此爱惜胜过诸子。未冠便登科，作浙江数任知县，判案如神，人号为小包文拯，现在书坊有卖施小包判案之书。”又问：“曾闻全家被国姓尽杀时，琅与一侄同逃，不知还在么？”答曰：“此侄乃将军弟施显之子，名潮，时方三岁，怀走至兴化，遇茅楼一老妇，见其侄将死，留代抚养，将军遂去投诚。未几奉命征岛，至兴化寻侄无踪。又历数年，老妇送至泉州，欲留重酬其恩，老妇忽不见。因问侄‘数年在何处？’侄曰：‘在于深山大岩内，蒙老妇爱同亲生，因念伯父，方带送回来。’将军乃知是仙救抚，免绝弟嗣，即将其侄隐不出头。至十六岁，被部查看施琅投诚履历，尚有一侄，即令进京看验补官。将军不敢隐，送部引见，即授天津总兵。莅任未久，恐其年幼失仪获罪，有负弟托，遂代奏‘潮有暗疾，恐误军机，恳乞归家调治！’朝廷准其带职归林。潮还乡，寻访寂处隐居，访有兴化菜溪山，是真山真水堪隐。宋初时，溪中有菜叶流下，乡下以此山无人迹，有菜必有人，结行排队上山查看，果见一老人在山自耕自种，不说姓名，只言遁世隐士，以尽天年，求勿再至，以乱隐心，乡人遂不再往。又过十数年，结排又上去，老者已化于石室，皮肤坚硬如铁，不知死去几时。报官转达朝廷，不知姓氏，只封为菜溪公。因名此山为菜溪山，果有天然奇胜。潮即招人承领造桥工程，人皆以施家工程不可领，不合意财命俱亡。唯一徐姓游乡看命，见榜即领银承造桥梁，又委办亭楼，奇岩怪洞诸胜，费银数万两。完竣后，徐姓发些财，而施潮隐居，身穿大红披缦，头戴大红笠，坐八乘大轿，随带歌妓舞女排道上山。在山耍乐，十数日便回，不常在山，只往往来来，汝看此受用不受用么？”王辑笑曰：“昔支遁买邱山避山，今施潮带妓女隐居！”袁喜曰：“名为隐居，实为仿隋炀帝下扬州之事。”又谓绍丑未曰：“先生精卦命，又广见多闻，不开店，来走街？”答曰：“缺本。”辑曰：“此本才用几多？弟有现成店，澳门桥下，亦是开命馆，才搬去。今与先生开店，租半年后再交，再提钱五千去排设，可好么？”绍丑未曰：“盛情感甚，那有不好之理？”谈至将暮始别去，次日遂去澳门桥，将店面整顿，择吉开张，不去走街矣。

过有月余，督辕有人来言：“监生王辑补贡生，上京候选知州。”一家大喜，惟匹匹曰：“无功怎敢受禄？”家中人皆曰：“作替身迎陆地行舟，还不算功么？”匹匹曰：“无费一毫心力，惟日夜行乐，怎受得官？好事太过不祥，官且莫作，店再开，还是安乐！”一家皆以胡言，惟王辑点头称是，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再去绍丑未问卜作官好或不做官好。卦中批云：

马背不如牛背稳。

王辑即递书称疾告辞，乃又开一间绸缎店搭巷中，交与二子掌管。令袁喜辞去内茶房，在旧店帮忙生理。那袁喜茶房缺乃是租来，除动用外，亦无余积。兹退还缺主来站店。谁知那新开之绸缎店生理，竟不如旧店之旺。正是：亦非全以招牌美，大半还因货物佳。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五一回 感春情姻眷思得宝 知大义慧婢谏美郎

却说王辑新的绸缎店，生意如常，那旧店忽然生意大旺，人挤满店。原来因袁喜在店，人俱认识，作陆地行舟妆扮渔婆之人，名扬通省，多以买碎绸缎为名，来看袁喜。又有油头粉面之婆娘来睹，不买别件，只买式裤鞋面之绫缎，所以日日人挤满。那王辑家妻已死，惟二媳妇、一女婢及笄，闻外之情形如是，亦倞袁喜有进内，同来偷看。值王辑生辰，亲戚送戏庆贺，放帖请男客，并请女眷。本日男客食酒看戏，至暮散去。次日请女客，鸠份亦来演戏食酒，把头门关闭，不与外人入看。女客中唯姨妈、亲家妗、亲家姑最洒脱，甚于男子。戏子送单，点“借茶裁衣”、“花鼓下山”、“偷诗失约”等出。诸女眷不与点此粗花，姨妈曰：“汝们假至诚不敢看，请进，戏资我三人出！”诸女无奈，听之。而戏演至搂花调情，三女斗掷番钱赏之，如掷瓦石。原来此姨妈、亲家妗、亲家姑皆二个新妇外家之亲，年只二十四五，貌美家富。至暮，戏演“凤仪亭”，会王辑、袁喜进内照顾，三女拉请坐席，二人怎肯坐位？三女笑曰：“亲家、亲家叔不坐，把奴人置何地位？”二人只得坐看。三女斟三大杯酒来劝饮，至戏歇亦止。诸女客散回，唯姨妈等三人未去，同二媳日夜盘桓不休。原来此五个女子皆通书史，非是讲文章即是谈诗赋。每日早晨，四女皆艳妆，惟姨妈不甚妆点，带三分本色，乃吟诗嘲四女云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亲家姑答吟曰：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于是五女无夜不以诗句相嘲。那夜同饮至二更，大姆请二婶曰：“秦王逐客论记得么？”婶答曰：“不全记得。”姨妈曰：“我记得全，我读汝听！”遂吟曰：

宋朝貌美世间稀，南子犹存谁肯依？

恶客既来逐不去，献些宝贝自回归。

姆、婶共笑曰：“有什么宝贝可分？”姨妈曰：“那渔婆喜还不是宝贝？汝姆婶独占花魁，亦该分我们些！”笑答曰：“原来汝三人偷食台家疑媳妇，来诬我二个。我二个甚是清白，但他亦是人，说作宝贝？”姨妈曰：“汝两个还不知此人是活宝？”姆婶答：“真不知，可说出那宗是实，我不与闻！”姨妈曰：“此宝乃陆地行舟之渔婆喜，无人不以仙童下降，便有人在妙香庵九使神前降乩，问渔婆喜果是神仙下凡不是。那乩写云：

陆地行舟渔婆喜，仙郎下降不须疑。

能与睡十夜，花容永不谢。

能与嘴对嘴，生子大富贵。

能与凤鸾颠，脱凡作神仙。

能与摸一摸，可免见阎王。

因此十句，人便爱慕。访闻仙郎在此站店，我三人以祝寿为名，实欲分宝。原来汝姆婶尚不知情，真无目也！”姆、婶听之，亦引动心猿意马，同笑曰：“原来活宝现在我家，致之亦容易，须如此如此方妥！”至次夜，房中设酒席，令小丫头去店请袁喜曰：“绸缎未收进箱，请袁一官去收，恐被鼠咬。”王辑令即同去收拾。袁喜入内，大姆在房门口等，见即拉入。袁喜入房，见诸女笑盈盈出迎，讶甚笑曰：“今夜设席请谁？”姨妈脸厚，即答曰：“久仰仙郎非凡，众备淡酒特攀叙叙，以消渴慕！”袁喜因见皆本店主亲眷，未便违其意，只言多谢，同坐谈饮。中间正欲言及私情，忽有人敲门。问是谁，答曰：“女婢送佳果来奉仙郎！”便开门，乃本宅婢女，名白鸦，甚美丽，捧一盘大桃献与袁喜面前，笑曰：“念女婢微意，莫嫌菲薄！”诸女笑曰：“汝怎知有仙郎下降，捧桃来献？”白鸦笑曰：“昨夜闻念那十句之诗。”众笑曰：“原来被汝偷听，亦来顶份！”姨妈曰：“诗能作一首与汝预，不能作请出！”白鸦曰：“请出题目！”姨妈即指席上箸为题，白鸦即取纸、笔写云：

汉家四百年天下，尽在留侯一借间！

姨妈看了，不与写凑，便抢笔去。白鸦曰：“未完。”乃拿来再凑二句云：

一对潇湘纹点泪，闻雷遗失定三分。

姨妈又抢来即扯碎曰：“不好，快请出！”白鸦曰：“可说怎的不好处，说明自去！”姨妈曰：“先吟乃张良借高祖之箸，尽四百年之天下；后吟乃刘玄德饮酒，闻雷失箸，三分天下，皆合题意，何尝不好？只是此诗在贡院里夺元，便好合式；今夕乃言风花雪月之事，有情趣的，如何言及别事？”白鸦曰：“要言风花雪月，亦容易。”又写云：

竹家娘子小身材，摄着腰儿脚便开，

欲试个中滋味好，除非伸出舌头来。

众女同喝采曰：“此才合式，可夺得元！今一总六名，请仙郎出题改诗，六名中那一个取元，先会阳台，照次序耍乐！”袁喜至此始知其意，入于迷魂阵，心不由己，凭之调度。遂写二句对联：

春从天上至，恩向日边来。

“圈去天、日二字，改换二字补上。”六女便停声静思，须臾就总录上纸，送与袁喜取元。袁喜即取“床”、“枕”二字为元，众吟曰：

春从床上至，恩向枕边来。

皆称妙绝，取元不差。原来又被白鸦得元。姨妈曰：“先贺新郎、新娘酒，再送后房佳期！”正饮间，外面喊叫：“火烧厝”，小丫头擂门叫快走。袁喜即跑出，诸女出看，火焰卷入墙内，各赶入房中收拾物件入箱，欲由后门走出。幸火经扑救落地，只烧邻家小屋一堵。五女惊定，聚在一房，笑曰：“白鸦肉至嘴边了，被火惊化，究竟是丫头无福！”大姆曰：“明夜总在。”那袁喜跑出去，火已落地，托故又跑入，在房门口听五女谈说丫头福薄，便思：此丫头才貌皆全，率性去其房成就美事，遂往白鸦卧房，推门而入。白鸦吓一跳，看见袁喜，便立起身来。袁喜便搂抱，摸其体，手不得入，原来裤带匝三四条。笑问之，白鸦曰：“实慕君也，苟合不能！奴有诗一首，可看之！”

羡郎迥出尘，立身必为先。

若然没德行，不值半文钱！

袁喜看，知其意关雎乐而不淫，暗赞之，问：“此诗几时作的？”答曰：“乃预作的，望郎谅情！奴本及笄处女，以名节为重；郎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德行为先，若今夜行苟且之事，奴即死不为！那数个虽系残花败柳，亦勿破其名节！”袁喜听此烈烈数言，顿觉惭愧无地。暗想：我为男子，反不如彼之贞烈可敬！顷刻淫心欲火化为乌有，即赧颜谢曰：“听金石之言，敢不钦佩！外店有事，且赶去，另日再见！”举步退出。正是：若不一言规损德，怎教五女不为娼！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五二回 爱少年诸女讲酒令 贪媒钱一贼动凶心

却说白鸦便不再去与那五女同嫔，因想不去，又恐五女见疑，须去使之不疑。次夜早备酒席，捧入大姆房中。众女笑道：“前科被汝夺元，有无簪花？今夜又进来，要想连捷么？”白鸦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于是又叫小丫头去叫袁喜。须臾回说：“叫酒且先食，店事一空就来！”六女一面饮，一面娛。姨妈曰：“闷酒难吞，可讲令解闷！”众女遂举姨妈做令官。姨妈曰：“各说爱少年之故事。我先讲后羿妻嫦娥，先老而丑，羿将逐之，遇一少年与之贴肉交肤，顷刻老丑变为少美，羿喜而不逐。那嫦娥便爱少年，欲与同奔。因后羿制有不死药，欲进尧帝。少年被后羿逐去后，嫦娥将药吞入腹内，奔入月宫。后羿难追，忿恨而死。嫦娥入月宫，不能复生，惟爱少年，此心不死。至今语‘月里嫦娥爱少年’。”姨妈令讲完，交与亲家姑接讲道：“唐牛僧儒，少年时丰姿秀美。一夜，步月至一洞府，在于山水之间，有青衣女子出迎入洞。见六个宫妆美女出迎语曰：‘仰慕郎君少年才高，今夜得瞻芝宇，不胜幸甚！’牛僧儒见六女皆美，暗思必是天台，遂问名号。六女各吟诗一首，说道‘郎君听了便知。’一女先吟云：

月寝花宫得奉君，至今犹愧管夫人。汉家旧日笙歌处，烟草几经秋复春。

又一女吟云：

雪里穷庐不见春，汉家虽旧泪痕新。

如今最恨毛延寿，爱把丹青错画人。

又一女吟云：

金钗坠地别君王，红泪流珠漏御床。

云雨马嵬分散后，骊宫无复舞霓裳。

又一女吟云：

春风秋月几度归，江山犹是邺宫非。

东方旧作莲花地，空想曾披金缕衣。

又一女吟云：

此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

红残翠碎花楼下，金谷千年不见春。

六女吟毕，牛僧儒亦吟答曰：

香风送到大罗天，月地云阶拜洞仙，

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

时鸡已鸣，青衣女送出洞外而回。牛僧儒将各妃记录猜详：首吟乃戚夫人，其次乃王嫱、杨妃、潘贵妃、绿珠，皆上代之名妃美人。名不朽，而香魂仍聚，乃书于卷册记之。此乃前代后妃之香魂爱少年也。”亲家姑令讲完了，亲家妗接讲道：“一豪家建一座禅寺于山上，报竣。诸物皆备，惟僧众未入，令一少年看守。一夜月明，少年在外廊安睡，至半夜有一妇人来，至床前求欢。少年以深山中安有此妇，必是爱少年之女魂，不纳，叱之始去。此鬼亦是爱少年也。”亲家妗讲完，白鸦讲：“谢灵运少年时，游至沐鸡溪，有二美女在于溪边浣纱，见其色皆秀，吟诗嘲之云：

我是谢康乐，一箭贯双雕，

试问浣纱娘，箭从何处落？二女不答，灵运又吟云：

浣纱是谁女？香汗湿如雨，

对人默无言，何事甘辛苦？

二女亦吟道：

我即潭中鲫，暂出溪头食，

食罢自归潭，去踪何处觅？

吟罢跳入水中，化作二大鲫鱼，入水而杳。康乐始知二女非人。”

白鸦令讲完了，大姆亦讲道：“苏东坡夜歇于旅店，忽闻有人在于窗外吟哦。东坡侧耳而听，吟云：

音音音，汝负心，真负心抛撇我到而今！曾记得当初相近相亲？低低唱，浅浅斟，谁知丢我古墙阴！西风冷，白露深，断桥流水，何处知音？凄凄切切，冷冷清清，叫奴怎能禁？

东坡知为鬼，拔剑赶出，见一人入地而没。明日令人锄开，乃一古琴，是琴精亦爱少年也。”二姊接讲道：“曹能始少年登第，坐船夜泊清湾，立于船头望月。有一小船傍其船，中一少年美女，容华绝世，笑而问道：‘郎君玩月何如？’能始答以胜过游赤壁，亦问娘子何处少女？女即吟诗答曰：

盘陀江上是奴家，郎若闲时来吃茶！

黄土筑墙茅复瓦，庭前一树紫薇花。

曹能始闻此四句妙绝，要再问时忽然不见，异之。次日开船登岸，望见短墙之内有一树盛开紫薇，问于乡人是何地场，乡人答以地名盘陀江。能始又问：‘此何人家？’答：‘本乡神女庙。’能始入，见座上神女与昨夜所见小舟之女郎形容无异，始知是此神女来顾盼。”亲家姑接口道：“此乃卖风流之野神女。”众共笑。令已讲完，再食酒，席散。于是袁喜夜夜同众女饮酒。要与亲近，袁喜皆不允，外面媒人亦时常来说，总不允就。那日，王辑谓袁喜曰：“媒人所说皆是名门闺秀，岂无一个合意，何辞之坚？都不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至三十岁，恐又是一番景况，汝可自思！”袁喜答道：“只是耳闻，都未目见。”王辑笑道：“内面白鸦，汝已自见，若不嫌，不要分文财礼，扛去就是！”袁喜道：“真说假说？”王辑道：“我与汝那有说假话？”袁喜闻了大喜道：“若然，即去择日！”王辑道：“快去！”袁喜遂去择日，作了招上门行为，吉期已至，便完花烛。姨妈、亲家妗、亲家姑同二个姆婶仍同来食出房酒，相议闹房，同在房中饮酒。姨妈口中先吟二句，请新人续凑，乃吟诗云：

春心若肯牢关住，裤带何须加又加？

白鸦即续道：

裙带不加心不死，安能完璧转回家？

姨妈等听了白鸦念此二句，自觉无趣，惭愧，自行退出。三女次日便即回去。

过了数日，王辑正在店中安顿绸缎，忽一人突入，举刀即要砍下。匹匹赶至拦住喊道：“相公快走！”王辑惊得走不动，只躲于柜后。其人睁目大骂曰：“我先杀下胡仔，再杀企弟喜！”手指匹匹曰：“汝拦我先杀汝！”匹匹亦骂曰：“恶贼无故行凶！”说声未毕，那人将刀砍下。匹匹躲之不及，头砍裂开倒地。乡邻闻声赶至，将那行凶之人拘住。王辑走出，众问是何仇怨。那人答曰：“我与袁喜为媒，亲事将成，被这下胡仔把丫头配他，害我媒人钱赚不过手，故来杀之消恨。”众人曰：“媒钱才有几多？杀人不偿命么？”王家遂同地保将那凶手送官请验，按律定罪不表。原来无数人来与袁喜说亲，皆辞之。有一放债之寡妇，年有三十余岁，因慕袁喜，访来勾引不来，只得将十五岁之女子托媒人去说与之为妻，思婿可亲近，便遂其欲，约定成就谢媒银三十两。此人曾为总督里水夫，与袁喜相识，遂去说之。袁喜辞之，因再三硬说不去，只得半允半不允，骗之出门。他以为必能成就，便去回话，多索谢礼，那寡妇又许之。今闻又娶王家丫头，此气泄在王辑身上，故此不要性命来杀王辑，谁知匹匹赶来代死。正是：怨气冲天银未得，杀人偿命律难宽！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五三回 王夫人题诗留墨迹 缪隐仙感情选乘龙

此回乃说福州永福之古迹。盖永福县之地，乃唐代宗之时，割福州、泉州、建州三府之地，添设一县，名永泰。至宋，因避哲宗陵寝，改名永福。后有潘公来为邑宰，有仁政，至任满，士民俎饯留连累日。其夫人王氏，先已解舟泊于五里太原滩，俟久不至，王夫人月夜登岸，题一首诗于石壁上，云：

何事潘郎恋别筵？欢情不断妾心悬！

末题太原王氏书。

太原滩下相思处，猿叫青山月满船。

此诗至后迹已消灭，独“太原”二字入石不灭，至今尚存。其字方五六寸许，邑人因以滩为太原，后人因虑岁久诗亡，又大书前诗刻石为记，及今千有余载，惟“太原”二字墨迹如新。此乃一妇人望夫之切，精神入石，千古不变，乃情所钟也！但世间事皆言能尽，惟独“情”字言之不了，于是有人过此滩下，无不仰望其迹，赞夫妇之深情，念女子之敬夫不断。只此一“情”字，感及其类。兹先言极大之蛇，象犹能吞入腹，那蛇比象岂不更大耶？凡百物口中舌皆一，惟蛇口中双舌存于口内，乃阳中包阴，以阴阳会合，故能神变也。地支“巳”属蛇，“巳”加一点即为“巳”字。史记尧时有蛇，为民害，乃使羿断于洞庭。洞庭称巴陵者，乃所杀死巴蛇之骨为陵也。汉光武时，福州侯官地方有巴蛇吞人，隐于大山深谷，暮即出，于一二百步外能以气吸吞入腹。其在谷口，人离谷口尚远行过，被他吞吸。大极，人亦无敢除之，惟告戒：于午后不可往其处。适有一人，因酒醉，忘其所以，薄暮经过其处，却被蛇吸入口中。未吞下，又吐出，蛇便退去。幸所吸之人未死，遍身头面只受毒，如癞皮老鼠卧地上。有人望见，与其亲属抬回。问其缘故，他云：“因酒醉不觉行至此地。忽起一阵冷风，将身送入一窦内，只进门限，忽被窦内水沫冲出限外，人即昏迷。许久，酒亦醒，开目不见路，实卧在水沫中，浑身忽然起泡癞皮，四肢不能动。并不知被风吹送何窦，如此利害！”众人闻此说，便知被巴蛇吸入口内，以牙齿为门限，未吞入腹，即和涎沫吐出。人未死，浑身受毒癞皮，有命回来，实大造化！众人又拟此人必是久生疥疮，诸药不愈，遍涂硫磺，因硫磺气冲脾，故和涎吐出不食，蛇自行退避。众共答不错，往探，蛇果缩隐，至月余方出。

时候官一都尉，属游江统辖。都尉闻知，拨兵持械来剿。众兵未抵其穴，先被黑气冲脑中，轻者能退，重者即刻跌倒，俱不能向前，无奈之何。随出榜文：有人能除此蛇者，赏银千两。人皆以官带甲兵动刀枪不能除，犹受其毒，谁人反能除之？适有红毛番船，患风漂泊至港，该番仔闻知巴蛇吞人布毒难除之情形，便来揭文。要先交赏银，不能除赔以双倍，以船为质，除死之蛇要全抬下船作口粮。都尉皆许之，彼此皆立字为据。番仔踏看了地场处所。过有数日上午，番仔抬出一人形，浑身脱赤，唯穿一短裤，腹大如匏，抬至蛇所常蟠踞之处，坐于石上。众番仔安顿停妥，在于后山巅远看。附近人众，亦上山瞧看。薄暮时，巴蛇出来，见有人在路旁，即张口呼气吸之，其人即被吞入腹内。一刻之间，蛇腹中炮响如雷，只见蛇之腰腹断作两截。众番仔飞跑下山，众人亦眼看，那蛇只剩头尾，中截被炮打碎。众番人将头尾又砍数十截，陆续扛抬船中，船即开驾而去。众人将唤通事查问，蛇腹中炮从何来。讵通事亦下船去，追问不及。至后，遂访知始末：非真人，乃纸筒，外铺贴牛肉，外以去毛之牛皮靴罩，如生人无异；腹中存炮药线，以火刀石暗张机轨，炮吸入肚内，机轨自动炮发。此等巧作，惟红毛番人能施此，乃不但得银一千两，那蛇被得去，皮剥作铠甲，刀枪不能入；头枕骨含有定风珠；肉为脯，能治痨、蛊、膈、癞、疮，皆至宝，惟他能识能得之。

彼时白马大王庙中，有鳝鱼头为香炉，却被盗去。看牛孩童看见，报知乡间，至乡人会众去追，番船已开出外洋，无奈其何。原来番人特驾船来中国取宝，捏以被风吹至。惟去除民害而不恨之，于是以此山为巴山，乃大蛇，即蛇山。湖广洞庭有巴陵，福州侯官有巴山。后来二字合为一字，乃“岊”（音节）。今怀安芋原驿江边，是昔蛇所蟠踞之大石，名巴石，今不知其处。再说蛇之情，那永福方广岩西北，有一大山，洞中有白牝蛇，不知修炼几多年，能变为人。常隐不现，从未为祟，只日夜与山都、木客吟风步月，酿酒烹茶。自名为缪隐仙，知书识礼，并无色欲之心，见人即隐，故无人知。因与山都、木客闲谈，问何处古迹为最，山都、木客曰：“远处不知，近处惟太原滩石壁上，王氏题望夫诗，精神入石，墨迹千年不灭，为古迹之最。”隐仙又问曰：“怎的妻望夫诗，精神便入石不灭？”又答曰：“因闻常说，世间惟夫妻感情至重，生同衾死同穴。”隐仙问：“所题之诗怎说？”木客将诗念了，于是隐仙感其情，遂起择夫之心。山都乃山魈，木客乃木精，能泄人物，久与隐仙盘恒，遂听之遣使。隐仙于是欲访才郎，先令山魈去盗金银，惟盗富的，不盗穷的。隐仙各处寻访，至方广岩侧，有老翁在门前排卖茶果。隐仙入内食茶，闲谈闻知，翁乃缪姓名延，家无别人，只一老妻白氏。隐仙见二老皆循良老实，可依泊，谓曰：“奴家亦姓缪，与伯伯同宗。父母早逝，一兄外出，孤身无依，有薄本，欲与伯伯同伙开店何如？”缪延曰：“小老只做小生意度日，并无大本，怎能与小娘子同伙开店？”隐仙曰：“本钱不要伯伯出分毫，都是奴家独出。至大市主人皆刻薄，无伯、姆之老诚，故特来相投，切莫推辞！”缪延曰：“小娘子既有意抬举，不敢再辞，惟不知开何店？”隐仙曰：“开茶坊兼酒库，将左右邻屋并租来凑。”即取二锭银，交与先行租屋修店，二老喜甚。不数日，便开张一间茶坊、酒库，隐仙当炉管茶，缪延在店行走，便有游人来店食酒、饮茶。

盖隐仙要自择婿，故出头露面为茶酒博士。其处乃名胜，遂有外方之人来游赏。一则店中排设齐整，二乃当炉之女甚美，皆以缪延之侄女，无日不有游人进店饮茶、食酒。不但该店生意兴旺，而方广岩之僧徒香钱亦多数倍。不觉店开半年，隐仙留心暗选，并无一中意之人。有才又无貌，有貌又无德。或有轻浮子弟要与为聘，二老皆辞已受过人家聘定。或有恶少籍强夜饮不去者，后山便突出群蛇抢咬，乃走出。过后又来作吵，蛇又来咬之，屡次如是。人以为店家所使，便不敢欺之，隐仙遂得安心慢慢选婿矣。正是：慕情欲选乘龙婿，设法先驱屠狗徒。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五四回 侦三人夜话别优劣 羡一生多情订婚姻

却说蛇精缪隐仙，在方广岩侧当炉卖酒，选半年皆不称意。那日有三人同入店，一乃福清叶向高堂侄叶青选，一乃泉州李廷机之族侄李绍芳，一乃兴化林润之族侄林朝忠，俱系监生，年皆十八九岁，来游方广岩。未登山，先入店食茶，天忽下雨不止。人皆跑回，惟他走不及，时已过午，即在店饮酒。再仍下不止，乃与店家相商，交银代办酒菜为夜膳，不须床铺，坐谈一夜，天明便上山去。缪延许之，备下现成的肴馔，天已晚，即排上桌。三人羡其快，同坐而谈。隐仙先看此三个皆青年，俱堪中选，不知内行如何，遂隐于帘内而听。那三个皆不言土语，皆说官音正字。饮酒中间，李绍芳笑曰：“不存意未游方广岩先到天台！”林朝忠答曰：“非天台，乃蓝桥。”叶青选喝曰：“胡说！汝二个都是蔡经，耍受王方平之鞭也！”盖麻姑乃方平之妹，兄妹同修道天台山，俱成仙。许日兄妹同降蔡经家内，麻姑手指甲尖长于鸟爪。蔡经心中想：背后若痒时，得此爪来抓痒，快哉！讵蔡经心中想，未言出，方平便知，以鞭挞蔡经，骂曰：“麻姑乃神人，有敢如此胡思妄想也！”所以青选将此故典责之。林、李同曰：“酒家在内宅，有谁听见？说玩笑怕什么？”青选曰：“蔡经何曾有说出，仙人便知其轻薄也！”朝忠曰：“既知是他下降，我二人所说有谁听见？且说玩笑怕什么？”青选曰：“蔡经心内想，他便知，不可轻薄也！”朝忠曰：“若仙人嫌我轻薄，裴航让汝去作。只是无处寻玉杵，亦是空想！”青选笑答曰：“若侥幸仙人不弃，慢说玉杵，即天上月，亦要舍命抢献之！”绍芳曰：“假至诚偷掏佛，有敢骂别人！”朝忠欲再言，适缪延捧热酒至，皆不言。即问青选曰：“何不娶妻？”青选答曰：“要有容易娶得，惟其贤者始娶之。”绍芳曰：“我说都莫须有，君不正臣奔外国，父不正子走他乡，妻不正弃之别娶！”青选改容喝曰：“此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所为，我辈有敢言及！殊不知一朝为君终身为臣，一日为父终身为子，若一系丝罗，即终身为妻，有敢二三其德也？”朝忠曰：“君臣、父子弃之不得，惟夫妻中有情之重薄，重者亲之，薄者疏之！”绍芳亦言曰：“目下弃妻宠妾者有之，毒杀亲夫者亦有之。”青选曰：“汝二个好的都不言，把此灭绝伦常来说！何不闻此处之太原滩石壁题忆之诗，情感入石，墨迹千年不灭，奇之至也！”绍芳曰：“世间薄情甚多，现在就有一个在眼前。”青选曰：“眼前只君与林兄，不是汝便是他。”绍芳曰：“君还不知此人薄情之甚耶？”朝忠曰：“汝不薄情？只外宿，致妻孤灯独守！”绍芳曰：“我无证据，汝有把柄在我肚中！”青选问：“何把柄？可说来知！”绍芳欲说，朝忠把手掩其口。绍芳曰：“似汝薄情，真天下独汝也！”青选笑曰：“恨我不能遇有情，若能遇，总粉骨碎身，亦报之无怨！”不觉谈至天已明了，檐溜尚滴。林、李二人见有床铺现成，同倒下便睡。青选揭门帘，叫主人收盘碗。帘一掀起，谁知隐仙犹在未去，亦不走避，惟立着与青选对相。青选一见其颜色，便心动意迷，帘不舍放下。隐仙便带笑曰：“君可是叶青选相公么？”青选答：“正是。”隐仙又曰：“奴是酒家女，名缪隐仙。昨夜因在此帘内，闻君金石之言，令人倾身仰慕！停会有一物与家伯送出，惟祈笑纳！”言讫即转身入内。青选即放帘步出，魂便摇荡，因闻有物见赠，不睡待之。须臾缪延出来，问：“那位是青选叶相公？”青选即近前答：“是在下。”缪延在内厅曰：“小侄女有一字送与相公，乞赠来音，小老回头来取！”青选接看，乃诗一首，金戒指一粒。诗云：

昨夜闻君金石言，令人仰慕至忘飧！

连环奉赠同心者，情报情来恩报恩！

后写：方广岩酒家女缪隐仙敬奉。

青选喜甚，现有纸墨，亦写四句，荷包内取出玉戒指，并诗包好，付缪延交进。隐仙开看，曰：

两情既协可联婚，天赐良缘鸳对鸯！

碧玉无瑕堪报聘，且归再至拜高门。

后写：“福清监生叶青选投奉。”

隐仙喜甚，又取玉戒存了，赶办早膳，与三人食了，同登山去游玩。一匝即下山，仍归店内。时将暮，又食晚膳，是夜三人皆安宿于店内。缪延背问青选：“何时再来？”青选答：“十日内。”三人在店住了二日，酒肴皆丰盛，共包银一两送与缪延。缪延不收，再三说之方收。三人告辞出店，至大路，林、李要拖带青选同去兴化玩耍。青选不去，订以来春同去京中赴北场科举，遂分途而去，青选自归福清矣。正是：千人难得一人意，三个同行二个骄！青选来否，下文接说。

## 第三五五回 青选就赘不惊变异 隐仙育子始说实情

却说蛇精隐仙看三个之中，二个言不顾行，必人面兽心，惟叶青选言皆正论，品行亦端，遂定聘终身。俟三人去后，便关闭店门，交银与缪延去办理招赘物件。家中俱铺设燃灯结彩候之。俟至八日，不见动静，缪延不安，谓曰：“已查问过叶生，系叶相国堂侄，虽无父母，亦有伯叔，回去可知必不与来作酒家婿，空排设恐人知取笑。”隐仙曰：“别个之言犹未定，惟此生言如泰山。等不得十日，便飞跑而来矣。”原来青选回家，收拾停当，亦不与伯叔说知，亦恐阻之，只言去游学，顺便至京都科举。果然只九日便到方广岩。择有日单，佳期只在三日后。又带聘金五十两。见内外排设华丽，想今日气象比前日大不相同。时乃十月小春，谓缪延曰：“十月新开岭上梅，后山必有梅花，采数枝来插厅堂花瓶。”缪延进说去采梅花，隐仙曰：“今不须采，可出去说，果匡有了杏花何必梅？”缪延出说，青选曰：“匡中只杏，当之不得，必寻梅来方好。”缪延又进说，须臾出谓曰：“小侄女说，有杏不须梅，惟有幸难遇，寻媒何难？”青选遂思好伶俐之女，知我必来寻媒，先将杏抵塞，遂答曰：“必有幸不须媒亦可。”于是吉期至，遂拜堂合欢。是夜洞房花烛，海誓山盟刻不相离。过九月，商议莫开店，寻择内山幽静处，带二老同去隐居。缪延以店正兴旺，舍不得。隐仙曰：“生意旺者乃侄女作招牌，今不再作，鬼亦不上门。伯与姆有男靠男，无男靠女，侄女婿亦是半子，还敢不奉养至百年？何须再劳碌也！”缪延与妻白氏喜甚。青选问曰：“只隐居不作生理，衣食从何而来？”隐仙曰：“妾父母早逝，无兄弟，遗有数百金，在外乡生息，可敷衣食用度。”青选信之，店先把与别人接开，隐仙自去寻择，在于旧洞旁宽敞处，令山都木客筑墙监柱。鬼斧神工，未月余，三进大墙屋，家伙一切俱备，一家便搬入居住。青选以许大之华屋，有许快完竣，便知妻非凡人，只疑而不敢言。隐仙以山都木客装束如人，令现形为奴仆。前后空地培植奇花异草，一月遣去泄银一次，青选以为是外乡取息回来的。内有二老炒煮料理，外宅有山都木客走动。二夫妇不在花前月下饮酒，即是在芸窗绣阁中作赋吟诗。

那日值端阳佳节，白氏酒中下有雄黄，隐仙误饮数杯，便抱头进睡。青选以为酒醉，任之去睡。讵又放黄烟。青选在房内，只听床帐内有翻跋之声，揭起帐一看，隐仙现出原形，一大白蛇在床上翻滚。青选此时始知是蛇精，被磺酒黄烟攻出原形，顾不得命，抱着痛哭曰：“贤妻，愚夫害汝出相，命必难保，要汝同死，有敢独活？”蛇只垂头不动。至夜亦抱同睡，天明仍旧复还人形，喜甚。隐仙苏回，问曰：“昨日妾身忽病，形容有无改易？”青选曰：“玉体并无变异，只翻滚不定，今都好了，谢天谢地。”原来隐仙不过饮雄黄酒，心中难过，酒气一退便好。欲试夫之心情真假，变出原形，看其如何？如果情深不嫌异类，至死不改无二。自此妻益敬夫，夫倍爱妻，无半点疑异。

不觉偕偶年余，隐仙怀孕生下一男，青选爱如掌上之珠。那一夜夫妻对酌，谈论古人。隐仙问曰：“自古至今，有异类转人身，能行仁义者耶？”青选答：“怎无？伏羲乃蛇身，神农乃牛首，皆仁圣之帝王。先贤有言曰：“古人体是兽，心有大圣德；今人貌是人，兽心安可测？”隐仙又问曰：“此二个皆男，有无化女的？”青选曰：“化女亦有。西王母乃虎之精。更有与人配偶生育者，禹王后涂山氏乃狐之精；诸葛武侯夫人黄氏亦狐之精，柳毅妻乃龙之女，海瑞母乃獭之精，都不在异类，惟重在情义也。”青选又曰：“自古至今，任甚猾盗黠贼，久后必会破案。卿遣此等小类行为，将来还不入人之机械耶？”隐仙笑曰：“会出破便不是山魈鬼了。”青选亦笑曰：“原来山都即是山魈鬼，怪道人家门关紧，物皆被山魈鬼泄去，空寻无益。果然有是事，虽不能出破，但损人利己之事，总不可为。”隐仙曰：“凭郎此说，怎能供得家起？”青选曰：“何用别为，把铁来点金，便食用不尽。”隐仙笑曰：“郎君能点铁成金耶？”答不能。又问曰：“郎君不能，谁还能之？”青选曰：“卿能为之，反问谁能。只此法不损于人，何不早行之？”隐仙曰：“郎君怎知道妾会点铁成金？”青选曰：“不独愚夫知，博学之人皆知。贤明判案中，有说一宗案情，蛇能识点铁成金之草，凡蛇都能识此草。卿乃仙人岂不识耶？”隐仙又笑曰：“请郎君将此古典说与妾知，妾亦说明其中分别。”青选遂述出一宗奇事。正是：能知点铁成金草，方是真修得道蛇。说出何事，下文接续。

## 第三五六回 铁点金青选说故事 宝化灰隐仙述新文

却说叶青选与缪隐仙说道：“江右有一汪家，鸡姆抱一窝蛋，安于边房。一日鸡蛋无去一个，连三日窝中蛋少三个，疑是人偷去。主人名汪旺，是日在房门缝中瞧着何人来偷。只见一蛇，亦不甚大，鸡姆下窝去食饭，它即出来吞下一蛋而去。因蛇小蛋大，胲下胀之如球不能落。见蛇慢慢旋出后门，向石榴树环绕，用力一勒，蛋即勒破，其胲下胀消而去。汪旺始知，遂思一计，以柴削作蛋形小些，将真蛋去黄白，只余蛋壳，将柴存壳内，将窝中真蛋收起，惟放此个。至次日蛇又出来，向窝下将假蛋吞去，其胀如故，又向石榴缠勒不能破。蛇甚仓皇，旋出后山丛草中。汪旺随看，只见蛇在草中，择了一种嫩草，连口嚼吞数茎入腹，蛇忽然发泻。过了几日，出外生理，将此草随带包袱内。出至汉口，夜歇旅店，见有一人卧病在床，肚大如水牛。问之，店主道：‘此人歇店便病，以是风寒，不日便愈。谁知变为蛊胀，内外无亲，不生不死，在店中半年之久，如今怎处？’汪旺道：‘我带有药专治蛊胀，刻食刻好。’店主喜道：‘客官有甚妙药？快取出治他，阴功不少。’汪旺应允，即取出一根鲜草药，抓了一撮丢入鼎中熬煎数滚，捧与病人食之。时有二更，人皆睡尽，汪旺与病人同床，各床未睡，听那病人不闻声息，以药有灵，亦自去睡。须臾忽闻滴水之声，异之，即取火来看，只见病人只余白骨，皆化为水流滴床下，知是食了此草所致。思若不快走，以庸医杀人罪咎难辞，即悄悄背了包袱遁去。次早店主见病人化水，不见下药之人。地保报官，官至验看，店主遂将情由诉说，官令取煎草药之鼎来看，上半是铁，下半化为黄金。官道：此人不知何处得此三性草，到此地来演试，致令化水，并非有意害人。’即当百姓面前说道：‘有草名三性，惟蛇识之。’百姓问何谓三性草？官道：‘因此草蛇食化胀，人食化水，点铁成金，一样草三样性，故有此名。此回若不放在铁器熬煎，永不能明。你们看此鼎上半截是铁，下半截水煎着的化金，现有水痕为界，此乃三性草无疑。’众人皆称其官博识贤明。官令收埋其骨，化金之鼎入官归库，仍行文访寻下药之人，来查看实。此乃本朝之公案，人多知之。那小蛇能识点金之草，卿乃仙人非凡，怎的不识之理？何不采来作为使用，甘为窝盗也？”隐仙笑曰：“原来郎君看了此截古典，才晓得妾会点铁成金。妾一闻君说便知了，然此草人叫为三性草，妾叫为无情草，因无情才不敢取。”青选道：“怎的无情？”隐仙道：“郎君知其一不知其二，说破不值一文钱。人食之此刻化水，蛇食之能化肚中痞塞，精神亦减去三分，点铁成金虽然能成，只一时是宝，千日之后渐渐化为灰。吕纯阳点石成金，五百年后复原，尚且不为，只三年便化为灰，反为之乎？故宁为盗，不可假金害人。郎君可思之，有是理否？郎君若不信，明日妾即去寻来，把铁点试成了金，即取秤秤之，准不待三年后，渐自消灭化灰而去。一日消灭一日，至三年无厘毫矣，方信妾言无虚。妾亦说一新文与君听之。有一客商贩运水银，俱装封于箱内。有一箱磕破一角，路上即拔去青草暂塞破孔内。至市头拔去青草，另以灰布封固。至栈行始开箱看，那塞草之水银，尽化为黄金，异之。格物之人说道：‘必是路上所塞之草乃三性草，不但点铁成金，点水银亦能成金。”客人取来熔销成锭，秤有千金，值银数万，喜之不胜。尚未使用，封锁柜内加封。谁知此客与人告案未结，至三年满，案结，将柜开看，银无半点，全是白灰，封锁无异，更以为奇。又请教格物者，说是此草一时虽可成金，久必化去。客遂郁闷而归。此乃无情草骗人空欢喜，此乃点水银化灰。今再说一截点铁亦化之新文。有一通判，俸满上京陛见。长途行至打尖站，家人押行李在后，通判系马于树间坐待之。见马嘶鸣不已，饥甚，家人尚未至，怜之，即拔随身之剑，自向山下连割数茎青草，丢与马食之。马未食数口，家人来至说道，此处青草甚多何用去割，即将马拉之上山，去看守吃草。又行至京馆寓，查点行李，剑拔出鞘一看，忽有一条金线环于剑腰，异之，取与同僚观看，问何讲究？众同僚以为吉兆：金带环腰。陛见后升为知府，以金线环腰之谶有应。将剑包以红绫，挂于祖先堂上，不许人动。未几随驾北征失于沙场。一日家人拔剑来看，剑已断为两屯。所断乃金线之处，化为一些金气，皆以不祥之兆使然。不知此剑三年前在路上行，打尖站割下此三性草所致。幸家人来得快些，马尚未食此草，故不至死。此乃铁仍化灰之实证也。”青选听讫，说道：“名为无情草不错，这等真不可为。愚夫因想世间之人，皆有生计，故此才想此宗。既不可行，还要再想别门。卿知药性，可采药开了药店，又可济人，何如？”隐仙道：“开药店采药不难，只恐招引外人，必惹是非。”青选道：“尽退去山都木客，多拽银钱留带家中用度外，与小生带上京都，求取功名，不过一年半载，必授外官，同卿赴任荣华。店交二老掌管，岂不妥当？”隐仙喜道：“妥极！今拽若干才足？”青选说上京谋干须用千两，帮贴家中用度须用百金。隐仙道：“贼只作一次，永不再作，率性拽了二千余金，宁可有余，不可不足。只是民家那有许多金银？”青选说：“不惹官府，安有许多？”隐仙曰：“官银不可动。”青选说：“不惹便罢，惹便惹布司库。库中银积如山，煎炒一二千，如牛背拔出一毛，只可陆续在于未归桶银堆中，只拽数锭，怎查得出？不待二三个月，便可聚腋成裘矣。”隐仙便令山都木客盗拽去。正是：不因全藉山魈鬼，安敢擅偷官府银。拽得来否，下文接说。

## 第三五七回 隐仙盗银采药开店 朝忠害命拐女宿奸

却说隐仙一面令山都木客去拽银，自去深山取出诸色药末炮制，制成诸品草药，教授谊伯缪延，某药治某病，开药店交与掌管。未两月，精怪陆续拽来二千零，将熔销过，灭却字号，令勿再拽。青选笑曰：“布司库银自古至今，无人敢盗，惟我们煎炒得。”隐仙曰：“郎君说无人敢盗，惟有我们，谁知早有人入库，先盗去若干，官竟不知。”青选曰：“非山魈从何门而入？”隐仙曰：“闻山都说，库内有一暗沟，通出到任桥下河中。那日因沟塞不通，召石匠开通。中有二人，头顶头仆着，各赤体。头朝出的口衔一锭银，俱死沟内，故水才不通。始知一个先由沟中钻出，谁知又有一个钻入沟内去，至半沟遇着，头顶头不能进退，皆塞死沟内。库官竟不知银被盗去若干。”青选曰：“李士宝曾言曰：

巧欲乞时无处乞，路难行处有人行。

果有是情，天不容奸盗，故尽此一回收煞也。”隐仙银已便，令夫上京求名。讵青选情缠难舍，答曰：“前日忘记北场业已过期，去之何为？待三年后再行。”隐仙曰：“有大门面之相府，肯去谋为，怕没官作，何用待科场？”青选曰：“去谋为迟早都可，值此严冬正敲冰煮茗，围炉饮酒时候，怎能舍得远离？过了新春再论。”隐仙笑曰：“真可谓多情矣。”那店虽僻处，因药有效，近传远处，皆来买，渐渐兴旺矣。此且按下。

先说李绍芳、林朝忠二生与叶青选游方广岩时，订约来春齐上北京，赴北场科举。至新春，绍芳、朝忠同到福清寻讨青选，叶家说已先去游学，顺路至北京赴试。李、林亦同行，至路上秦楼楚馆，处处玩游，青选不在，无人阻之。那两个乃色中饿鬼，将所带之盘费，花消干净，惟望青选在京，可挪些余光。一查问未曾到京，进场无名，二人愁闷不胜。原来那二人非林润、李廷机之嫡派子侄，不过同姓妄称，共以青选拖带入见叶相，举荐同沾余光。今进场无名，青选又不到，盘费又空，无处打算。幸草字俱佳，一路卖字并游京都风景。

西门外有吴乡宦，叫进家中，因见字与品貌可观，问其来历。二生以赴试未第，穷途落魄之情由告知。该乡宦即留在家，教子侄字法，并读书史。其家有一妾，二人瞥见，顿起欲心。妾看二人，亦忘廉耻，彼此有心，遂成苟合，内外竟无人知。其妾喜甚，应许二人怀珠宝同逃远方。二人暗相妒忌，彼此有害命之心。那日同在后园看花，园西有鱼池深广，绍芳欲将朝忠推入池中淹死，妾并珠宝可独得，即立于池边曰：“林兄快来看，浮起二尾大金鲤鱼。”谁知朝忠早已起不良之心，答曰：“来了。”即跑至，出其不意，向背后尽力一推，将李推入池中。那绍芳本意欲害朝忠，反被先下手。朝忠看而沉不浮，悄悄回转书房上床去睡。家人来请用膳，东家问李兄何往？朝忠答不知。三日过无处寻觅，池中浮起尸来，共以失足落池淹死。有同侣见证，不过报官收埋而已。于是朝宗独得。无何，妾牵头又私其东家之侄女，会议同逃。那日东家与子娶媳，人众杂沓，女与妾皆怀金宝，随朝忠逃走。由后门逃出郊外，朝忠择无人之处，将金宝收存包袱内，令女与妾换穿衣服，同至江边，侦无人时，又将妾推入江中淹死。带女由别路道头，买舟直渡而去。那乡宦家至二日，始查女与妾无去，连林先生亦无踪，共知拐逃。随闻江中浮一女尸，家人看形容改异，衣是女所穿的，以女、妾同落水，尸一个浮流出外，惟林朝忠不辞而去，疑之而不追究。

朝忠与女同至闽，恐兴化家中妻不容，不敢就归，且寄寓阳岐，租陈姓的外屋。一间三堵，左边有一门，与邻屋相通。此邻人在于本屋前进，开张油烛店，家只一妻，妻弟在店使唤。朝忠初至时，其妻在壁孔看见朝忠，魂即勾去。原来此妇方二十二岁，貌不佳，惟肥白，行如盐埠船过样。其夫没鼻，面大麻。今见朝忠少年书生，恨不能亲近。谁知朝忠少出街，碎买东西请人去买。初至无人可请，惟左邻有门相通。那日要买东西，见有妇人在门口，即问可有小孩童，相烦代买东西。妇即近前笑容曰：“相公要买什么？即管叫奴家去买。”朝忠便取钱，等伊弟来交。那妇人便伸手去接曰：“弟在外店，不暇进来，要买东西说知，待奴家拿出去叫他去买。”朝忠即说买某物，妇即接钱出去。有一会，妇即将物亲至林家交收。日日来亲近，那朝忠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此等之妇，不在他眼内。那夜正炎暑，没鼻同小舅在店中睡。有二更时，妇看朝忠一人在外厅看书，即算计诱动他，浑身脱赤，惟穿一绔布裙，敲门曰：“相公，烦汝开门，与奴点火。”朝忠听妇人要乞火，只得开门乞火。妇即入，朝忠见其赤身，讶甚。妇即点火，笑问相公看何书？朝忠答曰：“看春秋。”又笑问曰：“奴家有一字，问相公识不识？”答曰：“是何字？”妇曰：“口旁加一肉字。”朝忠曰：“无字。”妇曰：“不识看什么春秋？”朝忠笑曰：“汝说何字？”妇笑曰：“戆字。”朝忠笑曰：“怎么是戆字？”妇又笑曰：“肉在口旁不食，是戆不戆？”朝忠始悟，即立起将搂之，谁知妇已自就，拖朝忠于困椅为颠倒阴阳。朝忠自此被伊所迷，夜夜在外厅与妇奸宿。又取银与其夫没鼻置货，其夫大喜，分明卖奸，夜夜不进房，妇得与朝忠畅其所为。正是：妇肥连理奶抱子，男美寻常岸拢船。后事如何，下文接续。

## 第三五八回 遇仙妹吴女诉恨事 图新色林兽吊高岩

却说林朝忠在京拐女逃至闽，暂寓阳岐地方，又交通邻妇，因买足其夫，分明包窝奸宿，不觉二个月。那日朝忠在没鼻店中闲坐，有人说叶相国之侄叶青选，在方广岩下山后开药店，大发财，娶妻极生得好。朝忠始知因娶妻开店不上京。由阳岐去永福方广岩极近，次日即去寻访，便见青选，留饮叙旧。朝忠责青选失约不进京，致误功名。青选说被此缪家招为婿，留不与去。言了回问绍芳有去京么？答曰：“因去迟，误却场期，盘费用尽不能回归，幸被吴乡宦，共请去教子弟有年余，不意绍芳兄失足落池内淹死，因失侣回家，东家以侄女招赘，以为同室，今虽回乡尚未归家，现在寄寓阳岐。”等情说了大略，青选闻之叹曰：“绍芳兄乃灵窍之人，怎致失足落水？今闻之不胜悲悯。”朝忠曰：“因酒醉所致。”青选又问曰：“既带嫂何不还乡？必是恐打破醋瓮？嫂既在此，可请来与弟妇会会。”朝忠曰：“今先请贤弟妇与愚兄拜见了，再叫内人来会叙何如？”青选曰：“且慢，待贤嫂来一齐拜见。”朝忠曰：“亦可，叫来彼此赛美。”青选曰：“宦门之千金，总美于山乡之女，怎敢与之比赛！”朝忠曰：“明日便见。”

朝忠隔了一夜，次日回去阳岐，将女招至，进厅不许下轿，要婶出来开轿门接母。青选遂令隐仙出来迎接。既出轿，朝忠说且慢进，母婶站立一排来比赛。但吴女虽美，怎及隐仙艳冶惊人！朝忠笑曰：“果然须退让三分。”隐仙邀女入内厅，设宴会叙。朝忠忽认得，问青选曰：“此贤弟妇可是方广岩下当炉之女么？”青选答曰：“不错。”朝忠曰：“原来花魁被弟独得，故不上京。明明三人同在店见过，俟我二人去后，汝使马后炮独得去，不知便罢，今既知了不与我抽分，我赖此不去。”青选笑曰：“别事打得抽分，朋友之妻那有抽分之理！要赖由汝。”谁知那朝忠一见着，便有图谋之心。女被隐仙留款在内，隐仙见女不乐，两眼悬泪必有隐恨难伸。忖非奸拐必是私奔，那有宦门之千金，肯与远人为妾？是夜同在房内饮酒间，以言套之。女含泪欲言又止。隐仙曰：“贤姆姆有甚衷曲不乐，早须说出，奴能代为酌裁。若归到兴化，闻大姆极恶，那时有冤难诉。”女泪落答曰：“贤婶婶肯与奴酌裁，便将实情告诉。但奴乃宦门之女，岂不知廉耻？是被叔父之妾，花言巧语勾引所致。妾死何足惜，惟恨经千山万水奔此，死无葬身之地，皆因叔父引鬼上门，见二生卖字在街，招留在家教授子侄笔墨。一乃李生，一则奴之薄情林生，叔父妾与二生私通，妾许怀金宝同逃外方，二生俱起不良之心，欲谋得。那日李生哄林生至池边看鱼，意欲推他落池，反被林生先下手淹死，以诈言落水收埋，薄情遂独占。那日被奴撞着，恐破其事，叔妾将药水灌醉奴，勾引薄情来污，至醒方觉，欲奔告叔父，被二人跪求饶恕。奴泣不许，他说要说破，是挑屎自涂面。奴思既被污，惟死为清，不死鼓破愈臭，只得忍而不告。叔妾又说薄情闽中一大世家，让奴作正房，他作偏室，奴何曾肯？他又告叔父欲将奴送入皇宫为婢，不早走，悔来迟矣。奴始惊，共怀金宝同奔逃野外。他令奴换穿叔妾之衣，齐至江边待渡。薄情将叔妾推落江淹死，奴惊问故？他说带得一带不得二。又问因何换衣？他又说，明日尸浮起，家人来看，以奴同叔妾俱来投水死，现有侄女尸，即不追寻。奴看其致叔妾之命，便心灰意冷，追悔无及。他带奴由别道登舟，不知渡过多少水陆路程，方到闽省，仍寄寓在此家。奴问之，他说有结发恐不容，不可即归。奴问他依旧无家可归怎好？他又说先去说明，如不肯，将结发谋死，便安稳归家。奴惊问前已害死二命，今又欲再害一命，忍乎？况是结发无一点恩情耶？汝肯奴不肯，莫若与奴去死，保全汝结发可乎？他说，汝肯死莫若与我卖去，可保全性命，何如？奴勉强答曰：‘好。’他说待有主来买再论。奴以说玩笑，谁知他果有此意。夜来不进房，常在外厅长椅上睡。未过二三夜，又勾搭一肥婆，如糖似蜜。前日在本寓中说，不是我薄情，奈结发妒恶，若同汝回去必吵闹不安，犹恐致汝性命。今换带别个回去兴化，将汝放一安稳所在为正妻，免卖与人为小妾。奴问换那个去，把奴放在何处？他说换隔壁油烛店之妻，汝就与他为正妻。奴又问：‘带奴回去便吵闹不容，带隔壁的去怎不吵闹？’他答：‘汝貌美必生妒忌不容，隔壁貌丑必不妒忌能容。又能屈意奉承，愿作贱婢与人使唤。汝乃千金，怎敢使汝落为下贱？故把汝换与人为正妻，岂不相安？’奴以死期已至，与争何为？他说了去与肥婆耍乐，二三日不归房。奴正要寻死，他忽回来，令奴去友家，与他友妻会会。刻不容缓将奴拖上轿，奴以必是抬去卖与人为妾，不死在此，必死在彼，只得忍泪任之抬去。谁知至此与婶婶相会，泣诉衷情，万幸之至。”女遂双膝跪下，泣曰：“贤婶婶有甚酌裁，惟求救倒悬之急。”隐仙双手拉起曰：“快请起，不须愁，奴家自有锦囊相赠，便起死回生，转祸为福，姆姆且坐下说。”便拉起女坐下。女曰：“那是狗行狼心之辈，有敢称什么姆姆？”隐仙曰：“可称小姐。”女曰：“淫奔之女，敢称什么小姐？”隐仙曰：“小姐总是。”女曰：“万不敢当。”隐仙曰：“这等只称姐妹便了。”女曰：“姐有甚锦囊快来救，迟则必嫁没鼻，再救不及矣。”隐仙问那个没鼻？女曰：“姐姐不知，隔壁肥婆之夫那没鼻，与肥婆对换，不是嫁与没鼻也。”隐仙问曰：“那肥婆生得何如？”答曰：“肥大如盐埠船，只白甚，极似肥猪头。”隐仙笑曰：“此等丑妇，那薄行怎肯与他好？”答曰：“那肥婆嫌其夫没鼻，因与薄行相通，见薄行之貌，便自就他。他原来嫌不成就，因会奉承，被迷如糖似蜜。”隐仙曰：“羊羔食美既厌，亦要食臭虾鲜来换味。”又问：“没鼻知不知？”又答：“怎的不知！有银与之托店，便拍白卖奸，只卖奸不肯带去，故将奴与对换，没鼻始喜。”隐仙又笑问曰：“没鼻怎敢大埠船来换小杉板？”女被说不觉好笑。隐仙曰：“小姐可开怀放心，不至如是。那无行有新的即不要旧的，今又要觊觎一新的，小姐可知么？”女问是谁，隐仙曰：“还不知，无行要勾搭我。”女曰：“他有敢太岁头上动土？”隐仙曰：“前日带小姐进厅，那无行一见着奴家，两目就似鹰鹞一般，觑不能断，心中便图谋，现在赖着不去。”女曰：“原来又如是，姐姐何以处？”隐仙曰：“那无行藉三分貌，无谋不遂，谁不知虎婆奶手中，那有仔与人抱！今听小姐说情由，正要他来图谋，落我网内，可救得小姐还乡。今与小姐此一会，再会无期，再盘桓数日，仍送回阳岐，奴家有锦囊四句，此可念切记在心，照此行为，化祸为福。”随念四句：

拐逃二条命，案破顷刻间。

见官须直诉，有命返家山。

念完谓曰：“此四句不可忘。”女曰：“能救奴不再受污，便是万幸，有敢还望回乡？怎对得叔婶兄弟耶！”隐仙曰：“有所不验，何敢妄为锦囊？到家时，自得叔婶怜悯，再不遭辱，再嫁不再嫁，听从小姐。”女曰：“得有还乡，那有再嫁之理？”遂又留住三日，青选谓朝忠曰：“今日可送汝嫂回去，汝要赖再来。”朝忠即带回去，一进寓中，即刻自己又到青选家中。青选仍又殷勤接待。原来隐仙将女所说之言，尽告与知。青选忿甚，隐仙曰：“今以鬼治鬼，可除此奸恶。”青选问何策？隐仙说，如此如此，必除之。

青选出谓朝忠曰：“弟今去省城买药材，三四日才得回来，无人陪奉休怪。”朝忠曰：“有事即管去，前说打抽分乃玩笑，朋友妻有敢如是？可放心去，不必惊恐。”青选曰：“老婆别人子，即与朋友共，有何不可？”青选即告辞而去。朝忠心中暗喜，以为得计，其事可成。等不得一日，晚时即悄入内宅，见隐仙正倚门而立。一见朝忠进来，即问此位可是方广岩林伯伯么？朝忠答就是小生。隐仙笑曰：“今幸得又会。”朝忠亦笑曰：“小生自方广岩一见仙容，萦念在怀。幸蒙不弃，今日天赐良缘，可消渴想。”言讫即向前搂抱，隐仙笑拒之曰：“此时尚早，今夜三更去奴家后门来，便可长夜遂愿。”言罢即转身，入内宅闭门。朝忠听了，遂先认了后门路径，俟有半夜，略有月色，悄悄由后户，一推便开，至内宅，果见隐仙在房门口等候，便招入房。朝忠将动手，隐仙笑曰：“今夜乃初会，不可仓卒。已备有酒肴，先来同饮三杯，再上阳台。”朝忠喜而笑曰：“有酒更好。”隐仙即出去取酒。忽有三四个大汉入房内，骂曰：“汝这般无德行之禽兽，包有肥婆还不足意，犹来调奸良家妇女，不拿去送官还了得！”有一个曰：“且慢送官，先将缚吊树上，再去拿教唆之淫妇，来同吊。”四个之大汉即将朝忠拖出后山，以索缚吊于山顶大树上。大汉便去，须臾又拥抬肥婆来，亦缚吊于右边树上。又有一老翁，执杖至骂曰：“我乃山都土地，因汝色胆包天，前已谋命奸拐，又敢窝奸邻妇，今夜又调奸妇女，罪不容诛，故令力士来拿。先将其风流筋吊断，再治以官刑。”以杖指肥婆骂曰：“汝乃有夫之妇，因嫌夫丑，淫奔与他奸宿亦罢，又引谋他人与己夫对换，伦常安在？今亦先吊断汝淫筋。”老翁骂了，各带大汉而去。正是：先惩枭友图新色，后戒肥婆换旧夫。再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五九回 女吊还淫冒樵作威 男惩颇省拾银起殃

却说一男一女吊在山巅树上，叫天无应，叫地无门，如一对鳌鱼灯。至天明，有讨柴人三个，山下经过。二个看山下有人，连声叫救。樵子抬头一看，见山顶树上，吊一男一女。那妇肥得异常，共以为奇。三人即行上山顶问之，肥婆答乃阳岐人油烛店没鼻之妻，昨夜睡在床中，被妖拽吊在此，乞求解救，自当后谢。朝忠亦说是阳岐人，亦被拽至此。三人问汝都是阳岐人，可相识么？答不识。樵子一个爬上树，先将朝忠解下。那朝忠被吊，脚手麻木，半步难行，倒在草中。三人说，既解下，汝可自去。朝忠曰：“救人救到底，被吊一夜通身麻木，怎能下得峭壁？再求背负下山，有瓜子金作谢。”三人听有重谢亦喜，共议一个背他。那妇女肥大，亦须二人方能放落。于是又放下肥婆。谁知朝忠倒在乱草中，拾一锭银暗存腰间。二个放了肥婆，那肥婆亦倒在石旁。二个同背朝忠下山。那肥婆与那一个樵子名咬咬，看中意，教他背地认作表兄来救命，我取银与汝帮店中做生理，暗作夫妻。咬咬大喜，便约下山讨轿来扛。朝忠先下山，取瓜子金分送，又讨轿扛回自己寓中。思在此要谋朋友妻，及在阳岐欲换妻回去，都被土地公得知，今须改过，隔离肥婆，数日后带吴女回兴化，能容不能容，再作区处。莫是土地公知我改悔前非，故掷银赐我，不表。

却说油烛店没鼻，天明不见其妻，正在惊异，闻妻回来，查问情由。肥婆泣说：“昨夜睡梦中被妖拽去，吊在方广岩树上喊叫，无人来救。天明幸有表兄，山下经过解救，雇轿扛回，若无表兄搭救，吊死无人得知。可留在家数日，以报救命之恩。”没鼻问此表兄家住何处？从未会过。咬咬曰：“住永福，自幼在城做生意，今春方回。闻表妹店中十分兴旺，欲来帮伙，带有些须银来帮搭店中，只学作烛手艺。”言讫取银交与没鼻，没鼻见银，非亲亦是亲，留在店料理。夜在内厅睡，便与肥婆私通。

再说那朝忠回去，不动声色，拒离肥婆，要收拾回去。因银用尽，惟珠宝未动，先将此银至前门烛店，令没鼻拿去钱店换碎银作盘费。没鼻拿往钱店，店主认看，便问：“此银是汝自己么？”答不是，是代隔壁林姓来换。店主与没鼻说，汝且待，伙计取来夹剪夹碎。暗遣人去报，许久突有塘兵公差来到，令没鼻同去林家，唤朝忠问：“此锭银是汝的么？”朝忠答：“是，只有此锭。”公差遂入房搜出珠宝，与地保押解到官。正是：不因银在山中拾，怎得祸从天上来？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六〇回 案破朝忠凌迟还女 淫甚肥婆终被杀奸

却说林朝忠被公差押解，因为何事？原来司库因开暗沟开出二贼，一个口衔银，俱毙沟内，始知库银有人盗，不知盗去若干。打开东西二库来查，缺额将近三千锭。细查乃某年月日字号，查半年方得清楚，即开出所盗之字号、年月日，各县通行各处，传集各银铺，有人来换此字号者，即拿送官究治。朝忠拾此一锭，乃蛇精隐仙特存此有字号之银，令山都木客先拿他吊高山，又令再拽肥婆，亦吊一处，又化土地公，指破其端；被樵子放下时，又暗掷一银锭与拾，破其奸拐害命一案，以救吴女还乡。当时朝忠惊问何事？众曰：“汝乃盗布司库银之贼。”朝忠曰：“汝何知我盗库银？”众曰：“有无现获真赃，要辩去府堂来辩。”遂押去福州府衙候讯。

太守闻报获有偷盗银之贼，即坐堂，先问朝忠年岁、籍贯，又问汝乃青年监生，不思进步，有敢擅盗库银，从实说来，免受刑法。朝忠曰：“监生读书人，安敢偷库银？监生实是永福山下经过拾得，并不知库银。若知怎敢拿出兑换？此理极明，求察冤情。”太守曰：“此乃虚捏，虽不能为盗，通盗是实。”答并无此情，又问：“尔非豪富之家，此珠宝从何而来？”供曰：“因上北京科举未第，在乡宦家教读三年辞归，蒙东家赠以侄女为室，珠宝乃是妆奁。”太守曰：“又是捏词。汝非现任职官，不过监生，若以侄女妻汝，必留赘在家，就京求名，那肯以女远离之理。所赠之女，现在何处？”又供寄寓阳岐。太守即出签令差飞提女至。太守问女来历，女不忍诉出实情，亦告以叔父赠与。太守曰：“你叔父非等闲之人，岂肯将胞侄女远离，其中必有缘故。非拐即逃，若不实供，即令动刑。”女思合锦囊之谶，何苦受刑，直说罢了。供曰：“请莫动刑，从实说出。”太守曰：“你实说，念汝少女无知。”女遂将前情与隐仙之始末说出。俱录口供。太守叹曰：“世间那有此等读书人，人面兽心，若非本府细察，必被漏网。”即令朝忠上堂，问：“你不为盗，那因奸害命、拐逃东家侄女，路上又害一命，可么？”朝忠闻此魂飞魄散，答无。太守曰：“现有人证在此。”取女口供与看。朝忠曰：“若早卖此贱人，怎至机关败露？今既说破，有何可辩？认罪不过一死而已。”太守曰：“不意列于孔圣之门，敢如此胡为，玷辱斯文之甚，死有余辜。”令画口供花押收监，一面详学道革去监生，一面详文行顺天府，查吴乡宦之教读二生，一死一逃，并无去妾、女二人。顺天府查与吴女所供无异，部复到闽，将朝忠凌迟处死，吴女递回原籍。吴女之叔父忿甚，其妻乃解说，上不正以致下歪斜，方知自愧。又看咨文供由，女原不从，被妾用药酒诱害，又愿自死，并非淫奔之比，自知治家不严。要将侄女另嫁，女誓不再嫁，守至终身。不表。

再说阳岐没鼻家，那肥婆欺夫老实，先引朝忠宿奸，又与咬咬苟合。没鼻常撞见，忍怒在心，言将杀奸。那肥婆听见没鼻有略言此，便咆哮不逊，反骂其夫五官不全，不死何为，休管我包人不包人。适邻人名辣辣，十六岁来学烛艺，生得白净。肥婆又勾引他，便拒咬咬。咬咬不愿，侦肥婆与辣辣对酌时，持刀突来要杀辣辣，被肥婆拦住。辣辣走进厨房，咬咬欲追杀之。肥婆又拦住厨房口。咬咬不得入，怒曰：“汝不与杀，即杀汝。”肥婆答：“汝怎敢杀我？”咬咬曰：“就杀汝，再杀伊。”便一刀砍下，肥婆倒下。咬咬又抢人厨房，讵那辣辣摸一把菜刀，在暗处见咬咬跑入，照头砍下，咬咬亦血喷人倒而死。辣辣不动声色，至店中叫没鼻进看，二人俱死，大惊，问谁杀之？辣辣将所杀情由说知。没鼻曰：“他杀汝被杀，你代他报仇，两人都杀没错，只是事怎处？”辣辣曰：“有主意，将此二人在一处，我身上血衣脱与汝穿，即去报乡邻地保，以亲夫杀奸，取下二首级挑去报官，无罪还有赏。”没鼻被拨醒，照此而行。次日挑头进县，即来验过，邻保口供皆同。没鼻当堂打二十板，赏金花红采回家，无人不称没鼻老实，能杀此二个强恶之奸夫淫妇，今龟壳脱去。原来没鼻真老实，乡人反爱之。又念做生意兴旺，前被妻弟在店中偷钱去赌博，因肥婆纵容，不敢斥逐，至偷至肥婆首饰衣服，肥婆自逐去。其弟去后，咬咬拍白将银钱挥洒，幸得辣辣方除内害。二人合伙，同心协力，店大兴旺。没鼻后又再娶生育，分店与辣辣自开，后不再言。

那叶青选去省城，闻得朝忠因此案，究出害命奸拐，依律凌迟弃市之情由，即回家与妻说知。隐仙将所行之情由告知。青选曰：“致之太狠，不忍。”隐仙答：“我何曾有意惹他，是伊没德行来惹我，就以代天行讨除之。前所为那无行事，以为无人得知，将来更无忌惮，其图奸害命无底止矣。”正是：若使奸淫无报应，怎能老实有舒伸。后事如何，下文接说。

## 第三六一回 误功名溺情恋娇妻 疗疮病报恩拜谊母

却说青选以为除他太狠，隐仙曰：“君念情友而怜之，君不思若昔不在此赘，必与李生同浮沉于池中矣。”青选曰：“若与同行，功名有望，何至误了场期？”隐仙曰：“人无有善不善，习其善则善，习其不善则恶。君虽正，怎当得两邪？常言道：

家猫莫旁野猫边，不臭猫屎也臭羶。

况君亦有断袖之情，有不染其习气也耶？”青选曰：“他两个皆有，惟区区者独无，才奇。”隐仙曰：“彼皆宋朝子都弥子瑕，君无溺情，谁信之耶？”青选笑答曰：“原来卿以此为溺情二字，说话半日，以小生溺情于卿，舍不得去京求名。岂不闻功名浮虚轻似艾，夫妻恩爱重如山？要取功名，至三十岁后去何迟也？”那时叶向高在朝中为大学士，见奏报林朝忠奸拐害命之案情。兴化林家乃世宦之族，出此不肖子孙，我叶家将来出此不肖等类否？未几告老还乡，至家闻胞侄在外颇有招摇，恐本族有蹈林朝忠之覆辙，查问其弟：“青选已代之捐监，如何不上京科举？”其弟答：“他被永福缪家招去为婿，现在开药材店，常有回来祭祖，不知何故不去京？”向高嘱其弟，遣人唤他回来。其弟即遣人唤回青选。向高见着，即问如何不进京？青选答因患病过期。又问年多少？答二十四岁。又曰：“二十四岁，正奋志之时，若留滞不行，光阴难再。”又答未至三十，尚得称为英雄。答曰：“光阴似箭，三十就在眼前。”又答过了三十，不能豪亦能图富。就到五十亦可捐官。台山闻侄答此，不甚欢喜，知中间必有迷阻难舍之因。正色言曰：“只恐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五十将钱买死路。”下欲再言，适有客来拜，出去。青选闻此失色，亦知其责不早进京，自误功名，心中怏怏，又回永福家中矣。

隐仙初生一子，名施郎，不觉六岁，品貌似父。至此又生一子，落盆乃人头蛇身，隐仙欲弃之，青选曰：“头似父身似母，真乃汝我之血脉，那有弃之之理。姑留乳哺，名之曰夔郎。”家中不畜犬，只畜数尾红青五色蛇，亦各有名。隐仙常使唤，闻呼即至。因生理兴旺，有贼来偷，一入室被蛇咬得半死，自逃去，故此贼不敢再来觊觎。又共号青选为蛇大王，隐仙为蛇夫人，远近由此皆知隐仙是蛇精，药方才有此灵验。此处原乃山野，并无人烟，自隐仙来建屋开店，渐有人开荒耕种，陆续起屋积成一大村矣。光阴似箭，青选年已三十三岁。时天下大乱，隐仙知乱世，亦不催其夫去求名。当时缪延同白氏，寿皆八十余，前后病亡。隐仙亦开丧设灵，祭葬尽礼。外店之事，施郎已长成能料理，经母传授医道外科，有人来请治病，莫不应手而愈。近处一乡绅，生缠腰蛇，诸名医已请尽无效，闻知施郎名字，即去请看。施郎回来，将症之情形告母，问是何名？用何药？隐仙曰：“缠腰蛇多种，此乃双头蛇，幸两头未合有治，合即无治。可取路旁绿蜈蚣，捣烂涂于两边头上即愈。”又问何处有？隐仙曰：“并非真蜈蚣，即螺痞草，又名鱼鳞草。蜈蚣乃百足虫，此草乃百足草，以蜈蚣能治蛇故也。”施郎如所教制药，连涂抹三日，病人腰间即结痞而愈，即送厚礼谢来，隐仙令人送还，人人皆称叶郎中重义不重财。

再说此乡绅名徐琛，为刑部给事，被魏忠贤以东林党陷害。其妻顾氏生疮，感施郎医好，又不受其谢礼，深慕其母子贤良。

一子名凤仪，年十六岁，人品清秀，即令其拜隐仙为谊母。那凤仪在家读书，忽不见，四处寻无踪，亦来叶家问，答只来一次后无至。顾氏日夜愁苦，隐仙闻谊子无去，料是被妖迷拽，我若不代他寻访，必无命回来。遂代之寻讨。正是：不因膝下终身拜，怎肯抛头四处寻？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六二回 缪隐仙力战救谊子 张圣君调雷灭妖魔

却说缪隐仙往寻谊子，自永福寻至仙游皆无踪迹。又至闽清始访出，妖怪在留钱山洞内。那山系唐乾符年间，一夜天降大雨，山上有声铮铮，天明乡人看满山皆钱，故名。山后有洞名流潜洞，内有一蛇、一雉，均有千年，皆牡的，化为美女迷拽少年男子进洞耍乐。若不合意，即食入腹内。牡雉先与山羊交合，生一子，羊头鸟身，名羊头鹞，亦知邪法，只不能化人，亦同母作恶。

那日由永福经过，见徐凤仪拜母回来，即入书房拽至洞取乐。那凤仪情窦初开，被二妖所迷，亦不想家，日夜与二个美女取乐，不知是妖。今被隐仙寻着，值二妖去拽食物。时羊头鹞亦不在，即突入洞，将凤仪取出。方至半路，二妖回来查知，即令羊头鹞去抢回。羊头鹞飞快似风，到半途寻着，出其不意从容抢回。隐仙追之不及，即遣山都，唤人面蛇夔郎，同山精木怪，同来打仗。隐仙同至流潜洞。二妖得知，将凤仪存于洞内，调拨魑魅魍魉，两妖前后防护，隐仙只得住于对山，结下营寨。那人面蛇得母传授秘法，亦会土遁之术，遁入洞内，将凤仪拽出。那羊头鹞知人面蛇土遁拽去，亦不动声色，俟至夜，从空飞下，又将凤仪抢回。恐人面蛇又土遁来，即化一大旗杆，放凤仪于大旗杆斗中，自己防护。那隐仙战过数阵不胜，人面蛇又放三味火来烧，羊头鹞亦放火攻营，两边之山都鬼怪皆逃去，隐仙势孤，正危急间，忽有一人，大眼黑面，散发仗剑而来助战，神光烂灿。母子知非凡人，精神复整，与二妖酣战。那黑面至溪边呼曰：“九龙何在？”那溪中涌出九头青龙来，四面拥护。黑面又口中念咒，布罡蹈斗。顷刻黑云飞空，雷声霹雳而下，震死二妖，现出原形，乃一青蛇一雉鸡，倒于溪畔。羊头鹞右翅被雷火烧伤，不能飞遁。人面蛇看见抢近，一刀砍下，羊头鹞躲之不及，被割下羊头。与隐仙来到洞门前，旗杆已变作竹杆，那凤仪还缚在竹杆树尾，即解下，幸未死，人只昏迷。将羊头挂于竹杆上，背凤仪至溪边。那黑面退去，九龙五雷将去。隐仙再详问大仙名讳，乞示知，好来报答。黑面答曰：“吾乃张圣，永福人，在山修道。因见二妖迷拽良家子弟害人，故出来助除。灭邪扶正，理之当然，何报之有？”隐仙要再问，忽已不见。隐仙见溪边一神庙，上额写张圣君殿，知是此神，即入庙看中坐一神像，与助战面貌无异，即拜谢神恩，同夔郎背凤仪回永福县。至徐家，顾氏闻子寻回，悲喜交集，见子不省人事，便哭。隐仙曰：“不须哭，符水一喷便醒。”遂将战夺神助除妖之情节告知。顾氏感激不胜。那凤仪如醉如痴，便问二位姐姐何处去？隐仙问要他作甚？凤仪答要他同睡。顾氏拿饭与食拿茶与饮，均不食。隐仙知被妖迷，魂未定，又受有毒，即取解毒丹冲茶与饮。凤仪又问姐姐何在？人总不是清醒。隐仙谓顾氏曰：“魂仍不定。”顾氏又哭。隐仙曰：“姐姐勿哭，想有一策，他已定聘，赶紧往方家说，不须备妆奁，不须择日子，即今日招来拜堂合登，可夺魂回。”顾氏即遣人往方家说，方家已闻其情由，回复照此行为。隐仙对凤仪曰：“不须叫，明天姐姐即来。”至次日花轿进门，请新娘下轿，先揭盖与看，问是姐姐否？凤仪点点头。隐仙即使人扶起拜堂，入门掩门听之，只听内有笑声。至晚凤仪如梦初醒，方知羞愧，不敢见人。顾氏问故。隐仙曰：“他被妖迷，惟女色是亲。今有人气，魂始复原，再过三日必如故，可宽心。”徐家大小无不颂谊母再生之德。隐仙曰：“若无张圣君来助灭妖，连奴家亦难保，”顾氏遂命人查溪边张圣君来历，重修庙宇，以报再生之恩。正是：重生虽藉缪谊母，再造还推张圣君。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六三回 访神迹修庙答圣君 闻国难投环报明主

却说顾氏遣人至闽清查张圣君来历。原来张圣君系永福人，生于南宋绍兴间，姓张名圣，生得面黑五露，志切除妖。闻闽清有六娘传授闾山正法，前来寻访学习。至时查问，六娘在五代间在闽清传法，已隔多年，那里还有？又访知闽清山中有仙人往来，遂投白云寺为头陀。又访着六娘故宅基址，在石窦中开出法器并宝剑竹箸雷令等物，于是常登山顶岩石上，排列法器，口念：

六娘故迹草迷烟，妖孽邪魔又出然。

拜请神仙亲下降，赐传张圣碧游篇。

无日不如是拜念。一日上山砍柴，见山顶有二仙人下棋，即赶上去。而二仙已下至山坡，恐追不及，仆于地滚便下。而二仙又上在山顶，张圣又恐他去，复滚而上。但高滚下一滚便下，下滚上怎能？谁知亦滚得上。便追二仙，跪求传道。二仙见其诚，即赠一粒桃，一卷册，升天而去。张圣翻册看，一字不识。食其桃再看，遂识。即日夜修炼，遂能召天雷、遣天将、除妖灭怪之术。其溪中有九头青龙，遂降伏之。自此代人救病除妖。一日坐化于溪边大石上，乡人以肉身建庙奉之，原名张圣，加一君字，香烟大盛。张圣君坐化之石，名仙人石，溪名演溪，石潭名九龙潭，现在闽清县十四都地方。遇仙之山，滚上滚下之草尽偃，锄去复生，仍偃如故，现在十八都名偃草山。白云寺在十七都地方，皆张圣君事实及遗迹也。

顾夫人即重修庙宇，挂袍竖额，酬谢鸿恩。张圣君之威名更著。顾夫人又感隐仙救子之功，拜为谊姐妹。过年余，其媳方氏生一男孙，与隐仙来往亲热。

一日顾夫人在叶家闲谈间，忽家人报，三月十九日驾崩煤山。夫人哀痛曰：“哀哉，我的圣主！早知奸佞弄权，必害于国，果然。”即换去头髻之簪花，穿素服要回去。隐仙留之不住，惟牵手哭曰：“贤妹多承汝盛情，家中诸事托代照顾，愚姐从此一别再会无期。”言讫乘轿回家，闭户哭不绝声，是夜自缢而死。题有绝命词在房桌上，中有句云：

夫死不能殉圣主，妻存可代报明君。

远近人闻之，皆曰：“男尽节不足为奇，女代夫殉难，真千古罕有！”隐仙闻报羡曰：“难得难得，不负我之结谊也。”遂去代之调度丧事，葬毕即回。

那时施郎年已二十二岁，婚尚未择定。邻近有一家姓陈名仲信，为教读先生。妻王氏双胎生二女，面貌一般，姐名掌珠，妹名掌玉，俱十七岁，皆美。因家在药店边，两径遍栽花木，四季开放不断，仲信无日不去采摘。或问摘与谁戴，仲信答家中有二女爱戴花，故日日来摘，如迟无，嘴便凸不喜欢。有一邻人李七笑曰：“先生二个娇女，果好极，该摘花与戴。亲慢些作，媒待我来做，才得有好女婿。”青选适在店，闻李七语，招李七进店问曰：“陈先生有女么？”李七答：“他乃双胎二女，俱十六七岁，一样面目，极整齐。我要与他作媒人，一个与施郎为室包成，只是谢媒要厚厚。”隐仙在门口答曰：“亦闻知二女端庄，今就烦叔叔为媒，说得成，聘金百两，妆奁不拘，谢媒一大锭元宝，可好么？”

李七大喜，便去陈家与仲信说：“山坪药店叶家，闻先生有二女将及笄，命我为媒，凭汝许那一个与之为媳，聘金百两，妆奁不拘。施郎，汝已看了，品格才学都出众，家财又富足，今日讲定明日送聘金。先生快进去与先生母商量，好回话。”仲信曰：“有此等子弟家财，有不中意之理？只是人皆知他母蛇精，二小女不肯嫁与他，奈何？”李七曰：“我教汝说，母虽是蛇，子是人，生得又好，家财又富足，医道又行时，此亲不作错过，是他爱汝，自许聘金百两。肯作齐好，如不然诺，他暗中叫蛇来咬汝爷。都是汝爱带花，日日去摘，他才晓得家有二女。先生只此说，孝道之女必不敢违背。”仲信入与妻说，王氏亦喜，便同进房见女，先说欲许配一女与山坪花园叶家为媳，那个愿去。妹未答，姐先答曰：“人都晓得他是蛇精，谁肯嫁与之？”仲信将李七所教之言说之。姐掌珠答曰：“爷爷怎想把奴家与蛇子？蛇最毒，若些须不如意，被蛇母吞入肚内。宁可爷爷乞蛇咬，女儿怎肯嫁与蛇？”王氏曰：“爷爷乞咬，汝过得意么？”答曰：“各保终身性命，怎过不得意？”又问曰：“这亲事不作可惜，要何等人家？”答曰：“除蛇不作，余皆凭命无怨。”王氏曰：“凭命亦可。”随问掌玉：“汝必不忍爷爷乞蛇咬，愿嫁么？”掌玉答曰：“亲事由双亲主意，有敢说情愿？把奴家嫁与蛇，怎忍爷爷乞蛇咬？”母与父闻之喜曰：“汝既愿，叫媒人去回话收聘，不可临时改变不上轿。”又答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仲信答曰：“二个有一个愿去就好，免我等被蛇咬。”出与李七说之，姐不肯妹肯。李七喜曰：“一个肯就是。”遂去叶家回话，以次女掌玉许配。

青选择吉送礼，匝月即迎娶过门。施郎洞房花烛，夫妻十分恩爱。陈家掌珠自择嫁与邻墩开钱店杨家之子为妻，家道亦丰，掌珠亦喜欢得其所。那时天下已归大清，有公爵来福州安民，并开捐现任品官。青选与妻相议，欲去捐官。隐仙笑曰：“早年好去又不去，今年五十，还想作甚官？可不必去。”青选又曰：“为人世上，当图取功名。梁灏八十尚不服老，今才四九怎说为老？今即在本省城捐纳本省官做。”隐仙曰：“妾思太平无事则可，今虽太平尚有余乱，以妾主见莫作官为是。”青选曰：“不作久，只作二三年便退居林下，有何不可？”隐仙只得听之。青选遂带千金，去图功名。正是：栖迟不坠青云志，发奋能雄白首心。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六四回 缪隐仙烈节殉青选 何学效纯孝遇夔郎

却说是时天下干戈既定，惟西北余氛未净，福建平安如故。

青选冒籍浙江，报捐千金，授知州之职衔，即留在省候补实授。

值北库制造火药，上宪檄委候补叶知州督造。青选带兵役，日夜在城内屏山下北库监察工匠制药。因库门常开，不慎干火，是夜库内忽然发火，库墙震倒，墙石如炮子，四散打附近之人居，瓦碎壁崩，烧死兵役无数。青选适出公馆，步行夜巡才回，在山下经过，离库尚远，被火石飞击额角太阳，昏倒在地。跟兵被击死一个，受伤半死三四个。须臾上司皆到，查看管工官伤重，令赶抬回去调治。青选抬回永福家中，妻子抱哭。青选伤重，心尚精灵，谓曰：“勿哭勿哭。一乃天数，二乃预谶，三乃自取，死有何怨？”施郎问三宗之故，青选曰：“北库自建设百余年，未有失事，我去督造便失，可不是天数耶？早年二十四岁时，回福清见台山伯，他问此青年，正英豪时候，何不上京求名？我应至三十岁若不能豪，四十岁亦能致富。他曰倘四十不能富如何？我答以四十不能富，五十犹可捐纳。他便笑而骂曰，只恐三十不能豪，四十不能富，五十将钱买死路，今日果应其谶耶！我因汝母溺情太深，难以远离，年登四十，方知三十之非，今已五十，还不知非，故致此失，可不是自取耶？既合于天数、预谶、自取，故今汝们勿哭也。”隐仙奉汤药与食，青选曰：“药医假病，若真病服之无益。”遂不肯服。隐仙亦哭。次子人面蛇夔郎在床前悲泣，青选谓曰：“汝倒有奇能，莫学为父太溺于情，误却济世安人之术。汝外游善多作，恶莫作，汝父一生无大过，惟将非义之银去买官，故此丧生，汝两兄弟不可效尤，图非义之财。”言讫气绝。隐仙哭死半时方苏，儿媳扶至内房安息。施郎料理棺衾，许久入房视母不在床上，仰视梁上吊死一大白蛇，知母吊死现出原形，急解下，气已绝了，哀痛不胜，不与外人进视，亦办一套六品冠服，与母穿戴入棺。开丧设祭。徐凤仪亦披麻服孝，同作孝男。至终七，合葬于山。

次子人面蛇以形异，恐惊人，常隐不见。在家又不能帮兄作事，遂往外游，土遁一刻千里至江南，闻张献忠被左良玉杀败，聚议要来福州，夔郎惊甚，即暗随之。献忠带数骑潜至仙霞关，在神庙中祷祝，入福州利不利，正说抽签，夔郎早已存于神腹中，发语曰：

欲奔福州非为福，远离仙霞便是仙。

献忠闻神语会意，以神显应，令快退仙霞关，恐左良玉追至，不抽签而去，攻打四川。此时若无人面蛇假神语，闽人亦无遗类矣。此事并无人知，因贼去后庙中有人看见人面蛇由神座钻出，入地而没，始知此神语乃人面蛇也。

夔郎自退了贼兵，又去外游至浙江地方，远近人家皆历过，无一孝悌之人。惟一姓何名琳，妻郑氏，岁各六十余，一子名学效，二十余岁行外科医道。二老多病，常卧病不能操作，内外惟子一人。日间又须去行医，夜间伏伺二老，衣不解带。二老所食皆鱼肉不断，自食乃咸菜清汤。日间所入药资，不敷供给二老，外面均是赊借，无人无日不来讨债，其子敬奉父母不急。讵何琳患蔽结症，日夜喊腹胀不绝。学效刻不离床，日夜坐食不安，思无法，只得以口向父肛门内吮。吮至半时，一点粪无出，只吮出一二粒硬粪。日夜伏伺，时时吮之不歇。其母郑氏骂曰：“救得父胀消，子之口要割去丢。”学效曰：“古帝王与亲尝粪，口都不用割去。”母又曰：“帝王谁敢嫌之，汝在外行医，被人得知口秽，谁请汝。”学效曰：“门关紧急至外人知？”那夔郎半月都在地下看之了然，曰：“不意小小地方出此大孝子，吾有不救，还有谁来？”即去采药，衔于口中，现出房内。三人见人面蛇身，惊得魂不附体。夔郎先说曰：“不须怕，吾乃好人，非妖怪。因见汝子孝顺，前来与汝治病。”三人听此心便惊定。学效问何药能治？答曰：“我口中之草，提去搓绵绵塞于肛门口，粪即出。如此口吮，永不能出。”学效即将草来搓绵绵，如其言。捧茶与蛇食未完，其父粪疴出大半桶，其病若失。学效遂拜谢不已。夔郎曰：“吾乃闽人，姓叶，父母所生，形异心善。闻汝孝道，带药治病，免汝口吮。今汝父已愈，可开药材店，以救汝贫。”二老闻之喜欢。学效曰：“只是无本怎处？”夔郎曰：“有银存在汝后园，可取锄头带汝去开来作本。”学效遂掏锄头，跟人面蛇同去后园，指其处开掘，果开出一瓮白银，约有二百余两，学效便抱回房。二老讶问，学效言其故，何琳曰：“必是数十年前，因倭寇来，家家将银埋存，乱后屋被兵火，不知其处。今被恩君指出，此财乃恩君的，何家敢分占？”夔郎曰：“吾自福州至此，沿海遍见埋银无数，倘非孝子之人，安有指与？吾若肯要，不在此地，何处无之？奉吾父之遗嘱，不取无义之财，故不觊觎分毫。今既有本了，可开店。”学效曰：“店中应备何药，还须指教。”夔郎曰：“外科药不用银置，来日吾带汝往山上采取。只须修理店屋二十余两，其余留奉双亲。”

学效于是修店，一面同人面蛇去各山寻草药，夔郎一一指示，共有药百余种，某药治某症。学效聪明亦记得，店开兼卖药，有人来请医治，应手而愈。由此远近皆知此店有人面蛇传授海外奇方。未半年建大屋，置良田，二老衰而转壮，自此贫变富矣。近处一家子病症，乃犯狐狸，病家来请。学效曰：“此病须我师父来治。”过一夜，其家房内现一狐狸，身首两断，子病即愈，人便知人面蛇又代人除妖。远处亦有人来请，有妖即除之，暨不受人谢礼。或问有功何不敢受禄？夔郎曰：“亦遵父命，好事多作，恶事莫为之遗嘱。”人又称羡不违父命之孝也。正是：只因己孝怜人孝，以致非亲却是亲。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六五回 青蛙神设宴款乡亲 人面蛇月官破真穴

却说人面蛇叶夔郎在乍浦何家三年，以学效医药既精，无庸再教，遂去别游。未离三四里地，见一小青蛙在神庙前，便抢来食，至口中即无去。见那蛙又在目前，又跳去抢入口，又无去。一连三四次皆如是。忽然有数百小蛙，拥至对咬，人皆看见人面蛇与群蛙斗法，斗有许久，忽皆不见，人皆散去。忽又在对面相对斗。蛙愈多拥于蛇身，盖蛇本能治蛙，蛙虽多亦不怕，吞一蛙入口即无。斗至数时，忽又不见。至三四日只如是对斗，人皆知蛙是本乡青蛙神，蛇是何家药店师父，曾代各乡除妖救病，皆远看不能近前，护此恶彼。陡然间，蛙忽变数十蜈蚣，钻咬蛇鼻。蛇亦化作数十个三脚蟾，吞食蜈蚣，彼此不分胜负。原来此蛙乃是永乐间刘鹤龄所化，经天师分配江南浙江各神庙守炉，为青蛙神。一个被蛇吞，即刻群蛙俱至。斗至五昼夜，一化千千复为一，彼此难胜。青蛙神思此蛇好利害，即问：“汝乃何处妖怪？”人面蛇答曰：“我乃福州福清人，叶台山宰相是我伯公。父名青选，本朝知州。母缪氏，六品安人。我乃二少，名夔郎，因遵父命收妖医病，并非邪魔。汝实何妖，亦须说明。”蛙笑曰：“原来是乡亲，若不问明几乎自相矛盾。我乃福州长乐之刘鹤龄，长、福隔县，那有格斗之理？快请去庙殿叙会乡情。”人面蛇曰：“原来是蛙仙刘鹤龄，同乡前辈老先生，晚生多有得罪！”

二人遂齐变为白面书生，牵手同入庙内会叙。鹤龄曰：“近闻贤弟打倒流潜洞铜旗羊头鹞，令人仰慕英雄之至。”夔郎答曰：“此乃小事，何足为称？怎及老先生之叔夺侄位跋扈臣，代报一枝血刃，名扬四海。”鹤龄又问因何至此，遂以张献忠欲入福州，赶及作神吓退情节告知。鹤龄曰：“此一行为保八郡之生灵，功莫大焉。”时诸乡人皆在潜看偷听，即出与乡老曰：“江浙两省之守炉神合一，在本乡会乡亲，乃千载奇逢。可赶办宴戏庆贺，以表吾境万年奇逢。”于是乡老即会同乡人，结采燃灯，设宴演戏。鹤龄同夔郎亦不辞避，对席享受，二人言笑享受与人无异。传至外乡，以我境内之守炉神亦在内，那有不庆贺之理？亦会众乡老而至，拈阄以某日某境某乡宴戏，照阄不乱。至几日刘、叶二人忽都不见，众虽知其去，戏亦不再歇。再过几日，江南各社人亦至，见神已去。盖各乡守炉之青蛙神，不见二十余日，兹又出现于江南。人知神已分归原位，各回自社设演，迎神安座，方各散去。以此人人皆知人面蛇，与两省之青蛙神，在乍浦会乡亲，各乡各社演戏。而学效之店，由是名更行时。现今外科药店，有画人面蛇身之形作招牌者，自此始之。

叶夔郎自别刘鹤龄，又去外游。遇见一望气者，游遍天下寻择风水，只背一包袱，内包其父母之骨殖，有寻着天子穴地者，便葬之。夔郎不知何处是天子穴，且跟他看择何处。讵那望气之人，自陕西大山冈总龙一直寻起，由河南、湖广、江南、浙江抵闽。龙聚于福州府城内冶山结穴，乃天子之真地，将背带之父母骨磨碎为粉，俟至夜静，于结穴处，骨粉随洒随自钻入地内，至洒完无踪，望气者去。夔郎潜看了，笑曰：“都出此不孝之子，将父母来粉骨碎骸，谋此天子穴，造物安肯由之？且看骨粉入地，是何形状？”夔郎遂不去别处。果有大异，骨粉入地七日后，附近冶山之人家鸡犬不鸣，夜来火光由冶山烛天而起。更异者家家之妇女，小便不通，东家言奇，西家称异，遂闻于官。督抚、司、道、府、县同去踏看冶山，不知所以，只疑上天降灾于一方。遂建醮，设保民禳灾罗天大醮。诸妇女茶汤不敢沾口，小便仍不通，个个腹胀如鼓。有一二回于娘家，或投亲戚，小便方通。于是在冶山之妇女，皆走避别处。谁知再过数日，延及远近，通城之妇女皆然。不但民妇，即官之命妇亦然，通城已遍。诸上司忧愁无计可施。

人面蛇思至此不破之，再延难破。此功要与孝悌之人方可。访有黄某乃布司粮科书吏，因开挖钱粮银，拿禁监中追补，处以死刑。有弟为帮贴写，以兄有妻，子幼，若处死家中必难保，情愿去承认非兄亏空，乃弟偷盗，罪应弟死，与兄无干。布司不依，其弟无日不入监看视，啼泣竟绝食三日。夔郎欲献与此人，以奖其悌。那夜出现其家，弟亦不怕，犹曰：“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我已自知，何用汝来现示也？”夔郎曰：“我来不是妖孽，乃是祯祥。”其弟曰：“有什么祯祥？”答：“来献一大功与汝，可救得自家大祸，并救通城之灾。现在城内之妇女小便不通、鸡犬不鸣，乃是妖人谋葬天子穴所致。惟我知，能破之，汝只带我去见布司，自会教之破解。”并说：“救汝兄弟免罪，因见汝孝悌，故以汝为引进之功，可救得兄难。”其弟喜甚，遂先入布司内，说有人面蛇欲来献策，能解通城异灾。布司即令带见。夔郎入衙，布司见其形异，讶而问故。夔郎曰：“现今通城之妇女不通小便，鸡犬不鸣，冶山发光，乃是被妖人以冶山为天子穴，将其父母磨骨粉洒入穴内，收敛四方之地脉。今才洒入十余日，若不破之，追至四十九日，入穴之骨变成人形，破之难矣。破之法，只带妇女数个，赤身露体按于骨粉之处，输打阴箠，二更打至五更，其骨自会钻出。泼以犬血则不能再入，其夫子气地脉逐散，妇女之灾亦解。如不应验，可治小人之罪无怨。若能刻应，只求免黄某之罪，并免追赃。”布司依之，遂密令两县，将城内外婊子场之妓女，尽行拿至冶山伺候。

是夜布司带人面蛇同至冶山，令指明洒骨粉之处，将妓女浑身脱得赤条条，按至穴地，各打二十阴箠，照名轮打。二更打至五更，见有白骨片陆续由地钻出，大小如箸头不等，共有一大堆。夔郎曰：“才十余日变此成片，再延至四十九日，即成全人，便难出土矣。”时天将明，便闻鸡犬之声。是日出有暗查来报，妇女之小便皆通如故。布司大悦，问人面蛇之来历。夔郎答乃南海普陀护法之神。要再问即不见矣。布司以真是观音大士差来之神救灾，那冶山之穴遂破。后人有诗云：

福州王气在金鸡，谁识冶山穴更奇；

冶穴今为蛇子破，鸡金蛋掘始王时。

鸡公蛋即鸡角衙，在东门外金鸡山后。布司因此禀明督抚，即免黄某之罪并追补钱粮之款。正是：人面蛇除天子穴，虎头牌免地牢囚。夔郎何往，下文接说。

## 第三六六回 老长庆生怪嗜曲孽 贤福海纯孝遇神仙

却说夔郎既破了天子穴，福州安静如故，又去外游，又代何人消灾解难，不得而知。迨至康熙己卯三十六年二月间，至福州城内，又出现一次，将须发皆白。是时福州城内河西街有一旗下人，名福海。母妻皆死，家中只老父名长庆，年八十余，贪酒无厌，日夜不歇。福海只马甲饷，不敷还酒债。然极孝顺，供奉其父不怠。谁知那长庆若一刻无酒便骂，再稍迟即拿棍杖打其子。福海只顺受，无一点怨恨，反陪笑承欢。夔郎看真，即由地板下钻出。其父子见是白发人面蛇，大惊。福海取棍要打，夔郎曰：“吾非妖怪，是好人，亦是父母所生，形异心是良善，因看汝孝顺可嘉，才出来与汝会。”福海闻此，棍便丢下。长庆醉眼矇胧，在坑床持杯招呼曰：“既是人，且请上饮酒会叙。”夔郎上坑床，长庆便问：“汝平素食什么酒，白酒亦食么？”答曰：“生熟之物皆食，酒要饮千杯不醉，不饮，三年一滴不入口。”长庆笑曰：“如此便好。”即将酒递与口边，人面蛇领了一杯。长庆又斟，夔郎笑曰：“此酒只敷老太爷自食，我不敢食。”即问老太爷一日饮多少？答曰：“日夜无二三十提不够意。”又问是自少年食起，或至中年才食？答曰：“我自二十岁食起，一日夜都食二三十提。我官作过防御，有俸银来食方爽快。今食子的，一天只一二十提，不过搭口而已。早年一口一碗，今一小杯作二口，惟是搭搭口。”夔郎退出，谓福海曰：“老太爷肚中生有怪物，故酒不住口。”福海问生何怪？答曰：“是酒鳖，有药与汝老太爷食，即吐出，酒不再食，何如？”福海曰：“药必有毒，恐怪物不出，我老太爷命先休矣。怎晓是怪不是怪？有敢下药毒。但腹中纵有怪，又不伤人，不过多食些酒，有儿子在，酒债再负多倍，亦无要紧。”夔郎因见其子不忍下药，即传语曰：“说亦有理，料此怪已多年了，不须下药，数日内亦会自吐出来见天了。”福海讶问故曰：“若自吐出，我老太爷性命怕不怕？”答曰：“自吐出何用怕！”夔郎自此在福海家，出现有三四日，口含有药，暗投于酒瓶内，父子不知，长庆食了有药之味，半时辰吐出七个指头大，形如鳖，无头足，坚甚，掷之有声。长庆吐出此物，身棉气喘而睡。福海惊甚，不知所以，只得俟夔郎来。夔郎来，即问老太爷怎样。福海曰：“自吐出七个鳖形之物后，四肢无力。”并指地上的七粒与看。夔郎曰：“自吐出，何用怕，酒食即起。”福海即取大碗酒捧到面前。长庆闻了曰：“快捧开，往常闻酒味甚香，今吐出后，见酒后冲脑。”福海又问：“不食酒可食饭么？”长庆曰：“酒不食，饭更不食。”福海问夔郎：“连饭都不食，怎处？”夔郎曰：“汝老太爷往常所食之酒，都是此七个鳖食，今吐出无鳖，酒再吞不下。”福海问曰：“此七个只大，那能食许多酒？又无头尾鼻嘴。”夔郎曰：“名为鳖，乃酒之精气所结。人食酒下腹，气彼此七个收去，酒即化为水，由小便而出。起先只一米大，一年渐大一年。令尊公只八十余，算酒被他收去几万坛，故坚如铁。今既吐出，免汝再欠人酒债。”福海曰：“奉养父母，有敢言说？今人如病一般，四肢无力，饭不能食。”夔郎曰：“此物吐出，自应精神不能如旧，论寿至八十余，亦算登上寿，即不能起亦不妨，并免吾兄日夜供奉酒不能足。”此二语乃夔郎试福海之心事，那福海一闻此语，知其父危在旦夕，不禁大哭，泪如泉涌。夔郎看了真情，想果孝道，八九十岁之父犹舍不得，宁愿朝夕奉养不休。遂慰曰：“且莫哭，还有作法。汝老太爷实寿有一百二十岁，还算有四十年命。若失去此怪，酒不食只有一二年，若再活四十年，吾兄之酒债怎偿得起？”福海收泪曰：“宁愿抱，尽子道。”夔郎又称其孝。答曰：“今与汝筹画设法，又要命长至一百二十岁，又要酒债不须欠，两不相亏何如？”福海曰：“即管救我老太爷，命至百二十岁，酒债无要紧。”夔郎曰：“亦须两全便好，今将七个还二个太爷肚内，留五个投入水中，浸至四十九日，水便成酒。太爷只二个，酒不能饮许多提，即将五个水成之酒，日日供奉。一面盘起，一面渗水，再过四十九日，所渗之水又成好美酒，则源源接济太爷，犹可卖与外人一点，不用银去买，还有卖酒之银积蓄，买肴馔，还不须负债可好么？”福海闻说喜甚，曰：“果如是，汝之功劳我父子铭佩不忘。今就作勿迟延。”夔郎曰：“今趁汝太爷睡去，摄二个放他口边，自会泅入。”福海如言，先摄一个递其父口边，如活的自泅入喉内。又摄一个亦如是。长庆仍睡，须臾醒转，叫口干快取酒来食。福海知是二个投入，即要食酒，人面蛇所言不谬，即取热酒，长庆又食不如前之多，神色如故，喜甚。

夔郎令取大瓮贮满清水，将五个俱投入瓮内，口封紧不许人动。夔郎仍来来往往，至四十九日揭起封，酒气喷出，其味胜过库中旧老酒。遂盘出别器，又贮满清水。福海与父同尝其味甚浓，又多卖与人，其银多买肴馔。于是福海感夔郎大恩，留住不与去，以报其德。夔郎笑曰：“施恩岂望报，况我不食东西，又用不着银钱，有何可报？且来得无踪，怎留得住？”福海曰：“怎的受恩不图报，何以为人！莫若设一牌位，书写名号，朝夕焚香礼拜。”夔郎曰：“更不可，乍浦数处皆设有牌位，被我尽毁去。但我生相怪异，人不知，以为我妖，故不许设。”福海曰：“我惟终身焚香，默祝而已。”夔郎道声：“我去！”便无踪矣。自此不再出现，谅成地仙。福海家渐裕，娶妻生子，官亦至防御。其父果至一百二十岁寿终。正是：行为都是心头佛，生相何惭人面蛇。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六七回 毒掌珠害妹谋娇婿 灵井神化鸟破奸谋

前文说缪隐仙次子人面蛇之事，再说长子施郎之枝节。却说那掌珠嫁杨家后，年年落败，非人命官符，即贼扳盗劫。因欠官项，屋又被封。又遭瘟疫，大小男女死亡殆尽，掌珠走回母家未死。因无家可归，父母无奈只得收留。先言要再嫁，因闻妹家富足，不胜妒忌，蓄意欲夺其夫婿，便不言嫁。讵那妹闻姐在家，甚喜，常带金银归宁，以八两银赠姐，与之添补衣服首饰。姐妹遂同食同睡，时刻不离。那日姐妹同游后园，掌珠谓妹曰：“吾姐妹生成面貌相同，人皆错认，且试试看。妹身上衣服首饰并鞋脱与姐穿戴，同去与父母看认得不认得？”其妹然之，即脱下衣服首饰并鞋与姐对换穿戴。掌珠穿完，去墙边古井照水讫，亦叫妹来照。掌玉头正向井，即被掌珠推落井中，便沉水底。掌珠即入见母曰：“女儿今回去，数日再来伴姊。”说了便去。原来陈家离叶家不远，妇女归宁只行不须坐轿。母亦认不出，以为掌玉回去。施郎怎认得？以为其妻回来。掌珠此计亦奇，相貌相同，惟认衣裙，故换妹衣裙，面辞父母而去，以妹自行投井而死，人那里辨得出？谁知天不容，井中有神，立刻救护。掌玉一被推落，将掌玉托上井边，只晕一会醒来，知被姐推落井中，惟不知怎得出井？至神定走入，母问曰：“掌珠汝何故如落汤鸡一般？”答曰：“女儿是掌玉，不是掌珠。”母又问：“既是掌玉，如何衣服均是掌珠的？”玉遂将换穿之情由述出。母骂曰：“原来此贼有敢害妹之命，冒妹去夺妹夫为婿。先言宁可爷爷乞蛇咬，奴怎肯嫁蛇家。今又去谋夺，幸妹未死方知，如死去不能分辨。今且慢回去，等我与汝婿说知，将那贱茅斥逐再来接汝回去。”掌玉犹曰：“切不可怪姐，姊无姊夫为穷所迫，无奈图谋诈冒，免受饥寒。既去不宜逐，收留了便好，且与他长在饱暖无忧。女儿带有些金银来，银已赠与姊，尚有一小锭金，亦欲赠与姊。今既有食穿了，不须再赠，可交与母，为女儿口粮，今爷爷在外教读，哥哥又在外料理，嫂料理家务，母亲无人服侍，女儿得长奉侍母亲暮年，亦乐也。”母曰：“妹肯将婿让姊，亦听之。”于是那边冒妹无人知觉，此边妹让姊出于情愿。

谁知井神不依，代之报不平，化成一个大八哥鸟飞来，栖于施郎房门口，叫曰：

施郎哥，施郎奴，施郎目瞷乞屎糊！

大姨认作姆，姆在古井潘潘浮！

施郎常在外店，未曾看见。掌珠闻之大怒，逐去又叫，一连叫三四日。那早鸟又立在门槛上又叫，掌珠梳头，将头梳由头脑掷下，把鸟立击死，恨之拿来烹食。适施郎来，问此是何肉？答以野鸡肉。施郎食都是肉，掌珠食皆骨，几乎被骨髁死。怒之，将骨连碗丢于槛门前地下，忽化作一竹笋，由土中长出，不一刻长大，再二日成林，二条竹树枝繁叶茂，风摇有声，声中如人语云：

掌上珠，掌上珠，杀妹夺妹夫！

裤头紫溜溜，脚带碌碌乌。

掌珠闻此声音，看裤头果是紫，脚带果是乌，急换裤与脚带。再看仍旧紫色乌色，连换七次皆如是。急得无法，将二竿竹树砍倒，以竹作一长椅条，来慢慢坐压消恨。别人坐即无声，掌珠坐即如人语一般云：

吸都戛，吸都戛，戛的大姨股穿榻。

脚痹球溜鸠，屁放毛煞甲。

果然掌珠坐下，两脚即痹，屁放不歇。愈恨之，将竹椅砍碎，用火烧之，烧结一团炭，举棍砍碎。忽变八哥鸟，飞上檐前叫：

恶婆恶婆，谋夺妹夫，任烧任杀，其奈我何！

掌珠举竹竿打之，鸟遂飞去药店前，在施郎面前又叫如前。旁人不觉，惟施郎听此讶甚，自思我妻与其姊面貌无二，莫是妻被人谋死，大姨来冒作妹，此鸟报信？今去问伊母便知。遂到陈家见其岳母王氏问曰：“第二令爱被何人推落古井死？大令爱冒作妹，别人不知，岳母当知之，特来问明，好与报仇。”王氏问：“贤婿怎知？”答有人来报。又问曰：“既有人来报便知因由。”答曰：“只说数句，没头没脑，便走去。”遂将鸟叫之数句说出。王氏将实情告之，施郎问妹在何处？答曰：“在隔壁听小说。”施郎回家问掌珠曰：“汝妹被汝推入古井，快回去换妹。”答曰：“落井乃姊掌珠，自己投水死。”施郎曰：“幸未死，有人救，现在母家，我才去看，告诉一遍，方知汝谋害。今不与计较，快回去。若不去，打闹出脸面何存？”掌珠知事已破，仍不惧，从容曰：“要逐来时便逐，今已同衾共枕，贴肉交肤，月余夫妻怎有逐去之理？若闹出街看谁没脸！”施郎曰：“我生平不二色，被汝来诈冒，破我德行。汝乃残花败柳，上门自来，即同烟花，还说什么夫妻，面皮厚不厚？”讵掌珠只笑答，施郎无奈，心想可叫伊妹回转，与之对质，再来斥逐。遂骂曰：“好诡计，将妹衣服统换来穿，把破衣与妹穿，叫他怎得出街？快将衣服脱下还他回转。”掌珠曰：“无分毫财礼，白白嫁乞汝，那换不得头面穿戴？皮箱里有衣服，再取与之。”施郎自去箱里捡出一套衣裙，看各箱并无脚带中衣，又去别箱搜出，见脚带乌碌碌，裤头紫溜溜，几件皆如是，即问掌珠。正是：妹贤被害浑无恨，衣异郎君问因由。如何回答，下文接说。

## 第三六八回 贤妹妹宽量德报怨 恶姊姊毒计害自身

却说施郎自去箱里搜取衣裙，见脚带乌碌碌，裤头紫溜溜，连取几件皆如是，问其缘故。掌珠曰：“是者颜色，问我怎知？”施郎又骂曰：“此不是汝穿只肮脏，便是故意涂染。”掌珠曰：“无是事。”施郎曰：“若无是事，缘何另存一堆？”一人一句，盘驳不休。那八哥鸟又立在槛上开声证之，叫曰：

大姨谋妹夫，脚带碌碌乌。

皮厚上门就，裤头染火敷。

施郎问鸟曰：“汝知此二件，因他没正经变色，不是他故意涂鸟么？”鸟答曰：

正是正是正是。

施郎谓曰：“明是被汝污浊人穿变色，还敢强辩？鸟都不愿来证。”掌珠将竹竿打鸟，鸟飞泊对面檐。施郎取了衣服等件，自送去接掌玉回来。掌珠被鸟叫事破，无奈向鸟恳曰：“八哥神，八哥神，前因汝破我机关，故杀汝。又变作竹椅，出声叫我根底，才砍烧。我今自认无理，得罪求恩饶恕，从今莫利口尖舌拿我短处。”言讫下拜。鸟在檐答：

非我舌尖利，是汝心肠坏。

不在此处巡，又把妹来害。掌珠曰：“如今再敢害之，愿食汝屎。”鸟又叫曰：

既愿吃我屎，仍害怕什么？

今去不再来，好歹由汝作。

鸟叫讫即飞去不再来。掌珠以咀嚼食鸟屎不要紧，谁知后来应鸟屎入口之谶。不一会，掌玉回来，施郎随立于门外，拟以妹见姊，必指骂一场，逐之去。谁知掌玉一见其姊，便眉开眼笑，牵姊手并坐椅上。温声细语，此问彼答，说得亲热。施郎忿曰：“被人谋夺夫婿，推入井中几死而不怀恨，还亲近细说什么？”掌玉曰：“是妾身不仔细，自跌落井，与姊何干？因姊孤身无依，愿将夫婿让之，何曾是谋夺？何苦冤屈奴姊。”掌珠曰：“贤妹夫以愚姊是冒，不念月余恩爱，立刻要逐出去，妹想有理乎？”

掌玉曰：“古语云，一夜夫妻百夜恩。既已成就，那有去之理？妹存意不回来，长奉父母终身，此处让姊专房。今既回来姊仍居大，妹居次为同室，效娥皇女英，谁敢言逐！”掌珠谓施郎曰：“可听妹说么？”施郎又气又好笑，世间有此不报怨反推德之妇女，遂不得不由之。由是姊住前房，妹住后房，施郎一房睡五夜。姊频要专房，往往假作妹，施郎惟验其脚带乌即是姊，在妹房见脚带乌的，究之果是姊，心颇厌之。因其会奉承，情亦难却。

谁知姊要独占，又存害妹之心。一日姐妹二人在后门，观看一人进店买药，掌珠认得，即叫曰：“表兄久违，一向在何处？”其人答曰：“原来表妹，此是妹夫之家么？”答是，请来食茶。其人遂入内厅，时掌玉亦在门口，见那人将入，便走躲别处。原来此个是陈仲信之外甥，名柳正花，自幼在陈家跟娘舅读书，掌珠与有通情，掌玉嫌之切齿，故见他来便走。闻掌珠嫁后，犹常去其夫家。其夫死约嫁之，因不知去向，以是枭心，遂谋夺妹之夫。那知山贼招去柳正花入伙，为贼之先生。是时无赖各据山岗为盗，不害近乡，故施郎居山乡安靖。因正花生得白净，不像山贼形状，常常来往，各处人皆不知是贼伙。今来买药，见掌珠喜甚。遂入后厅，会叙细语许久。侦前后无人，掌珠附耳，问有何计策能除他妹？如可除去，汝常来甚便，妹夫日间从不进房。正花附耳答曰：“此何难，俟他出来游玩，使人夺去为妻妾，便不能回。”掌珠曰：“下月清明节，我同他去东山祭墓，汝叫人等至那日截抢何如？”答好极。珠又曰：“他穿青紫衫淡绿裙，须看真抢去，不可抢错。”正花曰：“汝姐妹面貌一样，若不认服色，定必误抢。”掌珠曰：“今日重逢，本当奉便饭，有小娼在留不得。他若除去，可以多留数日玩游。”正花遂去，掌珠亦不知入伙之山贼也。

正花回去与贼头说：“某日某处，有一美妇在山上扫墓，可抢来作压寨夫人。”贼头甚喜，即分拨贼众分往行事。再说那日清明节，施郎因纳掌珠为同室，未曾告庙，令姐妹同去上墓拜翁姑。路有七八里，只带二徒弟挑担，二姐妹坐轿，施郎后随。至了东山，二姐妹在山下落轿，缓行上山。姐先仰望山上风景，妹缓行跟后，不觉天上有一大老鸦飞过，放一抛粪正对掌珠面上撇下。掌珠满面满嘴皆是，且流有些须入喉，肩背上衣皆有，臭不可当。施郎上前，其面上衣衫脱下来拭，污迹仍在。掌珠要再穿上，施郎阻之曰：“汝乃初次拜墓，衣服不洁怎能拜见公婆？妹已拜过，可将汝妹身上之衣，脱与汝穿，此污的与妹穿，待拜后再来对换。”掌珠不肯，被施郎硬脱下，与妹换穿。许时只得从之。上山拜祭已毕，即同入墓佃家。

忽山后突有数十个强盗，各执刀斧将掌珠抢拥而去，后四五个举刀指曰：“赶一个杀一个。”是时不过五六人，皆空手，怎敢与争？只得眼睁睁看之抢去。又恐再来抢妹，赶扶掌玉下山，令轿夫抬回去。施郎思是姊被抢亦罢，惟掌玉痛哭。施郎劝之曰：“汝那不良姐害汝，汝以德报怨。我欲逐去，汝又留之。他一点不担情，犹独占床席，此等不义不良，不与贼抢去，留之作甚？现汝有怀孕，他不知情，将来总知之，不害母，亦害子。今得离此恶妇，亦汝与我之万幸，何哭之有？”掌玉泣曰：“他不仁，我怎敢不义？姐妹如手足，失去难续，怎不悲痛。”施郎又曰：“我只为汝重义，勉强收留。今被贼抢去，亦是无法。幸只夺他不夺汝，不知贼是何心意也。”施郎但知前之害妹，还不知此回害之最毒，惟自作自受，别人必死，惟他不死犹乐也。掌玉日夜啼哭不休，远近之人皆知姊谋妹之因由，今被贼抢去，不喜犹哭之，无不称其贤。

且说掌珠被抢上山岗，贼头爱其美，设席作贺。但别女被抢必啼哭滚跋，惟他胆大不哭，惟大声喊救。至山岗忽见柳正花亦在内，始觉是他拔线，便问曰：“柳表兄怎不抢妹，把奴抢来？”柳正花亦十分认不得曰：“汝明明是妹冒作姊。”掌珠喊曰：“奴自幼与汝亲近，别人认不出，汝怎认不出？”正花闻言上前牵手相之，果是姊不是妹。讶问：“既是汝，何穿此服色？”掌珠将鸦粪污衣脱换之情由说知。正花答曰：“我照汝原说之服色，下手不错，谁知临时对换，是汝自错，今说迟了。”掌珠曰：“今快送我回，且等再通信与汝。”正花曰：“今抢来不得回去，大王亦不肯，且在此作大王之夫人，犹胜作百姓之妻，衣食丰足。”那皮厚无耻之婆娘，闻此说自思既到此间，回去万难。况那旧相好在此作伴，倘有不测，亦有同心之人。遂肯顺从，欢欢喜喜，陪奉那贼头饮酒，至夜任其脱衣解带。山贼见其娇美，十分奉承。那婆娘亦自得意。这贼头亦自抢有三四个妇女，那得防周密，未数时即与柳正花同睡。贼中见其貌美，好者多来调之，他并不推辞，来拢者无不从之。贼头虽知情，以非正妻亦任之。掌珠愈无忌惮，未半年遍体淫毒发疮，溃烂而死，诚是自作孽不可治。此十数回表徐家顾夫人之忠，缪隐仙之烈节，陈掌玉之义。正是：世间易得金珠宝，天下难寻忠节贤。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六九回 建王府上官评和尚 斥褴褛匠首纳异人

前文说罢蛇精之烈节，今又再说耿王迁闽之因由。耿王名继茂，子赐名精忠。是时大清顺治皇帝受命治天下。吴三桂由西安至云南，封为平西王。耿王同尚可喜由南安民至广东，封尚可喜为平南王，封耿继茂为靖南王。同驻札于广州府城，各新建王府。尚王以有司建有府第便是。惟耿王好奢华，新建之府第皆不合意，令行改换，以头门石狮二个不佳，掣去另造，因闻广东肇庆府高要县山中出有白石，天下为最，红毛番仔常来偷去作灯笼，胜于玻璃，可知石之通明、幼嫩、洁白。即行令高要县杨雍，照尺寸打一对石狮速运来。杨知县即赶打了，由海船运送。

不意半路船破，石狮沉于海底。耿王闻报大怒，欲罪之，从宽限期，令再赶作，若再失误不恕。于是杨雍又赶打二狮，亲身由陆路押送至广州。耿王见石狮，果然雕琢如玉，大悦，赦免前咎。又令供应府内铺廊之石，杨令一任知县俸银，不敷赔垫。至任满因有惠政，朝廷行取进京引见，即升为道。怀恨耿王，取石赔累，宦囊罄空，因奏广州乃边界，驻扎两藩王属官难以供奉，请将耿王移驻福州。朝廷准之，遂行敕迁于闽疆。该王接敕，诸物未运，先将石狮交地方官沿途接运至福州。又飞檄至福州，令即择地建造王府，一面分檄各处地方官，选购黄楠、黄杨、乌梨、高杨等木，赶运至闽。福州大宪接檄，便择城内东南地场起造王府。时木料已便，匠亦召定，赶紧截木兴工。后闻王已起行，带有各匠首及管工官来闽，于是停工待之。不多日耿王到了福州，先驻公馆看新建王府地场。耿王问：“先造正殿、寝殿、朝门，要若干工程？”众匠答以五千工。耿王曰：“五千工不难，召通省之匠，便有五千余人，限一日内建设。”众匠首答：“只一日安能完竣？”耿王道：“工依汝说，怎又不能？”众匠道：“绳墨有层次斧斤有先后；十口方得一田，一画不能成井。人工虽多，法度转乱，一所只可数十人。”耿王遂准其从容建立。有耿王标下之千总，名李年华，广东合浦人，素奉佛教。一至福州，便择自己公馆，在王府之旁供奉诸佛，早晚焚香礼拜。公馆虽小，佛堂排设十分整肃，所用跟人自己带去厂内督工管事，佛堂无人照应。欲招一人伺候香火，即所带之人皆不中意。引带之人问道：“何等之人方可？”年华曰：“不论老小，有近于佛教方可。”又问曰：“佛教中惟和尚，今去寻一和尚来好么？”年华曰：“是真正和尚，岂有不好么！”引带之人笑道：“和尚倒有，惟有假真不知。”说讫便去。立刻有一和尚来。年只二十岁，僧服整洁，手执棕拂，人品清秀，并无人带来。语道：“老爷欲招人伺香火，贫僧愿投门下供役。”年华看了道：“尔非真正和尚，快去快去。”和尚笑曰：“贫僧何以不是真和尚？”年华曰：“此世和尚，不独尔非真，即普天下之千万亿之和尚皆假。”僧又问：“何以知其皆假？”年华曰：“和尚二字，有许容易之称？千里相逢为和，父母反拜为尚。有道行者，父母反拜之，和为次，尚为重，道行兼优者，方为和尚。”僧人又问：“现在各寺住持，不是和尚是什么？”年华道：“和是和，尚是尚，有外貌相近，于理谓之和样；有通文者，谓之和唱；有藉强者，谓之和健；有嗜酒色者、奸者，谓之和瘴。现今只有此四等，并无和尚也。”僧又道：“君以今世和尚皆假，惟君一个独是佛门释子也。”年华又答：“慢道都无，只有鼓山寺道霈一个，却是真的，此外就是我。”僧人笑曰：“先说都无，亦有一个道霈也。灵山会上千万佛，只有如来一个是真的，我们都是假的。”言讫便去。时有同事听其对答之言，待那僧人去后，问道：“既要和尚伺香灯，和尚自来，何不留之？”年华答曰：“若是真的，来即当跪接，怎敢如是？因他盘问，故始分中间之真假。此个太青年，留之难保不招惹是非，故不留之。”

至次日，又有一个六七十岁，衣裤破而无补，背贴破棕，一脚穿木屐，一脚赤，发秃须乱，形容枯槁，走入佛堂问道：“闻此处有招人来伺香灯，特来相投。”年华正在焚香，喝道：“多少清洁之人，都不收入，谁人要尔秽浊神佛。快去快去。”那人答道：“外虽污浊，内实清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用斗量。”一面说，一面坐于佛堂椅上，年华便喝骂道：“何方乞食，有敢无规矩，擅坐佛堂。”叫皂班拿棍来打，逐之出境，那人答道：“且慢打，我亦出家人，名叫难磨。因闻君说此世无真和尚，只是和样、和唱、和健、和瘴四等。我今特来与君观看，或是真的，或是在四等之内？请说明我等自去。”年华曰：“昨日说四等，今日尔来，又加一等，凑共五等。”那人问道：“我是那一等？”年华曰：“尔三分象人七分象鬼，谓之和杖。撞入人家顿住不去，趁早出去，若不去，皂班便来打逐。”难磨答曰：“把我比作和杖，我今说明来历。我是广东合浦人，自幼出家。因禅寺被火烧去，只得在外游习，常到君家化食。因见君之父，老境衣食不周，受苦难堪，特来告知。君可极早还乡，救活暮年受苦之人，以遂乌哺之情。”年华问道：“汝知我家住何处，有几口？”难磨答道：“君家住在合浦城内北街，家十人，有父无母，一妻一子，可是么？”年华曰：“我父在前作何生理？”难磨道：“君父开过纱帽店。”年华又问：“我父名何，年齿几多？”难磨应不知。年华怒曰：“我家谷食不尽，时常又有寄银不断，我父怎至此景？明明是来骗诈，不拿去送有司办罪，还得了！”家人拿帖将送，适木匠首金正色来说话，便问因由。年华说：“他故说是出家人，尔看信不信？有敢冒诈乡亲，到此局骗，说家父欠缺衣食，受苦难堪。我于上月前才寄回三百两银子，已接有家中回信，言说大小都各平安，家父安乐。我家之事，怎瞒得我，如此光棍，不拿送定罪，还得了么？”金正色问道：“尔叫何名，果是合浦人么？”答曰：“我名难磨，乃广东之穷僧，特来相投求乞怜悯。他不肯收，反将我当光棍送官，奈何？”说了，便咳嗽鸠作一丸不歇，形状如死。年华指曰：“尔看如此形状，好看不好看？”僧曰：“特做此难看之状，与尔看看，才晓得欢处不知愁处之苦也。”说此二句，年华并无半点动心。

金正色心动，含泪问年华道：“老爷与小都头说情，不管他是真是假乡亲，可念亦是出家之人，看佛面免送官，与小都头带去打发，可肯么？”年华不依，再三求恳方许。正色即带出自己房中，正色犹未开言，难磨便问曰：“尊驾可是合浦南河人金正色，在此起盖王府作匠头么？”答曰：“是。”难磨曰：“我亦到匠头家中。”正色问道：“已到寒家，可知家父安否？”难磨曰：“见遇令尊都各平安，惟尊大人春间生一背痈，十分狼狈。二个令郎出痘，亦甚危险，幸喜都医全愈，现在平安如故。”正色闻之惊曰：“怪道是时常心动眼跳，拟家中必有事故，果然不差。子还可以，父已老年，怎堪受此险症？急向王爷告假省亲，在此心亦难过。”一面说，一面泪落如雨。难磨曰：“现在已都全愈，不须惊惧。”正色又问：“果晓得家父全愈么？”难磨曰：“千里与人报事，那有妄说之理。”正色遂向难磨称谢，盛情未报，铭佩不忘。正是：来言家信须当信，不是乡亲亦是亲。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〇回 献龙头难磨接短梁 敲鱼鼓年华念救苦

却说匠首金正色感难磨来报家中平安，喜之，便将其安顿于另堵，谓曰：“汝别事不能，只烧火看视家私，且在此暂住一时。”又取一套粗布衣裤与换。难磨不要，问之，答曰：“只烧火不会作别事，换食已足，有敢再要衣穿。”又问之曰：“此件不好看，何要此破渣衣裤。”众亦哮之不休，正色见其执意不换，曰：“不换凭在他，汝们莫管。”难磨自此烧火煮饭，夜间另堵安宿。管工官李年华遇见，骂正色不与去，答曰：“此老若不留，难免填于沟壑，怎忍得？”年华亦任之。

正色每夜向天烧香，跪祷老父寿命绵长。那李年华在佛堂敲木鱼，念南无阿弥陀佛。那难磨夜夜在床上念难磨罪自驮佛，更静时，难磨所念之声，处处皆闻。难磨念此四句，不知出自何经，李年华夜夜闻之分明，不胜疑异，又不便问。未几日，金正色接有家信，内说父生背痈，子出痘，皆险症，今已痊愈，安乐如故，不须挂念等语。正色得信，倍敬重难磨。人有笑侮之，便喝骂：是我乡亲，不与人欺。众遂不敢再侮。

不数日上正殿中梁，日时已至，耿王穿朝服，听候拜梁。督抚司道各官，早到伺候，随班行礼。椿竖停妥，即升中梁上去，那中梁短尺余，头尾安不着，彼时工匠百余人，或在椿上，或在梁顶，人众遮蔽，未被耿王看见。其管工官在梁下，因见梁短安不上，惊得魂不附体，悄悄退出。匠首金正色在梁顶，惊得半死，上下不得。正在惊恐之际，忽见下面难磨抱有物，以手招之。正色即下来，问何事？难磨曰：“梁短不须怕，将此龙头拿去，凑合两头尾，便不短矣。”正色接看，乃一对张口大龙头，可接得短梁。心中略定，同众匠一边吊一个，聚合龙口中，头尾恰合不长不短。众共转惊为喜。正到午时，王遂拈香拜梁，诸属员后礼毕，王仰看中梁，两龙头口衔中梁，两头扛住，甚属机巧。即令发赏银一百两与木匠。查上梁时，管工官不在，以临阵退缩之军法处之，令斩首示众。原来李年华因见梁短无法，只跪于佛堂念南无救苦救难阿弥陀经，求佛法化短为长救难。忽有人来拿，方知梁已变长，犹以佛佑变成。闻拿去斩首，又惊得半死。幸督抚各官，向王求恕，遂将李年华捆打四十，革去官职，又发在辕门当差效力赎罪。

那金正色乃老木匠首，怎至中梁短尺余？原来造此大工程，起先原是本地官匠石有光承造，其工价已领过手，有许多出息。忽闻耿王带有广匠来，不用此地之匠，那时大料已截了，石有光忿甚，暗将其第一要之中梁截去尺余。至金正色接手，将所截之料皆量过，竟恍惚较不出中梁之短。当此一刻之间，莫讲赶不及，即早数日得知，亦造不及。幸正色孝感动天地，难磨年老良心发现，故救之。若非正色孝心，此刻有龙头接凑？不但李年华同正色斩首，又累及各匠性命，果然佛法无边。起先难磨试年华心事，年华面前有佛不知，要去西方寻讨。适被正色遇着，为救命之神，竟雕就一对玲珑之龙头，凑合中梁，不长不短。众匠惊异，至上梁完，难磨已不见了。众始知非人，乃活佛临凡来试，李年华不识，被正色识去救护。无人不谈，年华日夜空拜佛念经，佛在眼前不识，还念何佛，拜何佛耶？险些头首落地。金正色寻不见难磨，恨甚曰：“未曾报答，怎处？”众共说：“佛来无踪去无迹，怎寻得？”正色将所赏百两之银，照股匀分，自不肯多分；只得俟工程完竣，急告假回籍省亲。王府甚广，完竣尚有偏殿及大小花园未建，令在地之原官匠接造。讵石有光回长乐，失足落水淹死，可知暗毒之人，天亦不容。其匠头另换别人。至年余，大小王府、大小花园始各完竣，把东门外金鸡山土，掘去一半来筑墙，王气愈灭。王府既竣，将广东运一对之石狮，排列门外。此石狮迨至乾隆年间，移至西门街万寿宫头门。今大王府前，只遗二石狮座尚在。

再说李年华悔之不及，静坐细想：活佛作清秀之和尚来投，不睬他；又化作褴褛之老人，又不睬他，犹指他作光棍，要送官，却被匠头带去，始救短梁之灾。佛之千变万化，恨我凡眼不识。又思他必去远，急追寻来恕前愆，收纳为徒，同去西天。惟恨现发在当差，不能离步，且待具禀叩恳告病还乡，才能脱身去寻，且俟数日上禀回去。原来李年华被耿王从宽革去千总，发在辕门牵马，故难远离。正是：虽作执鞭随镫日，犹期悟道与参禅。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一回 盘问为霖耿王返驾 指点年华活佛在家

却说是时福州鼓山涌泉寺，僧众二百余人，首僧名道霈，号为霖，极有道行。凡有官至闽省者，皆去参谒，问休咎。为霖以偈语相赠皆验，故人人敬之。耿王闻之，思当今之世，往往大丛林托名修行，诈以有道行惑人，且暗去探之，或见不轨，即刻屠之。一日，忽于五更时，不动声色，自王府起马，望东而去。诸从者不知所之，惟视王举鞭指行。至鼓山将近寺，只隔二里路，谁知为霖带众僧在半岭拈香接驾。耿王驾到，为霖高声报曰：“辖下鼓山涌泉寺僧，率僧众叩接千岁爷驾。”耿王问：“那个是道霈？”为霖答道：“山僧便是。”王令起行随马后。王问曰：“既名道霈，道在那里？”答曰：“道在田中。”

王喝曰：“此道不是那稻。”

为霖应声答曰：“此田不是那田。”

盖王问道行之道，以为为霖错听为稻谷之稻，故喝之。为霖答田，乃心田之田，非稻田之田，倒是耿王听错喝之。王至山门口，驻马而立。时炎夏蠓蝇方盛，王伸手掳几个蝇在掌中，问曰：“可知放去摄死么？”为霖答曰：“千岁爷掌生杀之权，欲其生则生，欲其死则死。”

王曰：“放他罢。”开掌放去。因驻马不动，又问曰：“可知孤家是进是退？”答曰：进则凌云登汉，退则海阔天高。

王进了正门，见遍野青草，问何草。答曰：“一统万年青。”

“苣，问何草。答曰：“一统万年青。”

王见其对答如流，句句合于道行，变怒为喜。至大殿，遂鸣钟擂鼓，乐器喧腾。王遂进殿捻香礼佛毕，延至白云堂侍茶。为霖叩礼，遂赐旁坐。王即问寺中多少僧众？分派何执事，细细查问。为霖一一答应周详。王闻所派之执事，所立之寺规，条条皆合正道，心始无疑，为霖请用素席，王笑曰：“清早来得仓卒，未备带来。”即登席，令为霖旁坐而陪，饮间，王忽问曰：“僧家有什么好食？”

为霖答曰：“惟饥好食。”

王以饥作鸡，问曰：“出家人都有杀生食鸡么？”答曰：“乃饥饿之饥，非鸡鸭之鸡。”王笑曰：“有理。孤今日空肚而来，此时正饥，食此素菜，胜过珍馐。”食完游看诸佛刹梵宫，至为霖禅房，笑问：“夜有人伴睡否？”答曰：“有。”又笑问曰：“有什么人？”又答：“竹汤二氏。”王又笑问：“一之已甚，岂可再乎？”又答曰：“夏以竹夫人作伴，冬以汤婆子同眠，亦只一无二。”王又问曰：“二氏可在么？如在可带来见孤。”为霖即取二件与王看。王看了大笑曰：“原来与汤婆子、竹夫人轮流而睡，怪道睡不到日高三丈，果自在之至，王侯不及也。”又同游至香积厨，有一个穿破衣裤，一脚木屐，一脚赤，背贴棕块，褴褛之甚，在灶前架柴烧火。原来就是难磨，上了梁在此。王见指而问曰：“大丛林寺中，都有此等人么？”答曰：“山僧上与王侯共坐，下与乞食同眠，皆有人。”

王点头称是曰：“以和为尚，能如是方为和尚，不错。”王遂出山门，问从者皆食否？巡捕等答曰：“都食了。”王谓为霖曰：“今日大破费矣。”遂回去。为霖又率众送至半岭而回。王至此不敢轻道需矣。彼时耿王在寺厨见难磨之际，从人有数个认得，是在王府出龙头急救短梁之活佛。

再言那李年华执鞭在外，亦跟入内观看，见是难磨，如天坠落，欲趋拜，因王在不敢。心中算定，且随王去，再来拜求。遂跟王回后，具禀不及，只向巡捕告假一天，连夜赶上鼓山。时已三更门已关，只得俟至天明，径入厨房寻不见，又去各处寻讨。僧众问曰：“讨何人？”答曰：“昨日在厨房烧火，一脚木屐，背棕块之禅师在何处？”众答无此人。又问曰：“昨日人人皆见，怎说无？”众答皆无看见。又去寻讨，各处皆无，只得求知客去见大和尚，知客问了姓名，带入见为霖。年华先说了籍贯官职，便下拜。为霖延之坐，问何事，答寻讨一脚木屐，背棕块之禅师。为霖曰：“敝寺中那有此人？”年华曰：“弟子昨日随王来厨房，亲眼看见。”为霖曰：“睨看见，可有去厨房讨么？”答曰：“已寻遍不见，方来求师父指点与弟子拜见。且昨天王见之时，便问师父，大丛林中缘何亦有此等人？师父回答，上与王侯并坐，下与乞食同眠，弟子即是访这一位。”为霖曰：“他乃化外之人，尊官寻之作甚？”答曰：“此位实是活佛，曾救度弟子，弟子肉眼无珠，反斥逐之，过后方知，悔之无及。正要舍身寻访，请赦罪过，求带为徒。因昨随王至，遇见喜极，今日告假特来寻访，乞求指示。”为霖又问：“汝怎知是活佛？”年华将救梁之情节说知。为霖曰：“昨日王驾返后，他即去矣。”年华问他去何处还求指示。为霖曰：“游僧如云，怎知方向？”年华即下跪曰：“求大师指示弟子去何处寻，弟子即去。若寻不着，弟子终身不返。”为霖曰：“是真佛他来寻汝，汝怎能寻他？汝不须别去，可回家，活佛早已到君家。等君回去矣。”年华讶曰：“师父知活佛自到弟子家中么？”为霖曰：“灵山会上千万佛，尽在胸中一点心。君且起来说。”年华曰：“未蒙指示，怎敢即起？”为霖曰：“起来，有偈语赠君，可寻得着。”年华遂立起。为霖念曰：

诚心访佛不须嗟，活佛已先在汝家；

一脚木屐一脚赤，棕披肩上即袈裟。

陡然一见即会悟，相逢会见泪交加。

自家有佛不归奉，枉到西天拜释迦。

为霖念完谓曰：“可记得么？”年华曰：“记得。”又曰：“可录上纸。”年华即在桌上录出与看。为霖看了曰：“不错，今须赶回去会活佛。若有不合此偈，再来敝寺，贫僧有何面目见足下？”年华拜谢辞去，知客留饭。吃了饭，赶回公馆，具禀向中军厅告疾，准回籍调治。即收拾行李，搭乡亲船，不数日抵广东合浦县。上岸只包袱自背，一直到自己家中，径入内宅，寂静无人，房门关锁。又入尾落墙内，隔堵门亦关锁，由窗隙中看见一人在内，年老发秃须白乱，身穿破衣极褴褛，一脚木屐一脚赤，破棕堆叠两肩，形状与难磨无异。暗想活佛果在家，为霖言之不谬。将叫之，回思且慢，看他在内何为？遂不动些声，只见那老翁脚踏春臼，只踏数下便走碓臼旁，将腰仆下，将碓槌夯驮肩上，立起口中念曰：“难磨罪自驮。”将肩头槌丢臼中，发作佛一声，腰仆下又夯起碓槌，又念难磨罪自驮，又丢落碓槌，又发作佛一声，接连皆如是。年华在外看此情状，始觉难磨在福州厂中，时念难磨罪自驮佛六字，此只念五字，尾字佛字，以春臼春米声接凑恰合，疑异之至。思既是前之活佛，为什么在此春米，作此辛苦之事？莫是来投我，我未归时妇女不知是佛，令其春米，今快与请罪。遂连叫：“大慈悲无量佛”，不答，又叫：“南无阿弥陀佛”，又不答，又高叫：“南无最慈陀佛”，内竟不答，扭锁推门而入。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年华见难磨如何诉说，且听下回分解。

## 第三七二回 归见年老父受媳治 不孝肩头神证子愆

却说年华扭锁推门进内，近前一看，并非难磨活佛，乃自己之父形如饿鬼，不胜悲痛。那老翁一见其子回，便抱着号哭。许久各收泪。年华问怎到此地步？其父哭曰：“自吾儿去后，媳妇不贤，不与我外出。问其缘故，他说现在换朝代，凡有开纱帽店者，尽拿去砍头。遂将我关锁在此碓房内，日送二顿稀粥，衣破无换无补，他说汝一去无音信，银钱从何而来？且耐守数时，倘被人知，拿去砍头。我信之不敢与他争，他每日取一斗米，要我春白，如春不白，二顿粥都不与我食。我无奈，只得日春斗米。磨灭已四年，时刻自叹，难磨罪自欤，欲生不能，欲死不得。今日幸见吾儿，如梦里相逢。”年华始知活佛言父在家磨灭，景况难堪，果然。又问曰：“因甚一脚木屐一脚赤，肩贴破棕？”又答曰：“一脚木屐踏地不冷痹，一脚赤踏春。数十下腿便酸软，只得下去复着腰，将碓槌驮起丢下，以代脚踏。肩上如不以破棕垫肩，皮亦磨破。一斗米自天明弄起，至晚方白。又明日再春，日日不断，辛苦谁诉？幸吾儿回来得早，方能相见。如再数日，见面难矣。”年华又问：“夜在何处睡？”又指墙下一堆草，有人卧痕，曰：“即在此草堆上。”又问有被盖否？答：“那里有，只此草堆而已。”说到此处，伤心大哭。年华亦哭骂曰：“世间有此等不孝妇，把公公如此磨灭，罪不容诛。”又问曰：“不肖一年都寄有二百余两银回家，家中更有祖遗田租，回信都是父亲出名，一家大小平安，才放心外游。怎想如此景况？”其父答曰：“我何曾有接到你书信银两？必是被不贤媳妇瞒我收去，倩人代写回信。我在内从何而知？”正说间，有一孩子年七八岁进来，认不得父，讶问是谁？年华认得是子，答曰：“是汝父回来，怎认不得？”其子喜曰：“原来是爹爹回来。”年华问：“汝妘在那里？”其子答：“在隔壁食酒，叫儿先回看看家中。”年华问曰：“此春的米，可是自家食的么？”答是。又问曰：“一家才几人，一日会食一斗米？”答曰：“七八人怎食不完？”又问什么人？答曰：“自家三人，有三个阿舅都在家食饭，又来一人客，来来往往。”又问那三个是什么？答曰：“三个名某某，叫阿妘作姐，儿才叫阿舅。”又问曰：“在此食饭有何事？至夜有去无去？”又答曰：“日间带鸦片来与阿妘同食，至夜阿妘打发儿先睡，不知有去无？”年华曰：“我常斋戒入清净境，此妇不贤极矣。”又问，“房门锁匙可在汝身上么？”答在身上。年华遂取去开房门，进房内看，床上被叠三四床，枕头四五个，桌上鸦片盘、烟盒、孔明灯等件。打开箱笼，绸缎纱罗，女衣首饰无数，白银尚有四五大包。去厨房看，食余鸡鱼排满厨房内，白米饭犹剩半甑。笑曰：“任之胡为乱做，若剩此残羹余饭，进与公公食亦足意，何必另煮清粥，分明要磨灭死我父，死后方无顾忌。”又问子曰：“汝可晓得阿公被汝妘关在碓房受饿寒磨灭么？”答曰：“孩儿曾问过，阿公何故关住，不与出来？阿妘曰：‘外面拿作纱帽之人去砍头，若出去便无头，故把关住。’又问家中食三顿饭鸡鱼肉，怎的阿公食两顿清粥？阿妘又答，阿公年老食饭会梗，食晕昧即泻，故不与食。”年华骂曰：“此恶妇无良心极矣。”即遣子去叫他回来。遂取包袱内糕饼，先与父食。预寻短棍绳索现成。讵子尚未去叫，其妻先自回来。一见夫面，惊得面青，年华一见骂曰：“汝这野淫妇，有敢将我父来作囚人，锢禁磨灭，先打消气再说。”执起棍打下。其妇自知理亏，不敢叫喊，浑身鸠住任之打至足意了，将绳索把妇缚住，出去叫地保乡邻进内。先带入碓房，看父被其磨灭形状。又带房内看叠被列枕，桌上鸦片盘之情形。并将情节告诉一遍，即写呈词，要同押去送官，乡邻地保因有关伦常风化之案，不敢不从。

谁知妇之母家甚近，乃体面之乡绅，有人赶报与知。其父兄知送官必殃及，即遣人暗托地保诸乡邻，讲定贿赂，求年华莫送官，可念他生一子，不忍处之死地，逐回母家。年华不依。又有三个食鸦片者，与其妇往来，皆富豪子弟。恐一送到，必究及他奸情灭伦之重案，必至倾家荡产。亦贿嘱诸乡保婉求年华，说不送官，三家鸠千金送来，以为将养其父，并其续弦之资。诸亲戚皆受其贿赂，即刻同来劝年华勿送。年华亦不听之。

此事被众压至第三日，那日众在外厅闲说，年华在房门口。忽有一人，不僧不道，不知从何而来，忽立在面前，谓年华曰：“君以此不孝，独推媳妇身上，半点与君无干过么？吾今说明，子乃亲生之血脉，媳乃别姓之女。父母在不远游，君以信任之，不以父为念。有银寄回，交与非亲生外姓之媳，并不知媳妇孝与不孝。回信去亦不看是否父之笔迹，不察明白，有信回复，即置之度外。难磨去说君之父衣食难周，受苦难堪，君并无一点思父，犹将以光棍罪之。难磨改作难堪之状，君又骂之。他答欢处不知愁处苦，别人闻之尚心动思亲，君无半点念父。君执意寻活佛，终身从之为徒，不顾老父之养。因君重佛不重父，故鼓山和尚，以父作佛念偈，今汝回来只一心寻佛，并不问父，君乃大不孝之人。今将不孝全卸于妻身上，吾若不来证说明白，为人子者必将效尤。君可自思之。”年华被此一证，口呆目睁，半晌无言，惟问君是何人，高姓大名？答曰：“名户月豆，号页示申，住君宅上。”年华要再问，忽而不见。诸人都在厅上共见那人语毕，越年华肩上而没。年华惊异之甚。众各进来将名号猜详。户月乃肩字，豆页乃头字，示申乃神字，明明排着肩头神三字。原来人所为之事，别人不知，自己肩头神知之，前来证明。年华拍额曰：“知罪知罪，不较了。”遂将妻解缚送回母家，亦不要那三家之贿。因悟为霖和尚偈语中，有自家有佛不归奉，枉到西天拜释迦之语，即将梵经佛像尽行烧毁，家中之佛堂，改为奉亲堂，朝夕奉父。其后闻妻在母家，无颜见人自缢而死。此乃年华只知一心奉佛，不思其父，故佛知其父在家受苦，化身指点，他不动心，惟金正色心能感，遂代救其短梁之灾。年华犹不会悟，为霖和尚又拨醒之，始知奉亲即是奉佛。但今之和尚，始知四大皆空，那知五伦为重。今之人竟事神佛，不以父母为事，犹将长班、矮八、鸡头、鸭嘴之鬼，供奉在家。奉养双亲都不讲究。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圣人早言矣！俗语有“面前有佛不去拜，枉去西天拜罗汉”，此之谓也。正是：野鬼竞来顶礼奉，天伦反作等闲看。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三回 避嫌疑纵猎违孝道 为小叔送官劝丈夫

前文说了李年华被鼓山和尚为霖点悟，归家奉亲。今再说金正色回家之枝节。原来正色家有七旬老父，弟名正贵，二十多岁。妻步氏名金莲，二十五岁，二子尚幼。正色到家，父又患病在床，惟其妻步氏伏伺。父子一见面，各说别后情事。正色问弟正贵何去？乃父曰：“汝弟不孝，常在外交朋友游山打猎，前次我生背痈，日夜扶起扶倒，煎药煮粥，都是汝媳妇一人不离。正贵惟一二日来看一次，亦不站久，看了便去。今又卧病十多日，可怜汝媳妇日忘飧，夜废寝，都在床前，时刻不离，竟未见正贵半面，又往何处？待他回来时，可与我从重教训。我老了无奈其何，我只数日奄奄而病，今日见吾儿，病遂自好去一半。汝可与贤孝之媳妇拜谢，我老多病，若无他殷勤伏伺，今日要父子相见万难矣。”正色遂与妻拜谢代为孝养之德。步氏答拜曰：“为女子在家从父母，出嫁伺舅姑，理之当然，何谢之有！”其父自此病渐愈，正色大喜。

其弟正贵在外游猎。原来步氏之父为猎户，外孙随母至外祖家，讨一个猎犬回来玩耍，养至大堪以出猎。正贵与三个好友，欲同去打猎玩耍，各件打猎器俱便，惟少猎犬。正贵向嫂借去，遂在近处游猎，早去暮回。有此犬便出外县，至广州府城。三友先行，正贵带犬随后。适一白鹤，从松间飞下，犬抢去，将鹤左腿咬断，犬右眼亦被鹤啄瞎。在处之乡人拥至，抱鹤捉犬，并挡住正贵。正贵惊问何故？众曰：“此鹤是平南王府所养，常飞出外游，有人打伤者，以伤人之罪处之。今汝牵犬来咬，鹤现将死，将汝并犬拿送王府讯究，罪不累及乡邻地保。”正贵又问：“何以见是王府所畜？”众指鹤顶现挂有牌，汝看便知。正贵看鹤顶果有一小牌，牌上写“平南王府仙鹤”六字。众不由分说，将犬、人并鹤拥送王府。讵值王千秋，内外演戏庆贺。门官不进禀，将正贵拘押班房。至三日后，门官才进报。即令送鹤犬进验，人在外听候。须臾发还，犬挂有牌，批四句云：

鹤虽挂牌，犬不识字。

禽兽相争，与人何预？

众看此批语，还犬不究，人皆相语曰：“极有理，不意尚王之仁，比耿王差得天渊。”

盖耿王在广时，有一鸭被游猎之公子射死，欲拿送有司。公子愿赔鸭价，内监要之百金方休。公子问一鸭怎值百金？太监说：“此鸭会说话，汝若不信，先交赔银，拿一头出来问答与看。”那公子只得取百金与之，内监收了银，即拿出一鸭，手拍其额问曰：“汝叫何名？”鸭叫一声，内监笑曰：“何如，他答名鸭。”说了进去。那公子又气又好笑而去。此回鹤被外郡人带犬咬去，众拟不得安静，谁知尚王仁德。与正贵贺喜，无事共散去，正贵始回。那三友已惊半死，恐究及，探王之批语，方敢寻访正贵。遇着，共誓不再游猎，以免惹是招非，各自回家。正贵至家，犬还嫂嫂。正色便骂曰：“我不在家，老父交与汝奉伺，然何去游猎不顾？”正贵答：“有嫂时刻在房伏伺，何用弟？”又骂曰：“亲生之子不奉伺，反叫外姓之嫂来奉伺，天伦倒置如此，任汝百口，亦难辩无不孝之罪。”将正贵缚住，要送官究治。诸乡邻亲友来劝不依。适正色去倩人写呈报官，正贵跪父面前泣曰：“不肖怎敢离亲，却有缘故，容不肖说明，死亦甘愿。因哥不在家，嫂氏青年，时刻都在老父身边服伺。不肖未娶，以嫂叔不同言，怎便日夜同在一处，足肩相碰？亦曾辞嫂，嫂勿进前，交与小叔伏伺。嫂答，应各尽其道，现有媳妇，怎的不进前伏伺之理？况夫不在，应当代夫奉养。不肯退离，只得回避瓜田李下之嫌疑，惟一二日来问安，亦不敢在嫂旁久停。今哥既回，嫂必退离，不肖可日夜进前伏伺。如再远离，与哥立地处死无怨。今求爷爷与哥说饶恕，勿送官为幸。”原来其父耳聋，哀诉之语只听三分。惟听其哀泣，遂曰：“且起来，待我与哥说莫送官罢。”

那步氏在后面听得了然，心想小叔原来有此大道理，我与之解说方好。俟正色回来，即跪于夫前曰：“叔叔之不孝，乃妾身误致其罪。该治妾身，不应治叔。奉伺父翁，子应先，媳应后，妾不与小叔进前，被妾夺奉。妾日夜不离，叔叔孤男，兄不在家嫂叔不同言，那有日夜亦在父旁，渗混一处？故不得不远离以避嫌疑。今官人已回，妾不用进前，可观兄弟事孝。一家团聚，承欢膝下，不可送叔叔到官，如要送，妾身亦去。报官认罪，是妾身所致。”正色闻其妻剖说，其弟乃避嫌，与不孝有异，心中了然。扶起步氏曰：“原来有此大缘故，几乎枉屈吾弟。”亲自解缚放起，正贵即向兄及嫂、父叩谢。自此二兄弟时刻奉亲，不离左右，金家之贤孝，扬于远近，皆称矣。正是：神明正直敬而远，父母劬劳孝莫忘。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四回 天怜终遂灯油化血 佛试克旺当赃夹金

前文说了自家有佛不归奉，枉到西天拜释迦。回文再说福州东门外车家，名克旺，作事多跌驳之至。贫至如洗，即持斋奉佛念经。家中供设伽蓝三官诸佛，朝夕焚香礼拜。后渐渐如意，赎回祖业田园。欲招佣工耕种，遂有闽安镇人，名终遂，投来作长年佣工。因试他膂力出众，作事勤谨，克旺叫堂兄克茂来与伊议工资。克茂曰：“有此膂力过人，在田耕作，一人胜三个之资。”即问家有何人？终遂说：“家中只有一堂侄，并无别亲。”克茂曰：“家既无人，必长在此作事。一年除食穿外，给一牵牛价为工资。作十年牛十牵，作二十年牛二十牵，当面约之。”于是终遂在车家，日夜料理田园无歇。但此田园，从前三四个料理不开，今与终遂只一个耕作，清清楚楚，收成比人更多，原来终遂老实忠厚至极，一心以此为事，并无半刻偷闲，故一个胜三四个也。在车家有数年，不支工资。或问怎不支？答曰：“家中无人，有食有穿还要银钱何用？待作至十余年，总支带回去作老本可也。”克旺自此年年进益，二十年间，财发数千。又开一小当店，又大兴旺。

终遂在车家佣工，自四十二三岁至五十八九岁，共计十六年之工资分毫未支，日夜都在田中。因年将六十，筋力大不及前，做事不能。思原约一年一牵牛，一牵牛至少亦值七八两。十六年十六牵，共有一百二三十两，亦足养老本钱，不致饿死。思之既定，即向东家以年老力衰不能再作告辞。克旺曰：“还能作事，何曾老？再在此数年，真老不能作再去何迟？”终遂曰：“今已老，有敢再在此误事？惟求东家放骨头还乡。”克旺问：“今去何处？”答：“去闽安祖家，将此十六年工资来作老本。”克旺曰：“一定要回去，亦不敢强留。只得工资无几，怎作老本？”答曰：“在二官看无几，在奴看作老本还有余。”克旺遂去佛堂念经，终遂等三日不交出工资，又催之。克旺取出半小篓茶油与之曰：“工资都在此，拿去作老本。”终遂问曰：“拿油来何事？”克旺曰：“原约一年一斤油，十六年应十六斤，还汝工资清楚。”终遂讶问曰：“原约一年一牵牛，十六年应十六牵牛。照牛之时价计算，折银若干交出牛价才是，怎么以牛作油也！”克旺曰：“谁与汝约一年一牵牛？”终遂曰：“当初经克茂大官人议约，汝二官人应许，一年一牵牛，怎讲无约？”克旺曰：“当初是汝听错，一斤油作一牵牛，不信可叫我堂兄来对证。故意以油作牛来瞎混么？”克旺之妻子亦在房内骂曰：“在我家十六年，足食足衣便够意了。此油与汝压手回去，还不足意？犹妄想什么牛价？惟汝长工许值钱？”终遂被一家男女喝骂，有口难辨，遂不再言，垂头思之：“十六年作马牛，食只粗饭，穿之破旧衣，有什么好食好穿？惟倚一年有一牵牛价，积至十余年，有许多回去作养老本钱，方不辞辛苦拼命操作。谁知劳碌十六年，只十六斤油，不值两上银。议约之人又死去，无人作证。与争无益，反受言辱。只是此油怎带回去见兄弟侄？可拿去鼓山寺，舍点佛灯了，去投岩死，免得临老作饿莩。”默思一会，说谢一声出户而去。

讵鼓山为霖和尚，前夜即知情。与管事的说明：“明日有大施主发心，可将佛前大玻璃灯洗净，待来贮油。再将东楼房打扫，与他住宿。”通寺僧众以是大施主，不是官宦，亦是富家，必有斋筵施僧，皆喜。俟至次日早晨不见，又俟至暮时，见一个头戴破毡帽，脚穿草鞋，上身破短袄，下身破短裤，手提一油篓进寺来，献油点佛前灯。知客进禀，为霖令接油倾于琉光内点上，将人邀去食斋筵。饮食完，带去东楼房安歇。着知客紧随陪奉，不可与之自去。知客奉命自去接待。诸僧疑异，俱集在大殿前背议：“师父说今日有大施主来发心，那有大施主？惟此一个不尴不尬，拿油来点灯，这般接待。”一僧曰：“师父乃有道行的，必有大缘故，吾们怎知之？”正在谈论，为霖自出大殿。时已二更，问今日施主献来油点未？众共指佛前所点之油即是。为霖仰看此油点比他油加倍光明，见有血珠于琉光底消落堕地，将地下之方石染如珠漆。为霖与众看曰：“别个施主，只花些银钱，供斋施众奉佛而已。惟此位施主，将十余年血汗，精变为油来点佛灯。佛怜之，油仍化为血，还之归土。可见此施主，比别个不大异耶？”众僧始觉，共看果地下色如珠砂，不胜之异。为霖随步至东楼房。那终遂存意鼓山献了油，便去投岩。谁知被知客随住，不得下楼。知客再三问其姓名居住，总不回答。斋饭亦不食，只垂头丧气不语。为霖上楼来，知客谓曰：“此位施主，不言不语，饭亦不食，不知何故？”为霖谓曰：“血汗化油人不识，点灯胜作大功德。汝且退去，自有分晓。”遂拉终遂，带下楼入自己之方丈，令坐，谓曰：“有何郁闷因由，可说来知，自有解处。”终遂亦早闻鼓山大和尚有道行的，闻他说血汗化油，料他必先知之，不敢隐瞒，前情一并说出。为霖曰：“君既无家可归，留君在此为护法头陀，银谷交与掌管可好么？”终遂闻之喜曰：“叨蒙师父收留，即落发皈依，亦大幸矣。”为霖曰：“十六年在车家，诚心如一，并无一毫苟且，不以大事付托之，还用谁？”即将终遂落发，法名绍济，银谷交与掌管。终遂就此入于空门，亦得其所矣。其本寺僧众竟不知绍济是车家佣工。

再说那车克旺，只用十六斤油，打发终遂出门，甚为得计。那日克旺在佛堂念经，其子在店中看当。有一老者拿一件夹布袍来当，要一两。其子看夹布袍已损，曰：“只可当八钱。”老者曰：“只求多当。”其子不当，曰：“拿别处去。”老者曰：“为有要事，八钱不足。周济贫穷，胜过食菜念经，多当二钱，即是阴功。”其子曰：“做生意讲什么阴功积德？生意不用作了。”老者曰：“作生意正要积阴功，才能长久。”其父克旺闻有人赖当，即放鱼鼓槌，叫其子进问。其子将布袍带入谓父曰：“他要当一两银，赖住不去。”克旺将袍抖开看，铺于桌上，见有一处不平。以手摸之，内夹有小物，似小钿。即用刀割开缝痕，露出乃一小金钿，重有三四两。喜甚，将此钿存了，自出谓曰：“念汝老人，即打一两与汝，要赶紧来赎。”令即打票与之，老者持而去。其妻曰：“此袍怎的夹有金钿在内？恐他久又来讨。”克旺曰：“他只当袍，非当此小金钿，不怕他。此物已落我手，无凭无据，不怕他来讨。”其妻曰：“此都是菩萨暗使我发财，今日故得此金钿。”克旺曰：“说得有理，快去念经。”又去敲木鱼念经矣。正是：不思作事存天理，只说成家在佛经。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五回 佛降偈语女谏投水 救姐得妹兄弟联婚

却说车克旺得布袍内小金钿大喜，又去佛前念经阿弥陀佛有灵。正念间，佛龛内忽飞出一张字柬来，克旺看其字云：

朝也念慈悲，暮也念慈悲，念得我来汝不知。以油作牛已何忍，隐受挟物又何欺？

经空念，斋空持，灵台不正枉劳之。念环还汝二十年费，从今不必再陀弥。

克旺读此字，妻与子皆拿看，惊异曰：“此不是菩萨化老人来当袍，夹金钿来试我家心正不正？又知以油作牛，打发长工之隐事。但菩萨最慈悲，二十年中实心实意敬奉。食菜又清，经念又勤，元宝香烛，化去无数；斋筵素菜，供排不断；有不喜欢家主发财，反掷字来骂之理？”其妻曰：“汝同子在前作过无数隐事，佛都喜欢，不见有什么字。独此回二件事，便掷字来骂，作菩萨度量有此小？必不是菩萨写的，是人妒忌，丢来吓我们。”其子曰：“若是人写掷来，以油作牛之事，已过许久，知之犹可，惟隐受夹物，有许快便知？壁不露风，从何掷来？若是人必是自家人，骨里自生蛆，写来掷出。”克旺沉思许久，把头点点曰：“说有理。”于是克旺被妻子解说，非佛见怪，便不在意，仍是如故。原来克旺家妻古氏，子名能助，媳隗氏，二女名大妹小妹，二男孙尚幼，二婢女尚小。惟二女才貌双全，通文识理，日夜以书史为事，人皆称为二苏。大妹年二十岁，自幼与东山墩许家结亲。小妹十六岁，尚未受聘。许家数次遣媒来说，迎娶大妹过门。因克旺同妻要重财礼，奈许家乃清淡儒者，难措重礼，一年挨过一年，无力来娶。那二姐妹日见父兄刻薄成家，小妹犹不语，大妹常在父母面前劝说佛经少念，好事多作，父母兄皆忿之。先以油作牛，押勒终遂去后，谓兄能助曰：“人十六年作牛作马，使不尽心力，滴无数血，只换数斤油回去，看其去之情形，有不尽含蓄怨恨。无银怎敢回家乡？必去寻死路丧生，于心何忍也？”此回又隐夹袍之金钿，亦谓之曰：“不管是佛来试不是佛来试，应当将金钿还他。那老人亦因急需，恳求多当一二钱银。若将此物还他急用，岂不是吾之大阴功？何必日日念经？”其父兄厌之，走开不听。故佛龛之字，指是二女背写，假作佛来骂责。能助故曰：“骨里自生蛆也。”哥嫂常在其父母面前，谗谮二女不作事，都在邻家吟诗作对，回来不言不语，如仇人一般，果然女大不应留。

那日大妹在隔壁与邻女看书，后门忘关，被白撞贼进内，鸡鸭拿一笼，洗晒之衣裳收去几件，父母已气，再被兄嫂隗氏挑唆，即喊大妹回来，克旺骂曰：“事都不作只去玩耍，致贼进来。似此养虎贻患，养鼠咬布袋。许家又娶不起，白养至二十岁，不去死，无饭再养。”骂罢即持箠将女照头打数下。其母亦骂了，持竹片挞几下。兄与嫂观看不劝，犹以指抓面向羞之曰：“此大之女被父母打骂，还有脸见人耶？”大妹忍泪含悲进房，饭亦不食，忖思皆因直谏，致父母忿嫌。父既有言令死，不死不孝。忍泣至天明，将去死，又思死无凭据，以为逃奔，虽死犹辱。遂带一双绣鞋，悄悄开后门至江边，将鞋丢于道头，跳落水中。谁知天初明，有船泊岸旁待水涨。大妹投落水浸不及头，船中人听响出看是人投江，淹未死，三人同下水抬救上船。见是及笄之女，救得快，水犹未满腹，身已浸湿，扶坐舱中，吐出水来，人始定。查问因由，大妹只流泪不答。船中人再三问之不言，遂说：“并非歹人，我们乃东山许家下麦来粜之回船，一船都是亲堂兄弟，皆前宋父子兄弟状元之后裔，俱知礼仪守法度，不敢妄为。汝因何事，即管说出无妨。”

人只知宋朝梁灏梁固父子状元，尚不知许世安、许将，亦父子状元也。许世安，福州东门外人，宋宁宗嘉定间状元，官至侍郎。子许将，理宗嘉禧元年亦中状元，官至侍郎。次子许恒，中武状元。孙许应龙，官至枢密。父子祖孙兄弟俱名臣。许将字文英，弟恒字武英，相传现在水部门外状元境守土尊王便是。

大妹闻是东山许家，更不敢言。再三慰问，不得已，言是东门外车家，被兄嫂挑唆父母打骂，故来投水。盖大妹以子不言父过，不敢直说实情，只以哥嫂挑唆言之。三人闻了讶曰：“可是开小当铺车家之大千金么？”大妹把头点点。三人喜曰：“原来是我们之侄妇，神差鬼遣来此搭救。今可不用死，我三个即是登云之胞叔，常闻贤侄妇乃女才子，多早欲迎娶过门。因舍侄连丧双亲，又兼连年歉熟，车家要财礼，奈舍侄年少书生，难以措备，年挨一年。舍侄因闻亲家为富不仁，几度欲外出游学避之。又闻侄妇乃才女，不娶回没福，故一时未去。今恰好带回去，以遂才女配才郎，乃天赐作合，不须疑虑。”大妹闻说是东山之亲叔，便不疑，听之撑去。东山诸亲皆喜，共以天之所为，遂择吉日拜堂合番。前一日，大妹出一题目，与许登云作文章。登云亦出题目，与大妹作诗赋。彼此互看皆佳，信是元聘成就伉俪矣。

再说车家克旺，次早寻大妹不见，乃开后门出去，直寻至江边拾回绣鞋。以是投水死去，亦不疼痛，以死去便罢，遣人去许家报知。原媒人外出不在家，即寄信与邻墩，顺路去报女以投水死。谁知邻墩人忘记，次日亦出外生理。过有一月，许家使人来乞亲，克旺说大女已投水死了。来人惊问死有多少日？说某日去投水。又问怎不去许家报知？答曰已寄信邻墩某人去报了。又问：“既有去报，许家怎的又叫我？必定是无去。”答曰：“有报无报怎瞒得邻墩，叫许家即管去查是真是假。”来人曰：“且回去与许家说了再论。”说讫遂去。次日又来曰：“昨日回去说，许家曰已知道了。女既受了人聘，屡次来说竟不还亲。至二十岁留在家中，分明留在作何勾当。因女不从，将来拷打凌辱，难受逃遁。今原聘之家又遣人来娶，捏以投水死了事。有浮尸，有报官，便是真死，只以鞋丢江边，怎算得实据？许家使我来说，来日去各衙门控告，要讨回原聘妻方休。”克旺闻此语惊甚，遂留来人食饭，托之挽回勿告，送还原聘金。来人遂回去。次日又来曰：“与许家说，许家以人未死怎肯收回聘金，一定要告。是我再三劝之，他不依。适有他一亲戚，亦在此，说他想有调停两家齐好之处。我问怎的调停？他说现许登云因屡次催讨迎娶，车家不肯还亲，前年已先纳妾了，不须再娶，惟其弟青云，十八岁，才学人品与兄一般，未聘。君肯将次女配与其弟，以兄之原聘金，兑与其弟为聘，定十数日内即要迎娶过门，则万事皆休。若不依从，要告于王府。”克旺听了进与妻子商量。若控告，银破了还不得了。若把小妹白白与之，又不甘愿。其妻子亦无计可出。其嫂隗氏曰：“已闻许家二兄弟，才貌都出众，把小妹白送亦不错。况二姐妹与我们不同心，食秦王饭骂秦王无道。除去姐了，妹留作甚？这几日不出房门，饭亦不食，只闷闷而坐，不知有什么心绪。不早送去，又学姐行为，凑坏我们家声。”克旺与妻子闻此说话，决意许之。出来对来人回说所听。来人曰：“既依从，即明日送礼书连日单，聘金抵去不须再备，只备彩杠送来。临时翻悔不得，一言为定。”克旺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有反悔之理？”来人遂去。来人乃许登云堂兄，口能舌辨。与诸亲议定计谋，自来要他言说姐妹作母婶，果遂其谋。皆因车家人人皆恶，无一个与好，外人稍有知闻，亦不与说，以是大妹投水死了。

于是许家以十日内，又娶小妹过门。那小妹起先在家。知姐已死，又无同心，难受嫂挑唆，欲寻自尽。忽闻许家姐夫之弟要娶过门，已知许家二兄弟才貌皆美，欢喜遂不想去死。今一至许家，会着姐，方知姐未死，大喜不胜。许家无用分文财礼，得娶才女姐妹为姆婵，更喜之甚。车克旺将次女送至许家息讼，心甚怏怏，并不遣人去看视，亦不请婿回门所以不知情。正是：翁姑不听媳妇话，姐妹焉能姆婵行？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六回 贤妻劝夫银舍四百 恶妇看戏殃及一家

却说车克旺将次女白送与之，虽息讼，每日甚怏怏不乐。忽有一人来看终遂，车家人说已自告辞回闽安去了，那人方去。原来终遂有一侄儿名得贤，侄妇温氏，各有三十余岁，尚未有子。得贤曾作土匠，后与人合伙，收卖水蛙鳝鱼诸淡水，年间都顺路来看叔一回。此回来说已回闽安，至闽安查问无有到家，又来车家探问诸乡邻。那乡邻与车家大不和睦，遂有人告之曰：“汝叔初来时议约一年一牵牛为工资，耕作至十六年，未支分文。因年老不能再作辞回。车家不良，以油作牛，只给十六斤油，硬押出门。看其形色，无银何以还乡？含泪而去，未到家必定寻短见自尽，即管去告他生死不明，诸乡邻与汝作干证。”原来克旺之媳隗氏悍恶，常与邻妇相骂曰：“我家银粉都堆死汝这一起，敢与我斗强！”故乡邻无人不恶之。再加得贤卖淡水之伙计兄弟，都在闽县衙门当差役。得贤被乡邻和上，即到闽县拦舆，以生死不明告之。即出票拘至车克旺同子能助，连讯三堂不招，讯以油作牛，唤至左右邻证之，犹不认。县官曰：“时语云：偷食瞒不得牙齿，做贼瞒不得乡里。不动刑，怎肯实说！”将父子同上夹棍，始招认以油作牛打发佣工出门情事。将父子收监，县主欲以欺凌致命之律详上。克旺父子惊惧，托人赶紧调处，赶人去外挽议消案。连贿通衙门一千余银，苦主四百两，乡邻二百两，共需银一千七百零两。银交清楚，方放父子出监回家。能助笑骂：“众人扛陷我，只害得我银，不能害得我命。”隗氏乃常高声骂曰：“我银多，其奈我何？以此大案来扛证，只破千金，牛背撮一毛去，有什么要紧？”众乡邻闻之忿甚，皆因受贿，忍而不答。

后得贤得银四百两回家，其妻温氏见大包银，讶问何来？得贤将事情说知，温氏曰：“君以得此横财，便能致富？妾谓反能致祸。”得贤讶而问故？温氏曰：“叔在人家十六年作牛马，不知受多少辛苦，只得十六斤油，值不上两，生死不知。君坐在家，从无养叔一年半载。今藉叔名色，平白地得银四百两回来安享，别人肉补自己身上，不臭也烂。此乃无义之财，及早送还。留在家中，不招灾惹祸，亦自生病痛。宁可清饥，不可浊饱，君可熟思之。”得贤闻妻此说甚为有理，答曰：“我原无意去告，被车家诸乡邻和上，既调处便煞。此银本不敢要，因人说苦主不调处，官亦不能不详，故不得不受之。今亦还之不得，且留住，看何处寺院损坏，舍与重修，才得消灾免祸。现今各寺无正经和尚，惟鼓山为霖是有道行之真和尚，舍与之修寺，方不至落空。”温氏听凭之。得贤即欲挑银至鼓山，忽然得风寒之病卧床。温氏曰：“何如？无义之财气，亦不可沾染。造化未曾折开即病，如拿去买田产，必大病无救。宁可典当来用，此银不可苟动。”果然得贤只卧床三日即愈。因脚夹发出疮毒，不能行走；且待愈后去鼓山，此且慢言。

再说车家隗氏，那日归宁于府前街母家。境社内演戏，隗氏去庙内看戏。头上一条大金扁扒，忽被人拔去。隗氏便喊叫，看戏之人众即将拔簪之人拦住。地保亦在庙内，闻声出查，见拔簪之人非别个，乃本府头役。笑谓隗氏曰：“不须怕，乃高伯与汝玩笑。”头役看了金扁扒，问：“此个谁家妇女？”地保答曰：“本铺隗氏妹，出嫁东门外开小当车家，来看戏。”头役曰：“好极，不来看戏，怎访出？快些同带去府里。”地保问故，曰：“汝还不知大强盗之窝主？既获着真赃，还不拿送么？”又有几个差役赶至，将隗氏拖住，隗氏喊叫：“拔人簪，还要劫人。”众差役不容分说，拥抱至府里。本府正在坐堂，闻报停审别案，接看了金扁扒，便问隗氏曰：“此金扁扒从何而来？”隗氏答：“父母赔嫁之首饰。”太守曰：“汝父母那有此首饰嫁女？好好实说，是那人强盗劫来，窝存于家？”隗氏答实是嫁妆。太守即令掌嘴，打至二十不招，又打背花四十。隗氏晕去不能答。太守令且收监，拿其夫来讯。府差一获着真赃，恐其家中之人闻讯逃去。一面押送隗氏，一面拨众协同地保，去车家将大小男女尽力拘押头门班房。店屋关锁，交地保看守。车能助上堂，太守递扁扒与看，问从何处而来？实说免受刑法！能助知妻已受刑，不敢再捏。便供：“实是某日在后屿地方，遇一个讨草柴之童子，手执此簪在地掷玩。见小人将此问是铜是金？小人接看，因颜色暗而不赤，亦不知是金，答是铜的。他说要卖，小人即与二十钱买回家。磨着方知是金，即与妻带。”太守便问讨柴可认得么？答供不知其姓名，路中偶遇的，并不知其住处。太守曰：“不知来历，便是捏供。”又曰：“实是非捏。”太守曰：“不动刑，怎肯招？”即丢签打四十，不供。又三夹棍，又不认，一说实是用二十钱买来。太守问差役，他作何生理？答自家门前开小当。太守又问能助曰：“若不是强盗所寄窝赃，必是强盗来当。”能助供亦不是。太守令差去取当簿来查。取至太守亲自检查，并无当金扁扒之号数。太守又谓能助曰：“大盗赃物在汝家获出，不认总难免。”能助曰：“容小人慢慢去寻讨柴子，究出正盗到案。”又问：“今将汝一家收监，还有何人去寻？”答曰：“寄字出去，托亲友代访。”太守即令将能助收监，委员去抄封家产。又着差役拿一家男女收监，又持问克旺。克旺供不知情。太守曰：“不管汝知情不知情，且同拘禁，有获着正盗再论。于是车家大小男女俱收禁，业产抄封，听候发落。远近之人闻知，无个不说皇天有眼。只知盗赃，并不知盗劫之案有此重大，乡邻虽喜，恐殃及之。遂共密访，知其始末因由，不至累及乡邻，共在本境社庙内，作戏办席作贺。正是：善良难至人人叹，横恶祸来个个欢。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七回 乡邻说车家获罪故 恶少藉酒醉辱王妃

却说车家为富不仁，贪便宜以二十钱买一金扁扒，不知是贼赃。却被访拿，一家男女拘禁监牢，无人不说是皇天开眼。众乡邻恐累及，去细查访遂知其因，鸠资在本境内演戏。并有请外乡亲戚友看戏饮酒。至席将撤戏将完，诸亲友问：“车家犯何案情有此重大？”内有林姓者答曰：“人常言，心好不用持斋，行恶事无益念经。此案全是天作，并非人为。惟鼓山和尚，有道行，事未至先知。因前月耿王府有一宠妃，欲去鼓山烧香求子。惟此妃生得十分娇媚，铁石心肠见之亦意惹情牵。那为霖和尚早已知此，三日前即与管银库之护法和尚说：‘我明日去雪峰寺赴会说法，二日后有王府宠妃来此行香。寺中人众，不须拈香接送。预将寺内僧众，尽收关于后山空房院，不许一人出去窥探，恐惹是招非。只可留某某老僧，诚实的数个，伺候鸣钟擂鼓。亦不许越出山门。其捧茶、装烟、点香烛、排铺垫，他有跟来之人伺候。山门关紧，待来敲了方开，他一去便关。有再敲，不可再开。切嘱、切嘱！’为霖临去，又吩咐一遍，便坐竹轿去雪峰矣。果二日过，耿王妃至。随从只十余个老女婢，三四个太监而已。所有马对执事皂班，俱歇于半山亭内伺候。王妃先至喝水岩观音大士前拈香。太监一面山门敲环叫开门。门开了，太监查问：‘今日何为紧闭山门？’老僧答曰：‘师父二日前带同本寺僧众，去雪峰赴会说法。吩咐把门常闭，不许游人出入。’护法和尚遂出来迎接。王妃至大殿行香毕，游看寺境。步出山门，欲向西看喝水岩风景。令轿同人众，在西畔等候，只带二婢缓步游山。谁知有二个豪少子弟，带酒肴在喝水岩西畔水云亭，对酌得烂醉来游寺。忽见王妃北妆，脚非金莲，故能缓步游山，独立于岩侧。因其娇媚杀人，便心摇意动，顾不得什么人家子女，同向前搂抱。一人对脸亲嘴。二婢见即喊叫快来拿强盗，方放手跑走。那二人亦因酒醉，天日不知，怎知是王妃？不觉见有侍女在于树旁。二人因路径熟识，跑走便快。二人欲进寺存躲，因门打不开。要走下山，回头由水云亭白云洞走脱。二婢女喊得人来，说二强盗之因，由此上山走去。太监即带皂班追拿，已不知去向，只得走回。见王妃盘坐山上，众婢扶起，查看首饰惟失去一条金扁扒。遂扶上轿抬回，告诉王知。王查问僧众何不救护？太监说：‘和尚头二日前，带众去雪峰寺赴会说法。寺中只四五个老僧，常把山门关闭。二强盗在于山门外，无礼劫夺，离寺尚远。’王曰：‘此与寺僧无干。’即召至按司太守，告知情由，今赶紧严拿追赃。司府即饬兵役查访，有月余获着真赃。初以此簪被恶少拔去，原来不是他拔。王妃被抱亲嘴时，将簪误坠草缝中，婢女以为被拔去了，不再寻讨。后被讨柴子割草现出。拾时色暗淡，以是铜，方与车能助二十文买去，与妻戴来看戏，排场此簪。原来耿王妃甚多，列东西南三宫。其首饰制皆一式，惟中间纹有东西南小旗字为暗号。王府严饬时，颁有簪式暗号。因重至上两，民间虽有，不过数钱，并无两上。府差因见其大，拔来看出中有小小暗号，与所颁之样式无异，故敢拿之。那二个恶少，竟访不出，车家永不能出监，乃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皆因克薄所致。长工工资一牵牛作一斤油，反破去千七余两纹银。女既受聘，又勒索重礼不还，以致大女投水，婿家欲告。后将次女白送，财礼分毫俱无。贪便宜以二十文钱买两上之金扁扒，惹出大祸，皆是自作之孽也。”

诸亲友听之，问曰：“君怎知得如此精细？似在场眼见一般。”又答曰：“事不查访便罢，既访必有精到，才是确实。”又问在何处查访如此精到？又答：“自然有处。”又问曰：“车家有二女，大的投水死，次的赔许家，二姐妹俱为才女，是实么？”答曰：“果是才女。”又问：“车家如许吝啬，怎肯请师教女？”答曰：“何曾有师，都是与邻女盘恒学习的。”又问：“那个才女，有此学问？”又答：“君等还不知，福州东门外出才女之地场。板桥一曲，七家皆文学世家。妇女无不知诗赋书史，即婢女亦能知书，那二女若不在我林家，与诸女盘恒学习，怎知文章？此亦是二女天生聪明，一习便知。”又问曰：“此二女才貌双全，父母怎不爱之，迫之投水？”答曰：“一家皆不仁不义，惟此二女常谏父兄，故嫌之。但车家皆此二女福。二女在，便发财兴旺，二女去，家中便出鬼怪。”又问：“何鬼怪？”答曰：“车家一日炊饭，饭甑忽换一钵屎在鼎。又有一夜孩子食番薯，番薯丢落，拾起递口中，乃变屎一橛。又一日酒酌半瓶，再酌忽变为尿。鼎中煮笋，变作破草鞋。佛前供斋豆干，变成牛肉巴。如此变异甚多，未几灾祸叠至。如二女尚在家，必不至拿去坐监也，天遣正人远离。”诸亲友皆曰：“果是二女之福不错。”众共曰：“今日听此新文，胜于看戏。”于是远近之人，皆知其冤曲，惟其不仁，亦无人怜之。正是：不知福在二贤女，只道家成于佛经。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八回 舍横财修寺会叔侄 拾遗银缴官得功名

却说车家大小拘禁在监，家产抄封。当店赃物，委人监督，听之取赎。钱亦归于抄产内，听候发落。监中无一亲戚进视，惟许家二兄弟，带银钱进监使用料理，始不至十分受苦。车家此时方知大妹未死，姐妹为母婶情节。父子婆媳，自愧无地。二姐妹将要去看父母，因禁子不许妇女进监，只寄银钱与之使用。能助遂托二妹夫，在外寻访卖簪之讨柴子。二兄弟转托人寻访不表。

再说水部半洋墩紫林寺，乃鼓山之廨院。大寺拨有僧众住持。那日一僧上鼓山进方丈说，耿王王妃在喝水岩畔遭凌辱劫夺，强盗夺簪，耿王严行饬拿二强盗，尚未获到。惟访获窝主车克旺并眷属收监之大略，报与大和尚得知。众僧又在大殿外查问情由，此僧又述与知。众僧曰：“金钗原来不是刻薄子拔去，乃自遗草缝，被讨柴子拾去，殃及当店车家。可怜平地起风波，有死无生。”中有一二众曰：“此乃不仁不义之人，上天报应，不甚可怜。”却被绍济听得明白，遂进见大和尚，泣告旧东罹祸，一家有死无生之哀情，欲效马义代主鸣冤，前去行为。为霖曰：“他能克薄待汝，汝又不是他家世奴，祸是他自取，管之则甚？”绍济曰：“虽非世奴，惟念十六年在他家，并无刻薄。”为霖曰：“但他自有二孝女鸣冤救父母，何用汝去？”绍济曰：“他虽有二女，闻说一个投水死，一个并无往来，安能救之？”答曰：“自然有女鸣冤，此案无许快便结。且俟将来无女出头，与汝再去未迟。”绍济闻此言，想师父自有先知，且看如何，再代他出头亦可，遂又告欲回闽安看视。为霖曰：“汝家无人，现有谁在？”答有一堂侄。又谓曰：“汝有贤侄妇科理，不须去看，如回去反惹是非。汝侄会自来，叫汝相见。”绍济只得退出方丈，自归库房。

过一日为霖吩咐知客：“明日有人来交银修寺，不须饭食接待，亦不必带来见我。汝只说寺中处处都完整，不用修理。惟正南面欲起一座放生池亭，现有样式，可自行购料召匠兴造。此乃师父预先吩咐，若不然，即带回修理别寺。”知客领命。再说得贤疮毒愈后，即挑银上山，见知客说明捐银四百修寺情由，欲见大和尚。知客将所吩咐之言答得贤。得贤思此和尚果大傲，见银不收，只得仍将银挑回，照述与妻得知。温氏曰：“不收银乃有经济之和尚。如别人必要招木土司来相议，君曾作过土木头人，行情还不光？自行料理，十分便宜，有十二分便益。家中现银切不可存分毫，带去买料。其余有多少，总寄存于寺，陆续来用。只一放生池，用四百不尽，再看别处有损坏者，将余银尽行修整至完了。家中自有用度，君在场为主，都只可换食。”得贤曰：“家中拿什么来用？”答曰：“妾身一个人怕什么？女工一日都有数十文便足，何用此银？”

得贤听了妻言，次日又挑银去。知客与大和尚说知，即日买料兴工建造。为霖令绍济付与样式，出交与看。叔侄一见便认得，拉手同至僻静之处，同说实情。侄知叔出家得所之由，叔知侄舍银修寺之故。绍济不敢隐瞒师父，即告知为霖银之来历，起完池亭，其余银要寄存寺中，以备别处再修等语。为霖许之，得贤遂购料兴工矣。闽安之人闻知得车家和息银四百，今又在鼓山作大工程，陡然富起，便有人来借贷。温氏说无有，那人即忿说：“有银不借人生活，存在家中被贼偷去无怨。”一夜贼入偷，无银钱首饰，只偷数头鸡鸭而去。温氏天明方知，亦不言，只自补壁孔而已。原来得贤家住江边，无邻居。未数夜有水贼驾船来，明火撬门而进。温氏不惊不忙，谓之曰：“既来不必动手，列位即管开笼箱慢慢看，有银钱衣服尽行取去，奴家并不心痛。如搜无，请回步，与奴好关门去安歇。”众水贼闻此说，并不动手恐吓之，遍处寻搜并无存积银钱，将所有箱笼开看亦无好的衣服。贼想无分文半件衣服器具，自无法，退去。温氏自语曰：“大小贼都惹来了，今可安心而睡矣。”得贤在鼓山督工将两月，池亭完竣，将余银再修理别处佛堂路径。前去办料，顺便回闽安家中，始知被大小贼搜寻二次，只失去三四头鸡鸭，笑对温氏曰：“贤妻真是能知未来之事。”

天晚只隔一夜，次早又去鼓山。由岭上行甚近。行至半岭，不觉把手中烟筒吊落坑下，即下坑拾起烟筒，见草缝中有一蓝色包袱，顺手持起甚重，并拿上坑解看，内有二大包，一小包，皆有印封。解开小包看，乃五锭元宝。思：“此岂不是官银，怎遗失此坑下？被别个拾去使用，独我不要。前四百都舍去，要此何用？可坐等人来寻。”遂将银压坐路旁，敲火石食烟等之。此岭路甚僻，少人来往，虽有一二个走过，并非寻银。等至一时辰，想此地有虎出没，若遇着，命先休矣。先将此拿去报官，缴存在官衙内，随后有人来寻讨有着落稳当。想定即起身，带银赶进城内至闽县衙缴报。县主传讯，得贤即曰：“承造鼓山放生池亭匠首终得贤，闽县闽安镇人。本日辰刻由鼓岭经过，因烟筒落坑下去拾，草中拾一包袱，内包有银并官印封。即在岭下等候有人来寻，等至午后并无人来。近时有虎常在伤人，不敢久等，送银前来缴报。”县主即将银连人转送本府。本府看银乃连江县印封，即办文交得贤亲送至连江县，查得何银，因甚失落坑下？得贤领了公文，又送至连江县衙门投递。原来此银乃连江县遣税丁缴送税银至本府，因税丁贪近由古岭行，遇虎便跑回头。虎尾追，税丁拼命跑，把肩上包袱落于地下不敢去拾。又跑二里路，有人众在半途，虎便跳过山去。税丁泣告有银失落，求同去寻讨。人众同他沿途寻觅不见，寻至暮，恐虎又来，众遂散去。税丁无法只得回连江县投告虎逐失银情由。县主以不由北岭大路，如何由古岭小径行走，虎逐何凭何据？先责二十板，拘押土地堂追银。税丁家贫无法，只卖屋并妻子尚不敷二百。忽得贤至县投文，内衙折看，方知税丁之银失于坑下，果有是事。即办回文，其原银又令税丁同得贤送本府发落。本府亦办文将税丁失银之情节，并得贤缴银之情由，叙于文内。尾称得贤清介可嘉，请上宪奖赏等由，报到督、抚、司、道及王府。

王同列宪看验得贤人才可观，先赏给他把总职衔，再行题奏请札实授。得贤又归鼓山寺修理完竣，未几即补授闽安协把总，平地作七品官。后其妻温氏，年近五十，忽双胎生男。皆因福田全在心地，不必食菜念经，自然灾消福至。时人有诗云：

牡鸡报晓岂无良，善恶心田仔细详。

彼听媳言家破败，此从妻语破天荒。

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七九回 警顽心授读诫子书 吓痴胆暗诵鬼方记

再说车家一家大小，关于监中年余，惟许家二婿入视，虽不至冻饿，臭气受之难堪。子能助，媳隗氏前后俱死于监内。时人皆以能助隗氏，谗其二妹，助恶翁姑，故报其尸由牢退拔出，永作幽囚之鬼，可谓毫厘不爽也。那二姐妹闻哥嫂俱死监内，又忧延及父母，急迫，遂效缇萦救父，缚马裙同赴督抚司道府各衙门，击鼓递呈诉冤。因呈内之言十分惨切，督抚司道会详文，以得赃之人既死，将抄产五千余金缴进王府，请释二老二幼。耿王依议，即放出。车克旺同古氏二幼孙无家可归，二婿接去东山奉养暮年，奈二婿家本清淡，年余不断供给监中食用，再赴各上司衙门诉冤使费，田园与屋典卖殆尽，方救得车家老幼出监，二女喜中又忧，夫家日食难度。那日家中帝君降乩，姐妹跪神前，只默祝将来能否回春？神乩即写出曰：

纯孝双孝女，皇天岂负汝；

来年两夫婿，连捷登科举。

二姐妹遂喜而谢神。车克旺亦跪矗前默祝，问遭际此大灾，是何所致？矗亦写云：

听谗凌二女，克薄待长工；

灾至人财没，依旧一场空。克旺愧赧悔之无及。后果许登云兄弟同入泮，连捷金榜。车二老得寿终，二孙长成，婚娶，皆二女及二婿之造就也。鼓山终绍济闻知，车家果有二女诉冤救父母侄出监，方信为霖之言不错分毫，大喜，即叩谢为霖。为霖叹曰：“汝侄儿能听好言，荣身育子。汝旧东不听好言，而家破人亡。善恶之报，可谓不爽毫厘矣。”绍济稽首退出。鼓山寺自为霖整顿兴起至今犹旺。

更有雪峰者，乃福州二大丛林，旧名象骨峰，高达四十里，根蟠侯官、怀安、古田、闽清四县之界。寺内未冬便雪，盛夏无暑。唐乾符间，有僧义存，自武陵传法还闽，居芙蓉山石室，徒众如云。因爱象骨峰，里人谢仿建庵以供义存居住。又有蓝文卿者，舍田七千余亩，房屋五百余间，及诸物皆备，遂为南方丛林第一，朝廷赐号真觉，遂大兴旺。至义存园寂后便败，只有道谶云：

石蛋爆尽，吾当复生。

至明宣德年间，石蛋已爆尽，寺宇复兴建矣。义存在时，有木偶人，收成时不用人去讨租，只使木人自辇。至佃家有租谷挑来，木人即随而回。义存自题水磨云：

庵前永日无狼子，磨下经年绝雀儿。

至今犹然。雪峰兴至明末遂败，而鼓山兴矣。故常人言：“兴鼓山败雪峰。”是也。此且不表。

再说东山许家二兄弟，皆年少书生，如同处女，从未出户外游，那敢逞身代岳家入监托人，外访卖簪之人，作诉冤呈，带妻赴各上司衙门鸣冤，通关节，安顿各经管书差，致二老二幼有命出监？谁知中间有一能人出来，前后都是此人邀带斡旋。原来许登云有一堂兄名紫云，廿余岁，乃监生。议事都精，惟文章欠通，诸事敢作敢为，前去车家谋说小妹来与大妹为姆婶，即是此人。又带二兄弟前后斡旋，方救出车家二老二幼，全是紫云之力也。紫云父名许正，乃贡生，所教学生皆发科甲，惟子紫云，秀才亦不能进，捐监生。其父亡过，有叔乃廪生，名经，在城内开元寺教学生，共七八个，亦有远乡之人，皆自起伙食。那紫云不爱读书好玩游，叔管之不住，不便十分严责，只抄苏紫溪《诫子书》与读，一日早晨令他读一遍，紫云只好从命。其文曰：

子不见东家子业农，三时辛苦一时逸，全家鼓腹乐幽风。又不见西家子业商，去时区区一束装，江湖得意几回首，十万八万未可量。汝今行年十有九，农兮商兮汝何有？汝父遣汝读诗书，为择良师延益友。汝曹不知自勉旃，昼贪逸兮夜贪眠。欲为江湖客，床头昔日黄金啬；欲为田舍郎，耒耜无力难担当。落落碌碌天壤间，旁人把汝何等看！粮不粮兮莠不莠，饥则饥兮寒则寒。空云读书史，不如农家穰穰饱丰年。空云志豪杰，不如商家郁郁多财帛。要作农商头上人，须从月迈日斯征。多读多作从今始，一时一刻莫消除！勿谓无知己，年来天开文运时。勿谓年纪少，多少英雄在尔后。嗟嗟！有金兮在囊，有书兮在床，有田兮在一方，吾儿自酌量，无志早去作农商。

紫云虽顽，因读此文自知惭愧，不敢十分放荡，常在寺读书。闻人说此开元寺内，常有鬼怪出没，故许久人不敢在此坐书房，今年才有人来读书。原来许经平素怕鬼，往时有人谈鬼，便骂不与说，不知此处有鬼，方租来开馆教读。后始闻出鬼怪，便惊怕不该租此。奈租钱已交去半年，要搬别处舍不得租钱，惟至夜令学生自读，自己闭门去睡。疑心生暗鬼，在床上只听前后有鬼呻吟之声，无夜不惊出冷汗。原来不是真鬼，乃紫云俟至二更过，便至叔房后作鬼泣之声，作有数夜；想叫我读《诫子文》，令我自愧，我今亦来念鬼方记，亦令汝加惊。至夜静，将李考叔之《鬼方记》作惨切之声悲吟云：先生不知何许人也，未详其鬼名鬼姓。世居鬼之鬼谷，遂称之日鬼谷先生。自秦失政，先生鬼避山林久矣。鬼王闻其贤，屡遣鬼使赍冥镪束帛征之。先生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固辞不赴。鬼母曰：“家贫亲老，不为禄仕，日月逝矣。汝做得官来我做鬼，于汝安乎？”先生潸然泣下请往。其母送之及闾，戒之曰：“宁为瘟鬼毋为厉鬼；宁为酸鬼，毋为饿鬼；宁为糊涂鬼，毋为刻薄鬼。”先生唯唯就道。鬼卒拥护至鬼门关，关吏飞鬼出迎。先生放下鬼脸，备询关中事。鬼话甚多，不能悉载。途次有吏房白日鬼，户房大头鬼，礼房无祀鬼，兵房替死鬼，刑房催命鬼，工房抠搜鬼，及三班急脚鬼，呈送须知鬼录，先生凭轼而观，怫然不悦。其时门役伶俐鬼，短命鬼，鬼头鬼脑，不知所描，曲尽鬼计，献鬼殷勤，先生之色稍解，方言：“地方鬼未之有见，我非其鬼耶？”吏役等急进而捣鬼，先生曰：“勿庸，后将图之。”命鬼卒复行鬼道，择鬼满日视事。先生乘鬼车，从容而入，再拜稽首，即升鬼坐。三遍鼓响，见神着鬼，两廓拥挤，喝神吓鬼，先生正襟危坐，俨然活鬼。吏胥序次而进，唱毕鬼名，满堂鬼叫。观音如堵，夸耀一时，先生人爵已得，天良遂泯，利欲可嗜，母命顿忘。终宵鬼火不绝，鬼筵呕哑者鬼戏也。满目明星罗列，不知西东者鬼灯也。馨香滋味，杂然前陈者，先生作酒鬼也。粉白黛绿争妍而取怜者，先生作色鬼也。亭前鬼八卦，鬼作乐也。筵上鬼馒首，鬼庆寿也。刑名钱谷，费尽鬼谋。批判申详，聊为鬼混。厘毫丝忽，鬼打算之必精；斩绞徒流，鬼主意又独出。致书修禀，惟恐鬼诈之不周；号件征收，犹疑鬼帐之或漏。饬题飞报，都是鬼胎；照得卷查，无非鬼吵。山居者献猢狲鬼，水利者纳螺蛳鬼。庄农刻苦，豆干鬼旦旦而输；妇织艰难，三尺鬼多多益善。工之鬼门闩，鬼打墙，鬼头刀，凡绳头小利，挟一技之长，可以削剥者，纤毫不遗。即赤贫无赖之徒，亦必派之。鬼挑担，鬼推磨，无所不至。由是吏役乘之，群起而行。其鬼声，遇事辄喝。鬼有钱，即弄鬼，咆哮城市，肆放无忌者，鬼私罗也。笺票飞扬，威福立至者，鬼画符也。人偷一，鬼偷七，上行下效。恶鬼塞途，地方震怒，秽声狼藉。沿街鬼见愁，比户鬼见怕。甚至卖儿鬻女，鬼哭神号。鬼王闻之赫然斯怒，命鬼头钟馗曰：“鬼谷氏奸鬼公行，上干天谴，公忿所在，罪当冥诛，尔其殛之。”钟馗遂集五方恶鬼，执而诘责。先生俯首无辞，顷刻之间作刀头之鬼，并夷其党。至今往往鬼哭，是犹不知鬼悔也。呜呼！世之为鬼为蜮者，其鬼谷先生之苗裔也乎？

其叔在床，闻此鬼论更惊，被罩头汗流遍体，头不敢伸出。次早出骂：“那个读魁片论？”盖其惊鬼不说鬼，只说魁片。众问什么时候在何处读？答曰：“二更静，在我房后。”众曰：“学生们胆小，一转二更便各归房去睡，有敢读魁片论。”原来紫云等二更静，人都去睡后，一人悄悄去做鬼吟此论。众学生实在不知，一闻此说，各自惊怕。紫云亦曰：“那时人已睡尽，必是这魁片出来自吟。”其叔闻此更惊，默默无言。从此一心都疑是鬼，半夜三更，有鼠啮物之声，亦疑是鬼，甚至风吹树动，或打窗槛有声，亦疑鬼来。惊至成病，便抬轿回家，服药调治去矣。

紫云见其叔去后，笑谓众人曰：“何如，若非我之妙法，汝众人安得松动？”众人闻言不解，问故。紫云曰：“读魁片论，我也。”众人闻说，无不大笑，皆骂紫云刻薄之至，做侄有敢弄叔。然先生平时过于严束，今既调离，大家趁此玩耍玩耍。自此无人管束，任其所为，或打牌或下棋，日夜不断。正是：戒子书惩嘻戏侄，鬼方记吓腐儒师。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八〇回 大头鬼谄奉清贵官 长臂妖屈服端正士

却说学中诸人，因先生被鬼惊病回去，无人管束，日夜玩耍。一日姓马的书友，去墙外厕所出恭，忽见一大头鬼蹲于面前呼叫。马生惊跌入粪坑，喊救连天。邻人闻喊共至救起，屎糊满身。邻人问之，答说大头鬼之情形。邻人笑曰：“未食地头水，先问地头鬼。此粪坑大头鬼，自来有的。人出恭只日间，暮即无人敢入。汝们才至不知，今试了才晓得。”紫云至笑曰：“原来粪坑出大头鬼，不知。今夜我去出恭，看头有多大？”至次夜更静时，紫云点灯笼去出恭。众问既不怕鬼，何用点灯？紫云答曰：“无灯照，怎知头有多大？”众曰：“又是去赌钱，有敢去惹鬼？”紫云答曰：“若不信可跟来看。”众遂远远看之。紫云遂入厕所，方登厕，果有一鬼突至，头大如磨盘，身短如柱珠，蹲于面前。紫云笑曰：“头真大极，可作灯笼架。”即将灯笼放于鬼头上。其鬼就定定蹲着不动，至紫云恭出完，将灯持起，笑曰：“小鬼果然好大头！”

鬼仰头答曰：“翰林果然好大胆。”

紫云下厕一脚踢之曰：“下茅坑食屎。”

鬼又答曰：“去彭泽扒银。”

鬼言讫即不见。那几个学友在厕外，远看了然，皆服胆果大。同归至书房，谓众曰：“汝们都看了，可见我胆量何如？不惊犹踢他下粪坑食粪，都学那没胆量龟，一见便惊跌落坑下，屎食饱上来。今与汝讨盘本好么？”马生答曰：“不惊只是汗淋。”紫云曰：“我作翰林没人见，汝作洗马人皆见之。”盖马生嘲以翰林音同汗淋，马生姓马，回嘲以跌落粪坑，谓之洗马。又一个笑曰：“洗马、翰林皆清贵之官，将来我们都要去打抽丰。惟不知鬼答去彭泽扒银怎说？”紫云曰：“汝们还不知骂人说谎，皆曰说鬼话。可知鬼说的话皆无实据。我诸事都会，惟八股时艺学死不能象。文章不能，翰林从何而来？故踢骂之。”众笑曰：“文章作不通，鬼都揶揄，难怪人不窃笑之！”自此紫云夜夜都去墙外出恭，大头鬼不见何处去了。诸生在书房夜读，至二更便去睡。此时因先生不在，夜皆打骨牌马吊，都至三四更。

那夜将散去睡，一生开门出小解，瞥见大殿灯光摇动不歇，异之，进说。紫云同众至大殿内，仰首只见一大手臂，由正门顶门楣上露孔处伸入，巴掌抓着琉璃上绳索，扯来拔去，摇动不定。紫云笑曰：“好大手臂。”众皆惊走回书房，惟紫云一人立着想：“手臂此大，人必高至殿脊背。”遂不动声色去睡。至次夜，紫云预作一纸筒有碗大，缚于竹竿，将煤烧现成。至半夜，殿上灯光又动不定，叫众生同去看。胆小的不敢去。惟二三个胆略大随去遥望。紫云看真真，将纸筒点起火，举手竹竿向手脉烧之。其手臂即鸠出。紫云开门出，遂不见形迹。次日各处查看，见头门执琵琶之金刚，右手脉间黑一块。细视之乃被火煤烧印的痕迹，还有沾纸煤灰，始知作怪即此金刚。仰首笑谓曰：“魔老大，莫怪我造次伤汝，是汝不安本位，摆弄佛灯。我只道别处野鬼，还不知是汝，从今不可再如是。如再来摆弄，再烧莫怪。”至次夜以不敢再来，侦之又来扯摇灯光，紫云又欲烧之。正举竹竿，手即缩回。须臾又伸入来弄，又烧不着。至第三夜，连手都不见，惟见灯光摇摆不休，无奈其何。紫云忿怒，欲挑龚来泼四金刚。乡人同和尚皆说不可，紫云曰：“金刚乃佛家之奴，有敢在家主面前摆摇灯光。明是奴仆欺主，以王法应凌迟处死。今不毁像，只泼粪秽其体，不能再为妖祟，怎的不可？”众乡人同和尚被此正论，无以再言。众学友曰：“且慢！不教而杀谓之虐。可请出乱来，即在四金刚面前降乱，因何故来弄佛灯？待说出缘故，再来理论。”众乡人答有理。诸生遂捧出乱盘并乱笔，排于执琵琶金刚面前，令不识字之孩童挟两銮。烧符毕，紫云写一张问词，念而化之：

金刚原是佛家奴，敢在主前戏弄乎？

问汝弟兄四戆汉，是何情理再来判。

乩笔不动，令推扯亦不动，如铁钉钉住不能起，众皆异之。紫云笑曰：“自知理短，无言可辩，故不敢动。”诸生曰：“莫是自己不便说出，去问别神便知。”紫云曰：“何神可问？”诸生曰：“伽蓝土地，乃此处之地主，凡事怎瞒得他？”将乩盘移去土地面前，又念咒烧符。紫云又写问词念而烧之：

金刚原是佛家奴，敢在主前戏弄乎？

来问伽蓝并土地，须言明白莫糊涂。

乱笔便动书曰：

妖蛇鬼怪复将出，发动神光使仍伏；

佛祖慈悲不广施，举煤早填狐貂腹。

众人看土地答此语，皆惊甚，以紫云必惊恐认罪。谁知紫云不惧，犹骂曰：“投神投着判，问正问着邪，似此袒护，代之捏饰，谁听之？”又写一驳词念焚之：

佛法收妖岂费神，只须一指化微尘；

花狐貂可吞邪鬼，何至摇灯乱本真？

乱笔又书答曰：菩萨慈悲物不伤，摇光邪怪自潜藏；

金刚奉命来供事，妄指为非粪自尝。

众人见土地答此语，又大惊。紫云又骂曰：“粪我未尝，今先要泼汝。”又写一词：

翻漾佛光乱法华，断为悖逆本无差；

代之捏饰粪先泼，肚靛无胶一洞蛇。

战笔停半响不动，动亦不成字，良久又书云：

三教传来各一师，一师自有一施为；

君来寄寓能多久？得罪东家亦算痴。

众看此答，皆笑曰：“土地翁来与汝两边解和，今可和息，不必再问。”诸学友亦笑曰：“果是痴客，得罪东家。”将乱盘收起，紫云即笑曰：“只如是煞开。”众乡邻同笑曰：“土地翁乃地主，出来解和，怎有不煞之理？”共笑而散。众学友谓紫云曰：“胆真大，有敢得罪把头门之大神，本处之地主，出入要仔细。”紫云答曰：“莫须有，心正不怕邪。以正理责之，他怎的不屈服！”众曰：“佛还不正？”答曰：“释迦佛生在西方天竺国，年代已隔三四千年，路隔一万八千里。即天竺现已无佛，南方哪里还有？分明皆有名无实，各寺院不过有野鬼投符。此间来弄灯，乃野鬼，非正金刚也。惟土地本处之地头神，能写答应。但为人端正，怕什么邪鬼？盖鬼正邪人怕，人正邪鬼怕。”又问曰：“此等说，惟汝端正，鬼便怕汝。且看今夜之灯光还动否？”紫云曰：“那野鬼还敢再来卖弄？”众至夜侦至四更，果无有。再侦四五夜，皆不动。众遂共信鬼怕正人，遂服紫云之胆量矣。正是：天怜善者不怜恶，鬼怕端人不怕邪。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八一回 芝涧殿神像遭毁除 白露桥石板成精恒

却说许经被假鬼惊病，有匝月方愈；来书馆，闻寺中又有大头鬼、长臂精，更惊；即叫人来，先将书馆搬移别处，再来上学。一时租无，惟开元寺前芝涧殿旁，有一所房舍多间，堪作书馆，遂租来，搬入即上学。先生未居数日，谁知芝涧乃五帝庙，值送香出海之时，日夜大锣大鼓，音响不休。先生曰：“又租不是地场。内是何神？混称五帝，妆神扮鬼，煽惑愚民。”先生又避回去，只剩众学友。原来所租之房舍，乃庙祝建来租人，各有门户相通。请相出海，尚有数日，紫云偾至四更，大殿无人，将五木身神像，以草索绑缚住，各面颊朱书“遣犯”二字，又写一张大牌票，内写：本是蛙、鱼、鸟、蚌、猴，安敢混称为五帝！若还不押出丰都，煽惑愚民无底止。贴于壁上。

次早，庙祝一见，报知乡人。众人皆恐得罪神明，疑是坐书房之人所为，遂将书桌及家私尽行丢出，驱逐不许再入。众生徒走报于先生得知，先生问：“缚神题票是汝们所为什么？”紫云答：“诸学生亦都回家，无一人在书房。有人来报方知。去看椅桌已丢破，书籍散满街。若不告官，读书人不值半文钱。”先生曰：“告容易，无人作抱告。”紫云曰：“抱告不是侄儿还有谁！”先生遂写一张禀，奉邪惑众，凌辱斯文之呈。紫云拿去府县州衙门投递。两院即委员限三日内尽将城内外五帝焚毁，一面饬差拿凶人，研究枷责。于是各庵涧之五帝神尽皆焚毁。惟水涧开酒库王姓之总理，早得信，先将五木像存起。

那时值中秋，紫云在东门外支家饮酒。半夜回来，行至白露桥，至桥面见居中每礅石板无去一块，自桥头接连至桥尾，露孔见水，异之，因思：若是崩塌，不过只一礅数块，怎至桥尾照居中一行俱塌，若由两边都行得过？理不可解，站住思有许久，见有十数个大汉，穿白衣从田塍行至。问紫云曰：“怎的不去？立住看什么？”紫云曰：“看此桥上石板何去？”大汉答曰：“中秋夜景，人都去游玩取乐，他亦邀同伴去游游，有何不可？两边亦行得过，闲查他作甚？”紫云看其形状异样，答言跷蹊，非怪即妖，即问曰：“汝何处游玩而来？”又答：“我们因美景，欲去寻讨有趣之人，各处访匝，都是驴头马嘴之人，无可与言才回来。看汝潇洒之丰韵，天还未亮，无人走过，可领教得一二，欲求演戏。”紫云曰：“颇晓得些须，请汝几位演来看看。”大汉曰：“我乃地主，怎敢占先！”紫云曰：“我先演过小技，来抛砖引玉，莫笑！莫笑！”言讫，以手摄鼻作鸟鸣之声，逼肖；又作杜鹃、孔雀、老鸦各鸟声无不似真。各大汉侧耳而听，皆称绝妙。众曰：“无意之间，遇此妙人。今我们亦来演小技，还敬贵客。明夜须早些来，把兄弟一起邀来，演大的戏法可也。”言罢，有一个大汉蹲于桥上，那一个便登于蹲地大汉肩上，又一个又登于第二个肩上，共有二十个，一起共登肩上，共立起，重迭有四五丈，高入云表，如一条石柱直立。忽一声响，一起倒于桥上，直铺中间露孔之处，把桥铺密如故，便寂而无声。紫云上桥巡看，笑曰：“原来石板亦会成精变人作怪，难怪古寺旧厕不出野鬼也。”须臾天明，顺便至各乡墩，说知石板变人形情形。

谁知早有人夜行至白露桥，石板缺去不敢走过。次日来看，又如故，疑自己眼花。第二夜又至其处，石板又无去，遂认真，次早又如故。远近闻知皆异之。今闻紫云来说，方知石板亦能成精脱离。若不早治，将来必害行人之性命。紫云教以犬血泼之。自泼犬血之后，则不能脱离原处，自此怪绝。正是：年深凡物皆成怪，胆大遇妖总不惊。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八二回 假死人卧棺试大胆 访妖迹登楼谈天文

却说许紫云一夜同卜姓之友，在邻墩姓丁之家饮酒至半夜。言谈之间，丁的说：“今日见后山有一薄棺，盖犹含缝无钉，尸都看得见，谁家任件作杠丢上山不埋便去？有人说，乃是邻墩住破庙之王六，乡间鸠钱与件作收埋，那件作不埋，丢下便去。明日去与他说，叫他来埋。”紫云曰：“待汝叫得件作来埋时，不被野兽拖去，亦被野犬拖擗。务要今夜去盖好，以大石块压重，方不至兽拖犬咬。”丁的曰：“这时候谁人敢去！无虎出来亦有鬼，自己命先惊毛去。”卜的说：“胆许小有敢与我来打赌输！我就去行为。”丁的曰：“汝有敢去抱大石压盖停妥，仍来此饮酒，至天明同去看，果如是，我席办一桌与汝食。如是原样，汝席办与我食。不许持灯，要摸黑去。”紫云曰：“就无火怕什么！只口说无凭。”丁的曰：“我今先交一块番银为定。”卜的说：“好。”即接银而去。紫云曰：“汝不跟去远看，怎知他有持灯否？有叫人作伴否？”丁的答：“是。汝在此看守勿过位。”丁的嘱讫而去，因伸手不见掌，便在外密叫二个相好之邻人，说明前情，约有酒请他，作伴同去。

放棺处有一里远，那卜的先行上山，摸至放棺所在，便开声叫曰：“王六，我是卜某，特来与汝棺盖密，压石头，保全汝尸首，作鬼须保庇我。”话未完，棺中尸便开盖爬起，双手把卜的抱住，拖入棺内。因棺小不能入，同滚落在地。卜的喊救连天，丁的同二个邻人在后闻喊，以为被狼咬，赶紧跑回，叫多人明火执械，赶至棺旁，见一尸在地，二活人在棺旁对抱。卜的口喊至声哑，见多人明火至，便叫曰：“好意来与盖密压石，尸爬起抱我不放！”众举火一照，认是紫云，讶而笑曰：“原来是活人。”卜的擗开，喘息爬起，紫云亦放手齐起。卜的见是紫云，骂曰：“汝在丁家未来，如何先至，卧于棺内，作鬼惊我。幸我胆大，若别人被汝惊死。”紫云曰：“胆大不该叫喊。”丁的亦惊问：“老卜先去，汝如何反在他先，做鬼吓他？”紫云笑曰：“我俟汝二人赌输后，汝去看老卜，我即由后门，由后路先去将尸抱出，卧于棺内。那老卜至，即胆寒，开声来助胆，说我替汝盖密压石，保全汝尸首，汝作鬼须保庇我。我在棺内抱老卜，老卜便喊救，我知老丁在后，闻喊必明火，叫多人齐来，故将他抱不放，俟汝各人来看，那个胆大。”众闻此，方知其先去，作鬼吓老卜之情由，皆伸舌摇头说：“此胆果大！有敢把死尸抱出，自己卧于棺内，都不怕尸之臭气沾染。自古只有汝一人，再寻无矣！今这尸叫谁人来抱入棺。”紫云曰：“我抱出仍我抱还。明日挑灰来与之掩埋。”紫云又将尸抱入棺内，上盖把大石压住。众曰：“赌输一块银，作何分发？”紫云曰：“老卜收不得，老丁亦收不得，明日可买三牲，来烧土地纸并祭此亡人。汝们都要来食酒。”众答：“有理。”次日，紫云买灰雇人掩埋。丁的备三牲酒肴致祭，邀众同食。于是紫云之胆大，无处不知矣。

盖许家宋时，父子兄弟三状元，状元坊在城内，状元墓在城外。许家一族，住在东山甚旺，屋宇毗连。后渐零落，也有卖于外姓。中有一座坐山之大楼，屋出鬼怪，远近皆知，无人敢买。自家被鬼怪作吵难受，早已搬空，闲旷有数十年。有人问紫云曰：“汝胆大，现在坐山之楼屋出鬼无人住，汝有敢去与他会会么？”原住之叔亦告之曰：“此鬼怪甚奇异，并非鬼形状。如人家之老少男女，亦皆听见说话，如人谈事，上楼去看则没。若带多人上楼吵闹，则变出恶鬼来摄人，其鬼反多，故不敢惹他。”紫云曰：“什么鬼！只如此。要收降之何难！”遂同诸伯叔上楼去看，其楼在后，三进相连，中间倍高，望得四面八方。唯后楼跨山，见甚清洁，问：“有时常来此打扫么？”众答：“谁敢在此打扫！”紫云看明白了，至夜独一人上楼去撞。侦三夜无动静，以是妄言。侦至第四夜，至半梯便闻楼上有人行动之声，蹑足登楼，暗中仰首，只见楼中结彩燃灯，铺设华美，排一筵席，一老翁一老妇正坐，一少男一幼女坐于两旁，两个童儿行酒进肴。忖其情形不恶，可以礼服，即放步登楼，笑谓曰：“贵寓有甚喜事？拜贺来迟，勿罪。”席中人皆起立，老翁讶曰：“今日乃少老贱辰家宴。君是何人？”紫云曰：“缘何不认得？屋主监生许紫云也。不知老丈今日千秋华诞，日间未来拜祝，今日补拜亦可。”向之施礼，老翁回礼曰：“山野老味，有敢劳贵客重礼！”又令二男女谢了礼。又曰：“原来屋主许相公，久仰名望，未曾拜谒。今夜光降，不胜荣幸。不及另设酒醴，祈勿弃嫌残席，就此略敬三杯。”紫云曰：“一到怎敢搅扰盛筵？”翁曰：“屋、主乃一家，说什么多谢！小老占住华屋，十年未酬毫末，感谢之至！”即呼童添杯箸，拖紫云正坐。老妇带少女将避，紫云曰：“既是一家人，何须退避！”翁曰：“可。诸老及少，不必避嫌，全坐听贵人高谈无妨。”紫云以屋主不应正坐，彼此让有许久。紫云乃坐。二老二幼旁坐，童儿斟上酒。同饮了数杯，紫云见老翁鹤发童颜，有些仙骨，妇额有微须，有些怪异，男丑而不秀，有些憨状，二童猴嘴凸唇，是怪无疑，唯女绝色无双，随问姓名、籍贯。翁曰：“小老姓张，名遐龄，山妻杨氏，小儿名天喜，小女名月姑，世居山洞。因敝洞幽寂，借君楼屋为别业，以畅幽怀。”紫云问：“贵洞在何处？”答曰：“敞洞在后山，倒也宽敞。唯周围岩石遮蔽，无日光。看贵楼高峻，能观四方八面，故不告而擅据，乞恕愆尤。”紫云曰：“敝楼有甚风景可观？”老翁答曰：“慢说无风景，那夜夜之星辰灿烂，尽是文章。惟不知名号，只看花花碌碌。若有人点出，得识些须更好。”紫云曰：“要知周天星宿、方向、名讳，某虽不才，略知一二，指说便知。”老翁喜曰：“原来先生知周天之星辰，乞来请教，以遂平生之愿。”紫云遂带老翁、老妇同男女等同至楼槛，指北向曰：“此乃紫微垣为天帝之都城。此乃帝座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又指东南方曰：“此乃太微垣，为天帝之宫。南曰天市，天帝之都市。北曰斗，乃为天之喉舌，柄指四时之方向。极北乃天枢纽，众星皆动，惟此星不动。河东三星乃牵牛，河西三星乃织女。时乃秋初。”又由西指东曰：“此乃角、亢、氐、房、心、尾、箕也，其下则斗、牛、女、虚、危、室、壁也，其西则奎、娄、胄、卯、毕、嘴、参，其下则井、鬼、柳、星、张、翼、轸也，乃二十八宿分野各有所属。今初更看不明白，更有一半在地下未上，但贵姓正属天上星宿。”翁问：“何星？”答曰：“属北方张月鹿之大分野，故兽中惟鹿寿最长，千岁色白，尊名遐龄不错。”翁听其指说各星，又闻此说，更喜不胜，谓曰：“今夜得先生指教周天星宿，顿开愚人胸中茅塞，欲留先生在此为小老师傅，兼教小儿女读书。如肯屈驾，束修外还要纳屋租。”紫云暗思：此老虽是精怪，有此等尚礼义，好文理，亦堪亲近。即答曰：“若不嫌才疏学浅，敢不遵命！不知书斋设于贵洞府，或即在此楼。”翁曰：“夜间尚未醉饱，待再食醉饱，天明同至敝洞，与先生择选何处可设。”遂令童儿重整杯盘，同坐又食起矣。正是：胆大逢妖皆不怯，才高到处尽相宜。且看下文，后事如何分说。

## 第三八三回 背正道天雷击鹿精 毁洞府紫云偕佳偶

却说许紫云在楼上，同张翁洗盏更酌。须臾饮至天明，老翁带紫云至楼后，便是大山，由山峡缝，七弯八曲，塞入内，忽见亭台花木参差，回廊曲径，石桥青嶂，遍是榴花，风日晴和，气爽神清，似采药入天台，避秦之桃源洞。紫云讶曰：“既有极佳所在，怎不好，还借敝楼为别业？”翁曰：“观下如仙之洞，看上如井之蛙。”紫云曰：“日月常临，天何小之有？只是厌旧喜新。如弟选择书斋，即设在此，何等雅致！外楼万不及此。”翁曰：“先生爱此幽情，外楼仍留为玩景之别业。夜游可也？”紫云曰：“怪道君好夜游，可慢慢再指明天星。”翁喜甚。紫云曰：“容弟回去，告明家中，再来么？”翁曰：“应当回告，先带束修二十两作安家，再带五十两，薄为房租。”紫云曰：“屋租带回，缴上叔伯可以。束修不敢收。”遂告辞回家。

诸伯叔兄弟查问，紫云将所遇之情节告知，送还屋租曰：“今知其来历善而不恶，可不必去吵之。”伯叔曰：“有银来租，那有去吵之理！”众又问：“洞中是何景界？”紫云将洞中之景致细说一遍，一老年闻之，曰：“可不是榴花洞耶？”紫云被一拨觉，答曰：“真是榴花洞不差。原来就是我祖屋后。”众又曰：“榴花乃仙洞，是仙非妖，可放心教读。”众笑曰：“唐末之周启文入，则得佳人。汝此回入必得美人。”紫云笑曰：“未可定。”诸兄弟又问：“可带我们去看看，好么？”紫云答：“他说切不可带别人同来，来即不能入。”其伯曰：“无缘怎得入？不可造次。”

紫云重又上楼，早有二童等候，升入洞内，择榴花亭为书斋，开数单与童儿买纸、笔、书卷等件。次日即上学，教一男一女，供膳尽丰美，寒暑衣服皆切备。谁知天喜极愚蠢，《三字经》一日教三行不能识；女月姑极聪明，未月余便读至上下论，紫云爱惜之。那夜在花亭对酌，问曰：“贤东可记得前唐代宗永泰年间蓝超么？”翁愕然答曰：“此等久远之事，先生怎知？”紫云笑曰：“不知，有敢称读书之人！”翁亦笑曰：“先生既晓得前古人入洞故事，可知此洞何名？”紫云曰：“贵洞名榴花，可是么？”翁曰：“果然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不错！彼时洞主翁乃弟之师。”紫云又问曰：“樵子蓝超，令师特赠以榴花。才女吴青娘至时，洞门就开，怎的无人？”翁答曰：“蓝超乃村老之辈，敝师应该款待。青娘乃闺女，故不近前，听之避贼，又连救同难之男。”紫云又问曰：“门是常开的么？”答曰：“彼时门常闭，周吴二人，乃无意遇开而入。若有人特来寻访之，万古亦寻不出。门只在路旁，彼时人迹罕至，地原荒僻，并无人居。后来，人居周匝，门遂不开。敝师升天后，将洞交与弟掌管，奈弟好动，遂于岩边开后路小径出入游玩。未几后路门口被贵家围墙建楼，仍无路可行，不得不借贵楼，为洞外别业。险蔽杀怀中鹞。”紫云问此句之故典，翁曰：“此句乃佳人才子说方知。”紫云又问：“听那个佳人才子说的？”时翁已醉，便不隐，说：“实不相瞒！当时周、吴之美男女二人在此洞中，同起倒十日夜，弟慕其美，瞒师隐形，在暗处侦之，有无暧昧情事。因他盗有贼酒，常常对酌，谈论前代故事，弟在旁听，方知蔽杀怀中鹞之典故。”紫云笑而问曰：“侦至十日夜，可见有甚苟且私情么？”翁答曰：“果至诚，无一毫苟且。”紫云又笑问曰：“倘有苟且，彼时何以处之？”又笑答曰：“有风台起，便有梨拾。当即向之帮路抽丰，若不从，告与师知，逐出落于贼手，二命皆休。”紫云又笑问曰：“二棵佳梨送上门，爱食即摘，何用等风台起便拾？”翁又笑答曰：“无缝怎敢钻！一贼师知怎好！”紫云闻此，方知翁邪而不正。因其醉出真言，又问之曰：“彼时贤东已有妻子童儿么？”答曰：“师在有敢如是？因师升天后，方敢娶妻生子纳童。”紫云又问云：“学女月姑，是贵东亲生么？”答曰：“天喜乃亲生，月姑乃螟蛉的。”紫云又问曰：“是山洞是人家？”翁曰：“实不相瞒！乃人家，存意为天喜之妻，可以内助，开通其窍。谁知天喜尚幼，不知人道，此一时且作姐弟相称。待四五年过，为之配偶未迟。”紫云暗思：怪道有此端庄，必是人家偷拽来，不便再问其父母。又问曰：“令师只贤东一个，还有别个？”答曰：“惟弟一个。”又问曰：“引蓝樵子进洞，即是贤东么？”答曰：“是。”紫云方知翁乃鹿精，自此常谈说，细查其来历。翁因酒醒，不十分说明。紫云又思：主人无经纪，用度从何而来？料是那二个黑白凸嘴之童，不是山魈，亦是狐狸，去人家盗拽而来。似此翁邪而不正，天岂容之！不早离，殃必累及。

那日书斋，惟紫云与学女，其天喜与其父母在庭前摘花。天未见有片云，忽起霹雳，月姑惊惧，急投紫云怀中。那霹雳连起三声迅雷，翁即现为鹿，妇变为羊，天喜变为麂，二仆变为黑猴、白兔，皆被雷击死。月姑已惊得半死，即刻雷声又起，电光如火，外边屋舍尽焚。紫云惊曰：“不走同烧死。”月姑指后路无火可走，紫云即带月姑，退出后门到楼上，看不见火，只闻雷震山崩之声，遂带月姑下楼至家中。伯叔问之，紫云将洞中雷震死五个，现出原形告之。诸伯叔曰：“数千年之仙洞，怎至雷毁？”紫云又将精之因由说知。众曰：“前乃仙翁正道，此乃鹿精，邪而不正，以致天不容之。”问女之来由，女泣说：“乃罗源黄某之女，十四岁，在后园看花，被猴兔迷拽进洞，不敢走出。欲配他子为妻，其子尚幼。前见先生，要将始末说知，因二老常在左右，不敢言出。今天从人愿，跟先生走出，得遂还乡，重逢父母，奴之万幸也！”众甚怜惜之，问曰：“明日先生送汝回罗源，重会父母，什么报答先生？”女含泪曰：“再造之德，无以为报，惟求双亲送来为婢，伏伺先生，略报于万一。”众知其心意有在，即邀入内室，与姆婵梳头拂尘。至次日，同众人去楼后查看，讵料许大之洞，被四向之悬岩欹嶂，坠塞满满，被雷震死五怪尸，一并堆埋在内，只余路口一谷，深广约丈余，天日不见，只遗一废洞矣。共议此楼归还原主。

紫云送女至罗源，照姓名问至黄家，其父母见人送女归大喜。问知情由，方知被妖拽去榴花洞，便感紫云不胜感德。原来罗源有山羊精能变妇人，以黑猴、白兔为妖奴，盗拽人家财物，处处皆知。此日紫云说及，又始知财物共拽榴花洞去用度。于是黄家即以女配与紫云为室，备办妆奁，送至东山，与紫云成佳偶矣。正是：出去访妖得佳妇，回来代父作冰人。后事如何，下文分说。

## 第三八四回 巧会意臭秽医奇病 应预谶彭泽作县官

却说东山许紫云潇洒，交朋结友，日日有友谈叙。那日友人问曰：“君号为万宝全书，必九流三教，无所不通？”紫云答曰：“惟一流不通，敢称全书！”又问：“何流不通？”答曰：“乃举子流不通，文章不会作，故无意功名。”友又问曰：“二流乃医，君亦能医么？”答曰：“医怎不能！有甚奇处？如有奇症，待我去医才奇。”友曰：“现在耿王一王孙，才十七八岁，无别病，只昏昏迷迷，不言不语，如醉如痴，经无数医官调治，并无见效，将及两个月余，食渐减，将倒床。耿王忧甚，亲令堂官寻访儒医。君如能医，可知此系何症，下何药方能见效？”紫云曰：“此乃痰迷心窍之症，必须化痰开窍。”友笑曰：“那个医生不作痰迷心窍治之，君说迟了。”紫云曰：“此痰药攻不下，只可单方化之，必应手而愈。”友问：“何单方？”紫云曰：“见症下药方准。”友曰：“王府内人，须当小心。因君素著奇异，明日同君去王府见堂官带入，君可酌量：如可医，则医之；如不可医，须托故告辞。”紫云曰：“是。”

次日，友人同至王府见堂官说明。堂官即带至内宅，见王孙之形状，似痰迷，察其动静，又非痰病，异甚，看了症，抬头见门额，写四香二字，其房香气如云，金炉香烟绕舍，乃问：“此四香二字谁人取的？”内侍答：“乃王孙爷自取的。因床乃檀香，被乃香末与丝棉夹拌，褥内亦有香末，帐亦贮麝香，故名为四香。”紫云曰：“孙爷夜卧此床么？”内侍答：“是此床。”紫云恍然大悟，即曰：“此症非内病，乃心窍被香气所蔽，故任甚药服之无效。今有一法须用臭秽之气，冲入其脾，香气退避，人自清醒。须禀明王爷，方敢行为。”内侍曰：“用什么臭秽？待咱家进去禀明。”紫云曰：“可将王孙抬去别所，安卧床板，下用粪桶贮屎，放于床下。将床板拨开一块，其臭气自冲上，人必清醒。”内侍即进内禀王，说此情由。王许之，内侍出来说讫，即将王孙带去别房，如言行为。过一日一夜，人渐见清醒。紫云被留住王府，俟至三日，王孙心窍大开。照例发赏银一百两，紫云带回，分五十两与引荐之友，其友不肯受。诸友问曰：“怎不肯受？有福同享，有祸同当。惟服他果有奇能，若不清醒，即把医官拿去灌屎，有敢令王孙去嗅粪桶，还要拿引荐之人亦灌屎么？”众共大笑，众又曰：“今且起出加二与众友。”紫云问：“何故？”众曰：“汝二人拿去灌屎，我们众人亦须醉酒，与汝二人洗屎也。”紫云又笑曰：“说得有理，应起加二与众友，作欢喜食酒之需。”于是日夜欢饮不休。

是年乃乡试科举之岁，已届入闱之期，往回因诸伯叔迫其，不得已进场，所作之文皆不通。紫云此番存意避去相好之友家，过三场回家，假作进场了。谁知此番妻、父并大小舅挑盛礼作润笔，俱拥来送场。走不脱，至点名时，钻入人缝，诸人以为点名入场，俱退回。那知紫云走出，望南而去。贡院走至仙塔街，因屎急寻不见厕所，转弯进巷，入崩墙内，蹲地出恭，完后立着，想去何处躲避，忽被巡逻之兵看见，问：“何人敢擅入此？”紫云曰：“此何地场？”兵曰：“此乃王府小花园，还不知么？”紫云曰：“我乃进场之秀才，因走错路误入，并非匪类。”巡兵看其穿带，信是士子，答曰：“慢道秀才，即举人暮时入此，亦要拿问。且送与巡捕官发落。”遂将紫云送至巡捕厅。谁知巡捕去别处饮酒，不在衙内。各人不敢擅放，只押住。待巡捕回时，天已将明，巡捕官又赶入内伺候各官上朝，至辰后方回。巡兵报知。巡捕即讯看印卷，乃真士子，入报耿王知之。王问：“是真否？”巡捕答：“是真。”问：“什么时候？”答：“昨夜三更。”骂曰：“今日这时候来报，岂不误人三年一度！”查是许紫云，记得前医王孙之医生，即令巡捕持名帖，送许紫云入场补考。许紫云前要躲避，今反被送入场内，只得乱写。头场谅必被刷，那知并无刷出，又入二场、三场，亦不知文章说什么，约略写满卷就是。至发榜，竟中十五名举人，自想自好笑，料是王之名帖通神。至簪花日，即具手本到王府叩谢。太监看乃许紫云之名，即入殿禀王。王喜曰：“可带入见孤。”紫云入见，拜谢。王曰：“孤若不送去补考，几误却功名。”遂赏彩旗，太监又带去见王孙。王孙喜甚，嘱明年会试来带书信上京。紫云拜谢而回。

盖紫云以王帖送入，监临以非王亲，亦大有来历，主副考亦知。见其文不通，命帘官改过，亦耿王威权所致，故主副考与监临房考恐若不中，得罪于王，若中文章又不合式，故上下作成之。未几紫云又去王府禀辞，去京会试，王孙交荐书带去，分投诸亲王并六部衙门。紫云领了进京，思有此大荐书，我再有稍好文章，包中状元。到京投递了各荐书。入闱又乱写，遂中二甲第八名进士。此科进士，特恩皆入翰林。吏部知紫云不通，分发江西九江府彭泽县。作一任知县，扒银数万，因闻耿王将谋反，赶紧告疾还乡。以前开元寺大头鬼所言“翰林好大胆，去彭泽扒银”之预谶，至此皆应矣。正是：富贵虽从谶里得，功名还是胆中来。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八五回 命安排弟兄双失子 缘巧凑男女两遇奸

再说许紫云侥幸中两榜入翰林，全藉耿王之荐书名帖，又出为彭泽知县，银得十余万回来，同妻黄氏快乐。上下连生二子，长名汉汝，次名嘉仁，余皆女。汉汝至七岁过继与亲堂兄为嗣。其堂兄名祥云，亦住东山；因乡内火灾辄见，陆续各迁别处。祥云迁居横屿，紫云迁居城内怀德坊。登云、青云迁于山兜尾。二兄弟胆小，不敢作知县，愿作教官。只作十余年，俱告疾归林。因闲住，被乡亲请去为子弟师。青云在侯官县前吴姓乡绅家教读。

再说紫云子嘉仁，自十三岁随在学堂读书，早午皆回家食饭。是年十五岁。二月间，那日家中食午饭去斋，至晚无回。连寻数日无踪，贴赏榜亦无信息。查其母房中，无去金珠等物，嘉仁自己书箱存有数十包五色丝线，知是被人诱拐。紫云笑曰：“因悯堂兄乏嗣，自愿长子与之承继，致自己绝嗣。不知天道无知，伯道无儿耶。”或曰：“过继可讨回。”紫云曰：“宁次房绝嗣，不可长房无子。既继与，那有反悔讨回！财、子、寿命排定，安能求得？”于是紫云看破，乐善好施，济急扶危，不以银钱为重。祥云妻林氏又生一女。得汉汝为嗣，现年十六岁了，品貌超群，早聘有室未娶。其女出嫁在南台南禅山边支家。其汉汝甚聪明能文，祥云爱之，常带在身旁，不离左右。其女有翁姑、小姑，婿为杉木行牙侬，家道颇丰。惟亲家支翁甚悭吝不堪，妻甚老实。婿妹名天仙，年十六岁，才貌双全。祥云常带汉汝去婿家。天仙得见其品貌，便爱慕之；汉汝看天仙，亦心爱之，彼此对觑不避。

时值季春，汉汝在横屿家中，闻父欲去南台看迎浦奶，赶觅一粒骰子，将骰子心中镶入一粒红豆子，即相思豆。写二句诗于纸，总包封固，存在身边，随其父又去支家。那天仙闻汉汝来到，无心作针黹，侦母不在，两亲家正在下棋，行到后厅门口。汉汝亦留心侦他，见他立于门口，即移步将身上纸包付与天仙，正接过手，闻父呼唤：“汉汝去那里？”汉汝即应：“在此。”天仙进房开看之，乃是骰镶相思豆子，纸上写二句诗云：

玲珑骰子镶红豆，透骨相思君识无。

天仙看了，不尽意感神迷，即去搜寻二粒莲子，一粒银杏。莲子只用二心，并一粒杏，纸封亦写二句，包好掷于汉汝身旁。汉汝拾看，乃一对莲心，一粒杏，诗云：

既合二心犹有幸，墙高难禁昆仑奴。

汉汝看了暗思：古来昆仑奴盗出红绡女，汾阳府墙高如城垣，都能盗去，他说此小屋墙，那比王府不能出，盗之何难！只是我父守住，半步不离，怎处？即有昆仑奴盗出，依然风马牛不相及。只得将二物存于身上，俟棋下完，随去看浦奶，次日回家。

不觉春去夏来，闻婿家宰猪，祥云又带子去食猪肉，支翁本悭吝，以祥云不数日便来一次，犹带子同来，饭菜被食多少。此回宰猪，怎知又带子同来食肉，今偏不与食，恐子媳捧出，将肉以盐腌存于柜内，三顿只菜头。祥云便不回去，待有肉食才去，次日下雨，支翁以有雨不能去，至晴必去，雨下二三日遂晴，祥云仍不去，支翁故意作一个草人，以菜头作身，菜叶作衣，放于对面神庙檐下，便叫祥云出门口，指之曰：“亲家，汝看那檐下是不是人？”祥云看：“怎的不是人？”支翁曰：“若是人，前数日坐定，不去可矣。今既晴了多日，犹赖不去，可见其不是人。”祥云知其意，又望一会，答曰：“真不是人，若是人，便有肉出现，连看四五日，总是菜头与青菜，并不见一块肉，不是人至极！想必是等菜头变肉，才肯去。”支翁曰：“菜头到底是菜头，想变肉，万难！万难！”祥云正欲答，忽下大雨，祥云笑曰：“今菜头被雨一洗，必现出肉。”支翁亦笑曰：“若再不去，被雨再洗，连菜头都烂尽，还想有肉！”

谁知又下七八日大雨，溪水冲涨上屋。支家有一楼，男女俱上楼，惟祥云不便在一处，仍在楼下桌上坐。因水越大，支翁同子雇船，先将箱笼同祥云运去上杭街亲戚家，陈姓后山花亭内安顿。支翁上船同去，船撑许远，有邻人康奴号作西北风，撑船赶来，叫曰：“支二叔！东西运去何处安寄？家中还有别物，待我去运。”康奴船即赶至，人跳过船。支翁曰：“运去寄上杭街陈家。箱笼都下来了，家中只有人及碎物。不要汝运，我回船去自运。”康奴以支翁在说话，把手中生烟筒接来，自食，因说不与运，答曰：“不用我运，我回去，自运家中东西。”便跳回船撑去。支翁觉烟筒未拿回，急叫西北风：“把我烟筒怎的拿去？”康奴笑答曰：“忘记送还。船已离远，今回去交与二婶。”船便撑去，至支家门口，喊曰：“支二嫂！大嫂！快走！水势来凶，顷刻上楼，支二叔叫我撑船来运，天仙妹同许家亲家舅先去上杭街陈家寄住。二叔同大哥赶回船来运二婶、大嫂并杂物。”林氏在楼上问曰：“父子家中，未曾说过汝运。”康奴答曰：“是路过，临时叫我来运，亦恐家中未交代，二叔交一把烟筒为据。说若不先运二个去，二叔船小，运不得多人，水流甚急，多恐不测。”楼上婆媳闻此，便令康奴上楼，接着烟袋，遂信之，即令天仙、汉汝下船撑去。须臾，支翁同子船回至家，闻说二子女被康奴运去，父子大惊，问：“怎的与他运去？”婆媳说：“先不与去，因有烟筒作凭据，话亦说得相同，故信之。”父子曰：“烟筒是他借去食烟，原来局去作据，来局拐子女，今赶紧先去寻讨。”父子船撑至康奴家，只见屋被水浸，空空无人，又去别处查问，无人得知，以为拐去是实，要去别处再讨，见此洪水浩渺，无奈之何；只得将婆媳运去陈家安顿，骂二妇：“不等我回，被其局拐。”婆媳同泣曰：“西北风常来家中相熟，话又对，又有烟筒作据，水又顷刻上楼，怎不与去？那知是局拐。”二妇同大哭。祥云先运在陈家，闻子被拐，便号咷大哭，随问：“康奴是什么人？怎不关防！被其局去。”其婿曰：“他名康奴，号为西北风，只单身亦做媒人，逢人都熟，口甜心巧。闻说他在外作光棍，本乡无人不嫌他，任来自来自去不理。此回必是见汉汝生得清秀，举心来拐，带手将妹一齐局去他州外府去卖。今俟水退，指名告他。”祥云闻了，撞足哭曰：“都是我变死不堪，想食什么肉！不回去，犹害及亲家姑同拐去。今肉无食一块，子又没去一个。”头向墙乱撞，被婿拦住方止。内面林氏哭骂曰：“都是老遭瘟端竭狡不是人，肉不与亲家食，故致此祸。若肉早拿出，亲家早带子回去，何至光棍来拐！肉被水流去，女亦死去。”骂了又骂，头向壁上乱撞，媳抱住始止，支翁唯低头叹气愧恨。

至二日水退，祥云怏怏赶回，去县里递呈，官即访拿康奴。支家屋被水冲涨，四面破坏，碎物及木料被水流去空空。先修了屋，搬回婆媳，即进城告于闽县，闽县出票拿康奴不到，只得访捕而已。紫云闻知，叹曰：“我兄怕我讨回，故时刻带在身边。谁知命里若无了，就存于瓮内，亦会失去，怎能防得！”其友问曰：“君卦理极精，可卜兄弟之子失去，能回否？”紫云答曰：“吾已卜过，后来总在，目下若寻无用。”祥云自此不再去婿家，只催呈添差访缉康奴。衙门使费，亦去许多。支家又倩人去密访，并无风影。一个贪口腹想食肉，一个太悭吝，肉不请亲家，致失去子女二人矣。正是：过于吝啬方失女，太贪口腹致没儿。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八六回 许汉汝同胞消渴慕 支天仙联诗表至诚

再说，那康奴将支家一男一女局去何处出脱，访拿不着。原来康奴号西北风者，取其会钻天，人家门虽关至紧，诸物不能进，惟风由门缝吹入，故号之。彼时城内京中来一参将，姓许名泰，乃功加世袭一等门达番应六次补授泉州参将，随带家眷。至浙江一子一媳，上下日暴病而死。因只一子死去无嗣，后代无以承袭世职，住北门公馆，命家人张姓，去寻买一男一女，补为儿子媳妇，以便接袭世职。要十五六岁，品貌出众，银贵不论，赶买来带去泉州上任，只可密为，不可风声。家人领命，暗令媒人去寻，不可邀来公馆，自己上门去看，连看十余次，皆不中意；却被西北风知之，对他说：“我去寻访，如有即来邀汝去看。”适看见汉汝品貌无双，想他父乃田舍翁，那肯卖子！且着其家人去看，如中意再用计去拐。即去公馆与家人说知，带去支家，预嘱之曰：“此子乃父母偷卖，瞒着外人，只可偷看，不可明言。”嘱他讫，即带家人进内厅。二亲家下棋，汉汝立旁看。支翁问：“西北风何事？”答曰：“此位客要买大扛木数十条，来问支大哥可有什么？”支翁曰：“不用问，前月才被宁波客尽贩去，一条亦无，待有运至来看。”原来西北风一进门，便指与家人看。适天仙因母去睡，亦在门口与汉汝对觑，见客来亦不即避退，仍泊在门侧，二老看不见。家人看了然。西北风亦暗指于家人看之。看完，同家人坐椅上问：“不知何时上府会到？价若干？”言东讲西，无话三句讲。支翁一面下棋，一面答应。西北风故意慢慢说完，带人出门外，问：“看饱未？此一男一女可中意么？”家人曰：“都好极，不知二个是兄妹不是？”西北风便扭捏曰：“并非兄妹，男是下棋老头子之子，系前妻所生。女是自幼聘来为媳，未曾入房完亲。因又娶后妻，‘有后母必有后父’，听妻言，欲逐去。密托我代寻，有好主并卖去。如中意讲定价银，骗二个去亲戚家玩耍，不可说卖，方能成事。”家人曰：“是夫妻更好，别人买去怕拔盆，我买去包顺意。”问价若干，西北风答：“一男一女要三百两，媒人钱这边出。如是先交定银，数日过，连人都带送去公馆交割。”家人还价银二百四十两，西北风一定三百两，不成花，家人自进城去，与本官回话。次日来讨康奴，说：“价依次三百两，今先交银十两，待人契去全交，媒人钱十两。只此数日，要赶去泉州到任。”西北风收了定银，共至茶店，回食了点心，应承此三日外带去交割，家人遂回去。便连日大雨，西北风冒雨去公馆说：“待天晴方骗得二人出来。”那日正在思计，忽然溪水冲涨上屋，局拐二人下船，心中算定，索性拐二个得银三百两，逃去外郡作生理，怕什么！撑去半路，即雇一个大船，将二个带入中舱，前后门关紧。自取出银钱与船家，去买酒肴果品各物。自己存躲于中舱后堵，潜听二人说甚话。

原来汉汝思慕天仙，恨不得亲近，忽同下康奴船中，便暗喜。天仙亦看见同在一处亦喜，惟碍康奴在面前，未得谈叙。今又同在一堵，前后无人，两自含羞对面盘坐许久。康奴由后舱捧至一大盘酒肴，排于矮桌上。汉汝讶之，目觑天仙。天仙曰：“康奴哥，怎敢多谢？”康奴答曰：“我寻常多谢汝父兄看顾，无恩可报，这些须饭菜说什么！可慢慢食解闷。现在水淹过城，进不得城内，今夜同在舱中睡，明日看水稍退，水好进去，不然还要隔两夜。”天仙骇问：“水有许大！我父母兄嫂同许亲家落在何处？”康奴曰：“他船泊在横山，亦等水退进城，都平安，不必挂念！”天仙曰：“都平安就好。”又问：“此处什么地方？”又答曰：“土山。”天仙又问：“今夜进城不得，劳汝与船家，借出笔、墨、纸、砚解闷。”康奴遂取至，又将舱门关紧。二人以既排便酒肴，即对面盘坐食之。时皆饥，食略饱了。天仙笑曰：“今天赐幸会，不必称亲家舅亲家姑，只兄妹何如？”汉汝笑答曰：“兄妹始同心，好极！”天仙曰：“前次蒙兄赠红豆，今日得遂对谈，可了却相思之愿。”汉汝亦笑曰：“前承答之墙高难禁昆仑奴，此夜恰应从前之谶。”天仙答：“不错。”二人食了饭，天晚时，康奴收去盘碗，点上烛，又排糕点，并抱一瓶酒并炉炭以酒冷自烫。汉汝向天仙细语曰：“看此等奉承，中间必有缘故。莫是落其圈套、投入网内，怎处？”答曰：“妹亦疑之，既至此了，变鸟亦不能飞去。但妹得与兄亲近，把臂谈心，就落其网，不过一死。能与兄同死，乃不幸之幸也，何愁之有！”汉汝答曰：“今夜乐且乐，明日看何动静。若有不然，宁愿玉碎，怎肯瓦全！作鬼能与妹追随，死犹胜于生也！”那二人将忧愁二字，付于度外。又对坐饮酒，饮了几杯，天仙曰：“今夜可尽欢联句。”汉汝答：“好！”天仙曰：“请兄先起句，妹来接。”汉汝即先吟一句，天仙接一句，一人一句，共录上：

安知来盗有昆仑，只为情深天使同。

剖鲫麻姑诚可羡，当炉卓氏岂堪言？

未逢不尽千般语，既会并无半句论。

携手便消心结慕，免教倩女再离魂。

二人同看，再看过一遍，各斟酒彼此对敬一杯，谈叙一会，不觉夜已过半矣。正是：遂意欢娱嫌夜短，相思寂寞恨更长。再看下文如何分说，便知其详。

## 第三八七回 结花烛许支得意谶 听拐卖男女遂奇缘

却说许汉汝、支天仙被西北风局拐关于船内，吟诗饮酒不觉夜半。汉汝谓天仙曰：“吾二人能学吴云程、铁麻姑，愿足矣。今生不能，必待来生，诗可吟一首为记。”即举纸写上四句，付与天仙接看：

汉汝对天仙，慕情不慕眠。

今生难遂愿，结得再生缘。

天仙看了曰：“结再生缘，此诗可留为记，还要加酒定之。”各饮三杯。天仙曰：“兄有诗，妹妹当和之。”亦写四句：

汉汝会天仙，情浓意不偏。

彼苍眼最慧，即世赐奇缘。

汉汝看了，讶问曰：“妹怎知不在来世，即在此生。”天仙笑曰：“有谶兆才知。”又问：“何兆？”笑指烛台上烛，曰：“佳兆现在此。”汉汝看那烛，结一个大烛花，笑曰：“真是烛花先来报喜。”遂题诗二句：

烛不流泪开牡丹，

奇缘即在此生间。

天仙接吟曰：天从人愿因诚意，

顷刻忧愁变喜欢。

汉汝笑曰：“一喜压千灾，快来再饮酒作贺。”各又饮四五杯，酒冷自烫。饮至五更，天将明，西北风在船后堵不睡，在于门缝侦之，那二人所说之诗话，皆听之了然。人常言聪明莫如光棍。康奴初落船时，看二人之情形，有相慕之意，故将二人同住一堵，听之遂情难舍为夫妻，便喜不怨，稳得三百余银，谁知听了一夜，并无苟且，暗暗称奇。又听吟花烛诗，喜有缝可说明，免临时闹动，遂开门进舱，二人同起称谢，西北风答：“不诚敬，言什么谢！只助汝二位诗兴，我特意进来与汝道喜。”二个问：“何喜？”康奴曰：“烛花已先报了，才知。”二个失色。康奴曰：“汝二位，以即世奇缘是天所赐，还要我西北风撮合，方能成此百年恩爱。若至成就了，把什么来谢我撮合之人？”二个闻此，问：“是说玩笑是真？”西北风笑答曰：“不是说玩，是真！汝二人还不知，为汝们二人，用多少心机。因知汝二个爱慕之情不能遂，我怜悯汝，趁大水，将汝二个并盗出存于船内，与之遂愿。谁知汝至诚可嘉，不肯苟且，要待明婚正娶，方成伉俪。今生不能遂，必待来生，但汝二人都有原聘，此世永难遂愿，至来生亦属空想。既出来，若送回去，一归横屿，一归山边，相思两地。适有一个好机会，汝二人正合式，以应烛花报喜之兆。须三四日，便遂明婚正娶之佳偶，何如？”二个被点着六脉，皆目睁口呆，一会问曰：“有什么机会？且说来，可行不可行？”康奴即将参将欲买子媳，承嗣世袭之情由说明。又谓曰：“我乃有心造就汝，不是昆仑奴，亦是古押衙，可知情么？”盖做光棍都会说话，把二个七伶八俐之才子佳人肝胆说破，愿愿听之邀卖。二人又问：“莫是卖去为奴婢，骗为子媳？”答曰：“天明就带汝进城，去见许大老爷，问之，不是为子媳，由汝闹动，拿我定罪！”二人曰：“且请出，容我商量。”康奴遂退去。

汉汝与天仙曰：“分明是偷拐光棍，说为侠客古押衙。不意昨夜汝我之私情皆被识破，若不依，岂肯放回！今事已至此，且由之带去见买主，是为子媳否。若是为奴婢，走亦不脱，齐去自尽，得同死一堆，亦不幸之幸也。”天仙曰：“以鬼就鬼，惟望烛花谶有准，化凶为吉，是未可定。”二个思定，即唤康奴入，问曰：“去见那官府，问我来应怎答？”康奴曰：“汝只说自幼聘来为媳，尚未合房，被后母不容并卖，只此等说就是。”

康奴以二个既顺从，胆更大了，由水部门环至北门。那时诸处皆水，惟北门无水，以二小轿抬二人进城。康奴即写便卖身契，在地倩一人作卖主，一个作在见亲眷，同至公馆见家人。那家人见是原看二个无异，大喜，邀见本官。许参将见一男一女皆美，大悦，言答又伶俐，甚爱之。令见太太，太太亦喜。随查问，果是买来为子媳，即出纱罗、金珠、首饰与穿戴，二人转忧为喜。康奴安稳得银三百两，潜逃而去。许参将即择吉日，与二个拜堂合卺，结百年伉俪。许汉汝改名金简，称为少爷，支天仙称为少奶。三日过，水退，即赶赴泉州上任，又一番景况。正是：不遇营官买子媳，怎教美女会才郎？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八八回 感孝义留心救虫鸟 伤灾难捐银赈饥民

却说许紫云二月失子，许祥云六月失子，紫云之子嘉仁，失去何方，尚未表出，此且按下。先说紫云因无子看破，乐善好施。是年上游水灾，冲倒房屋，淹死男女无数，死尸江中漂流不断，遂有人为首，到各乡绅富户家题银。在怀安以下，洪山桥、西河、大桥，沿江截之，雇人捞尸掩埋，捞起一尸，即以草席包卷，埋于山上。或四五个老男幼女绳缚相连，或一男一女，因水至屋顶，无路可走，自己缚连，以同死一埋，捞起来亦照样埋一堆。洪山桥侧，亦有人截拾木料、家私、什物，惟尸任之漂流。紫云沿河巡看，见一大蚁窝堆于木板上，有亿万蝼蚁抱堆一团不散，拾木板之人欲推下水，紫云喝曰：“不可！蚁聚抱必有缘故。”即令人将蚁窝并木板托上岸，紫云看了曰：“原来聚而不散者，乃臣卫君之忠也。”众曰：“蝼蚁那有君臣？”紫云曰：“汝们还不知？蝼蚁有君臣之义，故称为蚁。此蚁窝在人家屋中，被水冲倒，木板能浮未淹死。群蚁以君遭难，故围护之不敢离君。既见之那有不救之理！”紫云将此木板连蚁，并举上高山，安顿于岩缝，众蚁遂散去，择穴奉君而栖矣。须臾，江中又见屋料上连一燕窝，浮于水面。一燕在巢中，一燕泊于巢旁，拾料之人亦欲扫落水，紫云亦不与扫，曰：“燕有翅，怎不飞去？中必有缘故。”令人去取上来，一燕飞离，一燕仍在巢中，连木料并拔上岸。紫云看了曰：“卧巢不飞去，乃雄的因左翅受伤，方不能飞。雌燕因雄燕不能飞，故不忍飞，仍守在巢边，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乃燕之节者，不可弃之。”自带回家中，安顿梁间。又见江中一株大树，连根被水冲去入流，枝叶繁甚，半沉半浮，中有鸟巢，一鸟在巢内，二鸟在巢外，鸣噪不已。紫云曰：“此鸟鸟也。”又令人将巢内鸟连树，拖上岸旁。紫云曰：“此乃鸟鸟，那二个乃鸟子，因母病在巢，遇难不能飞，二子不敢离，在巢旁哀鸣，望人拯救，此鸟必反哺之情，必有卫难之孝。”又连巢放于别树上，那二鸟子飞来哺母矣。江上死尸至四五日方流尽，其木料流至大桥下皆残碎，人皆拾去。尸既收尽，紫云方回与友人言及虫鸟之故，友亦赞叹不已。

随有人抱缘薄，题捐建普度。紫云问：“做什么普度？”答曰：“此回上游水灾，人淹死数万，魂魄随尸至闽江，漂泊无依，共议于大桥上公建僧道七昼夜无遮大普度，以超万魂同升天界，以翰林为开题薄首。”又问：“首题须若干？”答曰：“无三百，亦须二百。”紫云曰：“别事四五百都不推辞，惟此项普度二三毫亦不捐。何故活的不度，度死的？有何眼见登升天界？现今上游数县死了便罢，还有未死的，屋业皆空，日食何出？若不赶去赈济，又填于沟壑，分明不去做，要做渺茫的。任汝们去度死之魂，我自去救活之命。”众曰：“自有官赈济，何用翰林公？”又曰：“官先委员去查看，待报再详请题奏，得来无半年，亦数月，才有发银，乃待西江之水，来救涸辙之鱼不及矣。”众又问：“银带几多去赈？”答曰：“先带六千去，不足再令人回拿凑。”众笑曰：“此让太史公，才有此厚囊，别个不能。”紫云答曰：“即无余，亦要勉力为之。”众辞去。紫云即措备银六千两，共剪碎，每包三钱，共包式万包，选六个老诚的亲友，银装数箱，由洪山桥登舟同去。便有人传说，福州许翰林捐万金来延、建赈济。匪类闻之，驾船来拦江截劫。

是夜，紫云等船至小箬，同亲友闲谈未睡，闻船后有人在水中喊曰：“有强盗上船来打劫！不须惊怕，只把舱门紧闭，有人代汝退贼。”言未了，贼船飞至，有十数个持刀过船，喊声连天，乱砍舱门。不意虎扑来抓不抓别处，只抓贼之头面。个个抓出鲜血淋漓，回头见是虎，皆惊逃走。船亦即驾走，虎亦落水而去。紫云等在内，不见虎，只闻声。惟船家躲在后尾堵，看之了然。迨贼逃去，才进说虎来退贼，又惊又喜。若无虎救，人有命，银亦无。船即赶走泊于塘汛门前。亲友去报塘汛官，请即发兵来，鸣锣巡更，防护一塘，送一塘。次日有一圆眼阔嘴大汉，至船问：“那个许大胆翰林爷？”紫云答：“是我。”大汉曰：“昨夜无我先来报信，被众贼入舱，怎处？”紫云曰：“昨夜原来即是台驾，承情至极。”即上前致谢，让与上座，又曰：“君曾言有人来代退贼，未见人来，只有虎至，抓退贼众，何也？”大汉答曰：“是时贼众，我正要去杀。见有虎在船头，抓他头面，不即出，听其逃去。惟此一伙强盗，何曾甘愿！必会跟去寓所劫掠，恐及君等性命有虞。”亲友曰：“我们正虑此，壮士可能代保么？”大汉曰：“不能保，便不来通信。”紫云喜曰：“吾兄若肯保护，幸之至也。不知尊姓大名，贵寓何处？”客答曰：“住在小箬山内，名勉学善。在前亦横为，后知文理，改恶为善，改名勉学善。闻先生胆大义侠，捐金来赈救难民，中途恐遭不测，故来保护，以遂君之乐善。今既有塘兵护送，水程无虞。至登岸陆行时，我便在途中照顾，到公馆亦在前后巡逻，遇有不然，即大呼勉学善何在，我即至，万无一失。”紫云要长留同行，不与去，答曰：“长留不便，惟来来往往，出出没没，方妥。”又问：“若不同行，可带银去作盘费。”又答曰：“自有口粮，不须银用。”言讫而去。

紫云俟其去后，谓亲友曰：“看此人行径，必是精怪。”亲友问：“何以知是精怪？”答曰：“相格英猛，声音洪亮，必是虎精。”又问曰：“是虎有敢与亲近？”答曰：“他自说知文理，改过从善，怎不敢近！”亲友曰：“莫是与贼伙，作奸细，至公馆里应外合？”紫云曰：“门缝看人扁。岂不知昨夜通信是他。上船退贼，亦是他。若是常虎，贼走后，必破舱门，来伤我们，可知其人即虎，虎即其人。”诸友闻了说：“不错！君所拟度诚为确实，既有虎精来卫，还怕什么！”正是：广行善事虎来护，多见其人精必知。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八九回 勉学善保护拯济银 许紫云详查换尸事

再说许紫云船到延平，起早一望，遭灾之处，数十里旷野平洋，无半间人居住屋，树倒草偃，皆凝泥浆黄色。至时亦有人闻知省中许乡绅来赈济，陆续皆来，容如饿鬼。紫云问：“无食几日？”或答有三四日，七八日不等。紫云问曰：“人绝食七日必死，那有过八日？”答云：“饿至难受，掘草根树皮，略延残喘。”紫云叹息不已。一个分给一包，须臾，散去千余包，恐沿途给领必乱，必来重领，遂择于土地庙内，分给三日三夜，说明已领了不许重领，内有来重领者，紫云认得，挥手使去。

有一日来十余个人，贼头贼脑，不似饥民之状，领了又要领。紫云曰：“人只一包，那有重领！”其人答：“我们大食，三钱银，只够买米不敷酒菜。”紫云曰：“此景还想酒食，有粥食便好。”答曰：“汝不来顺便罢，既来赈，无酒使不得，都不看作普度都有酒施下界，那有无酒之理！我每人有三包就够，如不发，我自去箱里取，多取数十包无怪。”十几人便摩拳擦掌，势欲抢夺。紫云见之，喝曰：“汝来打劫么？”众答：“要劫就劫。”紫云喝曰：“勉学善何在？”忽见学善在旁，执一杖横扫，把十余个人尽扫跌倒，亦不打下，骂曰：“汝这臭匪！个个头面被虎抓伤犹在，有敢跟来横恶！”谁知有十数个后来接应，带有刀棍。众贼急起持刀，执棍拥杀学善。学善只一杖，十数个又跌倒，后又拥至，又被二杖，皆跌倒地，头面脚手出血。众知抵敌不住，皆半跪半爬出。学善亦不再打，只骂曰：“咱不打死汝！今且饶汝去，银乃福州许翰林自捐来赈济万人之命，岂容汝抢劫！今且饶汝，若再来，即打死。”众贼见学善有万夫不当之勇，更胜李元霸，个个带伤而走。时有数百饥民，皆立在远处看学善打退诸贼，无不摇头吐舌称赞，果胜李存孝，同感其能保银包，不与贼抢去。贼去了，即拥至领银。学善立于桌前，大声曰：“汝们先来者先给，后来者后给，不得拥挤争先。中间有重领者，我都认得，只照头一杖，与他受用。”其声响亮，山谷皆应。众饥民知其异人，不敢相争，静静领了即去。一连五日，银共给散千余。

紫云备有伙食、铺盖，即留住学善弹压。一日三餐无别味，只猪、羊、肉、黄白酒，学善大嘴啜酒，大手抓肉，食得爽快。笑谓紫云曰：“莫笑咱大食。”亲友答曰：“观音施焰口，若无监斋王不成事。此回赈济，若无汝，必作半途而废。大食有大用，谁敢笑之！”于是由延平至建宁，有学善保护，共计给银一万八千余包。要着人赶来福州再取银，闻省中有官来施粥并赈济，便不再取，尽二万包完而已。学善辞去，再留不住，问：“何时再会？”答曰：“偶然相遇，那有定期！”又问：“何不去省城盘桓？”答：“不去。”欲以银持赠，答：“不要。”遂别而去。紫云谓亲友曰：“看此人情形，所拟山公有错么？”答曰：“不错。”又曰：“日间还可，夜间无不怀鬼胎。”紫云笑曰：“戆怕！汝都不看昨日许横恶之强盗，都不忍伤，可知其善处。”亲友答曰：“公不是张道陵，也是罗汉。”紫云曰：“什么张道陵，罗汉！凡事以理推度都不错。”

紫云等遂回延平。因闻尤溪迥鸿堡遭水灾，出有换尸奇事，有无数人去看，紫云等亦随之去。至迥鸿堡，人皆知福州乐善好施之乡绅，便接待，备屋舍与之居住。紫云查问换尸之事，有一老成乡人告曰：“此地只数十家人居，地颇高，水势至，人皆登楼，水才三四尺深。村头有一家名张慈，七十余岁，因跌于水而死。村尾一家名李横，二十余岁，因酒醉亦跌落水而死。其水只一夜退，二尸未流出港，惟两尸各易其处。二家亲人欲备棺木收殓，二尸忽然还魂活起。张家子便去扶父回家，讵父不认子，推之曰：‘我不是汝父。’诸邻人曰：‘汝不是张慈是谁？’答曰：‘我是李横。此间就是我屋，不用汝扶。’其子骇甚，众曰：‘必是初还魂，心未定。’其李横之尸亦活，自说：‘我是张慈，家即在此，我自进去。’众问故，又答：‘我同李横魂同押至大衙门，忽闻内传言曰，名点已足，张慈、李横发回阳间。原差遂放二人自回。我到门前，见尸即投入复活。’众闻此说，共知魂回来投尸，彼此错换。众人以既投错，问其家人怎处？或认尸或认魂？众又曰：‘且看他两个自归可自定。’那张慈乃食斋念经，作裁衣匠，极老成，家有妻、子、媳、孙。那李横为人横恶不堪，在牛场掌刀兼开宝场，两个自归自家。张慈回家先换了衣服，至佛堂念经。众欲试之，叫他写字，便能写，其家子媳不得不认，惟妻不与同寝，于别房另宿。惟少变老之李横，次日即去牛场宰牛，宝场作宝，拿字问之，皆不识。其伙问曰‘今转为老成，原之烈性必改。’他答曰：‘江山易改，脾性难移。’众曰：‘不改会自改，拳步必差。’李横便舞拳步，未几步，便气喘，坐地不起。众曰：‘何如？汝不肯改，自会改变。’李横不愿，要往张家讨其原体。众笑曰：‘看汝如何讨得回来？他必争得汝过。’李横于是无可如何。今老变少，少变老，列位要看，小老带汝去看。”紫云曰：“不须看，说了更胜于看，但此两魂抽换，并非投错，乃天奖善罚恶，可添入感应篇。”乡人又问：“太史公有见过此奇事么？”紫云曰：“仆在彭泽为知县时，前任有一宗案件未结。彭山寺僧众外出，只留十七岁之僧徒。适有一行脚老僧投宿，至夜半僧徒睡梦中恍惚有一人仆压身上，喊不出声，至天明方醒，起来不见投宿之老僧。僧徒开门出街，邻人见之问：‘老师父何来？’僧徒笑答曰：‘本寺某沙弥，怎叫老师父！’邻人曰：‘汝现在老至如是，怎是某沙弥？’僧徒即进去照镜，少壮变老，怪甚，将昨夜老僧投宿之情形，告与邻人知之。邻人知睡梦中，被投宿老僧施邪术，换去身躯，俟僧首回来，赴各法司衙门控告妖僧换体。访缉年余不获，其僧徒未及年便死去。前任官因此宗案降革。那邪术损人利己。”正是：老迈都能更少艾，森罗不用设轮回。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九〇回 出魂变坐马投作子 救命代完粮渡飞银

再说许紫云先说妖僧邪术换体讫，又说：“又年余，本县典史洪某在外公干，骑马来至途中，马忽得癀症，即刻倒毙。该处乃荒郊，无处雇轿，时又将暮，洪某进退两难。突有一少壮，进前曰：‘小人名忠义，闻老爷马倒，作马与老爷骑回。’洪欲问其故，那人闪入野庙内，马死复活。洪某入野庙探看，那人僵死在地，不知其故，马复活，便骑回衙。下马尚未进内，马又倒地，不知所以。过有三日，有一老叟扭一少年来喊告，洪某见被扭之人，即前日路中来说作马之忠义，见其已死，如何复生？即问之，老叟曰‘小人即忠义，因见老爷前日马死半路，即出魂投入死马，与老爷骑回。小人之原躯寄于庙内，谁知被此人将自己之老躯，换去小人之壮躯，小人寻访始获，与之讨还，他定不肯，不得已擒来投告老爷，押令退还原躯。’洪某闻此，方知前日忠义之魂投死马，其身躯寄于野庙，被老叟出魂，投入占去，少换老，怎肯甘愿！因感其变马之力，只得与问讯，谓少壮曰：‘他少壮之身，换来老迈之体，你损人利己，是何情理？’少壮答曰：‘因见其体已死，故敢投入，今已定了，那肯再换！’洪某见其倔强，令拿下拷打，打至数百，皮肉不见红肿，亦不见其有一点负痛，要用犬血泼之。老叟曰：‘犬血他不怕，只将其锁住后庭柱上，不与食，至饿甚必服。洪某即将他链放柱上，令忠义去食饭。忠义说：‘小人要在此守住，若离去。他必走脱。’洪某令取酒看排于庭边与食，那少壮饿至十余日，毫无饥色。洪某问忠义怎处？忠义说：‘他托小人壮体，才经得饿。今无别法，饿他总死。’洪某曰：‘此法治之虽妙，但我奉委要去查看地方，三四月方得回来，早应起行，因我妻将分娩，未得即行。’忠义曰：‘奶奶将添阿哥，待小人点算，是男是女？’屈指点之，喜曰：‘是正喜。今小人有好之身躯，免与此老贼结仇，听之自去。’洪某问故，答曰：‘小人投与老爷为子，可报得恩矣。’言讫，便倒地气绝。那链着之少壮，顷刻亦脱链而没。内面人报奶奶生下阿哥，洪某知是忠义投胎，喜甚，即收埋老尸。此事秘不敢言，无人得知。惟与弟至好方知之，但彭泽乃邪术换尸。今贵处乃天为之奖善罚恶也。”乡人闻之，皆曰：“此处换魂尚未奇，所说更奇。”紫云遂由水路回福州。谁知紫云果大胆，无银做有银事，因一时豪兴，银皆别处挪来，今将银施尽，回来思无项还人，甚见忧闷。原来紫云彭泽知县一任乃美缺，所得皆欢喜银，有二十万回家所，以民皆欢喜，除置田产、屋宇外，银余不多，又周济不断也。此番大半是妻兄，南街绒线行挪来，其余别处凑集。其妻兄要去湖广办货，无银送还，思变卖产业，此且慢表。

先说长乐被海寇扰乱，公费浩大，县主追粮甚繁，有积欠者，多寡不论，俱拿收监。完清后，方许放回。无纳者关死甚多。有一户名林桂珍，欠粮银三十两，无力完纳，收监半年。因病，急将幼女卖得三十银完粮。其子将银存在围肚内，去县中完粮。遇县中作戏，人众拥满，其子由人缝中塞过，至县中摸银不见，被剪绺剪去。其子啼泣回家，其母因女又卖，又毛钱救夫，自缢却被乡人急救，未死，泣曰：“救得今日，救不得明日。”其子自思因不慎失银，无以救父犹致母命，即奔投河。至河边方欲跳下，适有人走过拖住，问：“何故投水？”其子泣述前因，曰：“伯伯救得今日，救不得明日。”其人姓黎名容定，平素爱惜钱财，一毫不舍，人号为厘银命，以一厘银为命，又与名姓同音，故绰号之。那厘银命悯之，即送其子归家。其母亦说救得今日，救不得明日，其父在监，必连死三命。厘银命甚怜之，谓曰：“汝母子且放心！齐莫死，我出银与汝完粮。”言讫，将母子嘱托乡人看守，“我即掏银来！”乡邻讶曰：“你是厘银命，怎舍得银三十两？”答曰：“银看何处用？以三十银救三命，怎不舍得！”言讫，便去牙家先取银三十两，明日挑谷来抵，将其银携交其子，同诸乡邻去县中完清；桂珍因得放回。

那厘银命一年之谷，只敷自食，因一时怜悯，去银三十两，自无后悔。惟妻怨曰：“有人救刘锡，无人救华岳三娘。”厘银命答曰：“福州郑家尚欠谷银四五十两，约此月清还。数日去讨，无全亦有半，可接济过冬，何必怕饿！”过数日，厘银命来省，因妻之母家在北门，带大麦、薯去搭渡船。那长乐天上，忽然间飞白银三锭，如白鹭离而复合。有人看见惊叫，各处皆知，皆仰天而望。有人以弹弓打坠落地一锭，其人拾回递与妻看。其妻笑曰：“你只得一锭，我门关紧银自飞来，排满桌上，无物可装，等汝回来收存。”其人进看，果见银堆桌上，并神台板架皆满，喜之不胜。将手中一锭，亦放桌上。正欢喜间，忽群银皆飞起，向空而去，并无一锭存留。夫妻看银飞去，气得欲死。原来因银被他弹去一锭，群银俱来讨回此锭。那银仍在天上飞来飞去，连飞一昼夜。是日，海滨一舢舨仔，运一大菜脯缸，将拢岸，天上之银都飞于缸内，顷刻将缸连舢舨压沉。那运舢舨之人喜甚，赶趁别船去擒，连人坠下，船亦磕破，惟缸不坏。又有人将船亦赶来，一手擒缸，一手抓银。银又抓不着，缸沉人亦落水，并流去无踪。有知机之人笑曰：“都不想若大之缸，装许多之银，那有不沉！银会飞自投，是有神护送去有福之人得了。你们个个妄想，空送性命。若得命回来，亦甚可喜。”正是：无翅能飞乃至宝，泛波不坠岂凡银！且看下文分说。

## 第三九一回 天颁银万两还赈济 缸擗沛三百报救危

再说长乐天上飞银于大缸上，顺潮流漾。是夜厘银命在渡船上，出来小解，见一缸银发光，泛流船旁，即蹲下伸右手擒缸，伸左手去掏银。讵缸沉水底。只拎破一缸沛，气甚，要将沛丢落，想且带回与妻子看，银缸浮水之奇，遂将此沛装于布袋。船至大桥上岸，挑二袋青薯去北门岳家。

那夜，许紫云因寻买业之主不出，妻兄不得出湖广，愁闷不胜，一人在后园独坐，忽见芭蕉树下有白光发亮，遂起步去看，只见一缸白银在于池中。持火来照，只见银皆十两锭，装一缸，缸边有歉，心思此不是上天赐我，救燃眉之急耶！取粪箕自行搬进花亭内房，计共一万零三百两。缸底有字云：

渡海金万两，褒赈济万人。

补缸银三百，报救活三命。

见此二行字，果是蒙天赐赈济之项。惟不知何人救活三命，分与银三百。既有补缸字样，必俟有人来补，便是救活三命之人。次日将此缸移于店前，贴标云：

有人能补此缸歉者，奉银三百两。

一面遣人挑银还妻兄。

那厘银命至妻母家，留住半月将行，其父母作一百块粿，压布袋挑回。行至怀德坊，见人众围看一大缸，亦上前观看，开口让路。众见是长乐人腔口，笑曰：“此缸破一角，能补者酬银三百两。汝长乐人既能蜞酒坛，必能补缸。如果能补，抱三百银去。”厘银命闻说，挨进观看。只看缸歉一角，手掌大，便记得在海中擒裂一沛，尚在布袋。且取出试比一比，即对众人言曰：“带有缸沛，试比看，如合式便能补。”即于袋中，取出缸沛，歉于破处，不大不小，并无痕迹。众人同声哄笑曰：“三百银长乐表得去。”笑声大振。紫云闻知，出看是长乐人，肩挑布袋，带有缸沛补缸，恰合心中，暗暗称奇。即请厘银命入家中，问其住处、姓名，答曰：“姓黎名容定，平日爱惜钱财不肯乱用，人又替弟取一绰号，为厘银命。”又将搭渡进城，在海中之情节说知，“未知表兄此缸，是否从海中得来？”紫云笑曰：“原来表兄于海中见过此缸不错，闻表兄能救过三命可有什么？”厘银命答曰：“表兄怎知？”紫云说曰：“闻人传说方知。”厘银命又将三十两救活三命之情节告之。紫云曰：“救此一命，胜济万人，银应多得。”厘银命闻之，心中不解，便问此缸之来历。紫云曰：“且慢慢来说，留住数日玩耍。”即令人将其布袋，扁担携入内厅，紫云见布袋甚重，即问：“袋中何物？”厘银命答：“乃岳母寄一百块粿，赐外孙食物。”紫云笑曰：“今日家中正无米，借来当饭，等回另作补还。”遂排好酒菜款待。厘银命见屋宇华丽，有进士匾额，问：“是何人？”答曰：“就是弟。”厘银命讶曰：“原来是进士老爷！失敬！前日上游水灾，福州府许翰林捐银往赈济，就是老爷？”答：“是。”厘银命曰：“老爷舍万金救万人性命，名扬四海，弟只费三十两，算什么！”紫云曰：“一钱施舍不落空，三十两不为少。明季时，鼓山僧众捧缘簿于街上题捐铸钟。一客路过，手入围肚内取银，方记得银包未曾带出，摸又无钱，只有一文，即将此二钱，取与题缘之僧曰：‘本意助汝，因银包未曾带来，只此一钱当意。’僧众嫌其太薄，将钱丢入河中而去。题足了，即铸钟，铸毕旁边凹入一孔，遂敲碎再铸，又凹一孔，反复铸至五六次，总凹一钱大。一僧便觉曰：‘此钟应缺一钱，任再铸，其凹总不能满。’众问故，答曰：‘某处路遇一行客，递一钱助缘，汝们嫌其太薄，将钱丢入水中。殊不知随缘乐助，一钱自有一钱之功德。众缘中弃去一钱，便缺一钱之额，故任铸难满。’众说有理，遂不复铸。现在鼓山寺大殿上，凹一钱之钟还在，此乃一钱施舍不落空之出处。吾表兄助此银三十两，不但人称羡，天亦感动报之。”厘银命曰：“三十两天便报他。天下事无数，上天怎察得许多？”紫云曰：“天若不知，如何补缸便报银三百两？”答曰：“此乃老爷愿送，与天何干？”答曰：“此正天之所命，表兄还不知也。”厘银命遂问缘故，紫云曰：“是天叫补，现有凭据，取出来看便知耶。”取出两行字递与厘银命看，内写：

渡海金万两，褒赈济万人。

补缸银三百，报救活三命。

字虽认得，还不理会，紫云代为解明，并说银至之缘故。厘银命讶曰：“那夜见大缸白银在海中浮泛，原来是赐老爷，弟亦应得三百，使擗一缸沛作凭据来支，果天不负救济之人。若不是天遗补，怎敢受许多银！今乃蒙天所赐，多不敢要，少不肯让，快拿来与弟回报妻子，同谢天恩。”紫云遂取出银二包，应四百两，曰：“内三百乃天之所分，一百乃赠表兄为路费之用。”厘银命曰：“三百之外多一毫不敢取。”紫云曰：“果至诚，二包取一包去。”厘银命曰：“只一包才二百两，还少一百两，亦不肯收。”紫云曰：“要三百两足，须再留一天。”次早食了早饭，取银三百两，装入布袋，又取出棵一百块。紫云说：“因昨日棵被家人食尽，今此棵乃漏夜赶造的还表兄。”厘银命曰：“怎的特做？蒙老爷厚待，恨无物还敬，些些相送还薄，何必照制赔还！”紫云曰：“弟送银，表兄分毫不受。弟安敢受表兄之物？”厘银命挑了银粿道谢而去。因搭渡在暮时，顺便至黄山郑九家。谁知欠户甚穷，见财主至，便泣告时遭不遇，连年病破，又兼去冬无收，现在日食难度，恳容今冬送还等语。厘银命见其四壁玲珑，郑欠户即出外备酒饭留食，无好味，令妻杀鸡，被厘银命看见放之，遂要去，却被其夫妻留住食饭，看其果贫，心思食他一饭，他何等艰难，可将此粿送之。便取出袋中粿，都放于桌上辞去。郑欠户夫妻感之不胜。讵粿被六岁孩子撮一块去食，无馅又无糖不好食，又咬两嘴丢于桌上。郑欠户说：“既无糖馅，且勿食。城内许田主，连年积欠租谷，并不来讨，甚不过意，往年都作葆葆粿送之，今年无钱无送，可将此粿明日挑入城送他。”其妻曰：“食去一块，怎好送人！”郑欠户曰：“我说九九乃长久之数。”次日即挑往怀坊许家，原来即许紫云之佃户郑九到许家，将粿排于桌上。紫云见此粿，讶而问曰：“此粿是你自作的？”答：“是。”又问：“自作有此大块？”答曰：“受恩未报，故作大粿奉敬。”问：“几多块？”答：“九十九块。”又问曰：“此粿我认得，是长乐客人，他袋内有银，汝可实说此粿何来？”郑九只得实说转送之情，被小儿食去一块。紫云问曰：“有何馅？”答曰：“无馅。”紫云即令人将粿收入，即包一两银出来押袋，郑九喜谢而去。紫云入内笑谓妻曰：“没财鬼送与九十九两银不要，与之一两便欢喜。”原来紫云因另送一百两与厘银命不收，将银夹碎，做粿时以银为馅，每块一两，连夜作成，被丫头秋桂偷存一两。故此一块独无馅。郑九儿子食之，故不知。此乃穷人难得富家财。紫云进去已查知无馅一块银，乃秋桂存去，亦不责之。因思郑佃户欠田租二百余担，不催讨已有惠待，此银乃天遣送还，如与之不合，只包一两，作还银之工钱。后闻人传说，长乐天上飞银，乃海洋大盗库存于岛上，飞出投入大缸内，流去不知何人所得。正是：贼营财库风吹散，池畔银缸天送来。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九二回 煞风景哦文激虎怒 藏至宝说偈罩金钟

再说许紫云天赐一缸银，还清了挪借之款，欢乐如故。是年乃发榜之年，乡试发榜后，城内二个缙绅，四个新科举人，来邀紫云同游雪峰，带有伙食担及随从人等，一同至大湖山，游遍了雪峰寺。那日同登绝顶游览，席地排设酒肴。饮谈间，忽有大汉一手举酒瓮，一手持猪蹄，亦来山顶。众皆不识，紫云便认得是勉学善，即向前迎来曰：“原来是老大，怎么至此？”学善曰：“闻汝与亲友同游雪峰，我亦带有酒肴来帮游。”紫云欲遣从人将猪蹄去烹，学善曰：“猪蹄是熟的，酒是烧刀，俱不用煮。”紫云遂扯之排坐红毡上，以大盘盛猪蹄，大碗斟烧酒。诸乡绅举人见其馋头馋脑，问紫云：“何人？”紫云曰：“此位勉姓乃大豪杰，前番弟去上游赈济，若无此位勉老大弹压，不能成事。”众绅举见其大碗啜酒，两手擗肉，并无谦让，甚藐之，都不与言语，只相讲文章。学善酒肉食饱，笑谓曰：“列公以吾粗鲁不能文，不在眼内，今就来联句，看能文否？”诸绅举曰：“既能文，当领教，以即事为题不拘韵。许年兄先起句，勉兄次之，吾们照次接吟。”许紫云即起一句曰：

绝巘登临眼界空，

学善不思索，大声吟一句，山鸣谷应，云：唾壶击缺剑光虹，

诸绅举照次续完，录上纸八句之诗，共看惟勉学善之句极雄壮，众以此等鲁夫，必不能出此句，疑是紫云暗教之，仍不在眼上。又与众论新科文章。学善厉声曰：“此等文章只可与老婆床上讲说，怎的在此讲论！还不煞风景么？”即谓紫云曰：“任他去论文，我与汝论武，来演股肱。”那紫云亦素与文章无门，心喜答曰：“诸生践戎马之场，有文亦有武，极妙。说拳步亦晓一二，还要老大来教。”

学善便摊一架式，曰：“此为苏秦佩剑。”令紫云照式演之，自己在旁指教。演毕，学善又变出一架式，曰：“此为美女梳妆。”紫云照式演罢，学善曰：“不错。”众绅举皆藐恶之，皆起位去旁岩石上坐，仍说时艺不已。学善又飞一脚，曰：“此架式名为飞凤落洋”又令紫云学演，诸绅举谓随从曰：“且收起杯盘，我们先去，任他在此疯颠。”学善闻疯颠二字大怒，睁起圆眼曰：“我二人疯颠，看汝们作犬夹尾逃走。”即转一势，曰：“此名为猛虎现真。”忽然间长啸一声，山谷震动，狂风翻树，现出一头如水牛大之猛虎。时诸仆正在收杯盘，诸绅举欲下山，被虎抢去把杯盘俱抓碎。诸仆惊跌，诸绅举惊半死，或跌岩下，或跪求饶。惟紫云不慌不忙，向前言曰：“老大息怒！看我许紫云情面，暂退一步。”那虎立着不动，惟怒眼圆睁。紫云曰：“他只会作几句臭时艺，别事一些都不晓，怎比老大文武双全！今日来此，正要尽心请教，加倍欢喜。那知此一起俗人，只把臭文章来说，致动尊怒，殊为不知泰山之高，沧海之深。他今已服了，请且收存大威回步，恕他下山去。弟与老大另日再会。”那虎听了两脚作拱手样，紫云亦还揖，问：“何日再会？”虎头摇摇，又问：“无定处？”虎头点点，即跳过山峡不见。

紫云始来扶诸绅举僮仆，各跌额破血流，盘碗无一完全，连担丢去二丈远。众惊定犹吐舌，紫云笑曰：“君等学伯夷，都不学柳下惠，方有此惊。”众共服紫云之胆。紫云曰：“此虎起先何尝不是斯斯文文！所联之句，君等皆不及，何可藐视之？以致滥泥中践出刺来。可见好人被君等激出变虎。”众曰：“只道是鲁夫，谁知是虎精。君从何处与之交好？一见即认得。”紫云遂将赈济时，船到半江，虎出拒盗之情形，并在公馆，保护银包不与盗劫之事一一说明，众闻之皆嗟悔不已。在寺又隔一夜，见奉光堂旁，有扣冰古佛牌位，问众僧：“何代之佛？”僧答：“是开山太古之佛祖。”众信之，紫云笑曰：“乃唐末五代初之人，何曾太古？因是辟支佛转世，去扣冰池沐浴，故名扣冰古佛。初出家时，曾来此寺，问道于义存禅师，后云游四方。凡丛林皆有牌位。”众问其事实，紫云曰：“佛本姓翁，号藻光，乃崇安吴屯里人，祖居陕西长安。父名承赞，字文尧，唐乾宁三年进士，官右拾遗，天祐初，奉诏来福州，封王审知为闽王，回京后，因奸佞当权，遂辞官卜居于崇安，有诗名，著述甚富。时册封闽王，在钓龙台读诏，还朝于新丰市。饯别欢饮乐甚，有留别闽王诗云：

登临楼上共陈乐，新市堤边又举杯。

正是离怀伤别远，忽闻诏旨许重来。

此时暂与交亲好，今日还将简册回。

安得长房犹在世，缩教地近钓龙台。

一夜梦老僧肩荷锡杖，至家投宿，问其住处，侍者曰：‘辟支佛也。’承赞醒觉，其夫人产一男，生时异香满堂，名藻光，聪明非常，十岁即要出家。父母因前梦，听之为僧。藻光持锡杖云游，闻雪峰禅师义存有道，特来参之，义存已知，欲探其悟性。藻光将入，方丈唱曰：

进则死，退则亡。藻光即应曰：

横行几步有何妨？

义存知其灵慧，留之传法。年余将去，义存送至山门，谓曰：‘子异日必为王者师，有道则进，无道则隐。’藻光领命，又去游武夷桃源洞后结庵。一日忽觉悟曰：‘欲会千山明月，心在一轮光处，何劳破此芒鞋！’遂择于侯官十八都唐举山一峰，临江浒，结庵栖止。访有渔人捕无鳞鱼，皆买来放生。盖无鳞裸属，皆与人同类也。一日在江边，现有无数蛙、鳖、鳗、鳝拥异一体孟至岸旁，藻光取来贮物。谁知是聚宝盆，贮五谷食之不尽，贮金银用之不尽。原来无鳞鱼献来报恩。遂于唐举山顶，建圆通阁，铸金钟，声闻百里，又名金钟阁。其盆所出金银，除铸后无再出。即将其来作香炉，香不用添，日夜焚之不尽，无人知是聚宝盆也。常与徒众说法，山上有二虎时来侍侧，甚驯，人皆不惧。藻光讵生于武宗会昌四年甲子二月初八，于金钟阁定慧五十余年，寿至九十。忽然心动，如将圆寂，思香炉之聚宝盆，留必贻灾，于阁上跌坐，作偈曰：

寂静守空门，何须聚宝盆！

指坠深潭里，免遗灾祸根。

念完把盆一指，那盆即飞坠山下江里。那水漩一螺纹如井底，东西水皆泻入，不满盆中，又作偈曰：

盆坠气凌霄，万水尽来朝。

宝难久沉没，金钟罩莫超。

念完又指钟曰：“赶去罩之。”阁上金钟亦自飞坠于江底，把盆罩住。旋纹遂平。又留偈曰：

延津剑化龙，唐举宝埋钟。

宝钟何处现？仔细至十分。

藻光沉了金宝，未几闽王王延钧，遣使来聘为国师，藻光辞不获已，惟暗带唐、葛、周三员护法神将至福州。闽王出迎，待以厚礼。诫曰：‘愿王以百姓为念，勿多杀人。’闽王不悦。求归闽山，不与远离，只送居鼓山寺，以不时召问。藻光至鼓山，一日即升坐与众僧说法，化于坐上，遂封为扣冰古佛，御灾捍患。至宋时累封：

灵感法威慈济普照大师。

其护法神将：

唐封显仁灵佑侯，

葛封协仁孚佑候，

周封辅仁广佑候。

时人称唐、葛、周三将军是也。”正是：护国救民一古佛，捍灾御寇三将军。后说何事，且看下回。

## 第三九三回 因色亡身尸存地下 将财献父说遗腹孤

回说许紫云早年有子名嘉仁，十五岁，学堂读书无去，查访不出。原来怀德坊有一家姓樊名凤鸣，妻已亡过，遗三男一女。凤鸣为绒线行牙人，长子站丝线店，次子学打线艺。三子尚幼，在外妈家抚养，惟一女名南翥，十六岁在家。因家道不足，将子分开，只女家中炊爨，自开卖丝线小店。不是大市头，少人来买。凤鸣常出去为牙人，惟女在店后门口，作丝线兼守店。紫云之子去学堂读书，由店前经过，看店后卖线女郎，生得清美，便爱慕之，即向买丝线三文。南翥剪红线包与之，亦见嘉仁貌美，爱慕之。嘉仁自此过店，即托买线看女，南翥亦秋波顾恋。渐至言语答问，若遇父在店，则不入。一日俟其父不在店，嘉仁怀带珠宝，侦前后无人，即入店进房。南翥笑迎掩门。嘉仁先取珠宝与之，便搂抱上床。云雨之际，嘉仁软而不动，牙咬身冷，南翥大惊，不敢放下，以口接气，半晌方苏。南翥问其故，不知，遂悄悄侦无人走出。自此时常入店，又带有金钿、银钿来赠，南翥皆收存，不与父知。每逢连理，男皆昏迷，接气即回。南翥以是常事。是晚其父不在，又上床并蒂，昏迷之际，其父忽回敲门。南翥放下，不及接气，以被复之。开门父入，谁知其父带有客来算数，手持有鱼肉，令女去煮烹请客。女恐父入房，先把帐放下，赶煮好鱼肉，捧与父请客，俟其对客算数饮酒时，揭帐开被看嘉仁，接气不能回苏，鼻无气息，体冷如冰，惊得魂不附体。幸闻父与客又出去，即先关了店门，将床下地坪板开起，取棕荐先铺，将尸抱下，又将棉被遮蔽，望其再活，外再将地坪铺好，都作完，其父又敲门回来，问：“食了饭？”答：“食了。”时已二更后。凤鸣开铺而睡。南翥不胜伤心，流泪不敢开声。次早待父出去，开地坪掀看，浑身更冷，料难再活，悲痛一会，仍盖好，将所赠之金宝带在身上，乃当情郎。那知得孕。腹渐膨胀，初父不知，至六七个月父便可疑，欲问不便，南翥便觉父生疑心，想既怀孕了，将来总知，俟其父有应机之时说之，怒即转喜。那日站店之大弟回来，与父说话。其父问：“有某客要赶回去，货价减二成发售，一千银只要八百。奈各辅户无现银，汝店东家可有现银一千，买此便宜货么？”其子答：“儿之店东将倒，一百都无。”其父又曰：“可惜此机会，若有处挪借，现赚得几百来造线，眼见发财起来。”其子笑曰：“十两都无处借，还想千金！”言讫去店。至夜收了店门，父同食饭。凤鸣随口念：“有银大赚银，无银看银让与别人赚。”南翥接口曰：“千金不须别处去挪，现有与爷爷造货，好么？”问曰：“汝那里来的？”又答曰：“今变千金，大有缘故。如说出不动气，不叫去死，便敢说出。若发怒，便不敢说。”凤鸣闻此语，便觉女之腹大有因，即曰：“汝且说去，再不生气。汝不看往常为父并无怒。”南翥含泪曰：“实不相瞒，某月某日有后生日日来店买线，那日侦女儿在后房，擅入，带有金宝，计值有千金，赠女儿。因见其人貌出众，年只十五岁，问其阈阅，乃怀安许姓，家有万金，父官翰林，约考试过再来遣媒说亲迎娶。于是往来几次，女儿怀孕已八九个月，既受了聘定金珠，来娶不来娶，女儿终身是许家之人，若生下是男，许家血脉，那有再嫁之理！求爷爷恕女儿之罪。”言讫跪下，凤鸣即拖起曰：“莫说有千金相赠，只富贵之门面，亦光我门风，那有不喜之理！”南翥遂献出大珠，金银十六锭。凤鸣识得珠宝约值千四五金，造货有余，便喜之甚，即说道：“今已招婿上门了，免得被人来议亲。”次日带有金珠去造货矣。但南翥实言了，只不言了已死在地坪下。盖嘉仁自死后，南翥无夜不梦与之连理，心想以为会复活，过十数日，掀地坪板查看，面皮肉如故，想存地能还魂。

那凤鸣将此千余金造货，未过月份，便大得价。又造别帮，即刻转为大造户。南翥十月满足，生下一男，自取名天开。末二三年，凤鸣在南大街买大店，开绒线店，欲搬女同住店后。南翥不去，只守空屋，遂供给水菜，与之自炊。父以女孤身不便，用一老妪，洗浆、炊饭作伴。南翥知不能还魂，不敢开地板看尸。不觉尸存地板下十三年。子天开十三岁，貌似其父，天生聪明，诗书过眼不再读，一笔成文，人皆称之为神童。凤鸣店中生意甚旺，次子三子去泉州开店，不日起行。南翥前皆梦嘉仁同衾，后五六年皆无梦，疑其尸已腐，魂魄已散，暗自悲伤。凤鸣常闻女婿是怀安人，亦托人去怀安查访，无姓许之乡绅，何也？南翥答：“当时或听不真，此人久不来，必是死去。”凤鸣又问：“何知其死？”答曰：“常梦其至，始知其必死去。”凤鸣叹息不已。南翥流泪忍哭。是夜又梦嘉仁至，问：“此五六年何不来？”嘉仁答曰：“因遇着地仙福清叶夔郎，以我骨格非凡，带去为徒。隔有五年，求夔郎师回来一视。幸喜天开长出无恙，将来必绍祖之簪缨，不必留在家，难以发达。可随舅去泉州，自有亲眷相逢。”言罢将去，南翥泣拉问曰：“子尚幼，君怎忍便远适？”嘉仁答四句曰：

教子随舅去泉州，自有风冠戴上头。

我与夔郎为弟子，紧随不离地中游。嘉仁念完不见，南翥遂哭而醒，思是地仙带去作徒弟，将来定成地仙，亦觉可喜。正是：尸无改色却因色，魂得随仙便是仙。且看下文，如何分说。连江人便猜曰：“弓(跟)箭(占)。”遂准着，拆去看，槟榔食了。连江人亦出一谜云：

请客莫请女宾客，请了五十即一百。(肥物一)

长乐人猜曰：“腰带。”连江人答：“是。”

长乐人又贴：

打草鞋。（食物一）

连江人猜是腊肉，拆去此字，即贴自己灯笼上。长乐人问：“汝何不写出来？”连江人曰：“就汝之原猜腊肉之字，今与汝再猜一食物。”长乐人思既腊了，今再重腊，是芥竦芥竦。众笑：“是，极妙！极妙！”连江人再要其写谜，长乐人未写，正在脱灯笼换烛，有人来扯去伴夜食酒。连江人不与去，长乐人被扯得急，写不及，即曰：“即此灯笼打地名。”言讫便去。连江人喊曰：“准着了，快来掏槟榔与我食。”长乐人被喊回头，问：“猜什么？”答曰：“地名，磨心塔。”又问：“怎为磨心塔？”答曰：“不设心灯笼倒头榻，岂不是磨心塔！”长乐人一看，果真倒榻毛心，取槟榔与之，众皆称妙。

长乐人既去，连江人曰：“长乐伙已去，今来与福清对挂对准。”福清人曰：“我不出谜，来出对。”连江人曰：“就出对，句我先出。”即写贴于灯笼上：

古田兄缚甑，做福清糕，炊长乐粿

福清人即对，亦写贴灯笼上：

汀州拐打刀，剖连江鸡，教罗源猴。连江人欲再写对句嘲福清哥，因见山东杂货行，挂出灯笼谜，众曰：“他的灯谜便雅，不似你们俚俗。”遂同去看，只见灯上贴七字云：

野老卖菱将担倒。打俗语一，奉笔十枝。

此谜挂出，人众皆猜不着。丝线行许天开行过一看，便问曰：“可是倾菱空笼。”内答：“是。”拆出谜标，送出十枝笔。众见是小孩子，能准此谜，皆异之，山东什货店人亦称赞。众曰：“这边猜，准着了，今该出来赛。”樊氏兄弟本不写挂，因众围店前催迫，只得叫天开写上出：

猢狲上粟树。物件一，奉墨二盒。

人皆围看，俱猜不着。豹略教山东人，问：“可是白笠壳么？”内应：“是。”拆去送墨二匣。山东人挂出对云：

勖勖勅効劬劳勤劝勉，君亲师一体竭力。

众看此对皆悚栗。许天开亦挂一对云：

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

山东人看了曰：“此乃绝对，有谁能对？”天开在内答曰：“能对绝对方奇才，有才者利器在手，都恐盘根错节，怕什么绝对！”山东人走回，亦挂一对云：

圆口锡瓶，何用腰间插嘴！

此乃说天开答得利害。天开看了，即写对之曰：

方头铜锁，不妨肚里生须。

此乃以他讥我，不合插嘴，我以肚里自有深思，怎插不得答之。

许天开知是参将之孙豹略所教，又出一对贴出云：

愧许宣罩蛇得选。

山东人对云：

藐樊哙屠狗登坛。

山东人又写出：

一水一山一秀才，敢与山东斗赛哉。

下注：水乃沧海，山乃泰山，秀才乃孔圣。

许天开亦写驳之云：

圣人泰岱与沧海，都是陕西所分派。

下注：文王我师也，孔圣之师出西岐，寇准《吟华山》诗云：“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可知泰山不及华山之高。李白《将进酒》诗云：“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可知海水是陕西河源分派而来，可知山东之山水秀才，先陕西后山东也。盖陕西即西岐，樊家招牌有西岐二字，故以此来赛山东也。

于是人众被天开十二三岁，有此博学多闻，山东人无以再答。时已半夜，豹略随家人携灯回衙内。翌日对父母说：“福州来一神童，昨夜与之对写挂灯谜，皆被神童押倒。”即将前后之对句情由说过，金简、天仙听了，讶曰：“福州有神童，现在何处？”答曰：“乃东街乡亲杂货行对面绒线店之外甥，福州才有数日。”金简曰：“我明日就去访他。”天仙曰：“可咐带问福州山边支家。”至次日，金简先至杂货店，说了一套，连步至绒线店，拜会斯恭兄弟，问令甥神童，斯恭唤至天开，金简一见其品貌似豹略，先问了姓名、年庚、住处，天开答以：“姓许，名天开，十三岁，住省城怀德坊口，无父惟母，无兄弟。”又问：“与许翰林紫云可是同姓么？”答：“是同姓。”金简闻了非本族，即不问，只与盘问书史经典，天开对答如流。金简信是神童，便曰：“幸遇，愧无悬榻以待。”即脱手上玉镯，搭天开手中，曰：“此物聊作贽敬。”天开揖谢。斯恭亦谢曰：“小子敢叨厚赐！”金简答曰：“另日扫榻迎入敝署内，教导小儿，再慢慢来酬谢。此不过聊表微心。”斯恭曰：“令阿哥亦是神童。舍甥亦深仰慕，恨不得亲近。”金简曰：“概不见憎，今就去叫他来会叙。”答曰：“若肯光降，幸之至也。”金简令跟人去邀，斯恭笑问曰：“少爷贵籍山东，福州话如此纯熟？”答曰：“家父请一位西宾教小儿，乃福州人，盘桓日久，故会说。”

少顷豹略来了，彼此同见礼。金简笑曰：“两个面容，身势，有此相似，如亲手足。既又同姓，可谊为兄弟，好么？”天开答曰：“民家怎与官家高攀！”金简曰：“总要意气相投，何论官民！即在此结拜，好时时教益。”斯恭兄弟亦喜，即设香案。二人当天结拜，天开为兄，豹略为弟，又同拜了谊父、谊舅，遂排酒席。金简笑曰：“怎的一来便扰？”斯恭曰：“仓促赶办，亵慢勿怪！”即一齐坐饮。谈叙间，问曰：“敝幕友托问，福州横屿许祥云，南禅山边支翁，此二家亲戚，近来何如？”斯恭曰：“此二家弟皆不识，只记伙计说及许与支乃儿女亲家。那年许祥云闻支家宰猪，带子同去食肉，支翁存肉不与食，祥云因无肉不回。谁知一竭涩鬼，一贪食鬼，相拒七八日。大水忽至，二鬼之儿女被人拐去，寻访无踪，先告在县，访缉亦无。或言女卖杭州作烟花，男卖苏州做戏。或又言俱卖江西烧碗，至今十余年。现在两家父母都好。”金简又问曰：“那怀德坊许翰林如何？”又答：“近年开有当铺，只一子，早年亦失去，可是令友之亲么？”金简答：“是。”席散，斯恭亦取出玉牌丝带赠与豹略。金简谢了，带子回去。次日天开随斯恭去参拜。天开进内与谊母及祖母拜见行礼。天仙见其人品清秀，亦喜之。留饮至晚，亦赠有金银回店。自此天开豹略往来不绝矣。正是：只道神童谊手足，安知鸿雁结金兰！且看下回如何分说。

## 第三九五回 投军伍拐子归正道 遇恶兽伥鬼救生还

再说许参将已升为副将，常在海中征讨番贼。那日回泉州，其子金简带天开拜见谊祖父，述天开乃天生神童，曾与豹略谊为手足，教益豹略学问进益等语，说了一遍。参将闻了甚喜，又见其品貌韶秀，爱同亲孙，常留在衙内。其丝线店两个娘舅，因姐有言，遇好机会听其所之，故任之。此且按下。

回说光棍西北风，拐卖了许汉汝、支天仙，银得三百余两，走至漳州开店不如意，造货又折本，不四五年将几百银弄得空空，依旧又作光棍，无所不为。别人作，无几时即出破，惟他能神出鬼没，竟不至破。十数年拐银多少，容易来容易去，无家眷，惟与几个后生为接应，认作子侄。只有一些好处，遇本乡有灾难，银钱不计，必尽力救济，因此疏财，人还称之为善人。不知其为光棍，更有拐人之子女，多得有好处，不卖与为奴为娼，故少有怨恨。惟各家之父母哀痛难堪。只瞒别人，瞒不得自己身上之三尸神。原来身上皆有三尸神，名彭琚、彭琚、彭琚，居于内府三焦，察人之行为。每至庚申日，上天奏报人之善恶，故道家逢庚申日不敢睡，睡即三尸神出腑奏报，不睡则不能出。康奴所行之事，被三尸神上天奏报，功多过少。天帝即命阎罗王，勾康奴之生魂，拷究其过，多拐人之子女等情。阎王以拐人之子女，致人骨肉分离，先将康奴魂押投于市上，排卖猪肉桌上，与他慢慢受苦，剔骨、割肉之现报活罪后，再押入地狱受死罪。那康奴在家睡梦中，被鬼卒将魂勾付猪肉桌。次日，即不能起床。那市上买猪的，有人来买，即割一刀。康奴床上叫苦，自早至暮，肉卖完，割止，康奴遍体皮肉自裂开，血流满床，日夜叫痛。至半月，一夜又梦至森罗殿，向阎王哀求，从今以后改过行善，其痛渐渐愈。起床自改名为康复生，投营入伍当兵。

适荷兰番众反叛，在海岛掠劫客商。提督万正色同许参将带兵征剿，康复生拨在征兵队。许参将认是旧日买儿媳之媒人，放为头目，留本船内，同驾船前进。那番皆无纪律，一鼓杀他大败而逃。水淹、火烧、刀伤、箭射死的不计其数。许泰挥船追杀之，尽灭。正思奏凯回船，却遇暴风把尾追之战船，各吹散一方。许参将之船漂出外洋，四昼夜不能收泊。至风定，拢一岛屿，不知何处。参将令康复生带数十弁兵，上岸探何地方。其地并无人烟，旋入内山，共见一人，比开元寺金刚更大数倍。众目兵大惊，急跑回头，只数百步，被此大人只数步赶及，分开两手如大高洋，把数十人拦住，驱入山谷中。大人跨坐山上，伸手入谷，扯一个，扯去衣服，拿口中咬食如食鱼鲟，并五腑尽嚼完。拔一条野长藤，抓出一个，将嘴巴横串透过，个个皆如是，将两头环结，挂于树上，如同鱼贯。此大人遂去，似是去呼其侣。那康复生先被其驱入山谷内，傍有小洞，将身钻入，先将石块遮掩洞口，那大人一直看内已无人，不知其潜存于边洞内，侦巨人去后，赶出来爬上大树，解脱大藤条，放下同伙。众负痛各跑回船，只抢撮言之。许参将惊曰：“此乃大人国也！快起碇避之！他会凫水来拖船。”紧令水手将狼机大炮，各装火药、弹铅子待之，立刻起碇开船。约有二里零，那大人追至海边，其快如飞，将凫水来。缸中放起狼机大炮，打倒两巨人，其众始惊走。船便放心缓行。诸官兵皆感康复生，自虎口夺救数十人性命。

既离了大人国，又收泊一岛。康复生又带数个雄壮之兵，各执刀斧上山探看，便遇番仔一群，只有猴大，见众兵皆跑走。兵开枪打死一半，跌仆在地。众兵拔藤条，将十数个缚作一束，以长枪、长藤，扛抬回船中。许参将看了，曰：“此乃小人国也。”时粮将尽，命将此宰煮而食。

船又开去，收泊一山。复生仍执枪刀上岸，见番仔浑身鳞甲，脚手如鸡，先只数个，须臾呼群涌至。众即放枪，中头面倒地，中其身皆不能透甲，铅子自坠落。那番见其侣打倒，亦怕皆跑走，众兵亦抬回船，将其割开，剥去鳞甲，煮食不烂如柴，遂倾于海中。时粮已尽，谅山中必有野兽。次日，结队去打猎为粮。该番已逃避无踪，遂打有鹿兔等类，落船煮食，众遂饱。一连三日打猎，那日分散各山头射打。康复生追一鹿过岭。山谷内突出一虎，复生不觉被虎抓驮背上，复生人已惊晕，虎将人驮入内山去，丢于谷中，移大石盖住便去，复生心犹稍定。须臾，有人在面上挪开大石，伸手来拖。复生见其赤体散发，形容苦恻，便问：“是人是鬼？”答曰：“实是鬼。因见汝遭难，特来救汝。”问：“虎怎不食而去？”答曰：“虎带恶兽来食，不快走顷刻命休。”又问曰：“山路不识。”答曰：“今可先爬大树顶，俟其来后自去。”复生出壑，爬于极高之树上，密叶掩蔽偷看，其鬼移石仍旧盖住壑面，鬼便不见。须臾虎驮一兽，其状如犬，跨坐虎背，来至壑边。虎蹲着，其兽跳坐于岩石，虎推开壑石，不见壑内之人，四顾无踪，便有惊惶之状。那兽坐石上许久，自走至壑边，只举前足，向虎头额拍数下，虎便倒地。兽自去。复生在树上，看之了然，未知虎死否，犹不敢下。鬼又现出，招之始爬落。鬼曰：“今难过，得命还乡。”复生遂拜谢救命之恩，谓曰：“深蒙再生之德，敢问出处名号，还乡设位报答。”鬼曰：“我中国福清人，名阿七，家有妻子，为山东船水手。五年前漂风至此山讨柴，被虎抓献兽致命，魂魄无依。今日见君，亦遭此厄，故来救援。不意虎被兽拍死，可消怨恨。惟不知君何处人，因何至此？”复生听了曰：“原来是本乡亲。”即将奉令征剿荷兰，得胜奏凯，被风漂刮之情由告之。阿七喜曰：“幸遇乡亲，得归故土，今即随君回去。”复生问曰：“即是鬼，不怕人众惊疑乎？”答曰：“不现形，只暗随。若有入店、过关、过渡，君只叫阿七随我来，我有应来了，君可知我在身旁，只如是引带家乡可也。”又问曰：“食何物？”答曰：“只餐风饮露而已。”复生曰：“沿途只呼邀引，极为容易。可先带我出山，迟恐跟随不及矣。”于是复生即令阿七先行，引康复生出山矣。正是：大块虎惊小块獠，他乡鬼救故乡人。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九六回 发心向善神护鬼远 漂舰报功兵擢官升

却说康复生随阿七鬼出山，一面行一面问曰：“世间惟虎最恶，那有更恶于虎之兽！只犬形状能制虎，如是到底是何兽？”

阿七曰：“此兽名猿，制虎豹，俗呼为硿犬。虎常屈意奉承，供养买好。少不如意，猿一怒，虎胆便惊破。此处番甲坚，肉砺不可食。惟获鹿兔等类，献与吮食其脑。遇有获人，他只食脑，虎食肉。如人被伤死，猿即不食死脑。虎故不伤只驮。我五年前亦被存壑中，虎驮猿来，先食活脑，后虎食肉。此番驮猿至，无人可献，虎已惊半死，猿以作弄，怒而拍之，虎便惊死。回去可令同伙，把虎拖回开剥，看其胆必破裂。”复生至海边，鬼遂隐去。众待复生至，问其何迟，复生将被虎驮去遇救等情，说了一遍。许参将不胜骇异，即拨多人执械寻旧路，抬回死虎。开剥，胆果破。许参将曰：“虎豹不止制于硿犬，还制于蝟蛇。书中有言，蝟蛇使虎，仲蛇令豹，皆以小制大之谓也。船中有野兽当粮，又添虎肉，众遂不至枵腹。”复生呼阿七鬼登舟，便开去。

又行数日，收泊一岛，又上山查探，该番有衣，知礼义，有通事来查问，送粮米水菜进船。原来是儋耳国，地近广东，其人与中国相似，唯两耳开起如掌扇，厚如蚱皮，可垂至脚，日时卷起，担于肩上，至夜放下，半边作席，半边作被而睡。诸官兵至此国，番王令人代修船给银。番兵引到广东地界而回。官兵遂陆行，沿途有地方官供给口粮。逢关过渡，复生叫阿七，阿七有应声。至同安歇旅店，有一人号油漆杖，早年同作光棍，亦歇店，遇见复生，便说久违。油漆杖多备酒肴，饮叙旧情，中间彼此问近来景况。复生将十余年之情形略言之，油漆杖曰：“能改邪归正，当兵好极。我已改前非，勉学为善，颇成家业。汝若肯行善，必亦成家立业。”复生问成家之由。答曰：“前所赚之银，日夜忧恐出破。那日至乌石山道山观闲游，见壁上题有八句字云：

勿损人利己，勿口是心非，

勿见财忘义，勿暗室相欺，

要平安守分，要广积阴功，

要轻财重义，要济急扶危。

因读此八句，便惊心触目，思平生所为，皆背此四勿四要，若不赶早改过，祸至改之不及！又思四勿能勉力奉行，四要中安贫守分，犹能勉为，其广积阴功济急等怎能之？思三昼夜，虽作宰相，犹不能劝我等，想平素颇知外科，莫若投于行医道山观之卢道人为徒，学成医道，便能积阴功，轻钱财，济急扶危矣。即投作道人徒弟，每日背药箱随之行医，当了三年，外科杂症皆精到，无何师死，自挂招牌行医。富者任其自送，贫者分文不取，十数年娶妻、生子，并积些财产。此回厦门提台阿哥生背之症，差人来唤，遂去医治，将匝月全愈，赏有番银一百元。昨日辞回，不意遇着故友会叙。今吾兄归正从戎，若再遵奉四勿四要，将来富贵易于反掌。”复生闻了曰：“原来我兄成家立业，乃从四勿四要来。我今起遵奉此四句行为，但弟系在营伍，临阵杀人，汝一刀，我一枪，求功怎能遵奉？”答曰：“为国除乱安民，比那图财害命，迥异天壤。去年福建有一甲兵，随亲王进闽，杀人无数。一日身上穿盔甲，一手执刀，一手持枪，与本官告辞西归，至九仙山平远台，预架有柴塔，登座其上。本官亲自赶至问故，甲兵塔上立起，高声念云：

身在戎行心出家，半披铁甲作袈裟。

长枪刺现菩提子，刚刀拨出白莲花。

念完柴塔中火自腾起，顷刻焚上塔顶，只见甲兵在浓烟中，端坐白莲升天而去。火尽，寻无余骨，可见借火西归成佛，此不是当兵之人耶？古之五百罗汉皆海洋大盗，一朝归正，同超天界为佛，此之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也。”复生闻了曰：“当兵亦能成佛，我今改尽前非，遵此四勿四要行为，不敢有怠。”二人谈饮至半夜，各自归寝。

天明油漆杖先去，康复生唤阿七出店，连叫无应，又至前后呼之皆无应，不敢即行。俟同帮尽去，独自呼叫不休，遂闻阿七鬼在远房，有答声：“在此。”复生赶前问：“怎不来同行？”鬼又跪远，答曰：“我今不敢近汝身旁，蒙带还自能识路，等汝出店作谢，自己回去。”复生问曰：“沿途皆相随，今怎不敢近？”鬼曰：“因昨夜汝决意遵循四勿四要，小人变为君子，阴鬼怎敢近之！遍顶华光灿烂，百神来护，明见无异，暗自改形。承情带回至此，福州就在眼前，我今日得归故土。”又问曰：“我受再生之德未报。”答曰：“才用多少心力，何德可称！”又问曰：“何时再会？”答曰：“无会。”再问杳矣。

复生遂同许参将回归，将征荷兰追杀尽灭后，遇风暴船漂各异番情形，细叙详文通报，随送丁兵嘴疤痕并番虎皮等请验，万正色提台奏达朝廷，即升许参将为镇海总兵。康复生议叙授海坛把总，其余各有赏给。复生即去福清访鬼阿七之妻。至其家，其妻泣曰：“丈夫阿七，五年前作山东船水手，没于海岛无回。只有一子，与人撑船，日食难度。月前见丈夫进家，忽然不见，疑是魂魄回来。”等情诉说一遍。复生即将在番岛遇虎被救，带之同回，途中分路等情说知，即取出银四十两，交阿七妻安家，带其子至海坛入伍食粮，慢慢照顾，以报阿七之德。盖阿七之鬼在番既能救人之命，有形有迹，回家怎不能救济自己之妻子贫穷？殊不知人死如灯灭，无踪而杳，其阿七之鬼被虎糟蹋死，其冤魂未散，救了复生，方得随带还乡。今现到家见过妻子，便心愿魂散矣。正是：死鬼若能为祸福，活人何至有孤贫。且看下文，如何分说。

## 第三九七回 兄弟怀才联登翰苑 南翥存钿遗子归宗

却说许参将升为海坛总兵，康复生补把总，随奉部文，以许总兵征荷兰有功，行取子弟二人到京考试，补授文武京官。缘许总兵只一子金简即汉汝，已世袭参将，又有四孙，三个幼少，惟长孙豹略，将谊子天开为侄孙，同豹略送去泉州丝线店。天开有郎舅樊斯顺，带几个老练家丁，沿途照顾护送。先至省城，天开邀豹略拜见其母。南翥亦喜接待。隔一日，即长行至北京，赴礼部试，文才学问皆佳，届北场科举，二人禀请入场，准以官生入闱。三场考毕，兄弟同榜，遂留在京会试，俱中二甲进士，皆选入翰林，随告假回闽省亲。斯顺仍同家丁等护送还乡，住于母家怀德坊口。乡邻皆知许天开随娘舅去泉州，与许总兵为谊孙，得此侥幸无不称羡。

那日两翰林要通拜乡里，许紫云在南门支家，见二兄弟往拜各乡里，只步行。看天开之容貌举止，与嘉仁无异。尚未拜到，自家赶回，令家人预备茶烟，入对妻说：“待他来拜时，迎入厅堂会叙。汝可去围屏后偷看，可似嘉仁否？”须臾二兄弟来拜，以宗晚生拜紫云。紫云亲自出迎，入内厅同行了礼，谈叙递茶，问：“二位贵庚？何籍？”天开答：“怀安迁阆。十六岁。”豹略答：“山东籍。十五岁。”紫云因初会，不敢追究天开根源。紫云平素心肠最硬，惟此回一见天开，不觉会自伤心坠泪，坐许久牙紧难言，泪湿不干。二人亦自可疑，遂辞而去。紫云送出，回头入内问妻：“似不似嘉仁？”谁知其妻在后，看天开似是真嘉仁回家，思失去已十六年，论岁已三十二了，怎的容颜如故？又思天下人，那有相似至此！再看其举动，声音皆似，忍泪看去。至其去后，入房大哭。紫云说：“且慢哭！即去细查他祖父来历便知。”出街寻一相好之邻人，查新翰林许天开之父是何等人？其子如此少年便能发迹？诸乡邻皆曰：“只知其母乃丝线店樊凤鸣之女，名南翥，其父早死。凤鸣作承行，多出外，诸子或作别店或学艺，都不在家。惟女在店中照顾卖线，益未见有纳聘出嫁，招婿上门，忽抱出子天开。凤鸣不知得何横财，南街开张大丝线店兼坐货，一家都搬去大店，惟南翥尚居旧屋。其父又拨二子去泉州开店，带外甥同去。因天开貌美，许总兵认为谊孙，方得此番侥幸。只知天开之母底止，实不知其父何等人，家在何处。乡间人无不疑之，忖度必是家中无人，任其招引后生子弟，入内奸宿，生出子来。其父无奈之何，听之抚养成人。”又一乡人驳之，曰：“那二使既有生子，就该聘娶过门！否亦应时常往来，何致毫无形迹！”内有克薄的应曰：“一定是上马风死，或回家后伤寒死，故无再来。”众闻之皆笑，骂其刻薄。

· 紫云将此情形，回述与妻听。黄氏道：“事既有因，今当如何分辨？”紫云曰：“来日具帖单，请天开来会叙。饮酒之间，便能详问其祖父根源。”黄氏答：“是。”原来两个中，天开似父，被紫云观出，豹略半似其母，紫云认不出是其侄孙。于是，紫云次日以乡宗教弟之帖，单请天开，即请候叙。天开接帖入与母说许翰林紫云饮酒之事。南翥问曰：“昨日往拜，许翰林有会面么？”答：“亲出迎入内厅谈叙，他只问年庚、祖籍后便流泪不止。屏后又有妇人伸出头来看，内中有何缘故，殊不可解。故问母亲，去与不去随便。”南翥含泪曰：“原来有此等情形，中间必有缘故。吾有一只番钿，与吾儿带在手中，他见此钿必脱去看，若问来历，只答先父所遗，他必将钿留住，不与吾儿回归，吾儿不须怕，他必自来问，才有分晓。”天开讶问曰：“钿既是我家遗物，并非盗来，怎致他人盘问！既知他会盘问，何必带去，与之生疑？”南翥又含泪答曰：“此物娘存十六年，以吾儿未出头，不敢现出。今吾儿驷马高车，应当返本还原。”天开不能理会，又问此钿之缘故，南翥答：“不须说，明日便知根由。”天开再三求说不肯，只得退出，心中不胜怀疑。次日早起，便穿衣带钿。至中午，紫云又遣家丁来催请，天开亦不坐轿，只自步行前往许紫云家中应席。正是：祖先会面不是孙，何知父母问根源。且看下文，后事如何分说。先生慢饮谈叙，今夜即留在此盘恒，我今进去，有许久才能出来。”紫云言讫，带钿入看，交与妻，“看是我家故物否？”黄氏接看，便哭曰：“钿在子何往？怎不教人心肝裂碎耶！”紫云笑曰：“何用伤心！子虽没去，还有孙在。”黄氏问：“他实是我孙否？”答曰：“怎不是！问他籍乃怀安，怀安即怀德坊也。祖父名许芝筠，曾为翰林，不是我是谁？其父名葭瀛，十五岁死在他外祖之家，可见是嘉仁被他母私招偕偶，暴死其家，遗腹生得此子。问来钿之来历，说是伊父所遗，此还不实！惟不知其父之尸，存于何处，不便再究。现有维成陪奉，我去他家，与其母讨嘉仁之尸可也？”黄氏曰：“怎好便去！他若不认，怎处？”紫云曰：“我自去见他母，自有分寸说，他亦不敢隐而不现。”说讫，即由后门出去，往天开家中。

再说南翥知许家必有人来讨问故夫之尸，待子出门，即遣人去叫父。凤鸣来，问何事？南翥大哭曰：“请爹爹来，非为别事。女儿前所言，十六年前与怀安许郎偕偶，生子天开，后许郎无来，不知生死，彼时因真情难于尽吐，尚有掩饰之言。今可从实告明。许郎非他，即本乡怀德坊翰林许紫云之子，名嘉仁，往来几次，赠有金银并金番钿。那日暴死，女儿惊怕，不知何故。无奈将尸存于地坪下，随生遗腹子天开，年十六岁。尸存十六年，无人能知。若子不发迹。其尸永没地坪下，亦不敢出现。今幸子登科显耀，应当认祖归宗，迁尸营葬，方敢说出实情。今日已令外孙带钿去认其亲祖，他必来会，讨子之尸，女儿怎敢与言！故请爹爹来代女儿答话，勿致其恨忿才好。”凤鸣听了还笑曰：“原来有此缘故！怪道吾女不肯搬离。但嘉仁既是许大胆之子，天开便是他孙，其尸已十六年之久，不过化作白骨，有骨还他亦可，犹无许快。他与我讨了尸，我还要与理论。无一二千银起尸认媳，许容易！”父女正在对说，外报许翰林爷来拜太夫人。凤鸣即出迎曰：“许大胆此来何事？”紫云见是凤鸣，亦笑答曰：“胡蝇鼻几时到来？”盖二人乃少时同学。往常紫云有买绸缎、绒线，皆凤鸣经手承行，故彼此常有嘲玩说笑。胡蝇鼻乃作承行之混号。凤鸣即请入座。紫云先问曰：“新翰林许天开是汝何亲？”凤鸣应：“是我外孙。”又问曰：“天开之母是汝亲女么？”又答曰：“不是亲生，还是市上买的？”又曰：“既是亲生，请出来有事问之。”又答：“我女今日有恙，有何事对我说，我进去转言。”紫云曰：“此事极大，转言不得。”凤鸣曰：“事有多大？”紫云曰：“有天大。”凤鸣笑曰：“我女十数年足不出户，外孙京都才回来，还有什么事比天大来吓诈！不快去，拿狗棍不便。”紫云曰：“汝女谋财害命，有赃有证，怎说吓人？”问曰：“我女几时有谋财害命？”又答曰：“十六年前。”又笑曰：“就是有事，当时何不告发？至十六年，尸化事冷，物故人非，才来说话！”又答曰：“前未访出，今日才获真赃。先来查问，既谋死，尸抛何处？肯献出尸，从中犹可酌裁，如不献出，告到地方官，便难挽回矣。”凤鸣曰：“既有真赃实据，中间是何情节？可说来我听，亦不用对我女儿说，亦不须控告于官，我自有一番理论。不说明情节，没头没脑，叫人何处去摸？”紫云曰：“今就对汝说亦可。我自幼与汝同窗读书，家中之事汝都尽知。我只一子名嘉仁，十六年前，十五岁之时，手带番钿出街无回。只道被人拐卖他乡，四处查访，谁知查远不查近，即在本乡。因嘉仁有三分容貌，却被汝女南翥勾引入内室迷恋。我子年尚幼，不知走避，听之关弄。后见手中番钿，顿起杀心，谋宝害命。不意汝女遗腹有孕，生下一男即天开，直至十六年无识破。因天开来拜乡邻，我见其容貌、举止，酷肖我子嘉仁，始疑之。今日特请来饮酒，又见其手带番钿是子故物，查问此钿何来，答是故父遗的，又问他祖与父何名，他不忘本，说是我名，其父乃是我子之名字，字异音同，要再问他父葬何处，他答未出世，故再不问。事隔十六年，今日才水落石出。此番钿不是真赃耶？天开所言岂不是实据耶！现将天开留住我家，我先来查尸存何处再论。今说明了，可是吓诈么！”凤鸣听了，从容答曰：“十六年前，有人撞入内室强奸我女，原来就是汝子！今日方知汝胆大，汝子胆更大。今我亦说情节与汝听。十六年前某月某日薄暮时，我女一人在店内后房成衣，有一后生突入，将女挟抱上床行强，他要喊叫把银钿塞入口内，便叫不出声，遂被其污玷。适我在外回来，见店无人，以女在厨房烧火，由边门进灶前。那后生突由柜面爬出而逃，遗落一番钿在床上，始知女被人行强，追之不及。我女泣说被强情形，以无脸在世，即要去死。我说被人行强，走不能脱，并非窃玉偷香者流，何用去死！那番钿庶民家皆无，必是在近之乡绅子弟。有此番钿，便知行强之子弟，待我慢慢来访，以强奸闺女指名告之。那强奸人头便不能在肩上矣，与汝泄恨。以此劝之三日，方不寻死。谁知腹有遗胎，生下天开。女以有终身依靠，便不再嫁。此行强之奸人，我足足访至十六年，竟访不出番钿之主。今日汝自来出首，我正要控汝纵子为非，还敢来讨什么尸首！汝子无归，必是又强奸别家闺女，不是被其父兄堵杀，亦是被拿心慌，或坠于江，或落于井。若尸在我家存于何处，十六年不能破？今可念遗腹贵显之子，前情不究可也。若一定要讨汝子之尸，我即以纵子为非，强奸闺女，以钿为据，控告各衙门，看汝如何？”紫云闻了曰：“此等说，倒拍猪八戒一钿。不献出尸，天开想回万难！”答曰：“他乃清贵朝官，谁敢擅拘！”紫云又曰：“此事若破，则天开三代不清，去了官还有罪及汝外太公，亦念遗腹有贵孙，前情不究，只讨尸回安葬收煞。若尸无着落，还是生死不明，不但我为父的心不安，即天开为子，有敢安心为官耶！”凤鸣因闻此说，停吟一会，转一板曰：“我那知汝子嘉仁，今乃儿女亲家，无麒麟、元宝盘，怎去得？”紫云答曰：“麒麟、元宝盘，另日送去南街丝线店里。今日我与汝商量买灰。”凤鸣曰：“汝既有开灰炉，叫我去买灰也好，且去赊二担来漂布。”遂同起身，紫云带凤鸣齐到自屋，见天开席还未散，凤鸣笑谓曰：“汝娘叫我赶汝回去，我说汝已到清风亭，怎能赶回！今汝回去不回去？”天开茫然，不知所谓。紫云笑曰：“汝以我与他已认了亲了，殊不知并未言及，还作贵客相待。汝此语叫他怎知！”凤鸣曰：“原来汝祖孙尚未相认，被汝拿风捉影透出，只是汝一年旧红老，还要多费数坛才好！”紫云笑曰：“田园大熟，何在鸟雀！”凤鸣对天开曰：“汝有敢在此为上宾，坐大位！还不知许大胆是汝祖父，内面大胆妈，是汝祖母。今还不叩头谢罪！”此时天开始觉，昨日母言有因，至此尽知根源，即趋向紫云面前拜曰：“恕孩儿不知父母根源，冒渎祖父，罪该万死！”紫云扶起，泪曰：“今日认一贵孙，门风增光，见一死子，肝肠碎断。”凤鸣曰：“子虽死，幸换得贵孙，喜可消悲。”天开遂入拜祖母黄氏。黄氏此时在屏后窃听，已尽知相认之情，遂扶起天开，哭泣不休。天开趋出时，日已暮，即重整杯盘，同食夜膳。凤鸣笑曰：“今可祖孙会饮，令天开执壶。”紫云笑曰：“绰绰新翰林来执壶。”凤鸣答曰：“不如是，便不见是汝之亲孙矣。”于是紫云与凤鸣坐东西位，维成坐上横头，天开坐下横头。紫云又问：“嘉仁之尸实在何处？”凤鸣见紫云并无怨恨之色，始肯从实说明。众人一面食一面议，明日去收尸入棺，就本屋开丧。七满后，媳同孙搬转来团聚，屋交还樊家。凤鸣曰：“屋作权屋许久，樊家亦不收回，要汝买去。”紫云曰：“要我买就买，钱拨十千去作屋价。”答曰：“有许贱，只值十千文！”又问曰：“由汝看，值几多？”答曰：“念友中加亲，算一千银就是便宜。”又问曰：“几堵屋价值上千？”答曰：“无论屋之大小，一来是我祖居发家在此，二来存顿汝子尸首，汝孙登科入翰林，汝又大发财开当店，可见此吉地，乃真牛眠吉穴，怎样不值一千两银！”紫云笑曰：“好利害！斗屋高抬时价，今就凭汝说，明日开看，若尸不改变，即交一千两作屋价。”又问曰：“我子实在拿有多少金银去汝家？”答曰：“拿有珠串大小金银都是我得，惟番钿被汝媳妇存匿不知。若早知，亦将此财换银凑用。但我平素不取无义之财，因爱女被其破瓜，五色线又转赠无数，故拿来南街开店造货。我明人不做暗事，照实与汝说。今生有贵孙，汝还有敢来讨回！不但汝不敢讨，我还要汝补送娶媳三财大礼。”紫云笑曰：“作承行的人，无刺起桶沛。财礼要补送几多？”凤鸣亦笑答曰：“三千五千在汝送，至少亦须成千。”紫云笑曰：“先与之珠串并金银是土沙粪草？”答曰：“此乃汝子上门拜见之贽礼，再多都不在财礼之内。我亦还敬有五色线，都不计算。”紫云曰：“说起五色线，因嘉仁无回，查内房失去大珍珠一串，金银大小一十六锭。番钿还是带在手上，嘉仁失去之后，在他书箱内，搜出百余色五色丝线，每包只五六条，竟忖度不出此线何来？今汝说是还敬，我今日细想起来，并不是汝还敬的，必是先以买线为由，渐至鱼水，非一朝一夕，无半年亦有数月。汝先前所说之情节皆虚捏也，听之不得。”凤鸣曰：“听不得就莫听！只论代汝养媳，教孙成名，亦值千金。”紫云笑曰：“再送一千两银与汝作酬劳，谅汝亦无可再刁难矣。”座上两个言来语去，天开惟斟酒静听，方知父母之情节。至半夜，始各去安寝矣。正是：不听两祖说遗物，曾知双亲买线缘？后文如何，下回分说便晓。

## 第三九九回 尸迁葬嘉仁成地仙 儿归宗拐子为上客

却说许天开同外祖在紫云家隔夜，天光，欲先回见母。凤鸣曰：“汝母都知道了。停一会同去家中，起汝父尸。”遂同食早饭。棺已漏夜作便，遣人送孝衣与南翥穿，把前厅门脱开至内房。须臾，天开披麻执杖，随祖父母同至。豹略在南街店内，亦穿素衣而来。南翥见公婆先参拜了，方才穿麻衣裙。凤鸣嘱曰：“见尸且慢啼哭。”那工匠掘起地板，翻起棉絮，现出嘉仁尸首。众围看容貌不改，十指甲皆长一二尺，环绕身上，并无一些臭气，无不称异。将尸抬起，放于板上。解开指甲，脱下旧衣，浑身仍如生人，换穿朝衣补挂。众共说貌与天开双胎兄弟一样。

那时多人进看，有一白发老人带一白脸书生，在人众中同看，其老人问书生曰：“今愿否？”书生曰：“十六年来存暗处，今朝才得见青天。愿矣。”老人曰：“今可同游三界外，万古逍遥作地仙。”

紫云同妻坐在尸旁照顾，那书生趋向面前拜下。紫云问谁，答曰：“不孝子嘉仁。”紫云同妻闻言看真，果然是嘉仁。正要拉问，却被老人向他肩上一拍，俱缩地而没。众人见其形与尸无二，正惊异间，忽然不见。众共说：“魂来拜辞父母，惟不知老人何人？”南翥曰：“常梦短命夫郎说，蒙地仙叶夔郎收去。今因出暗归宗，同师来拜辞父母去远游不返矣。”一家便放声大哭，即见其尸鼻孔中有血涌出滴地，须臾肉色变死白。凤鸣曰：“赶紧入棺！”收殓毕，即设灵开丧，七满棺运横屿祖山安葬。

丧事已毕，天开同豹略先去任所。紫云欲接南翥去团聚，凤鸣笑曰：“屋价未交，人怎说出门！今由汝讲，尸容如生，即拨银一千，可无言么？”紫云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人先去，银另日兑。”凤鸣曰：“还要补送财礼一千。”紫云曰：“也就送一千，只是汝拿去亦无所用，现接开东街一间当店，本钱一万，汝来合伙，一人出银五千，汝再对三千，得息均分，如何？”凤鸣曰：“此还可以。”即嘱二子斯恭，把泉州店收回，去掌管当店。紫云遂将樊氏媳妇守节事实，呈请咨部建坊、后建于学院前。至雍正年间，被火焚毁。

一日紫云至南街樊家，凤鸣曰：“今旦宰一尾大猪一百斤，汝来无别味，只是肉。”紫云曰：“因闻汝宰猪才来。”须臾，排上白煮、黄焖、烧片、小炒、无碗不是肉，谁知两亲家都是肉匠，食来碗碗空空。紫云曰：“我想汝必将肉收起，捧菜头来请我，谁知汝都排出请我。”凤鸣曰：“此是自家宰二百斤，食几日才完，汝一个能食几多？即叫汝一家人来食，亦不完。”紫云曰：“汝还不知一事，只因几斤肉不舍得，失一女。那人亦因贪食，失去一子。因小失大。后悔无及。那人就是我亲堂兄名祥云。我念其无子，将自己长子汉汝过继他为嗣，他只一女出嫁南禅山边支家为媳。那日祥云闻亲家宰猪，带子汉汝去食肉，谁知其亲家鄙吝不堪，竟把肉收起，只把菜与菜头捧出。祥云无肉食不去。适下雨，故意作一草人，菜头为头面，身上以菜叶作衣，指与祥云看曰：‘此人不是人，前遇雨不去可以，今既晴还住不去！可知不是人。’祥云答曰：‘真不是人，若是人必有肉现出，可知不是人之至！’那支翁作此讥刺祥云，谁知倒被其刺。祥云见无肉仍不回去。雨又下不止。溪水忽骤至，冲淹上屋，家家讨船走。支家先搬物件，讨运船撑去寄顿，再来运人。那支家有一女，十六岁，名天仙。那祥云之子亦十六岁了，都被光棍拐去，今已十六年，查访无踪。此陋恶对陋恶，因小失大，怨恨不了。我此回与子开丧，遣人叫他与嫂同来，他说我有认回贵孙，他子无归，没面见人，俱辞不来。但他子乃我所生，他哀痛，我岂不哀痛！前所说都是将他来比喻，并非无稽之谈也。”说讫，叹了一气。凤鸣闻了笑曰：“我怕失子，故赶捧出肉与食。汝哥现在何处居住？家事如何？”答曰：“住横屿，食用有余，只是乞食相不改。明日是他生日，我在家便去，不在家无人去。所办酒食，有七没八，那里会饱！那恶习亲家，无年不去。”凤鸣曰：“汝哥祥云我识得，山边支翁我亦识得，明日我与汝同去拜寿会会。”紫云曰：“汝去，来往十余里，食一腹风回来，悔之不及。”凤鸣曰：“谁食他的？不会自带去。”又问：“带什么？”答曰：“不带去便罢，带去便多多的。家中现成猪肉砍半片，鸡鸭各带七八头，羊牵一头，鲍鱼、鱼翅、海参等干物，分装三四担，红老酒二坛，厨子、小工叫三四个跟去。诸油料杂物足备，工钱先理，明早打发先行，汝我坐轿到伊家。此许多东西可玩得数日。汝我皆日暮西山，不作乐还等何时！”紫云曰：“何用许多东西？”答曰：“故意挑多多去，与那赖食肉并存肉的看，惊破他胆。”又曰：“多谢汝，怎过意？”答曰：“至亲间，说甚多谢！”

至次早扛酒挑肉等至横屿。祥云讶问曰：“何处挑来？”答曰：“南街丝线店樊家送来上寿。樊亲家同许太老后面亦至。”祥云将杠都掀起，看件数甚多，更见半片连头猪肉有百余斤，惊戆去。须臾，二顶轿亦至。紫云见兄戆戆站住，知是因不知所以，便谓曰：“此礼都是南街樊家备送来，与兄上寿。厨子、杂物、人工一切皆备，工钱都理了。”凤鸣欲与拜寿，祥云走开曰：“待有子回归时来拜。”凤鸣曰：“拜了便有子回来。”原来南禅亲家、亲母同女，头日已先至，惟婿是日料理杉木，与北客出门，不得来。凤鸣自入厨房，叫赶煮数件来食早饭。须臾，炒出七八盘爽口的。

樊、支同许家二兄弟食方完，有一人穿蟒袍、补褂、纬笠、缎靴，骑马带一杠烧煮礼物，至门前下马，入内向祥云便拜。祥云惊曰：“面不相识，怎当官长送重礼来拜？”那官拜了祥云。因支翁先走避，又向凤鸣紫云行礼，二人答礼。便问：“贵衔尊号？”答曰：“海坛把总康复生。”祥云闻了，曰：“更认不得。”他笑曰：“停会便识。”即相让坐，不敢坐大位。凤鸣曰：“先请升冠宽衣了再坐。”脱去冠服笠，只穿长衫。紫云又问：“何处与家兄相好？怎的竟认不得？”复生曰：“才隔十五年便不识，说出绰号便知。本系支太老之乡邻，号西北风便是，可认得么？”祥云同支翁闻说是西北风康奴，上前认真，人变肥白，面犹旧。许、支二人便不再问，将巴领擒住，头向身上撞，哭曰：“原来汝就是西北风，把我一男一女拐去十五年，遍寻无踪。至今日自投到，若无男女还我，死不干休！”内面许、支二家人闻是西北风，同赶出咬其肉。复生并不推拒，任之咬撞，惟笑不言。紫云、风鸣进前曰：“今且放开！人自来投到，必有缘故。等我问个明白，再来理论。”将其擗开，问曰：“十五年前，许、支二男女是否汝拐去？”复生曰：“果是西北风拐去卖，故任之咬撞，才不敢走避。”又问曰：“既为此犯法之事，已走去十五年，改名作官，怎的反自送来！何故？”答曰：“特送还原拐之男女回来，兼贺寿赎罪。”又问曰：“既拐去卖，怎送的回来？”又答曰：“轿已将至，俟其至方知。”

三人正问答间，乡邻报洋中有五六顶大轿。须臾，轿至门前，人都下轿进来。先行穿蟒袍补褂者乃汉汝，次行凤冠霞帔者乃天仙。三行四行的，紫云、凤鸣皆认得是豹略、天开。五行乃三个孩童。那时男女俱在厅上，汉汝、天仙跪拜二父母，曰：“恕不孝远离十五年之罪。”豹略率二弟亦跪拜，惟天开揖而旁立。二家父母见子女双双回来，又带许多男女，悲喜交集。乡人无数拥看，紫云令嫂且带子女进去，慢慢问诉。二家父母即带子女孙进去。天开不入。紫云问曰：“汝同豹略怎的亦同来，是何瓜葛？”天开曰：“孙儿奉谊祖父母之命，送谊父母来会亲父母。并豹略弟同三弟来认亲祖父母。”紫云问曰：“官爵是什么？”答曰：“世袭参将。”又问：“豹略同三弟是汝谊父、母亲生的？”答：“是。”紫云打掌向凤鸣曰：“戆人有戆命，我子死去，只认得一孙回来，祥云便妒我。他忽然间子、媳、贵孙一窝都拖出，都无人妒他。”又谓天开曰：“此乃汝伯公、母婆，未见，可进去参拜。同豹略出来，与他母子慢慢说。”紫云即嘱咐厨房排席。汉汝、天仙在内已参拜了岳父母、公公婆婆，又同出来拜叔、翁各亲友。厅堂排二桌，拨汉汝、豹略、天开、三幼童在西席，东边第一位让复生坐，复生不敢坐。再三延之。复生曰：“不究犯人之罪，便过分了，还敢上坐！”凤鸣曰：“罪人转为恩人。若不坐，罪人痞永不能脱，坐了才脱。日后好长长来往。”众说有理，复生遂坐一位，凤鸣二位，支翁三位，紫云、祥云上下横头。汉汝令随从伺酒，紫云自来执壶。令另排二桌与随从的食，内面只一桌有余，坐不满。支翁说：“怎的叫老先生执壶？”天开即过来执壶。紫云说：“亦好。”同举杯矣。正是：太史执壶已少有，仇人上坐更稀闻。请看下回尾卷团圆。

## 建吉屋许氏大团圆 现精气归结双峰梦 第四〇〇回

再说六人坐饮中间，凤鸣笑谓捧菜的曰：“肉不可存去，只捧出菜头。”紫云答曰：“若不见肉，汝不会赖住，有了肉食才去。”捧菜答曰：“厨房内有一百上斤的肉，又有客送来烧煮的，怎存的许多！”祥云同支翁把手遮面。凤鸣曰：“不存肉，安得今日有一窝拖来荣耀！”复生便问：“二位是何贵亲？”祥云曰：“此个是舍弟紫云，曾为翰林，开当店二间。执壶的是他亲孙。今日回来的汉汝是他亲子，过继来的。”又指凤鸣曰：“此个乃执壶之外祖，姓樊名凤鸣，家事几千金，南街开大线店，又与舍弟伙开当店。”复生听了，讶曰：“尸存地板下十六年，形容如生，指甲环身，见父母鼻有血出，即许太老之少爷、樊太老之姑爷么？”祥云曰：“此事怎知？”复生曰：“此回海坛许太老不因闻人已死十六年，未见亲父母之面，尸终不化之奇，怎能与少爷、少奶、孙爷荣归，承认亲父母耶？”紫云曰：“隔数百里之事，许大人从何而知？”复生曰：“因二位孙少爷回去说之，许大人闻已感动，又于衙门演戏，看出韩明、李昌国讲送还子之重义，退入背问少爷：‘亲父家中还有兄弟么？’少爷含泪曰：‘亲父母年已八旬，并无弟妹，伶仃孤苦。’许大人怜之曰：‘我无子而有子，他有子反无子，人不存良心，岂能长久！我子已报上朝廷入册袭职，千牛拖之不出，传有四孙，长孙三代名已上报，更难移易。’遂谓少爷曰：‘可带媳妇、诸孙同去福州拜认亲父母，以养暮年。我难免不内召，汝可于省城买屋，离海坛不远，以便往来。’即令复生带送谊孙爷伴行，赶今日寿诞到家。”紫云问：“此乃内衙之议论，公安得知周详？”又答曰：“复生当兵从征荷兰，回来作把总，都在镇台辕门为中军，又蒙少爷不念旧恶，另眼看待，常唤入衙言谈往事。复生问：‘有信寄福州问安，与亲父母知着落否？”少爷曰：‘与少奶几次相议，寄信去福州问安，惟恐亲父母得信，要求讨回。那边父母系是拜认，恐他心冷，所以忍住。’”

紫云大笑曰：“我兄弟一闻子有着落，无不连夜赶去拖回！”支翁曰：“子谁不爱，谁肯干休！”祥云曰：“莫打叱！听再说。”复生又曰：“少爷不敢通信，惟暗查两家皆平安。那日许大人准其回来，即出来述，故知如此详细。”一面食，一面说。至食完，天色已暗。须臾坐食小碟。复生以罪人之痞既脱，饮至半夜，大笑曰：“西北风乃应杀之重犯，谁知今日占坐大乡绅之位，脱去罪人之痞，梦想不到！”凤鸣曰：“因何绰号作西北风。”复生曰：“平素会尖钻，如冬天之西北风，有缝即入，任关防不住。若不自行投首，终无人知。后觉悟，始行归正，西北风变为东南风，始能作此七品武弁。”紫云又问：“当时怎样局拐？今前情既尽消，可说出大家听之。”复生曰：“当日之事实为两家之罪人，本不敢说，既蒙消释前愆，又垂下问，不得不实说。这许大人乃山东人，应世袭六代参将，今乃初袭补泉州参将，带了家眷来到任。至浙江地界，只一子名金简同媳先后病故，途中因金简名已报部，将来袭职无人，抵闽省住在北门公馆，密令张大爷寻买一男一女，要品貌端庄的，已见过多少，并无一个中意。复生听知此事，便去尖钻。先访有了，即带去看。正寻访问，适遇祥云许大爷带公子来山边支家。因见其容貌出众，即赶去带了张大爷，假作买杉木之客，来支家看便大中意，又适遇支姑娘在旁，亦指与看，皆合意，遂对其捏说，系被后母挑唆，遂卖前妻之子，并未圆房之媳妇，原是夫妻。张大爷皆信，议定三百两身价，一男一女五日过，一面过人，一面交钱。至三日，正忧无计，忽大水淹至，遂设计撑船来吞卯，局带二人落船。恐二人不肯闹破，日夜侦其行为。那知二人早已有相慕之情，共住一船，如鱼得水。”

凤鸣曰：“既如鱼得水，必是鱼水和谐矣。”复生曰：“复生在后堵窃听，谁知二人并无苟且，只是饮酒对联诗句。”凤鸣曰：“干柴近烈火，岂不生烟！不信！不信！二人所吟诗句，君可记得么？”复生曰：“记得。”遂将其前后所联诗句，一一念出。凤鸣曰：“慕而不乱，今信之矣。”

紫云曰：“后来如何顺从与卖？”复生曰：“他因诗中言欲明婚正娶，乃乘机进舱，与之实说，卖与官为子媳。二人半拒半顺，即绕由北门坐轿带去公馆，见许大人。大人、夫人皆欢喜，三日内即与拜堂合卺，其愿遂矣。”祥云同支翁笑曰：“怪道只愿夫妻团圆，不管父母痛绝。”凤鸣又问曰：“身价君得去么？”又答曰：“得二百余银，走到泉州开店，三年弄得空空，无路可行，仍作光棍，人皆不知。却被阴间阎君押魂去，押于猪肉受凌迟碎割之苦，只得哀求改过，放回不敢再作，即去投营当兵。从征荷兰得胜，遭风漂流外洋各海岛，遇虎鬼救，以及带鬼还乡，复遇故友改劝，遵奉四勿四要，要统改前非，勉行善事，鬼便远僻。回泉后报功，蒙擢把总今职。”等情遂细告了一遍。

紫云听了笑曰：“前为西北风，今改为东南风，不错！”凤鸣曰：“先成就男女慕情，后两全父母恩养，皆我康总造就之也。天明须请至堂上，与二家男女来拜谢。”复生连曰：“不敢！不敢！复生所为皆歹意，至能遂慕情，改换门闾，乃天所使也。”紫云点头称是。凤鸣又曰：“虽然天使，不见古语云：不因渔父引，那得见波涛！”

复生又曰：“渔父亦是天遣引带，复生免罪已出望外，怎敢居功！”凤鸣笑曰：“孟之反不伐，果西北风转为东南风矣！”

饮至天明，凤鸣口中吟曰：

汉汝对天仙，慕情不慕眠。

今生不敢乱，愿结再生缘。

吟了问金简曰：“此诗可是姻伯之佳作么？”金简曰：“勿见笑！”凤鸣曰：“慕而不乱，世间罕有。但姻伯此段姻缘，由男号女名，女号男名所致，乃月老暗中最合成此佳话，岂人所能为力之事。愚有俚句口点。”念云：

天仙汉汝名错取，女作男来男作女。

月老赤绳早缚定，欲叫拐卖为鸳侣。

紫云笑曰：“原不会作诗，因开丝线店染丝气，才会吟此四句，倒也贴切。我也口占四句，代我兄谢也。”云：

半片猪肉庆生辰，致令忽然大喜临。

豹略酬为孙女婿，许樊再结一门亲。

紫云吟了曰：“汝的长孙女，我已看了极整齐，堪与我侄孙豹略为室，即我为媒可好么？”凤鸣曰：“再结一门亲好极！”紫云又笑曰：“汝作事都无折本，一间破屋卖银二千，半片猪肉换绰绰新翰林为孙婿。”随谓金简曰：“可入与侄妇说，好不好？”金简曰：“敢不遵命！”紫云曰：“既都欢喜，即来日下定。”

紫云先行调度修整横屿祖屋，将怀德坊口南翥所住之旧屋买凑邻屋，起盖大墙屋，为许总兵之家。凤鸣笑曰：“十六年之丁厝，有敢盖屋与侄儿住！”紫云曰：“此地乃出财丁贵、回龙顾祖之穴。那龙由乌石山凌霄台起，一起一伏，由双峰梦赶至此结穴聚气。”凤鸣曰：“此地发财、丁贵，不错。”于是兴工。

金简、豹略先去海坛回话。适许总兵奉召台湾，令赶速起造搬住。

那日掘地，于南蓊旧房内，开出一洞，飞出一怪，有周岁孩童大，浑身雪白似小孩，惟膊下有两肉翅直飞上乌石山。人众赶上山观看，紫云追喊曰：“不可伤害！如伤害以杀人之罪抵偿。”又与众言曰：“此乃乌石山全山之精气所结，听之归祖，任之去止，切不可惊他！”众共视见白孩儿于双峰梦顶行来行去，众共称异，遂任之来往。此孩儿现有一月，即不见。紫云曰：“还原归祖矣。现在山兜尾科甲蝉联，皆是此穴道所致。”屋赶完竣，许总兵全家搬住矣。

横屿许氏自此兴发，逢岁终都有人来水部河口状元境，致祭宋时文武状元之祖。雍正年间，因炮纸飞入邻家，火燃上屋，被乡人斥骂，以后便不来祭矣。正是：万年不异双峰梦，千载长歆两状元。

## 附榕腔白话文

## 北 上

一冬倚中举里京，论教起身，奴心仅苦，饮食诸凡卖惯。船车一路惊领，屈福州叫称反天，山东道风霜将当的起？身体着自家保削。多寄几封批信，免的奴日盲挂心。侬家求功名大代，吃亏跋挟，所为何来？相公堂切莫去湾，窑姐厝怀佟乱壮。在南台已经就桶。苏州街闹热，安保怀行！林林照顾老爷，明年务中转梨，叫太奶赏封加厚。

## 大挑一二等

分发去江苏，四轿玻璃双摆手。衣则穿乎湖绉，妾则买于扬州。赫赫威风！太史公焉能及此？掣签转福建，二其门斗、一跟班。肉则待乎祭丁，钱则收乎昼卯。循循儒者，本部院八汝是谁。

## 富豪子弟考试

功名本来由命运，恰毛毛也卖过关。选猫着拣上鲍文章，骑马总债顶尖手段。陶文过铺，学院场冬所是漫，就使贴壁包红。教复考毛文，退者去回只毛面。郑迟莫郑错，求荣反辱，礁落几十代祖宗。子弟怀刻贵读书，教临时剥求侥幸。拍铺总是请赵新维淮，报卷总是叫玉树孝春。内外夹攻，看卷路，故加安顿。即使入匡挂正，伊花厅吊坐，教面考一下，敲胶钱去，谠仅流。落蒂党稍，空费五六场跋挟。

## 前题

剃人拥而入场，饼袋拉班，三日前已经打办，论点心则鲍鱼、兰枣。论服饰则扇袋、看包。卖困关心，定更初就催办饭，轿后灯而兼火把，故凑者众人鹤突，一听头炮就先跑。平日间那有读书，到此地威风体面。赶头门而递卷，糊涂了事，三行半故写卖梨。接场者非无能干跟班，听题者也务关情亲戚，横冲直撞，一把轿扛教厅当，传伺候而进茶汤，故加者佬妈滥精，先抹姻脂而顶报，学将万后年催进，可怜伊骗奶瞒爹。

## 做媒人

少爷阿昧做亲？务一主上好人家，门风相对，人样共性情都好，灶兜共针线都沙，子女奴敢包。从嫁汤钟，论办总科许西，合意回都溪代，请老爷即便去查。小姐怀存只大，务一主乡绅后裔，家当很充，伊公算是出名人，郎罢也捐从九品，子弟奴亲晓，赌钱、鸦片，呆代拢总都毛。者亲算是顶尖，汝太奶故嫌世乇！

## 请回门

门楼厅点灯发炮，回门轿教义斗礼行，老爷赶食早转梨，故此只挨半日。闹房那三更就散，都毛掏择新人。亲家太很见喜欢，寄信只片汉谢。十吊赘包花彩，奴伴房几只，总剥值厚厚赏封。公婆前督烛点香，公座椅罩二张上势。太奶赘无容细二，坐礼受参。姑爷务惹对风寒，吩咐怀冬灌酒。厨司务快催上菜，厅中椅桌莽排。只回算是头行，着昧暗就回，讨衣食早早转厝。

## 亲母间

真真昧见者人家，就毛从嫁汤钟，外面着铺好看，绉纱帐故呆屎汁。髻身箱大半铜皮，问伊碎行当一帮。者项都掏对去，我新妇很扛几只。昧见务将万妆奁，在许边箬样排场，俾一妆傩上我眼！汛汛依奶其臭鼻，汉是小家门户。见钱一下就蹲，礼身半片毛收。闲架怀是钱赔贴，莽呆是乡绅后裔。毛办世乇惊人，做者亲算是务时。故务敢闲之白屐，害小姐肝风气起，一顶轿傩逐上门。

## 接 轿

本来顶上纸跟灯，接轿既梨，依奶，奴伶着转。亲母做人细二，姑爷癖意仅呆，挨教渴迟，虾岭害奴听话。再的下帮早转，粪工共姐妹客调。陈厝，汝早皮箱。各位欠陪！大大吵仅兼多谢。古的是外家其厝，昧梨几日，姑夫将万礼催，大约惊饿当催衰，大约苦熬明催病。一晡卖离，当真呆用着人？奴伶毛敢再留。千万拗九前着转，面前掏撄轿里。诸凡失礼，漫漫行，一厝请安。

## 正月妇女去食酒

一冬都想梨府上请安，针线堆山，毛闲粪手。今旦怀冬细二，因为奴无故花钱。压岁钱乞伊妹买灯，祭灶料乞伊哥拈手。那只只手上食奶，都只大只咸，难怪侬家人卖佬？既的都是自家人，亲戚时常礼念，去佛怀梨？那惊卖做主人，总催教诸凡失礼。伊佛溪共姨妈拜年，阿妹先叫连江备饭。那便便年兜粗菜，者糟髭卤钵，食完拍牌仔客调。

## 答应债

外斗世偉人討數？厅当請坐！奴討茶烟。本來想打算僕梨，外面都行清楚。对曉年边也緊。店头一只毛扳，財主家何在些須！寬緩几時，务便自然送去。毛敢應承面後，害伊伯未免空行。只二年光景野差，生意艰难，奴都亲曉，既來了都毛压手，奴心很見不安。实在毛法將呢，挪毛当真愛欠。唐晡人今晡转厝，共伊僕讲，那悰未必务錢，只回总是難為，莽乞奴討喇情面。

## 做 宝

抢钱虎落场做宝，请大下口。羊着汝傩包礁，路定宝就开。压盾鸡即便开声，起筹马约明现票。尖尖老鼠嘴，许宝二故活成龙。犁屎猪夹倬的输，汤片党稍牛尾自遮卖默，财完身安乐，哦，几晡目红象兔，隔几日头冗象猴。约约死蛇拖，者戆剂故呆去犬。

## 吃洋烟

其始为客调起见，风寒病泻，食几筒倚帷开通，何曾卖晓是呆！灯马仔光光，有讲粘挪务味，怀是势乱抽莽索，相争妆剃火莽烧。当彼时亲友风闻，约略面前劝解，都讲我心肝野定，敢包卖教出匡。教已后渐染莽叟，解闷消愁，抽几分自去碎做，也苦将来傩砚。鸦片烟备备，骨节松动一行。怀出门那见心焦，屈厝里连哺卖困。教只快情形败露，乞人背后画环。可怜箬样聪明，对晓的至今落局。

## 鸡猴盘答

尊形排香店，佬药梨抹，令公郎寿数该终。红工看见傩墙，草莽时常梨同。拜堂撄桌顶，伴房石抱，汝本相毕竟是糖。贵府住屏山，犬仔僅骑。汝祖父家风可溯，做戏虽然毛趣。律柱也见工夫，担水上门楼。乞食梨牵，汝原来满头是屎。

## 光斋

四月闹扛斋，白扇纾衫，学生仔逐群打阵。今旦客调奉旨，举心喝闹渣洋。拜圣人点烛上香，行礼竟然拍花。分人仔拣肥拣省，冤家几至动粗，先生出面调停，弹压何曾雠脆！直头兵做反，厅中克剥，昂昂前那见声音。一声叫上席，椅条盏筷。妮仔哥梨卓桌炎人，大家出份务钱，都想占前擒本。欲爽口，朱文、青仔，醋姆酸也擂精光；好垫腹，切面、粉干、白水净都拖刺塔。师母灶前企鼎，只查怀付依捧，即此鬼抢糁，碗底见花，刺刺干无余渣粕。

## 送生日

且喜啰，太奶！听讲千秋，特直送梨。毛嫌薄意，承策层，大烛一合，红帖袋面票十舫，自家人正当着收。姑爷现在出门，今晡催梨予祝。的的着替奴收起，回头免的再行。汝看么，本来毛做生日，逐年花费，障样安心。乜厝汝催食水烟，梅香汝去掏花彩。女人客也梨几只。小姐那毛代计，明旦莽转客调。远远路害汝礼行，寄信诸凡多谢！

## 洗 胶

快啰，惊汤雠冻，昧洗起一下先啼。者胶甲怀剪障行，者胶腓怀挑障做？自然务阻，直头莽舞，渣梨耳鬼樵无，气的去掏竹披拍，者样乞依加痛。嗳吓！顶奴自家轻一步，怀通只重。胶纸夹毛使布铲，胶后单毛使针挑，疼人可怜，将样雠当的载！伶掏漆起，再的怀缠腰仔，乞伊人莽笑长胶。

## 佬婆婆

只到都那将万吓，汝嫩声讲话，直头半句卖听，大牙栗六都毛。闲时想赘想回，卖咬掏梨荞索。也爱共人有有，一多坐就见腰酸。日盲倒定眠床，皮肉生疤，柯俜代留礼受罪只只到底俜人呵？是林厝外甥。问了即时卖记，目瞷模胡狼狈，昧暗看人看毛，就掏尽近也花。闲时倚起行行，一营风，仅惊头痛。时刻那关房里，精神恍佛。剥客调着趁后生！

## 嫁娶

轿升摆廊顶，笠仔排大班四只，大红车、凉伞三层。乌富知礁，拍金鼓催妆，腹老吹玲珑卖际。郎奶复轿边吩咐：“我命！着学做人。”依妹掩目角耳唔：“奴姐将其催舍？”铺毡条而扶上轿，接亲戚群阵，使依直头逐惊迟。满厝闹喧昂，那听媒妈喝诗，出嘴登科及第。席散或闹房，老人带眼镜先克人前，细仔登眠床，也占背后，翻天复地，别人其宝物，众人欢喜催癫。伴房妈约略后生，高兴牵梨凑花。新郎官予先去屈，结群挨出拈胶，籍酒醉而闹反天。吓数味讲明。毛许快关门去困，受怪新人落难，熬到鸡叫天光。

## 乞 丐

务目天堂，毛目地狱。是奴前世愆孽，报折青盲。财主官，务好报，务好心，布施石其钱，正叫做减口济生，就当烧冥衣钱纸。光礼布施，暗礼分明。念奴落难穷人，都毛倚靠。财主妈，务饭食，务饭长，随时行方便。那八汝平安清吉，故胜过食菜烧香。

## 送三诞

一冬倚小姐添哥，乞奴趁一包花彩。老太，诸凡拱喜！只二杠衣裳鸡面，怀像毛，薄意莫嫌，兴挪也大对一留。月痢最催受风，嘴马讨青，吩咐着多食几顿。起动啰！前房请坐。顶看洗三诞何如？添养倒也平安。那一行大痛转头，叫婆奶已经出世。便罩汝怀冬就去。太奶！谅来欢喜。过关满月，千万的着来客调。

## 大小鬢盘答

讲起梨从中苦楚，直头是目滓傩流。奴姑爷癖性仅呆，做灶兜午过毛床，捶胶腿天光毛困，哥使麻柴出卖。剥行剥迈，石啼嘛汝就遇殃。婊子，犬姆娼！莽驴骂，难听落耳。者话共俾人讲起？那自家暗慢怨天，我奶、我爹将其卖做鸦头！汝不过那是吃亏，故毛受拗糟臭气。我小姐醋心最重，一看街汉依是野，一带花就骂是猴。姑爷酒醉转梨，莽讲莽呢。依许里忽然发作，竹披、鸡毛拂、浪游鞭，干汝硬招。直头是风仔都毛。现在比恩贼故呆，何日何时乞我出身好处？

## 八 股

此道由佛人做起？且夫若曰，后人遂奉为祖师。无何而三炮升堂矣。无何而双旗拥后矣。儒者埋头书案，读破半身心血，只图空壳骗人，就能够发达做官，一心都那袋者也之乎。出仕务世毛谟猷经济，此天下事所以日坏也。仍原比海故深，明末国初，佛只儺称的绝唱？世毛仅蝴蝶双起矣，世毛仅鸟仔争飞矣，花样逐日变迁，狠务一世伊唔，卖骗功名过手。教许快速遭落拓，拍粗总不改斯文模样，葬通那中做记数先生，此八股路所以害人也!

## 慨世

国家败，由于毛榜下而西捐班，自军输起而名气莽野。肚袋尾务钱，在你拣何官何缺？走狗高升太府，刑名忽尔海防，甚么东西？水晶顶花翎，一街僂当几粪斗。汝看通城文武，几其科甲出身。满朝朱紫贵，尽是有钱人！将其怀坏也！风俗衰，由于轻读书而重生意。自铁钱行而寒儒起饿。写红丹糊口，单柯者卖犍卖担，束修那几节都毛。柴米莽百般昂贵。店头好过，广东帮南北，七处都叫大商家。当前石腹文章，反说书呆厌气。万般皆上品，唯有读书低，何日回春也！

## 本 哺

噫！面车出，我共汝有讲，本晡讨衣食。洞房花烛，真真一刻千金。我命，我心肝，一冬想汝教今，今晡快来相会。

嗳，莫将万，奴平素惊翔，心体昧复原。跪拜招呼，卖经十分凉。郎，汝今莫只急，凡事孟行务步，后房恐怕务人。

## 附榕腔白字诗 七律

## 村塾即景

猪衙早起闹嘈嘈，樵教天光卖碗糕。

连步汤丸街口叫，许行烧饼手中掏。

剃头只过添磨镜，补鼎仅来叫削刀。

一阵抗释乡下嫂，几其相士凤阳婆。

拍铜司务轻轻仔，看命先生朴朴婆。可恨半晡驴角仔，拍门问粪务呵毛。

## 其 二

呆形恶状万千般，乡下书斋尽不堪。

犁耙水车完地靠，粟扒鸡笼满厅横。

廊边尿桶连蜂桶，墙角猪栏复鸭栏。

嫩腻点心煨芋枣，新鲜供膳腌蛏干。

纸煤机具烧麻稿，火抱氤氲押草篁。

样式行梨都小器，声音念出总翻青。

汉伊此刻埋书桌，大半将来看墓山。

故务一妆真可恶，不时牛契孽先生。

## 乡下童生

乡下童生去逛街，蓝袍露出白衫溪。

三钱丝线妆红帽，四对牛皮掌破鞋。

常来门口看牌匾，惯向坊间买小题。

更有一般真好笑，仅乌仅驴仅西倪。

## 娘舅

藉奶威风大势头，看书剥领大红袍。

二条门柱时常抱，一盏灯笼七处跑。

手网堂堂贮猪屎，裤胶大大塔牛头。

自从变做乌驴后，看见枇杷目滓流。

## 当 衙 门

养家诅嘴讨人嫌，私礼何妨即管添。

莫进门惊开八字，剥床粮着积三年。不分老幼皆称伯，无论亲疏总讲钱。

不肯都推奴伙计，倾头画号两相兼。

## 近 视 眼

天生两眼最浇漓，仔企身边问是谁。

日照瓦楞疑弹子，月移花影恰柴枝。

因看秃笔毛穿鼻，为钻书箱夹了眉。

更有一般真好笑，吹灯烧破嘴唇皮。

## 小家妇女

一身龌龊破之渣，仅爱人前去利拉。

只厝行完乘许厝，东家恰话教西家。

裤胶斗斗完街臂，鞋带堂堂满地拖。

手摄烟筒瓠扇仔，毛油头发二蒲花。

## 其 二

竹筠遮门三柱厅，诸娘许里恶成精。

鸦渣钵瓮完厅仆，龌龊裙衫当路岭。

抱仔过街臘底斗，供人讲话濺秦净。

半坑宿粪参池水，十担商量九卖成。

## 其 三

门前粉破竹篙遮，矮矮墙糖柱半斜。

钵瓮毛全厅角叠，裙衫含滥路头人。

呆声论骂别人仔，创嘴自称郎罢爹。

挂着街中之霁霁，汉伊成百僂当家。

## 其四

人样何曾野整齐，同篱拍起倚门排。

涂来面孔三分粉，兑出胶单七寸鞋。

更势毛裙艉利露，使伊插代嘴西倪。

每回相骂正正叫，诅汝渣洋闹满街。

## 其五

请伊食酒大拉渣，抬拔成群每只人。

连扰二瓢奴仔勺，仅挑几筷自家抓。

捧梨都是盘盘奠，掏去居多碗碗礁。

最厌点心排上桌，人床人困对头抡。

## 其 六

仅呆仅恶仅鸦渣，闲管闲呢过百家。

怀论小姑兼细婶，就投伯罕共台家。

那伊一只成千恶，故骂别人大五哈。

嫁着唐晡毛干仔，乞伊扯擘更呢哪。

## 咏 光 饼

仅酥仅热搁油渣，就咬当街怀使赊。

糟肉庙中梨诅嘴，豆干灵桌伴啼嘛。

县前三日毛人买，刺仔二其乞汝拖。

受怪童生欠者债，虽然麦贵务妆家。

## 其 二

可恨当年戚继光，替奴腹老插一穿。拍片摄另梨殿鲎，浸水煎油去撒糖。

祈福二其凭位算，烧香一只各家奔。

有时人里还钱日，请汝扛夫去寄箱。

## 賢囊

文文绉绉仅圆圆，算拍着杭大手擒。

惟痒那惊长奶死，卖泅只气曲蹄嫌。

桔皮比补非毛药，火卷平房只为钱。

再的挂咸乞犬撞，剃刀千万莫磨墘。

## 咏犬

癖气原来乐大便，批爬一挖粪坑墘。

再的恩门乞主爱，毛搜当路讨人嫌。

柳环剔塔清明节，草索轻牵六月天。

道士那因食汝肉，教今毛面见尊天。

## 咏牛

丑年丑日丑时生，老鼠原来是长兄。

看命先生怕汝角，掌鞋司务插伊胼。

阎王开道排头阵，知府接春供后行。

只为青盲怀八字，空遥读契面前听。

## 咏乌龟

千年不死好名声，叫的基瓜尽好听。

卜卦先生摇汝壳，玄天上帝踏伊胼。

咸咸门限时常过，重重石牌都怀惊。

癖性自来硬过铁，也曾大水淹金山。

## 七 绝

## 五 帝

面分五色绿青黄，降毒凡间大老爷。

我讲分明下邪鬼，谢天剥直猪头鹅。

## 高爷

丈二长衫尺八鞋，目瞷獭獭嘴蟹蟹。

堂堂白扇羁光饼，手执拿人四角牌。

## 新 人

知礁礁知知礁带，红红花轿七处扛。

扛来扛去扛卖尽，也该扛教我厅当。

## 出 恭

五层梯仔上粪坑，粗纸烟筒带礼行。

头发琴环痰屁沛，衣裳必不尿秦净。

## 村学书声

祭墓经过保福祠，先生许里教新书。

汉伊照字高声念，不可度思矧射思。

## 妒妇骂婢女

彩屏汝去问秋英，柯佛姑爷跋石身？

那是大官厝里转，就毛火把也该灯。

## 其 二

仅毛火把仅毛灯，以致姑爷跋石身。

不是大官厝里转，彩屏汝去问秋英。

## 恶妇骂夫

行里房当惨碎唔，佛人值汝做唐哺？

对面伊伯晡晡转，汝去书斋不管奴。